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3-02
Words:
30,087
Chapters:
1/1
Kudos:
18
Bookmarks:
11
Hits:
603

【福华/授翻】Shadows on the Wall 墙面之影

Summary:

John从阿富汗回来了。共感者au。

Notes:

  • A translation of [Restricted Work] by (Log in to access.)

这是一篇非经典共感者的au,让人眼前一亮!而且不仅是情节层层铺垫、节奏把握和叙事紧凑也都很值得一看。文章总体走向依旧跟随了正典剧情,作者用“它(it)”来代指John的能力,并(括号)和斜体表现了John用能力所知道的,这一篇里John如何与自我能力达成平衡、如何选择隐瞒和相信、如何坠入了爱河都十分合理精彩,而且有关于Sherlock的“有人性”也描写非常绝妙!特别是最后泳池边剧情的节奏之紧张高光之惊喜真的太有画面感,而福华两人在面对危机时迸发的感情张力也实在是令人感动TT。
这篇位于ao3的kudo榜前几位,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人翻译也算是让我拾到了沧海遗珠><本篇意译成分较多,如有条件依旧推荐大家读一读原文!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一开始 只是基础训练时的耳语,在他每次做出决定前,内心就会突然响起一道低语。在神枪手Myers射出子弹的时候,当时每个人都认为他已经射空了弹夹,而那道低语却窣窣着:等等。于是John成为了那唯一一个没有站起来的人,因此最后那颗子弹(Myers像个西部牛仔那样一边旋转手枪一边扣动扳机)才只是打穿了Hodges的腿骨而不是John的胸膛。

在阿富汗战争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当John所能做的全部也只有思考和用那条剩下的好腿一瘸一拐时,他思量着,或许 的出现始于他自己的求生本能。自我保护——这种特性大概也是自然选择的体现,不是吗?这种特性是 有意义的 。至少从进化的角度来看是这样。

在新兵训练营时,那道低语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徘徊。尽管在最初几个月,只有在他真正命悬一线时, 才会完全正确。但直到他取得了医学博士的学位,情况才终于有所改变。而John再次合理化了这一点: 一种本能,一种可以锻炼的技巧,而他能让 和他的其他技能相互适应,将它们交叉结合并发挥作用。毕竟医生所要做的正是把病人置于首位,高于一切。

每一次,总会现身于那些极端境况:在机器发出低血压警报之前,一声低语让他在那至关重要的几秒内大喊吸痰;一点轻推让他的目光被黑色衬衫上难以察觉的血迹吸引。那道低语很轻,但始终存在着,而在后来的战争中,每当他面临关键决定,那股愈发强烈的似曾相识感¹ 就会从他的脑后涌现。

他确实躲过了那颗让腿残废的子弹,但在John服役结束后,即便睡得最好的时候,他也只能勉强睡上三个小时。他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涣散, 过去 未来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模糊得几乎无法区分——John的理智告诉他他已及时躲过了那一枪,当幻痛和震颤袭来时,他的手指也没留下疤痕、他也的仍是个好医生。但问题正在于此:他不记得他躲过了。他只记得当Callahan扔下头盔时他刚好转身,在狙击手扣动扳机的瞬间侧身而对。他只记得子弹是如何焚毁身体并绞碎骨头。他只记得那些发烧、疟疾,他们不能给他药,在那些没完没了的呕吐中,医生们低声说着:他只能听天由命。他只记得Harry的歇斯底里,她和Clara最终也没离婚,因为Clara永远无法把Harry甩给她那残疾、几度濒死的弟弟来应付,她给她们的第一个儿子取名Hamish John,因为即使是清醒时Harry仍是个的混蛋。

有的时候,当Harry耽于酒精与自毁,当他的二手手机里塞满了短信和语音,他恨自己必须做出那样的选择。他认为她会恨他,即使他可以告诉她、即使他能够解释为什么他必须做出那个选择,否则很多人就会死去——将会死去。除非John再次做出正确的选择。

无疑让治疗变得糟糕透顶。他无法向Ella解释为何 的确确 是他自己选择了被枪击——队伍中唯一的医护人员中枪意味着上校必须停止行进,于是随后的93团才能取代他们成为第一支穿越设陷小巷的部队。他们的排爆士兵都休息充分,警觉非常,在可能有人牺牲前就发现了那些IED的存在。John一直记得,最终他那该死的部队中有超过一半人活了下来,完好无缺,还给他带来了“早日康复”的粗糙祝福卡,而不是躺在那条愚蠢的尘土飞扬的小巷里,变成一条条碎肉。

他执念深种于一切能帮他辨别的提示,一切不同寻常的事物。他左手的颤抖不是炮弹休克,不是PTSD,也并非Ella所判断的任何创伤。但John始终假装着,等待着,直到那个能当面告诉他不是出现的人。

阿富汗战争结束后他回到了伦敦,上帝啊,这真是个错误。因为 便始于伦敦,始于John Watson发誓为女王和国家献出生命的那一天。

如果John始终相信不是一种的遗传厄运,那他在伦敦的第一个月大概就会经历信仰危机。所幸他不信上帝,不信睡前祈祷和周日礼拜——毕竟如果上帝真的存在,如果所行真是上帝旨意,那上帝必然得了失心疯。John相信着这一点,就像他无法再信任其他任何事物。他沉入一种僵硬死板的日常:没有触发因素意味着不会出现,如此他便能够假装已经消失了。

直到Stamford用一声难以置信的语调打破了他精心构建的生活:“John?John Watson?

他几乎要选择离开了,但却在这时轻攥了他的心。出于习惯使然,他还无法将其完全抛开,正因此他才得以在那瞬间看到两个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一个John Watson没有停下,他继续一瘸一拐地向前,而就在善良的Mike放他离开的五天后,那个John Watson用非法藏匿的手枪抵住自己太阳穴,而后叩动了扳机。而另一个John Watson停下脚步,他对Mike重新介绍了自己,就在五天后,那个John Watson奔走于街头,他一边强忍笑意,一边说着他们不该这样在犯罪现场大笑,而他不再拄着拐杖、甚至不再跛脚了。

于是,John·Watson遇见了Sherlock·Holmes。

Sherlock还是一如既往地傲慢。他以为John回答问题后的结巴是因为他被惊呆或被冒犯了,但John没能告诉他,其实那只是因为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启示突然降临到他头上。第一个是 他不是我,不像我但他是如此 :“精妙绝伦!”天哪,毫无疑问,Sherlock的确是个疯狂的天才,他让他的大脑做着John的“”所做的事情,只是不同的是,他时时刻刻都能掌控它。

第二个是 我的绝对会爱上你 。当Sherlock带他参观公寓并露出那个不好意思但欣喜非常的笑容时,John也回以同样的微笑,不知道他能否注意到了这一点。

Sherlock令人惊叹。John称赞他的室友(朋友?)非凡,这话可一点儿也不假。他推理破案一刻不停,不耐烦地拖着John和饱受折磨的Lestrade东奔西走。他还有个哥哥,那人似乎认为John理应害怕穿西装的男人,除非John能有趣到让Sherlock进行推理,不然Sherlock会参与游戏直到在2011年时被他 真正的 死敌所害。而John打心眼里喜爱Sherlock,尽管Mycroft并不赞同。他言明Sherlock只可能喜欢上另一个疯子,但John却就这样融入进了名为伦敦唯一咨询侦探的龙卷风中心,自然得好像Sherlock其实一直保留着他的位置一样。

但John并不常常这么想。他不能。自从餐馆那次尴尬的谈话后,他决定让 Sherlock放心。John需要Sherlock,Sherlock也需要John,因此John自然就有义务让事情没那么尴尬。于是他选择去扮演一个直男,和遇到的女士们约会(尽管事实上她们也并不想和他约会),并试图在这一团乱麻中理出正确的方向。但令人恼火的是, 没能出现。这次没能出现。

John搭乘一辆的士,带着半数伦敦警察和急救人员赶往司机带走Sherlock的方向。而 在他耳边低语着,教John沿着另一条走廊往前,直到他透过窗户看到:Sherlock即将吃下药丸。Sherlock会死。那个的哥在两颗药丸里都下了毒。Sherlock会死,除非...

枪轻如羽,John瞄准射击,不假思索。他知道自己必然一发即中,也知道这并不致命 (但当Lestrade到达时,那个的哥依旧会死去)

他仍叩下扳机。

Sherlock自然猜到了,但真正让John吃惊的是他并没有选择告诉Lestrade,反而替他遮掩,对他微笑,好像他是如此了不起。John抬头看去,品尝着这一刻,肾上腺素在他们之间久久激荡——噢,噢,是了,这便是John坠入爱河的时刻。

他隐瞒了一切,任由Sherlock与他兄长发生争执,因为这就是John Watson现在所为之事。他非常清楚Sherlock所行的这条于永垂不朽和万劫不复间的狭道是多么窄,他期望并尽力帮Sherlock保持着平衡。而目前看起来这尝试不仅有效,而且效果非常不错。

直到一天早上,John拉开冰箱门,放在最底层的头颅喉咙沙哑:“早上好。”

John盯着那颗头,呼吸急促,猛地反手关上了门,然后更小心地拉开冰箱。

“非常感谢,先生,”头颅松一口气。而John则忍无可忍,他朝着Sherlock大吼道他不该把头放进冰箱。

“我不相信你,”John朝Sherlock吼道,他看见那双青白色的几乎无机质的眼睛转动过来。

“他真是个笨蛋,不是吗?”头颅咳嗽了一声:“抱歉,我忘了礼貌。Joe Hobson,来自斯肯索普。很高兴见到你,先生。”

“还有你,”John轻声补充。他关上门,决意去找Sherlock理论。然后无视了那些模糊闪现着的低语,气冲冲地去了Sarah家。他喜欢Sarah,不仅如此,在那个瞬间,他对Sarah的喜欢已远远胜于对Sherlock的。John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强烈地需要身边都是“正常人”。

因此,理所当然地,在他难得的休息之夜,某个疯子终于决定炸毁他们的公寓。John飞奔赶回,直接被卷入了Holmes兄弟进行过无数轮并且还将继续下去的冷战。他有点不知所措,最主要的是他仍能听到冰箱里传来的窣窣低语,而他不用看另外两个人就知道他们肯定没有听到。他非常慌乱:当你和一个Holmes同处一屋,这便已是一个错误,更不用说是两个Holmes了。他突然感到一点害怕:或许这一次他们将会看出什么,他将会做出某些暴露自己的事情。

Mycroft的出现更让情况变得糟糕透顶。在往常,Mycroft甚至不会亲自来公寓,他派车过来,这让John有时间做准备、有时间理清几十种可能性,最终找到一种能让Mycroft满意并确定John的确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正常的人。John仍然不怕Mycroft,但现在,看着Mycroft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他无法预知Mycroft会对他 做些什么

因此,当Mycroft终于厌倦了与Sherlock无休止的争吵并选择离开,他松了口气。就在一分钟后,Sherlock的电话响了,这是个喜忧参半的消息。Lestrade通常意味着车站和人,如果Sherlock真的感到恼火,他会故意无视John。而如果John足够明智,到那时他就能重建起“John·Watson,一个无聊的伙伴“的假象。

Sherlock冲出房间,而John犹豫了。头颅——Joe——还在抱怨着“该死的黑暗”,他听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医院里爱发牢骚的普通老人。John犹豫了。他快步走到冰箱前,兀自犹疑了一小会,最终还是从水槽下找出了一盏电池供电的夜灯。抢在自己后悔之前,他打开冰箱门,将灯放在了头颅 (Joe) 上方的架子上。然后他迅速关上冰箱,匆匆穿过厨房,跑向门口。

“谢谢,先生。你真是个圣人!“Joe的声音跟随着飘荡了出来。

John有些庆幸,因为等他追上Sherlock时,对方已经在生闷气了。车里很安静,他们都不发一言,这使得他终于能够思考了。

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又回到了Joe身上。

几周前,John就知道Molly作为一名研究员将在不久后获得诺贝尔生理学奖。他看得出Lestrade打算和妻子修复关系,于是他小心地打断了Sherlock上周五的电话,这让Lestrade和妻子顺利度过了这次重要的晚餐并见到了Raphael,Raphael会让他俩都感到满意的。并且他们的闲聊又能提醒Sally记起去做巴氏涂片检查,并让一位病人及时发现了癌症,而他在这件事后将会请她吃晚饭。

真诚地说,就这怪异的心灵能力而言,John认为这次的情况已触及了史无前例的疯狂谷底。他以前从未听到身体部位能同他交谈,这不合逻辑,因为在进行医疗训练和阿富汗战争期间,他见到残肢的机会要远超其它任何时候。而看看如今,Joe甚至都没有身体,只是一颗被反社会侦探拿走的头颅,被塞进了冰箱,以此吓唬他有怪异能力的室友。

这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John突然想到了Ella开出的那堆处方,尽管它们的归宿无一例外都是公共厕所的下水道。但自从搬进贝克街,John第一次想,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等到达了警局他才稍微放松了下来:这里唯一的死尸只有那些植物,而John这辈子都不会和园艺扯上啥关系。看到那些静静沉默着的枯萎的蕨类植物,他暗暗松了口气。Sherlock扫视了一圈警局,而John心不在焉地向他认识的几个人点点头,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Anderson不在这 (妻子开始怀疑他那段婚外情,于是他“自发地”带她度过了一个浪漫周末。这也许奏效了,但那家B&B的老板的面孔记忆力很好,他认为Sally应该值得更好的) 。Sally对他微笑,John若有所思地咬着嘴唇。 (也许是时候把她介绍给Harry了?)

然后Lestrade (看上去好多了,Raphael一定快要搬进来了) 递给了Sherlock一个包裹,John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他想让Sherlock以为这只是尴尬的巧合,不过显然Sherlock太过专注,甚至都没意识到这里有个误导。而John的视线则完全被电话所吸引,他能听到的只有沙子从指缝间流逝的沙沙声。

他精神紧绷、高度警觉,自从中枪后就再没有如此。他的旧习再度闪回,连体态都微妙地变得更像军人,John腿骨剧痛,几乎步履不稳。任何熟知的人都可能发现这个暗示,虽然目前仅仅Sherlock知道这一点,但现如今他显然对这个新谜题过于沉迷,根本没空注意一个士兵的脾气。

(在John的脑海深处,倒计时开始了。滴答、滴答、滴答……)

他跟着Sherlock走进房子深处,在那个发霉的小房间里,他紧绷着一动不动——那双鞋子感觉像陷阱、像炸弹,他说话屏气慑息,心神不宁。当电话响起,房间瞬间变灰,他差点吓得魂飞胆丧。

那场谈话令人痛苦万分。John不得不紧闭双唇,以免尖叫。

那位女士 (Elaine Dugs,39岁,单亲妈妈,有两个儿子(一个在读大学,一个在读A-level课程),她在巴克莱银行工作,同事们正为她的40岁生日策划一个盛大的惊喜派对,甚至已为她的派对拨出了相当可观的预算) 几乎歇斯底里。她祈祷着,她的低语埋藏在那些抽泣的话语之下,无声地发出虔诚的喘息声,上帝啊,John不能这么做。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于是他跟着Sherlock走向出租车,鞋子被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棕色纸袋,那是John从Hudson太太那里借来的。在Sherlock叫出租车的空隙,Lestrade朝他点头, 随时告诉我,好吗? John 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理所当然,Sherlock直接把他拖到了巴兹的实验室。John真想杀了他。这整个实验室到处都是人类的碎片而且 它们该死的全都在说话 。似乎这还不够,John能感觉到Elaine Dugs的绝望在他脑海里沸腾,他烦躁不安、心烦意乱,而Jim,肮脏下流的小Jim,他完完全全将他忽略了。

即便如此,John也许还是能阻止这一切。如果能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也许就能知道Jim就是Moriarty,而那股淡淡的氯气味道也并非来自去泳池的Jim,而是来自Sherlock递给他的鞋子。John在他的一生里都熟悉游泳:大部分时间是在河里或海里,但上帝啊,他从未想过氯气会带来如何的灼痛,肺部充满水会如何可怕地肿胀着,而心脏会如何与水搏斗、跳动和挣扎。

溺水三分钟就能致死。但那感觉就像三年。John几乎能在唇舌间尝到男孩苦涩的困惑和恐慌、以及那么那么多他想做得更好的事。

他简要说明了鞋子能告诉他什么。一个男孩,非常爱护他的鞋子(是他在超市打工自己赚到的第一件东西),老式运动鞋 (来自80年代,天哪,John已快忘了发胶有多难闻) 以及它们磨损到了什么程度 (他更喜欢游泳,但跑步是他能够和爸爸待在一起的事)

John没能说出口的是:他的名字是Carl,是个好孩子 (时而轻率,时而残忍) ,有人以最痛苦、最折磨的方式杀了他,而他甚至不知道哪是谁。

“我想,你几乎错过了所有重要的线索。”

 

####

 

John痛苦地决定,他应该 制定一些规则

他从未在迸发时在Sherlock身边待过这么久,当真相在他脑海深处喋喋不休,他很难再继续扮演那个无知的助手。John不像Sherlock——与那位受害者的会面 (她有些愤怒,但更多地是在担心这个被警方认可的疯子会迫使她接受更多采访,她不喜欢那种时刻的寒意) 无疑证明了这一点。

John无法轻易接受或摆脱那样的情绪:在军队服役近的十六年 (其中有七年半是在阿富汗那片沙尘弥漫的地狱中度过) 里,他做得最好的就是强装镇定,表面上看一切如常,而内心那道低语却在狂喊着,预示着有什么事情马上即将立刻就要发生。但即便有过这般经历,他所竭力维持的镇定,实际上也只能勉强蒙混过一个每分钟仅瞥他三秒的反社会人士而已。

那情景让他不寒而栗。车里的人没死,John几乎立刻就知道了。流淌一地的血液并不新鲜,那里面也并没有传来疼痛的共感:这不是一起攻击事件,更像是一种可怕的恶意破坏。血才刚刚开始凝结,这毫无道理,而与此同时Mycroft又开始不停地发短信,可他只是一瞥而过。

当Sherlock把他拖到杰纳斯车行时,他正努力压抑着脑内噪杂的低语。那时他们正跑向地铁,Sherlock的围巾松了下来,露出了喉咙底部一小片苍白的皮肤。John脑中闪现出那片皮肤上的咸与甜交织的味道,以及在他嘴唇轻微的触碰下,那皮肤将如何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

John差点因此从站台上摔下来,Sherlock则不得不用力把他拖上火车。他离John太近了,John不得不闭上眼,试图抵挡脑海中如雪崩般闪动着涌来的画面。从性取向的角度,他并不抗拒男人(尽管在过去的十年里这大多只停留在假设阶段),但Sherlock与他的理想型相差甚远,这太荒谬了。John喜欢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且略带粗犷的男人:这类人可以将他压在床榻上,当他想时,这就仿佛是一种与世隔绝,当他不想时,那些人也能在亲密时占据所有空隙。

至于 为何坚持用这些画面填满他的脑海:体内肌肉燃烧般的拉伸感,还有紧握着他腰际的修长手指、在髋部留下的片片淤青。John对此真的毫无头绪。因此,当Sherlock想知道John究竟是怎么被火车和站台间仅两英寸的缝隙所绊倒时,他在座位上轻轻挪动,含糊地给出了个显然不太有信服力的、关于腿伤的借口。Sherlock生气般轻哼一声,John跟在他身后,难免为前景感到有些茫然。

会面过程令人毛骨悚然。办公桌后面的那人 (名叫Bernard Copen,身负34项指控,因假释指控被通缉,但他仍会在Lestrade赶来前逃离) 是个毒瘤。这实际上并非他的公司,但有个几乎和Sherlock一样聪明的人费了番功夫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他的。John或许不会观察这些迹象,但他的确有在一直留意它们。

Sherlock想回实验室,而John——已经筋疲力尽的John——无法再去面对Cavendish夫人的肾脏发出那的细长、困惑的低语,询问她在哪、她的孙子们是否来过。于是他开口:“那好吧,我想这个你不需要我在场吧?”

Sherlock看着他,嘴唇紧闭] (尝起来就像苦咖啡和姜饼) :“我想,不,你可以帮我检查。我需要你——”

John记下了他想要的东西,并从中筛选出他真正想要以及John应该去哪才能找到它。 (他又得去入侵MI6。好吧,那最好使用Sherlock的笔电,这样Mycroft就不会有所怀疑了) 。他选择搭乘公交车回家,当途经一个交通环岛,John突然感到一阵短暂而剧烈的拉扯感。他环顾四视,周围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拿着手机在耳边说着什么,但一切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等到John爬上楼梯,听着冰箱里传来Joe的歌声。而他的腿伤尖叫着:这股疼痛剧烈得不正常,肌肉也不正常地撕扯绞扭着,John停下步子,气喘吁吁,在这楼梯的中途,Joe鼻音浓重的歌声飘然而至。在某个瞬间,John突然意识到了这事是如何不正常,紧接着,一股寒意刺上心头——这不是旧伤,不是混乱的旧时记忆:事实上,这根本就不是记忆。

这是一个即将发生的伤口。

 

####

 

当Sherlock终于打来电话,John几乎能肯定自己已经崩溃了。他蜷缩在沙发上,双手缩进夹克的袖子里,双臂环抱着小腿。他不能、也不敢触碰任何东西。

(在厨房里,Sherlock在房间里的桌上手淫并低喊John的名字时,杯子会变成了一堆散落在地板上的碎片。在走廊里,John的手杖放在Sherlock和Hudson永远看不到的地方,但Anderson会在下次的缉毒行动中绊倒它:那次,Anderson在厨房里称John为,而John则在扶手椅上敲着笔记本电脑......)

他甚至不能再使用他的笔电了。其实直到现在,在John内心深处仍有一小部分不想承认这点:他为自己能在Sherlock还没看清屏幕前就得到他所需要的信息并发送给他而自豪。

(他的博客首页是一条Harry发来的讣告,上面写着葬礼日期。报纸头版轮播着诸如“不明原因的爆炸”“炸弹受害者身份确认”“警方确认咨询侦探在死者之中”的新闻。电视上不断播放那个愚蠢的改造节目,而那个叫Connie Prince的女人总在片段中停下来看着他,“亲爱的,你不打算把事情解决吗?)

Sherlock的铃声让John吓了一跳,他紧握着枪、直指桌面。Joe的歌声也停了下来,他开始抱怨这吵闹声。

“马上过来,”Sherlock命令道:“我拿到了!

“什么?”John叹了口气:“好吧。你在哪儿?”

他让Sherlock的指明位置,并不真的惊讶于Sherlock会在一个理论上安全的监狱里等着他和Lestrade。但令他真正惊讶的是,当他听到Sherlock的声音时,他脑海中的那些幻象、以及看到每个行动所引发的一系列链式反应所带来的眩晕感就立刻......停止了。

彻底消失了,甚至连Sherlock裸體的影像都没再闪现,但John非但没能感到如释重负,反而脉搏加快。他在合理范围里尽可能地靠近,注视着Sherlock向Lestrade解释案件。而John停在后面,思绪万千。

这里还发生了更多事:John不敢碰那辆车,因为他的舌尖仍满溢着苦涩的恐惧,甚至低头看那过于完美的血迹都让他感到刺痛,就好像他正直面着一团炙热的烈焰。

他看着Sherlock享受胜利,当他喊出:“我有感觉了(I am on fire )!”时,他们正要离开。

John的大脑霎时变为一片空白——氯气和霉菌的味道再度翻涌而上,还有高亢疯狂的咯咯笑和Sherlock,当空气在爆炸中化为一片纯然的橙色/红色并向他席卷而来,一切才重新变得清晰。

“John?John !”Sherlock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恼火,但John早已学会分辨这其实意味着他非常担心。

“我很好,”John撒谎道。他看到Sherlock轻轻扬眉,他本想找个解释让对方满意,让他的神秘对手有足够的时间开始进行下一阶段游戏。就在此时,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Sherlock问道,当他相信自己已经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时,表情就变得有些懊恼起来。

John耸了耸肩。“记得吗,有一颗头摆在我们冰箱里?那之后我就不敢冒险尝那些培根了。”

Sherlock看起来有些生气,但John自然而然地将这种闷气翻译成了“内疚”。John捏了捏鼻梁。“你对培根做了什么,夏洛克?”

“我需要类人生物组织,而猪是一个可接受的替代品,”在去最近的小餐馆路上,Sherlock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向他讲述猪和人类间基因的相似性,直到John点了足够多的、能让Sherlock认为可以构成一顿'适量'餐点的食物。

食物起了作用,John放松下来。信息洪流早已停止,并且他现在也感觉很踏实,因为他不再饿得头晕眼花。他并不愚钝,而且显然已经学会应付 很多年。

“那么是他吗?Moriarty?”John问道,当Sherlock向他投来一个羞涩/陶醉的微笑时,他再度感受到了爆炸的猛烈热度。他胃里的食物突然变得像铅块一样沉,John咽下了口腔中鲜血的味道。

电话又响了,哦,哦天哪,不。Connie Prince在小电视屏上傻笑着,John则轻描淡写地谈论到了他将持续下去(永久)的失业状态和Hudson太太的收视习惯 (事实上Hudson太太从不看Connie Prince:她认为她是个无聊的老。但他很安全:Sherlock不会过问他所提供的证据是否有可信的来源) ,然后穿过门打开电视。(Connie的低语在静电噪音中嘶嘶作响。“亲爱的,第十五次。他们又在 BBC上播放了我的节目。“)

John一边在遥控器上选择了15台,一边抽搐着,对柜台后的女孩 (Anne) 轻微地笑了笑。他低下头,这样就不会看到Connie的脸。直到电视开始播放她和Tyra的片段 ( “可爱、美丽的女孩。她很快就要结婚了,你们知道吗?这都要归功于我。“) 和新闻播报员的声音。Connie的低语——通过静电和背景噪音与John交谈的低语——消失了。一秒钟后电话响了,John咽下一口唾沫。他摸索着找到音量控制键,把电视音量调低了。

当这个新的被绑架的传声者开始说话时,Sherlock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而后在突然间,他低下了头,John认为自己还需要更靠近一点,因为这里显然存在某些...映射——那是一层薄薄的、棕褐色的记忆,附着在廉价的塑料墙纸上。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那种老式的铁制轮椅,大概八十多岁。她不是这个打电话的人 (Ruth-Elizabeth Darlington,72岁,寡妇,独自生活。尽管她的儿子自从她成为法定盲人后就一直希望她能搬去和他一起住,但她不想成为负担:不想呆在到处都是George回忆的地方。她将在不到一天内死去。) ,而是其他人。某个更关键的人。

John坐在Sherlock对面,闪回 (记忆)围绕着他。他看见那个老妇人有一双浅色的眼睛和细长的神经质手指,他还看到一个男孩,身影模糊失焦,但能看出身高刚好与老妇人的膝盖齐平。他正举着一把花,而老人接过它们,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露出一个微笑,表情里满溢着自豪。而后那位老人便消失了,只留下一把空荡荡的椅子,男孩看着它,然后转过了身——他有一头凌乱的卷发,色浅而谨慎的双眼。John在那瞬间屏住了呼吸。

然后男孩的身影扭曲变幻,与如今的真实的Sherlock下沉重叠。John想,

不是妈妈,John确信这一点。那位老妇人太过年长,显然,而那个Sherlock则绝无可能超过五岁。祖母?也许,曾祖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Sherlock出声质问,John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尽管Sherlock的表情仍旧是一片空白,但他能看到他的下巴正紧紧绷住。John听到那个传音的老妇人 (Ruth) 的声音,它本该柔和低沉,但在重复Moriarty的话时,却因压力而割裂嘶哑。(他和她待在一起,在公寓里,正坐在她对面,听完这通电话后才会离开。他无法抗拒这么近的距离,无法抗拒亲耳听到Sherlock未因电话窃听器而失真的声音。)

Sherlock一直盯着Ruth,而Ruth则费力地一句句复述那些话:Moriarty尖锐的笑声和狙击手平稳的呼吸声都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最后,当她终于复述完,颤抖着发出一声绵长的吐息,那是一种寻常人的纯粹的恐惧,Sherlock把目光移开了。有那么一瞬间,John再度看到了那个男孩,他蜷缩在那又大又旧的轮椅里,眼睛干涩、眼圈通红。而后Sherlock放下手机,他意味不明地看了John一眼,转过了身去看电视。

John想对他说一句抱歉,想给他一个肩膀和一只愿意倾听的耳朵,让他能尽情回忆孩提时对他曾祖母的眷恋(曾祖母是法国人,他们叫她“ Grand-mère P”,因为Mycroft口齿不清,总是把“V”发错音,而那时的Sherlock则固执地不愿承认他哥哥也会犯错误)

但他没有那样做——他想,即使他们不在公共场合,即使John有朝一日能解释他是如何得知,Sherlock也不会接受这些举动。

Sherlock又重新看向Connie Prince的视频剪辑,呼吸稍稍急促,拇指抽搐。John移开视线,觉得自己待在这多少有些碍事,于是掏出手机给Lestrade拨去了电话。

他们必须去停尸房,而John仍被那一瞬间爆发的情绪困扰着,但他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他想在外面等着、或想回到公寓,直到木已成舟,停尸房里静静躺着几十具尸体。 (Cassie只想回到妈妈身边,并发誓她再也不会碰那些硬邦邦的东西(真的)/Shaz为那顶破旧的头盔不过也只省下了十英镑,但他为此深觉后悔/Marge其实一直在等待她地葬礼和离世,就像她坚韧地等待着癌症将她的生命夺走一样。)

“你还好吗?”Lestrade问道,而Sherlock则在一边翻阅着尸检报告。

“挺好的。“John撒谎道。Lestrade叹了口气,显然并不相信,但他心里记挂的也不只是John这个破旧的战争遗物 (Raphael明晚就会搬来和他们一起住。他的妻子Beth会为此在霍尔本的一家高档餐厅订餐庆祝。当接到有关爆炸案的电话时,Lestrade会刚好点到甜点——)

John闭上双眼,让多余的信息从周身流走。他仍能听到那些低语,但它们停顿消逝成了一种背景音。当他再次睁开眼,Sherlock正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John以为Sherlock会问些什么,但紧接着,护士就进来告知Prince女士的遗体已准备就绪了。John鼓起勇气,果然,几乎在他进门以前就听到了Connie细长的低语。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能至少给我化个妆。我看上去脸色灰白,唉,这根本不对。我根本不应该把任何事情托付给Mark。“这儿有太多类似的低语声,但John仍在努力听她在说些什么:”我几乎无法站立,“肌肉痉挛。“说话是 如此 困难。我还以为George——我们的音效设计师——出问题了。我几乎有整整一分钟无法呼吸。”喉痉挛。“你懂的,我以为那只是心脏病发作。“

它不是,John明白这一点。他低头看向她的身体,可以看到细菌最密集的集中处:微小的红点。而没在她手上那深深的伤口附近。Lestrade说她当时在进行园艺活动,但John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听着Connie的低语,她对园艺的构想似乎只包括让她弟弟充当苦力,她在一旁边监督边喝酒。 (园艺。Raoul不穿衬衫看起来真可爱。Connie一直认为那太浪费了。)

Sherlock谈到了一些有关伤口的推论,使得John转头看向他。“细菌会潜伏多久?”

“八天,也许十天?”John猜测道——四天前她就已经无法掩饰痉挛了。

Sherlock笑了笑,当他将所有碎片都拼凑到一起得到真相时,John会觉得自己笨拙而缓慢。伤口一定是死后造成的。当Sherlock派他去调查她那个弟弟时,他同意了,把窃窃低语着的死者留在了身后。他打电话给Hudson太太,问她能不能帮他找到需要的地址,然后大概讲述了一下案子的情况。Hudson太太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待会把茶端上去?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Hudson太太。“John笑了。这或许就是有一位前MI6房东太太的便利之处。

Mark Prince只看了John一眼,然后便让助手将他引进屋内。John跟着他走进客厅,心里愈发忐忑不安。而当那个男人在他身边坐下时,他差点搞砸了自己的临时伪装(感谢Hudson太太)。这里没有任何闪回,这就是为什么John花了好几秒才终于意识到Mark在和他聊天。自从上回经历的那次寂静以来,John还从没处于过如此境地,这让他完全措手不及。

那只的猫又爬到他的腿上,散发着羞耻和痛苦,而John则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相当不错的可能性。但是当然,最后这个可能性不仅被证明完全错误,而且的Sherlock Holmes早在到达停尸房之前就已经将它被排除了。John有那么一瞬间想打Sherlock:那栋可怕的房子,那只可怜的猫。但好吧,想解决这个爆炸案,Sherlock需要时间。

但他仍需要极强的自制力才能不去假设,如果这名人质没有让Sherlock想到他的曾祖母,他还会不会如此拼尽全力。但Sherlock已经跟着Lestrade进了办公室,John除了跟随外也别无选择。

当他踏进门的瞬间, 翻涌而来。

Lestrade也一直在做背景调查,Sherlock称之为“有用的工作”。他详细解释了那些线索,展示了他的内政部线人的记录 (Susan欠Sherlock一份人情,因为Sherlock把她介绍给了他的哥哥,而他的哥哥将在十年后让她成为首相) ,Lestrade启动了官方进程。而John想到了Raoul(Mark不爱他,他从没爱过他姐姐带给他的男孩,但他们如此漂亮、如此可人,而他喜欢他们,这就是他姐姐这么做的唯一原因。但Raoul是其中第一个真正爱上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而可怜的、愚蠢的Raoul将在审判前一个月死于监狱斗殴,他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John站在桌子 一侧,盯着地毯,让两位专业人士来进行工作。

“别再生闷气了,John。“而Sherlock显然已征用了Lestrade的电脑,忙着浏览他网站上的加密网站。 (第一层看起来只是32位加密。Moriarty精通计算机,可能已经发现了前两层加密中的陷阱和踪迹。但他会错过第三层。)

“生闷气?”John有些想笑。“我有什么好生闷气的?”

“你对于自己是同性恋男子的爱慕对象感到不舒服,这确实让你之前声称自己可以‘和同性恋男人友好相处’的申明不那么可信了。“Sherlock观察着,Lestrade叹了口气。

“正如你所说,我的不舒服并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而且你不是同性恋所以你不算数。“John说道,无视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和Sherlock修长灵巧的手指划过他大腿内侧的那幻影般的幻觉。

“是什么让你这么想?”Sherlock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没有抬头,而John则轻哼一声。

“好吧,你可能是。但撇开时尚感,我真的对此抱以怀疑。“John在能自己反应过来前脱口而出。Lestrade皱眉翻阅文件,掩饰着他的笑容。而Sherlock抬头看向John,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然后那个网站出现了,他转过身来、输入答案。与此同时,电话几乎立刻就响了起来,Lestrade和John看着他将电话举到耳边。

Ruth仍在大声求救。Sherlock终于放松下来 (不确定Moriarty是否会让她活着。如果那样的话,他会走遍各大洲去追捕那个人) ,John却并无同感:Ruth听起来精疲力竭、绝望不已,她将会要做些什么。而Sherlock问着地址,他没有在听,也没在意。John的心沉了下去。 (她现在并不孤单。狙击手就在下一个街区,而一直看守着她的人还在房间里。Ruth恨他,恨他胜过恨杀死她的醉酒司机George,她想,她认为这是值得的——)

John没能听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只听见Sherlock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叫她停下来、保持安静、不要试图告诉他任何情报。他知道在那间廉价、肮脏的公寓里,那个男人正用力抓住门闩。太迟了。

Sherlock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叫了一声。然后他把电话拿离耳朵。John无视那些闪回,无视Ruth最后恶毒的满足感。“发生什么事了?”

Sherlock放下电话,没有看向他们俩。Lestrade咒骂着,而John将手搭在Sherlock身后的椅背上。他能猜到 (感受到) 那回荡的、空洞的痛苦已经被无情地镇压下去,看着Sherlock冰冷的面具再度被带上,他感到一阵凉意。

这很可怕,因为现在John终于 理解 了。Sherlock并不是一个反社会人士:John以前遇到过反社会人格障碍,他们和Sherlock完全不一样。而这更可怕,John突然明白了Mycroft为何如此担心他弟弟,因为Sherlock不是反社会人士,但他的智慧如此异禀,对待工作狂热而忠诚——他在试图通过意志力使自己成为一个反社会人格者。

John咬紧嘴唇,接手把Sherlock带回了贝克街,从Lestrade的手下解放出来。回家的路上,他的思绪飞速运转。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这点毫无疑义。Sherlock的成就过人:如果他真的决定成为一个反社会人士,那么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John的时间不多了。

时钟仍在滴答作响,而时间已然所剩无几。

 

####

 

回家的路上,Sherlock一言不发,而John则被眼前所闪现过的图景攥取了全部注意,无暇顾及他的放松。但那些闪过的图景几乎没有一个有意义,而这就意味着……John一边跟着Sherlock上楼,一边想到:这就意味着接下来发生的事必然衍生出无数种可能的未来,必然有太多的可能性取决于John眼前这场他们必须进行的对话。

公寓里,Sherlock在房间反复踱步,他脱掉外套,拒绝打开任何灯。John也只能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进了厨房。厨房里的Joe还在唱着歌,壁炉上的头骨也随之发出阵阵尖锐嘈杂的和声。John只好又走回客厅,将头骨转离了厨房的方向,这下它才终于停止了和声,开始用鼻音抱怨,像角磨机一样磨得John神经紧张:“你真是个的混蛋,你知道吗?

John咬紧牙关,没有回答,甚至连的任何一丝抽搐都没有,只是转身回到了厨房。Sherlock的目光追随着他行动的身影,但那又因分神而游离。天啊,John几乎能看到Sherlock正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和记忆,他不得不咬住舌头以防自己去问Sherlock为什么要这样做——显然,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计划,但看着Sherlock·的·Holmes如此迅速地重建起自己冷漠的外壳,John胃里一沉,他明白,这稀少的机会之窗正在迅速地关闭。

当壁炉架上的头骨开始骂他基佬和蠢货时,他依旧没做出任何反应。相反,他把水壶搁到了上面,然后打开了冰箱。

“真是个怪人,对吧?”Joe评论道,声音大得让John的肩膀一瞬间绷紧了。有那么一秒,他毫无理由地确信Sherlock会听到这些话。

“没 牛奶 了,John。“Sherlock在另一边大喊,语气任性又不耐,仿佛是John在故意装傻充愣。

“确实没有了。“John平静地说,深吸一口气,转身关掉水壶。当Sherlock打开电视时,他又听见Joe说:“他可真是个混蛋,真的。你的男人。”

John停顿了一下,轻轻闭上了眼睛。头骨窃笑着:“要我说,他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没人问过。也没人会问。 John恶狠狠地想。电视上那个该死的新闻正在轮番播报着,主持人向全世界大肆报道“煤气泄漏”,而他却在脑海中一直想着去给他妈妈打个电话,想着他要在午餐时去对面的教堂为受害者祈祷,想着他是多么内疚地松了一口气、因为那不是他母亲的公寓楼。

Mycroft并不是这则粉饰新闻的幕后推手,至少不是直接的。John能够想象,当报告最终送到办公桌上时,Mycroft会如何皱眉。 (他刚从医院回来,这个证明他精心安排的保护网未能及时检测到针对他弟弟的威胁的事实会使他勃然大怒。负责的下属将在泰晤士河、科尔河、英格伯恩河和布伦特河被发现,而且永远无法确认身份。)

新闻报道全都含糊其辞,专家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伦敦煤气厂的不可靠,以及Bories Johnson早该下令委员会进行全面检查。John坐了下来,看着电视,仍对Sherlock那焦躁不安的、猫一样的不耐保持着高度警惕。

“老式公寓楼。“John无意义地指出。他无法停止去想Ruth,也无法停止去想她曾经对此多么 满意 。他有些惊讶于自己仍为此感到愤怒,只是那怒火缓慢而阴郁。Moriarty,毫无疑问,他将为此付出代价,付出代价,付出代价(Ruth是个独居的老妇人,但她的楼下住着一整个家庭。而在伦敦某处,Rashid Imhran在他那张狭小简陋的办公桌前被叫走,会有人告诉他,同他共度十五年婚姻的妻子和他们五个孩子中的三个待在公寓时,'煤气泄漏'引发了爆炸。他将永远无法真正恢复过来——在他长女十二月结婚后,他会选择让自己在某个夜晚悄然逝去。)

“显然,我输了这一局。“Sherlock烦躁地说,拨弄着遥控器:”虽然从技术上讲,我确实破案了。”

电视机好像在耳边突然静默,John转身看向Sherlock,他正凝视着遥远的虚空。看着Sherlock将Ruth死亡的事实分割并将自己隔离的方式,John感到既着迷又难受,就好像'在M1高速公路上目睹了一场严重的交通事故'。

“他杀了那个老妇人,因为她开始描述他。“Sherlock若有所思地说。John看着他的眼睛因顿悟而闪耀,不禁感觉胃部一阵绞扭。他转头看向 Sherlock,注意到了他周围闪烁着并逐渐加深的阴影。“仅有这一次,他让自己置身于火线之内。”

“你是什么意思?”John问。是的,Moriarty当然在Ruth的公寓里:John仍清晰地记得Ruth思绪传递出的那些令人厌恶的闪现画面。 (他咯咯地笑着,用脚后跟兴奋地弹跳,鞋子发出一阵吱呀声。)

“嗯,通常情况下,他……必须置身事外,“随着线索的逐一连接,Sherlock的语速加快、信心倍增,他的大脑——那台像劳斯莱斯引擎一样运转的卓越机器——快速启动了起来:”他组织这些事情,但从来没有人直接接触过他。”

“什么,就像Connie Prince谋杀案一样吗?”John问道,脑海中闪过Raoul眼中那隐秘的光芒。Raoul爱得并不明智却太过深沉,他从小就听着他叔祖父的故事长大,那位叔祖父曾进入施尔梅克集中营,外套内衬里缝着一张他爱人的照片。Raoul只在Connie身上看见了怪物,他杀了她,但他是一名私人助理,而不是特种空勤团(SAS)的成员。用肉毒杆菌杀人不是他能想象出来的。“是他安排的?”

John感到寒意沿着脊梁骨滑下,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而肮脏的蜘蛛网,扭动、混沌、无处不在,他几乎能看到它的形状。而Sherlock心不在焉,他正专注于证据,并努力剥离他对Ruth (还有Rashid、Martha、Mary和......) 的情绪反应。John这时总算可以透露些消息、稍微说点啥,因为此刻Sherlock已经把事情全部都想明白清楚了:“唔,所以,人们来找他,希望他能帮忙解决他们的罪行——就像预订假期一样?

“稀奇。“Sherlock轻声说,有那么一瞬间,只有一瞬间,John有些想吐。这句絮语般的评论带着一种令人迷惑的魅力,而Sherlock正在微笑 (并不是肤浅地表现在嘴角,那些都是表演给不明真相的证人和警察看的——因为Sherlock的唇角像风中摇曳的蜡烛一样会说谎——而今是他的眼睛在笑,明亮而充满生机。他已经快要爱上Moriarty了。)

“啊。“John愣了几秒,转回头继续看电视,试图掩饰自己眼中的刺痛和脸上的表情,他最好的朋友 (John爱这个人,因为他一旦爱上就不明白该如何停止爱,他只明白如何前进,忍受那藏在卡其外套或白大褂下的巨大空虚) 仿佛变成了一个披着他好朋友外壳的陌生人。电视上正播放着Raoul被捕的画面,John看着他跑向汽车,好像只要找到正确的藏身之处就能得到安全。(他根本撑不到提审:Moriarty非常恼火,而恐同的狱友Joe Downs会在那大半个晚上里走向死亡、尿裤子、乞求永远不会到来的怜悯)。

John对Raoul的最后印象是他的脸(如此年轻,如此如此地年轻、如此如此地愚蠢), John能尝到阻塞喉咙里那些浓稠的鲜血,那将充满他的肺部、彻底淹没他——天啊,耶稣,不!一定有什么线索,有某个提示,有一些John能提供给Lestrade的东西。让 Raoul de Santos 不必死。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John必须相信这一点。

身后的Sherlock说了些什么,他脸上恢复了人们更为熟知的不耐烦,John清了清嗓子,咳嗽着驱散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同时注视着Mark Prince正望向窗外的黑色汽车。 (他知道这个号码,他并不蠢,也不瞎。而在伦敦某处,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有一部连Mycroft都不知其存在的电话响了,Moriarty在最新的语音留言中点名问候了Mark......)

John怒火中烧,但被他强行吞咽了下去。Sherlock从不欠John什么;John无权因为Sherlock没有 (从未) 发现John爱着他而感到生气:John给出的那份爱足够深,深到Sherlock永远也不必回报。

他本不该生气,但他 的确 生气了。

John继续盯着电视屏幕,强迫自己将声音保持平稳。而Sherlock仍没有看过来 (没有看向他) ,但John早在很久之前就经历过这些,并最终也都挺了过来。(每当他的父亲清醒时,每时每刻都在强调自己为什么不能被称作酒鬼。他的母亲则试图通过意志力将家庭维系在一起,却从不承认存在任何问题。而Harry,她混乱的夜生活恰如她灵魂上破碎的裂痕:当她绝望、清醒、孤独或三者兼有时,她会需要一个弟弟;而当她放纵并快乐时,她则假装他并不存在。)

他询问Carl Powers的情况,因为Carl很重要。虽然John还不明白个中缘由,但他早已在过往经验里了解 的重要性:那些扭曲的闪回和声音,它们围绕着Carl Powers在泳池中因氯气和深水而窒息的画面展开,救生员在尖叫着大喊救护车。(她的名字叫Katy。她一直为此自责不已,直到她为了救一个醉酒司机车轮下的孩子而丧生。教堂里有一块纪念她的牌匾,无比洁净地矗立在旁边的各种涂鸦中——)

——但这一切都 无关紧要 了。当然了,如果John是Sherlock,也许这些杂乱无章的想法都会有用。他会知道Moriarty是谁,Carl为什么而死,以及他会如何阻止这一切。John继续看向电视,屏幕上再次播放了那栋公寓的画面,一些身影聚集到了警戒线的最边缘。

John问起情况,他仍然感到生气,松松地握着拳头,眼睛坚决地转动开。而Sherlock懒洋洋地拖长音回答,他无法忍受自己不是John关注的焦点,但也同样无法假装对任何事情都感兴趣——除了他那该死的宝贵案件之外。

“也许凶手比Carl年长?” (不对,方向错了,Sherlock马上要说——)

“我也这么想过。”

——又一次完全没能抓住重点?John等待着这句评论,一秒、两秒,但Sherlock仍然着凝视着远方,仿佛还在轻轻微笑。

老天啊,不。Sherlock没资格这么对他。John早已习惯成为一名倾听者,从Mycroft最近的节食计划失误 (但其实他周五只喝了热巧克力,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吃) 到Sherlock对英俊的年轻男子的含糊评价——这真的令人痛苦,John心想,因为无论如何,他对自己总是很诚实。是的,John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了解Sherlock,因为他总在那里倾听。

这比John人生中那两颗子弹都要更伤人,像幻影一样灼痛,预示着John的未来不会无聊 (或者说无聊很久) 了。意识到Sherlock不会继续谈论Moriarty,意识到Moriarty与众不同,Moriarty如此特别,耶稣,John几乎感到了嫉妒。

壁炉上的骷髅又像个每天要喝五十杯的酒鬼一样咯咯笑起来,而冰箱里的Joe则把Sherlock称作“十足的傻瓜”。

骄傲与求知欲交织在一起,John最终问出了这个问题。这无疑很重要,因为如果要等Sherlock主动意识到John因排斥在外而感到不适,那可能会需要一直等到世界末日——“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跟你玩这个游戏,他是想被抓住吗?”

“我觉得他是在想分散注意力,”Sherlock用一种John 从未 听过的语气说道,声音沙哑而充满渴望。John再也忍受不了了,他无法这样继续下去:爱着Sherlock的同时看着他走向自我毁灭(再一次的。上次是毒品,被Mycroft救了——他也会惊慌失措,像普通人一样犯浑,比如对着他愚蠢、自私、差点死掉的弟弟大声喊叫。而在医院里那次严厉的训斥里,Sherlock到底是更恨他的救命之恩,还是更恨他在医院的那些训斥之语,谁也说不清。)

“哦,”John坚决地远离他,因为如果他此刻不能在自己和Sherlock之间立刻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他可能会杀了这个混蛋:“那我希望你们在一起能够幸福。”

因为这是John必须划清的界线,现在就要划,而且要尽可能明确。如果Sherlock想要Moriarty,那John不过只是众多傻瓜中的一个罢了,他依旧会试图阻止他们,也很有可能会失败,但Sherlock不可以—— 也永远不会 ——同时拥有Moriarty John。

(这甚至不是一个选择题,因为Sherlock早已做出了抉择) 而John即使对于“正常人”的标准来说都不够好。

痛苦逐渐转化为愤怒,更炽热、更强烈。 去他妈的, John心想。

但Sherlock困惑地:“抱歉,你说什么?”成功让John停下了脚步。

他的声音里带着那种惯常的恼火,仿佛John的无知让他难以忍受,而John终于爆发了。Sherlock常常利用John的专业知识、利用John职业中那些来之不易的技能,但常常在这种类似的时刻,John总忍不住怀疑Sherlock是否真的对一名医生的本质如此轻视。

[“我庄严宣誓将我的一生献给人类的事业;”] ²

“有人正 命悬一线 ,Sherlock,”John怒吼道,脑海中回响着少校军医Reginald Daziel的话。他曾教会John将那些“花哨的理论知识”真正转化为前线援助时的每一个生死攸关的决定,尽管John的苏格兰血统更多只是理论上的,但Daziel对他格外照顾。他是John认识过最好的医生。“真正的人命!”

[“我将给予我的老师应有的尊重和感激;”] ²

Daziel是唯一一个John想与之坦白的人:那时他才 23岁,还是个稚嫩的医学生,跟在少校/医生身后,被沙漠中的风暴和战争血淋淋的现实吓得目瞪口呆。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试图(却失败了)在不泄露一切的情况下发出警告,而Reginald Daziel最终死在了沙漠中,被他热爱的军队和生活所簇拥着。只要John还居住在伦敦,他仍会在每周四去Reginald的墓前献花。

[“我将以良知和尊严从事我的职业,并遵循医学伦理的原则;病人的健康将是我最优先的考虑;”] ²

“我只是想知道,你真的关心过这些吗?”John问道,因为他就快要崩溃了。他需要一些迹象来证明Sherlock所谓的反社会人格不过是一种表象,因为天知道,他从这个案件的其余部分里已经找不到任何与此有关的希望了。

“关心就能救得了他们吗?”Sherlock冷冷地问道,好像John是在故意装傻来激怒他。不仅如此,他还显得很生气,就好像John说了什么不实之词。

[“我将尽我所能维护医学职业的荣誉和崇高传统;我的同仁将是我的兄弟姊妹;”] ²

“不,”John冷冷地回答。毕竟,这就是逻辑和理性的真相。

“那我就会继续避免犯这种错误。” Sherlock几乎是在讥讽他,John承认Sherlock更聪明、更自信,在无数方面都比他强,但John绝不承认成为一个善良、有同理心的人是应该感到羞耻的事。

“你觉得这是件容易的事?”John问道,他甚至来不及冷静下来思考策略或采取更温和的方式。

“是的,非常容易。难道这对你来说还是个新闻?”

“不,不是。”

[“我不会让宗教、国籍、种族、政治立场、社会地位或任何其他因素干扰我对病人的职责;”] ²

“我让你失望了,”Sherlock说,他用一种自从他俩解决第一起案件后再未有过的眼神看向John。

“没错,这是个很精妙的推论。是的。”John轻笑了一声,在他亲手烧毁交流桥梁的火焰中,一切都变得如此清晰。

“别把人塑造成英雄,John。英雄并不存在,即使存在,我也不会成为其中之一。”

[“我将始终对人类生命保持最大尊重,从受孕开始;即使面临威胁,我也不会将我的医学知识用在违背人道法则的事情上;”] ²

那该死的电话又响了起来,Sherlock放弃了谈话,转而投入到他新的乐趣中。而John站那里,凝视着他,一个微小的想法在他曾经跳动过心脏的空洞中回荡着,他想知道当John选择离开时,Sherlock是否会注意到。

“哦。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你不愿意帮忙。“Sherlock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和居高临下:”这种所谓的关心可真不怎么样 ³ 。“

[“我庄严、自愿地承诺这些誓言,并以我的荣誉保证。”] ²

John缓缓地挺直了身子,肩膀向后收紧,慢慢地走向那堆文件。Sherlock或许会认为这是他的控成功了,但John首先是一名医生,而此刻,在某个地方、某个人的生命正取决于此,他们需要他的帮助。

John可以救他们,或者至少可以帮忙。而John曾发誓尽其所能去拯救每一个他能救的生命,那么与此相比,一颗破碎的心又算得了什么?

文件上满是污渍,灰蒙蒙的,John不得不努力集中注意力去看清上面的字。有一桩自杀案 (Rachel Caine,15岁,她选择了那条霸凌者唯一没有堵住的道路。在她生命的最后几秒,她自由地飞翔,这足以让之后的一切都变得值得。) ,但 Sherlock对此不屑一顾。

“斯托克纽因顿有两个孩子被刺伤了。“John木然地说。 (Michael Brady和Mohammed Bartholomew,他们经常在一起踢足球,最终却因一群喝多了廉价啤酒、脑子被冰毒烧坏的混而丧命,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们当时一起走在街上。)

“铁轨上被发现的男人,Andrew West。“John抬起头来。Andrew West将成为一个重要人物:就像Carl曾经 (现在仍旧) 重要一样。他希望Sherlock现在能看出来,尤其是当Mycroft不在他身边晃悠的时候。

“毫无价值!”Sherlock厉声说道,仿佛他是读懂了John无用的同理心(其实并没有), 然后拨通了Lestrade的电话。

John低头看着他那堆文件,当Sherlock不耐烦的电话通话得到结果时,他并不感到意外:Lestrade可能在某些时刻不那么喜欢Sherlock,但他无疑一直尊重Sherlock的直觉。John没有听Sherlock那边的对话,他只是盯着报纸,等待Sherlock赶紧离开。

这样...不会 更好 ,因为本来也没有什么能让这件事变得更好,但如果John有时间恢复,事情也许会变得容易一些。他只是需要时间来重新戴上那副面具,理清Sherlock希望John在扮演的那个角色——当他需要有人去处理那些无聊琐碎的、但必要的工作、而伟大的Sherlock Holmes显然不屑于亲自去做这些事时。他需要时间整理自己,需要时间隐藏,除非他有时间,否则他将无法掩盖自己的伤痛。

“John?”Sherlock站在门口,穿着大衣,围巾已经塞进了领子里。

“Lestrade找到了什么吗?”John平静地问道。

“是的,你没 在听 吗?”Sherlock微微皱起眉头,John合上文件,摇了摇头。

“我会尽量不去听那些不属于我的交谈。“John谨慎地回答。

“无用的礼貌,”Sherlock哼了一声,走近几步,直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John。如果John没有从小就习惯了当班上最矮的孩子,后来又成为部队里最矮的士兵,他很可能会因此感到压迫。“如果你听了,你就会知道他找到它了!”

“它?”

“尸体,John。”“Sherlock在此刻显得非常不耐烦,John深吸了一口气。如果Sherlock要在现在对John发脾气,那John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跟上节奏!”

“我可不想因为‘关心’而打扰了你的案子。“John冷冷地说,Sherlock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似的向后退了一步:”你没必要非得为我慢下来。”

Sherlock盯着他,手指微微颤动,眼睛眯起,仿佛John又一次让他感到了困惑。John不知道Sherlock是否希望他说些什么,但无论如何他都绝不会成为那个打破他两之间突然紧绷的气氛的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成拳头。壁炉架上的骷髅头开始哼起《大白鲨》的主题曲,哼得走调又难听。

“警方发现了一具尸体,”Sherlock再度开口:“这就是他希望我接受的挑战。Moriarty。”

“我还是没明白我在那有什么作用。“John冷冷地指出。

“John,”Sherlock喊了一声,语气恼火又无奈,但那双眼睛紧紧盯着John,带着那种他通常只在犯罪现场才会有的专注:“别这么幼稚,快去穿外套。”

John不得不忍住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好吧,Sherlock根本不懂怎么哄人,即使John把需要哄纹在手背上,他也认不出来,而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好笑。Sherlock的紧张情绪缓解了一些,他微微翘起了嘴角。

“快点,John,否则Lestrade就得让Anderson开始处理现场了。他会毁了我所有的证据。”

John眨了眨眼睛看向Sherlock,后者正拿着他的外套,这一次再没有对上面补丁和磨损内袋发表的刻薄评论。John隐隐感觉到,在伤痛和好笑之下,似乎还有一场他错过的对话。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好吧。”

出租车在一种奇怪的沉默中度过。John透过车窗看向外面。他不喜欢出租车,这种愚蠢的大黑箱子感觉像他在那些战争噩梦中常常出现的不堪一击的装甲运兵车(APC)。而此刻John正提防着狙击手,这一联想让他意识到自己如此暴露在外、不堪一击,心中不免惴惴难安。 (Moriarty的行动将会升级,必须如此才能证明他更优秀/更聪明/更有控制力。这同样是他的弱点。) 但Sherlock甚至没有看他一眼,John非常、非常努力地不让这件事困扰到自己。

 

####

 

尸体属于Alex Woodbridge,他无比沮丧地接受了死亡的事实,也接受了Sherlock对他进行的迅速而侵入性的检查。他并不怨恨:John觉得他是生活中那种信奉“保持冷静,继续前行”的人。他曾是一名保安,偶然发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而他确信这是馆长干的。John觉得自己应该祝贺Alex能如此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我想这是意料之中的。“他向John倾诉道。John低头看着他,Sherlock在一旁编织完善着他那令人惊叹的推理之网,而Lestrade正渴望着他温暖的 (而且显然有人陪伴) 床。John差点就想去祝贺他了,然后才想起他不应该知道关于Raphael的事。Alex仍在说话。“不过告诉你吧,那家伙简直像弗兰肯斯坦里的怪物。我尽力了,但,唉,你真该看看那混蛋的块头。“

Lestrade搓着手,John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但当Alex说:“喂!他刚刚拿了我的票!我可能会为此惹上麻烦!”时,他的笑容都僵住了。

Sherlock的动作太快了,John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但Alex气急败坏地嘟囔着,而John还没遇到过能对他撒谎的尸体呢。(天啊,这不是个令人沮丧的想法吗?)

John疯狂地寻找着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东西,犯罪现场正在变成一个雷区,到处都充斥着他本不该知道、也不该谈论的东西。当Sherlock转过身去玩手机时,他总算松了一口气。John得到了Lestrade的点头示意,他上前查看尸体,并终于有了喘息来区分他可以了解或不该提及的事。

从普通人视角应该了解的Alex Woodbridge:三十五六岁(实际上是33岁,但由于肥胖和初期的糖尿病,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 ,身体状况不佳 (他只去过健身房两周,如今正勉强控制着饮食) ,他是被掐死的 (被一个看起来像蜡制魔像的男人,但那怪物对他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John认为自己做得还不错,直到Sherlock用那疯狂的预测打断了他,甚至连Lestrade那仁慈 (显然刚享受过性生活) 的心情显然也无法抵御住Sherlock无意识的傲慢。

John还没看过那幅画,但Alex不情愿的哼声告诉他,无论这些听起来多么令人恼火,但Sherlock再一次抓住了其中关键。于是他介入其中,赶在Lestrade真正爆发前化解了这场迫在眉睫的冲突。

积习难改,其实John从不是一个很好的教官:他太温和了。尽管如此,但Sherlock还是听从回应了他,一步步揭开了整个事情的真相。他将天才的思绪向John倾倒,几乎完全忽略了Lestrade。这实在是太精彩了,而John这么说道。

“华而不实。”Sherlock耸耸肩,眼睛移开,当Lestrade插话时,两人都吓了一跳。

John低头看着Alex Woodbridge,心里暗自承诺,那个Oskar Dzundza会为此付出代价。

“告诉Meg。”Alex犹豫着说,而John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Meg,那个甜美、风趣的女士,说服他去健身房、去参加他一直想学的天文学课程。Meg,她是世界上爱与美的代名词) ,他感觉自己理解推理时的那种兴奋感消失了。他看着Alex,突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帮助,以及为什么这永远都不够。他轻轻开口:“可怜人。”

Sherlock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而Lestrade在一旁开始启动苏格兰场的官方程序。 (“魔像”已经订好了票。一个安静、不引人注目的离开,没有人会注意到。)

“这毫无意义。但我认识的一个人能做到的你们想做一切,”Sherlock微笑着,明亮又残忍:“我。”

他大步走开,留下John跟在身后。他看了眼Alex,匆匆跟上。而Sherlock早已习惯了将John落在身后,所以他没有注意到John掏出了手机,也没有注意到John在打字时左手一动不动。

 

####

 

“为什么这次他没有打电话?”Sherlock在出租车里质问道:“他在打破自己的常规。为什么?”

John心不在焉地瞥了他一眼,含糊地哼了一声,然后又开始眯着眼睛观察过往的车辆。(Moriarty被Sherlock分散了注意力。而Moriarty的网络里满是那些不希望他们的主谋分心的人。毕竟,这无利可图。他们想确保Sherlock……不再分散他的注意。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动态变化太快,以至于John无法完全确定他们的立场:有关Moriarty那不可避免的恶意报复与恢复正常业务的巨额利润,两者之间的较量。)John 高度警惕、焦虑不安,手指虚蜷着渴望握住那把他没能带在身边的枪——阿富汗留给他的不仅是跛足和间歇性震颤的手,John直至如今也仍记得狙击手瞄准射击的那种感觉。

“滑铁卢桥。”Sherlock对出租车司机厉声说,把John的思绪拽了回来。

毫无疑问,他们要去画廊,尽管Sherlock还没有承认。John强忍住那些尖酸的评论:关于Sherlock今天的戏剧性剂量应该足够了。他没有说任何类似的话,因为他的手机仍然像一块沉重的罪证那样坠在外套口袋里,即使John 知道 Sherlock不可能知道刚刚那条短信的存在。

“希克曼的当代艺术,对吧?”John问道,试图在Sherlock说出或做出什么引人侧目的事情之前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是一次故意的失误和误导,灵感源于Moriarty更微妙的“追求”。)

那一瞬间的洞察让John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试图不去分析自己大脑如何解读了 的反馈,但“追求”这个词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什么样疯狂、扭曲的头脑才会把这一切视为一场“追求”?

除了Sherlock? John想到,并为这个可能性感到厌恶。

谢天谢地,Sherlock此刻没什么心情聊天,他正忙着在那本John在塞恩斯伯里超市给他买的破旧小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没空理会John那明显的错误。他小心地不让John看到他写了什么,并在桥边停下出租车,下了车。桥上有个女孩 (Margaret) 坐在长椅上,旁边放着几个盒子和几个质量较好的塑料袋。(她26岁,尽管看起来不像。她住在街上,因为比起回到她丈夫的家,或者更糟、她父亲的家,这里比那些选择都要更好。)

不出所料,当Sherlock打发John去和Meg谈话时,John不得不自己支付了车费,而Sherlock不知道也不在乎Meg的名字。

“Lestrade会知道地址的。”Sherlock说,把这件事完全推给了John。而John不需要打电话给Lestrade,所以他没打。这不仅仅是为了效率,尽管John确实更喜欢让Sherlock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或者至少离得足够近,以便在情况失控时能够求助。时不时地,他同样能证明 并非幻觉,这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Meg是个和蔼可亲、身形有些矮小的女士,她轻松坦率地谈论着Alex和他的工作。她竭力向John保证,她和他没有在一起、Alex是个好人、以及“他绝不该是这样的下场,Watson先生。”

唯一可能有趣的线索是那次入室盗窃,John询问了那条信息,因为…因为它很重要,而且关乎一条人命。即使那不是Sherlock、也不是他,John几乎能肯定那又是一个无辜的人——他们从未想过要这样被卷入Moriarty的阴谋网中,但这并没让事情变得更容易思考。Meg把John留在了Alex的房间里,John得以思考片刻,探索那种感觉。那并不是确定的,但仍有一丝——非常、非常渺茫的机会——John能够阻止那个即将被谋杀的人。Mycroft再度发来了短信,又一次提醒他那些破碎的生活。

Andrew West热爱他的国家,John知道;他死时是个无辜的,John也知道。但他不知道如何证明这一点,更不知道能否在不让Mycroft察觉 的情况下做到这些。John把手机放回口袋,拒绝了Meg提供的茶。Sherlock此刻还没叫他回去,Lestrade也没发来其它短信。John调出地址,小心翼翼地用谷歌标记好了,然后,好吧,他真的没什么别的更好的事情能做。

那么他不妨来试试这件不可能的事。

 

####

 

“我认识Westie,他是个好人。”Liz Harrison说着,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是我的好人。”

她把John留在街上,转身消失在了灰暗的房子里。而她的哥哥正在走廊里等她,在门关上之前,他冷冷地、不友好地看了John一眼。John盯着那扇红色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Liz Harrison没有提供任何新信息,John愿意用他的退休金的每一分钱打赌,她已经告诉了他她所知道的一切。 也许,只是所有那些能支持她假设的事实 ,Sherlock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John皱着眉转身离开。从她说“你好”的那一刻起,他就考虑过她可能在撒谎。如今,当他反复问起这些愚蠢、重复的问题时,他看到的不是受害者,而是嫌疑人。想到Sherlock的…… 夏洛克特质可能会传染,好吧,这可能有点可怕。

不过他仍然不认为Liz Harrison对他撒了谎。

John开始继续走路。他从这次拜访中得到的信息并不如他没有得到的那么令人担忧。 仍然存在,仍然用一堆疯狂的幻想塞满了他的脑海,但从Harrison小姐那里却一无所获——除了一些可能是她和她未婚夫的记忆或梦境的碎片,或者…其它任何东西,真的。

过去的三天简直是疯了,真的疯了,John惊恐地意识到他是多么迅猛地依赖上了 :毫无疑问,这的确受到了Sherlock的影响。因为自从搬进贝克街,John就已经学会了将“正常”视为一种情境变量——是的,当然——这其实并不坏。大多数情况下皆是如此。

并不是他可以选择依赖的东西,而John在急于想去成为Sherlock Holmes的安全网时无疑忘记了这一点。因为他毕竟不是Sherlock那样的天才:他只是一个连军队都不想要的破旧军医,一个正在迅速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而Andrew West需要一个天才侦探来洗清他的罪名。John把手插进口袋,回到了Sherlock真正关注的案件上——伦敦不可能有那么多个Cairns教授,不是吗?

但直到晚上,他才找到那位女士,原来她是个天文学教授:工作忙得不可开交,而且也不相信手机。经过两个小时的挫败寻找,他得知她今晚晚些时候会去天文馆。事实上,非常晚。

去他的 。John想了想,然后去找Sherlock。

John到达时,Sherlock正从公寓里走出来。他想要John收集到的所有关于Woodbridge的信息,显然这些还不够,他还想要出租车。他当然想要,因为上帝甚至不允许John喝杯茶或坐下来休息一会。而Sherlock实际上并没有打出租车,所以他大概不打算付钱(又一次),而是去和站在栏杆旁的人交谈。喔,那是Margaret,John眨了眨眼。

(她喜欢这样。他是个傻乎乎的混蛋,但他比任何该死的警察都好。他让她觉得自己做的事能让事情变得更好,像她奶奶常说的那样做个善良的人。但也不需要她真的去靠近那个家伙,这很好。她知道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Sherlock回到出租车里,John叹了口气,跟了上去。毕竟,他别无选择。Sherlock让出租车穿过高峰段的车流,John透过车窗远眺,眯起了眼睛。 (Moriarty目前占上风,而这并不意味着其它威胁就不存在了)

他没有主动和Sherlock搭话,毕竟也没有什么值得提到的,如果Sherlock想知道John发现了什么,他大可以直接问。当出租车绕过公交时,Sherlock不停地瞥他,John则假装没有注意。当他们终于到达,Sherlock主动付了车费,这真是个惊喜,而他注意到星星的举动更是让John完全措手不及了。

“我以为你不在乎——”John开口道。

“不代表我不能欣赏。”Sherlock干脆地打断,John对此想得太多。毕竟,Sherlock可能真的只是喜欢星星,又或者……也许,只是也许,他可能不是两人中唯一一个无可救药的人。但John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听着,Alex Woodbridge在他公寓的答录机上留了一条留言。”John转而说道,因为Sherlock的关心、即使只是对星星,也完全值得正面关注。

Sherlock对此不以为意。而当John跨过第一个拱门,如此棒、如此美妙,此刻轰然回响。这是伦敦,它厚重的历史震彻了John。尽管在如今,这只是一个安静、隐秘的地方。 (醉醺醺的妓女、绝望的灵魂和城市的浮渣都会经过这里。角落的那个男人,Jack Mills,曾是学校的尖子生,但没有钱上大学,生活的棱角和苦涩毒害了他。他因海洛因而濒临死亡:他不吃不睡,最后因肺炎而死,但在那之前,暴露在外的失温就已经会要了他的命。)

John很惊讶、但也并不真正意外地发现Sherlock能如鱼得水地与流浪汉们互动。 (这始于大学时期,Sherlock对边缘人群感到好奇和被吸引,这些人不仅是没达到社会标准,实际上也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这么做。这提醒他,他可以选择性的融入社会,而如果他不这么做,又会付出多大代价。)

他转过身去,就在这时Dzundza站了起来。该死的,Alex完全没有在开玩笑,他看起来像是《吸血鬼猎人巴菲》里的吸血鬼大师和长颈鹿的结合体。当John想开始移动时,他踉跄了一下,这个人干扰了他周围一百英里内的一切。John怎能没带枪?Sherlock本可以等三分钟的,而John几乎可以肯定,不用枪对抗魔像会让他们两个都死在这。

John把他俩都按在墙上,绝望地摸索着他本该带的枪。如果他当时没那么蠢,没把它留在公寓里就好了。然后Sherlock——那个令人恼火、疯狂、 精妙绝伦的Sherlock——悄悄把枪递给John,你知道吗,他或许真的能搞定一切。

但他们没有成功,因为Moriarty还不愿意亮出底牌。放弃一个被吓坏的客户是一回事,但让Sherlock得到“魔像”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Dzundza有保镖,一整队枪手。 (乌克兰人,无家可归。他们并不邪恶,但对正常道德的漠视使他们有潜力成为Moriarty的无价之宝。没受过系统性的训练,不过枪法都不错。)

John知道——了解 ——他们无法拯救Abigail Cairns教授,就在那辆车的红色尾灯消失在伦敦夜色的瞬间。他仍在努力,因为他不是Sherlock,变幻莫测且才华横溢;也不是Lestrade,熟练老成而经验丰富;但他是John Watson,正如Harry常说的,他本该知道事情发展的必然,却又常常固执己见。

天文馆里的战斗一片混乱:Dzundza并不愚蠢,而他挟持了人则是更严重的问题。John放下枪:Sherlock会失手,即使距离这么近,John不能赌。Cairns教授已经死去,John能听到她的低语在意识的边缘颤抖着,John在那一刻无比渴望Dzundza能得到应有的后果。

警察来得太晚,John直到很久以后才注意到Cairns教授的低语已经消失,而那时她的尸体已经放上救护车被带走了。

Lestrade心不在焉。尽管Sherlock揭开了阴谋,但最新的人质事件又开始了倒计时。 (男孩没有危险,70%的把握。Moriarty通常不会碰孩子,但好吧,即使他是西伦敦老板的孩子也不一定完全安全。从妈妈家被绑架后,这孩子在过去十一个小时里一直在玩游戏和睡觉,直到现在才开始意识到事情有什么不对劲。)

Sherlock在最后一秒前解决了问题,John气喘吁吁,直到画廊里只剩他和Moriarty的客户盯着那幅画。John把她交给警察,走出去时发现Lestrade正在和 Dover 通电话。

“是的,Dzundza,Oskar Dzundza。听起来应该就是他。”

John低下头,掩饰住他脸上闪过的那一丝骄傲和宽慰。谢天谢地,Lestrade收到了他的短信,而且也选择听了。另一边,Sherlock正戴着手套,眼睛紧盯着被铐起来带走的女人,甚至没看John一眼。然后他挥手示意John跟他一起离开,而John甚至还没来得及编出一个不想参加审讯的合理理由。

当一切结束时,John回到家,径直走向了桌上的笔电。他打开Outlook,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打字。

 

####

 

当John发完电子邮件,唯一剩下要处理的事就是Andrew West的谋杀案。

他没有因Mycroft而退缩。因为一个宝贵的机会正在迅速消失,John已经没有时间感到害怕了,毕竟就算是无所不能的老大哥也需要反应时间。他甚至不是为了Sherlock才做这件事的。他这么做是因为Andrew 'Westie' Westwood是个正派、忠诚的家伙,而John或许能帮忙洗清他的名声。John坐在沙发上,笔电已经待机,而壁炉架上的骷髅头唱起了《漫步的马蒂尔达》⁴,仿佛忘记了John能听到它的声音。歌声粗哑、节奏混乱,坦白而言,简直是糟糕透顶。

John没有对唱歌的事有什么异议:好吧,至少它能淹没他脑海里那个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只是John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刻薄念头,觉得骷髅头显然是从Sherlock的小提琴演奏中学的音乐,这很不公平。Sherlock会拉小提琴,而且能拉得很美。他只是常常不愿意这样做。

可恶的混蛋 ,John心里带着一丝亲切感地想着,一边穿上了外套,准备去威逼交通警察让他查看犯罪现场。他很幸运,铁路检查员Hugh让他进入了铁路路线,嘴里还嘟囔抱怨着自杀者是多么自私 (但那并不是真的恼怒,因为在Hugh十八岁时,他和父亲每天每晚都在争吵,有一天晚上,他看着山脚下飞驰而过的火车,同样看到了那条没人能从他身上夺走的“出路”) 。John没有理会Hugh,直到他离开,他才慢吞吞地掏出了笔记本,开始慢慢思考所有案件的线索。

直到最后,John终于明白了,他在某个灵光乍现的瞬间看到了整个案件的全貌……但Sherlock早已待在那里。这个炫目的家伙显然早已解决了案子,John难免感到一丝苦涩。接着,Sherlock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John再度被迅速卷入了他的节奏中。他们行色匆匆地走在路上,而Sherlock一口气就把整个案件解释了个清清楚楚,John打断过一两次,直到Sherlock跳上楼梯,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大街上走了好一段路。

当Sherlock撬开门时,John已然进入了冷静的战斗状态,仿佛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与此同时,一股情感和闪回的洪流扑面而来,强烈得让人窒息,仿佛整个公寓自从West冲进门后就被死死密封了起来,现在又全部涌了出来。

“天啊。”John低声说道(如此多的愤怒/痛苦/背叛——上帝啊,Liz会怎么想?兄弟——朋友—— 我相信过你 !)Sherlock冲进他面前的公寓房间,而John则在脑子里手忙脚乱地过滤能问的正确、安全的问题。 (羞耻——痛苦——恐惧,找不到合适的词,无法忍受你们那样看着我, 别.那.样.看.我. 而Sherlock正仔细查看窗台上的血迹。

John的思绪此刻完全被一个燃烧着的问题占据 (West如此愤怒、悲痛地想要知道答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钥匙在门锁中转动的窸窣声打断了他们。John毫不犹豫地拔枪,Andrew West临死前的强烈情绪仍在脑海中不断激荡。John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现在就开枪打死这个人,并且永不会为此感到内疚——但那是West的想法、是他的情绪。John努力将那些影响隔离开,退后一步,让Sherlock从这个懦弱的家伙身上剥离出真相。

Sherlock很快就带着他离开了,John一路走回贝克街,挺直腰板、目视前方,而Sherlock则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花了好几个小时,再加上一顿热腾腾的咖喱,John才终于摆脱了West的记忆。现在,他能看着Sherlock——仍然裹着大衣和围巾——对着电视大喊无聊,并在Sherlock提到有关Connie Prince的玩笑时一起微笑。这种生活平凡、琐碎,却……很美好。John随意摆弄着笔电,想尽量延长这一刻。他看向Sherlock,看向公寓,心想着: 我在这里感到幸福 。他对Sherlock笑了笑,然后离开,假装去和Sarah约会。(她正安全地和放射科的医生Tim约会,要是能道个别更好,但如今她很安全,这就足够了)

走到半路,他停了下来:就在枪口抵住他后颈的前一秒。他抬头看着面前那张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脸,周围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都一片漆黑,一片死寂。John平静地呼出一口气。

“你好,Jim。”

John被塞进一辆白色面包车的后座,车上有四个壮汉 (他们是把“魔像”从沃克斯霍尔拱门带出来的乌克兰保镖,都带着枪,对Moriarty忠心耿耿,因为他们在波罗的海地区每人都有六位数的悬赏金)

“John,John,John,”Moriarty——就只是 Moriarty,当他确认John明白了这一点以后,最后一丝“同性恋电脑技术员Jim”的伪装也都被彻底抛弃了——双手交叉在身前,微笑着:“见到你真 高兴 !”

John舔了舔嘴唇,什么也没说。他的心跳加速,脑海中时钟的滴答声每秒钟都在变得更响。他努力保持着呼吸平稳:这个情况让他好像回到了在阿富汗第一次跳伞进入战略热点区的时刻。他知道自己已经做了(几乎)所有能做的事,采取了所有合理的预防措施,但现在局面瞬息万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自己做得足够多。

“你真是安静啊,Johnny——boy。”Moriarty的语气变得更加阴沉。他仍然在扮演着一个傲慢的小混蛋,但John仍能看出一个天才感到被轻视时的恼怒:“我以为你会有更多问题。”

“你是Moriarty。”John平静地说:“我觉得这已经告诉了我所有我需要知道的,不是吗?”

“哦,非常 ,John。”Moriarty慢慢鼓掌,黑色的眼睛满是轻蔑,嘴角弯起一个露出太多的牙齿的笑容:“就像看到一只学会了玩把戏的小狗。很可爱,但说真的,看着有点可怜。你知道现在会发生什么吗,Johnny?”

“第五个信号。”John下意识地说道,Moriarty锐利地看向他。

该死,平平无奇的John显然不该猜到这一点。John回瞪着Moriarty,胃部紧缩着,而Moriarty也正盯着他。John不得不在Moriarty看不见的地方用手指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以免表情泄露任何信息。Moriarty咯咯笑了起来。

“哦, 干得 好,Johnny。”他像拍一只狗一样拍了拍John的头,John不得不更用力地掐自己:“想得这么辛苦,疼吗?还是 亲爱的 Sherlock影响了你?”

Moriarty的手指在收回时轻轻擦过John的头侧,而John被突然涌上来的恶心感呛住了。 (他是如此渴望Sherlock的注意、他的专注、他的才华、他的思维、他那双修长苍白的腿、他的请求、他的眼泪、他的灵魂……) John从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中抽离出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没出问题吧,Johnny?”Moriarty轻声细语。而John这次 真的 出问题了,因为他再也不能感觉到未来在他面前的变化:消失了。John僵硬的表情让Moriarty露出了笑容,残忍而得意洋洋。他不得不非常努力地控制自己才没有真的吐出来。

当Moriarty开始大笑时,John感觉到周围好像卒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确定性的黑洞。难道那些低语一直都是他疯了吗?不,魔像是的的确确存在的,但——但Lestrade可能从任何地方得到信息而不是通过那个短信!他可能是偶然发现了魔像,而John的妄想并不能证明任何事情。哦,上帝啊,他到底造成了什么样的破坏?

John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彻之中:当Moriarty的手下把他拖出来,剥掉他的外套,当一个紧张的年轻人——不知为何让他想到了Molly——给他穿上背心时,他也没有反抗。那是塞姆汀炸药或类似的东西,John闻到了熟悉的炸药气味。而他仍然处于一种余震中,甚至无法开始估算这些炸药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Sherlock邀请我们去泳池,”Moriarty在John耳边低声说。在John被绑上背心后,他又挤进了John的私人空间,整理他的兜帽,检查耳机是否到位:“真是个不错的主意。还需要我提醒你规则吗,Johnny?”

“不,”John嘶声说道:“我知道。”

“真是听话。”Moriarty得意地笑着,当狙击手们全部就位时,他用拇指轻轻地擦过John的耳朵:“我 几乎 能明白他为什么选择你了。”

Moriarty的手机响了,他将手机放到耳边,脸上慢慢展开的笑容昭示着John想要知道的:Sherlock来了。

“该起舞了,Johnny。”Moriarty把他推进了隔间,而John没有反抗,因为他十分清楚这些炸弹的重量。Moriarty检查了一下耳机是否已牢牢塞进了John的衣领里,然后关上门,留下John独自面对恐惧。

John心想,Sherlock真是个该死的戏剧化的混蛋。如果他能活着出去,他一定要杀了他。也许Lestrade会在这之后给他点教训,或者至少Mycroft会。不过John现在只希望自己有机会在遗书里加上了那句话。

而Moriarty直到Sherlock挥舞着那个该死的U盘出现——“Mycroft很高兴能拿回它”——后才命令John走出隔间,去打个招呼。

“晚上好。”John平静地开口。Sherlock半侧过身来看向他,脸上满是震惊:“这可真是个惊喜,不是吗,Sherlock?”

John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Sherlock愤怒。Moriarty的布局非常巧妙:Sherlock将重新扮演“伟大的顾问侦探”的角色,切断任何挥之不去的情感联系,把John降级为一个拥有Sherlock想推理的线索的普通白痴、只是一份需要分析的数据,仅此而已。John已经对此做好了 准备

“我打赌你从没料到会这样。”John深吸一口气,Sherlock已完全转过身来面向着他。

然而,他并没有准备好面对Sherlock眼中的崩溃和难以置信。Sherlock朝他摇晃着走来,低声呼唤他的名字,仿佛John能解决这一切;仿佛即使到了现在,John还是一切正常。Sherlock看着John,仿佛想要拯救他。John的心脏骤然收缩,好像被刺了一刀,灼痛得像撕开的伤口般燃烧。John直视着Sherlock的眼睛,继续机械地重复Moriarty嘲讽的话语。他不敢让自己去想Sherlock的表情昭示着他到底有多么不可置信、多么受伤刺痛,否则他就会忍不住打破规则,而后他俩 都得 为此而死。

“你想让我——”John的声线只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开那件愚蠢的外套。Sherlock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看到了电线、塞姆汀炸药——是 炸弹: “接下来说些什么?”

Sherlock立刻开始环顾四周,他直起身子,眼睛追踪着激光瞄准器的红外光点,扫视过看似废弃的泳池。Moriarty的声音在他耳边嘶嘶作响,John顺从地重复着:“Gottle o'geer。Gottle o'geer。”

第三次重复时,John的声音开始变得嘶哑。尽管Sherlock好像没有认真确认他情况,但他仍立即隔空向Moriarty说:“停下。”

Sherlock向他走来,一边环顾着泳池的每一个角落,一边不断向John靠近。不断向那该死的炸弹靠近!Moriarty还在喋喋不休,John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去复述他的那些话。

“这真是个不错的呼应。小Carl就死在了这个水池里。”John仍旧记得那氯气灼烧的感觉,那种挣扎着呼吸的疼痛:“我结束了他。”

这句话很重要,John明白,这句话应该有意味着什么。但他所能做的也只是盯着Sherlock,后者紧抿双唇、怒不可遏,但仍毫不犹豫地 走近 。他的眼睛如此明亮,如此痛苦,John曾经怎么会认为这个人真的是反社会人格呢?

“我也可以结束John Watson。”John保持着单调平板的语调重复着,因为他不能——也永远不会——让Sherlock听到Moriarty语气中的恶毒。当红外光点在他胸口上如此明显地跳动着时,保持与Sherlock的目光接触是一种意志力的考验:“可以结束他的心跳。”

John让目光移开,Sherlock再次转身看向泳池。

“你是谁?”他质问道。

Moriarty回答了:他当然会回答。如果不是为了最终的出场,一切铺垫也就没有意义。John听到Moriarty的笑声,耳机那头了安静下来。Sherlock仍在看着狙击手,但他或许看错了方向。

“我给过你我的电话号码。我以为你可能会打来。”Moriarty从泳池另一端的门内悠闲地走了出来,John把头转向一边,无法看向Sherlock,心脏也停跳了一瞬间。而当Moriarty走到灯光下时,他声音中最后一丝“IT部门的Jim”的痕迹也消失了。

“你口袋里装的是英国陆军勃朗宁L981吗?还是你很高兴见到我?”

Sherlock从善如流地从口袋里抽出了John的枪:“两者都是。”

John没想到是那把枪,他甚至从未期待过它出现。而Sherlock直指Moriarty,并在后者自我介绍时一直稳稳地瞄准着。尽管这场面更像具有戏剧性而非实用性,如果John能教Sherlock的话或许一切都能比现在更好。不过当Moriarty开始沿着泳池边踱步时,Sherlock就已经迅速调整了握枪姿势,他空着的手抬到了正确位置。Moriarty步步走近,而Sherlock的手指紧紧扣住了扳机。

红点在John的脸上闪烁着,他用瞥了Sherlock一眼,随后又把目光移开了。

“别傻了,拿枪的是别人。”Moriarty拖长了音说道,将Sherlock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我不喜欢弄脏自己的手。”

他妈的骗子 ,John心想。Moriarty还在说话,但John的呼吸中充满了Carl Powers、Elaine Dugs、Connie Prince、Ruth-Elizabeth Darlington、Rashid Imhran、Alex Woodbridge、Abigail Cairns教授以及其他无数无名受害者的记忆,他舌尖尝到了锈铁般厚重的血腥味。他们不是圣人或英雄,但他们都是努力生活的普通人。他们不该就这样遭受Moriarty的毒手。

在这感到刺痛的瞬间,John对Moriarty的憎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亲爱的Jim,你能告诉我答案吗。”Sherlock低声说道,眼中闪过顿悟般的光芒,而John则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出口门。大约五米远,他心想。而且是一条直线。John抬头看了Sherlock一眼,然后又看向门。他见过Sherlock跑步:他需要多久才能跑完这段距离?五秒?七秒?肯定不会更多。

Sherlock和Moriarty仍在交谈,而Sherlock已经揭开了整个肮脏的阴谋,这……这实在是太绝妙了。现在Sherlock已经知道了这场阴谋所需要的一切,而Moriarty再次开始走动时,John闭上了眼睛,计算着角度和速度。泳池建筑很旧,砖墙坚固。它无法在爆炸中幸存,但会吸收大部分冲击。跑到外面的人应该就会没事了。

“——一定会喜欢这个游戏。”Moriarty说道,John的拳头紧握,忍不住皱起眉头。Sherlock又瞥了他一眼,目光迅速回到Moriarty身上。“扮演‘IT部门的Jim’,一个同性恋。Sherlock,你喜欢那个关于内裤的小把戏吗?”

“有人死了。”Sherlock说道,声音低沉而强烈,仿佛他真的在意:仿佛那些人的生命真的 重要

这就是人们的下场”Moriarty尖叫道。回声在泳池里涟漪般回荡消失。

“我会阻止你。”Sherlock说,这是一个承诺。感谢上帝,这是一个承诺 。Sherlock会阻止Moriarty的:他会打破他的阴谋网,成为一个比Lestrade所能想象的更伟大的人。John稍微绷紧了身体,准备做出他人生中最后的选择:“你还好吗?”

Moriarty走到他身后,John冷静如冰。他的左手稳稳地握着,已经准备好了。再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

“你可以说话了,Johnny。”Moriarty在他耳边说道,仍享受着作为傀儡大师的乐趣:“说吧。”

John看着Sherlock,紧绷地点了点头。他想说话——想让他最后的遗言至少能充满爱和理解——但即使他知道Moriarty可能会满意于他服从地开口,他也不能冒险。他只希望Sherlock能够推理出John想说的那些话。在这一切之后。

他没想到Sherlock如此干脆地把记忆棒交到Moriarty的鼻子底下,也绝对没想到Moriarty会把它扔进泳池。但这些发生的事让Moriarty站在了他面前,是的,在那尤其关键的一秒钟里,Moriarty站在了John和狙击手之间。John调整平衡,Moriarty被他的小动作分散了注意力,而后John猛地向前扑去:他用手臂锁住Moriarty的脖子,同时大喊让Sherlock快跑。

五秒钟:即使是英国特种空勤团(SAS)里最优秀的狙击手也无法在Sherlock跑出门前的五秒内迅速改变目标,而只有John会在开始移动的那瞬间被宣判死刑,显而易见。但这是值得的。他全心全意地明白,这完全是值得的。

但Sherlock甚至没有丝毫移动。John努力制住Moriarty,而那个疯子大笑着。他抬头看去。狙击枪的光点仍然稳稳地落在他身前的Moriarty身上。

Sherlock没有跑。

John尽其所能,努力将Moriarty控制在原地,让面前这个愚蠢的天才有足够的时间逃跑。但Moriarty仍然那么傲慢而冷漠。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John,他仍旧自顾自地和Sherlock说着话,就好像John不在场一样,他甚至仍在称John为宠物。

然后他 John说道:“你暴露了你的意图,Watson医生。”

Sherlock的额心赫然出现了一个红点。John看着Sherlock的眼睛,身体瞬间僵住。他的思绪在那一瞬间闪过——Sherlock微微摇了摇头,John放开了Moriarty,他退后一步。而Moriarty继续在Sherlock面前耀武扬威,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John的存在。

“我要毁了你,Sherlock。我将 你的心 焚烧殆尽。”

“据可靠消息来源,”Sherlock冷漠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熟悉的傲慢:“我根本没有心。”

“我们都知道那完全不是事实。”

Sherlock看了John一眼,仅仅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然后又将目光转回了Moriarty。John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不敢呼吸。当然了,Sherlock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任Moriarty。这太明显了。他必然会反过来威胁Moriarty。而Moriarty甚至没有眨一下眼,半挑衅地等待着Sherlock打响这一枪。

“再见⁵,Sherlock Holmes。”Moriarty随意地调笑着,转身离开。

“待会见。”Sherlock全程用枪指着他,直到泳池那张门咔哒一声关上、红点消失。然后他把枪扔了出去,像疯子一样扑过来撕扯着外套/炸弹/John本人。

“你没事吧?你 还好 吗?”他急切的问话回响着,紧张的情绪便像潮水一样从John身上退去了。

“没事,我很好。”John勉强地说道,而Sherlock迅速脱掉了他的背心,恨不得把它有多远扔多远:“Sherlock, Sherlock !”

Sherlock追着Moriarty的踪迹迹冲去检查,而John总算是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他双腿一软,脑海中突然间被塞入了无数的画面、低语、思绪和闪回。他不得不扶住一旁的墙壁,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回来了,带着复仇的汹汹火焰。

“哦,天啊!”John的腿突然感觉一阵预示般的剧痛,就像火烧一般,但在那些压倒性的闪回影响下,他几乎无法感觉到疼痛。脑海中的时钟仍在滴答作响,虽然不复从前的快速,但倒计时并没因此停下来。他喘着气,Sherlock携带着一股颇为焦躁的情绪回来了。

“你还好吗?”Sherlock来回踱步,而John甚至不敢看他,否则就会因信息冲击感觉晕眩。但Sherlock还是点了点头,挥舞着手里的枪,仿佛忘记了它的存在。他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了John有生以来听过最尴尬的感谢,然后稍稍放松了下来。

“你刚才试图做的……那件事……很好。”

John点点头,开了个关于Sherlock剥他衣服的无聊玩笑,他俩终于为此笑了起来。他感觉晕头转向,整个人被刚刚发生的事弄得神情恍惚。他扯了扯毛衣,试图站起来。而那个熟悉的该死的红点在衣服上如此醒目,他惊恐地抬头看去。

Sherlock的表情瞬间空白,而Moriarty猛地推开了门。 (他从未离开,Sherlock过于心切和担忧以至于只来得及检查外门,没来得及检查更衣室里面的门。) “对不起,男孩们!我就是 太过 善变了!”

Sherlock看了看John,然后抬头看向狙击手的位置。 (他们还在原地,尽管他们本应该移动。) 而Moriarty仍在喋喋不休,John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能让你继续这么下去。”Moriarty深情地说道:“真的不能。我本想说服你,但我到底想说什么,你应该早就明白了!”

Sherlock看向John。等到John答应般轻轻点头后,才转身将枪指向Moriarty:“那也许我的回答,你也早该想到。”

然后Sherlock瞄准了炸弹。John的腿再度感到一阵预见般的疼痛。Moriarty微笑着,而John的思维也终于开始运转:Sherlock将会扣动扳机 (不会后悔,不会犹豫,因为John也已点头同意) ,炸弹是真的。他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

John的目光扫向墙面上的钟表。三分钟。他只需要三分钟。John瞥了一眼夏洛克,然后又看向Moriarty。或许他早就知道这一刻会到来。尽管他已尽了一切努力确保事情能顺利解决。

——再牺牲一次又何妨?

Sherlock的手指扣紧了扳机。John如今已根本没有时间思考,更别说计划周全了。他只是伸手去抓住了那些声音,今晚的第二次,他放任自己的嘴唇勾勒出了飘在耳边的字句。

“Jimmy More-y-farty,” John的声调提得更高,勾勒出孩子般嘲弄的语调: “老师的宠儿。要哭了吗,Jimmy-boy?”

Moriarty的反应就像触电一样迅速。他得意的表情瞬间破裂,像剥落而下的墙皮。他完全忘记了Sherlock,转头看着John,眼中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鬼魂。 (他看的方向不对。真正的鬼魂Carl站在了他身后,肿胀腐烂的脸上,眼睛却炯炯有神。)

“闭嘴!”

“Mori-arty,总是在派对迟到, ” John嘲笑着,没有看向Moriarty (也没有看向Carl。Carl开始变得更加愤怒,他的愤怒像腐烂的柠檬汁一样冰冷和苦涩,令人舌尖发酸) “总是笑,总是想成为大人物之一。 ”

“闭嘴!别说了!”Moriarty脸色苍白,额头发汗。

而在John内心深处,他惊讶于Moriarty崩溃得如此之快。或许这就是天才的代价,他猜想。才华虽像水晶一样耀眼夺目,但也会像水晶一般脆弱。而每颗水晶都会有其自己的共振频率。

不到一分钟,Moriarty就因那些记忆的共振被震得发抖。John想把Ruth的事甩到他脸上,撕扯他,折磨他,直到他四分五裂、血肉模糊。但Ruth的事发生得太晚,她是被这个冷血而毫无同理心的男人杀死的,而不能引起那个连金鱼都不敢杀的男孩的共振。

“他大笑起来,所以我杀死了他。” John重复着,Carl的鬼魂的嘴角挑出轻蔑的弧度: “但你其实并没有做到,对吧,Jimmy boy?——太过懦弱,太过害怕。 ”

“我杀了他!是我干的! 是我”Moriarty声音癫狂,听起来已经濒临失控。

“骗子。” John厉声回击 (卷发和蓬蓬裙。她其实不是那种娇软柔和的女孩,但她的父亲希望她是。) “你手上沾满了鲜血,James Arthur Moriarty,但不是因为这个,不是Carl的。你的确想这么做,你的确计划了,但你没有胆量。”

“你 撒谎!!

“她不得不替你去做,对吧?” John嘲弄道: “你调制了毒药,却不敢去真正地杀死Carl。如果你父亲知道了,他会剥了你的皮,所以她不得不为了你动手。而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闭嘴!闭嘴!闭嘴!”

“你哭了吗,Jimmy。” John浑身颤抖着,寒意让他发抖,呼出的空气飘散在半空就像一团团云雾: “你抱着泰迪熊哭了吗,当你父亲打她的时候?你哭了吗,当她在地板上流血而死的时候?”

Sherlock看着他们,几乎忘记了手中的枪。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暴怒的Moriarty就从他手里一把夺过,枪口直指John。

“闭嘴!”

John盯着枪口 (角度完全不对。他不会死得很干净利落:他会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那个巨大的枪伤所撕裂,如何鲜血如注,剧痛难忍) ,他的腿再度感到一阵刺痛。John将注意力集中在疼痛上,利用它将飘散的思维重新拉回到了自己的控制之下。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Carl比生前任何时候都更渴望复仇) ,John费力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看着时钟。

12:18。John抬起头,越过枪口的黑洞,越过Moriarty疯狂的狞笑,与他那双幽灵般苍白的双眼对视。他笑了。

“又没时间了,Jimmy。”John说道。这次是用他自己的声音,说出他自己的话语。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

“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伦敦最危险的人。”

“这让我脸红了,医生。”Mycroft。感谢上帝,准时出现。这个圆滑的家伙闲庭信步般走来,雨伞在手中随意地晃动着。他的眼神冷酷而专注。John以前见过这样的眼神,但那通常是在枪口的上方。一阵寒意顺着他的脊椎向下窜去。

在关键的那一刻,Moriarty分心了。Sherlock瞬间的暴起动作利索凶狠而令人眼花缭乱,他干脆利落地折断了Moriarty的手腕 (桡骨和尺骨完全骨折,导致了舟状骨的供血中断) ,枪掉到了地上。

而John已猛扑上去,就在 (最后一个未被解决的) 狙击手扣动扳机的瞬间,他抱住了Sherlock的腰。右腿出炸开一股难以忽视的剧痛——然后他们像一列特快列车一样撞入水中,John的喉咙里灌入一大口含氯的水。

随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

 

伴随着电子监视器的嘀嘟声,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稳定而规律地跳动着。John被轻轻拉回了光明和现实之中。他能闻到消毒水、漂白剂和成千上万种其它气味,它们在他脑海中共同构成了“医院”的图景,即使他正呼吸着氧气面罩所提供的气流也无法掩盖住这些。他感到昏昏沉沉,漂浮在灰黑色的意识边缘,难以睁开双眼。

无法感觉到肩膀以下的任何部位,他意识到这大概是 极好的 强效吸入式药雾的作用。而这同样让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拥有右腿 (53.4%的概率右腿存在,32.8%的概率能恢复有限活动能力,6.1772%的概率能完全恢复活动能力)。

“John。”John开始努力挣扎,试图从昏迷中苏醒。因为Sherlock在呼唤他。

他勉强睁开了眼,刺眼的灯光让他不禁皱眉。好吧,至少他知道左手还存在,因为他能感受到Sherlock正紧紧地握着他的左手,如此用力以至于John甚至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把他的手捏断。

John。 ”Sherlock低声呼唤着,当John终于能睁开眼睛聚焦时,Sherlock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身上裹着一条刺眼的橙色毯子。

“M…croft当时给L…strade打了电话,对吧。”John的吐字困难而含糊:“太…好了。”

Sherlock皱起眉尖,当John茫然地环顾房间时,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床边延伸着有五根静脉注射管:两根是输血,三根是生理盐水和其它药物。John的右臂看起来就像是负责运输的一部分。该死的。但好吧,也没那么意料之外,毕竟这可是伤到了股动脉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Sherlock质问道。John肯定是在刚刚大声说出了那些本该是内心想法的东西。真是糟糕。

“我知道有这种可能性。”John诚实地回答。

“你怎么可能知道?”Sherlock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但他丝毫没有松开John左手的意思:“如果你明知有这种可能性,那为什么还要让自己中枪!?”

“我的其他选择是心脏。”Sherlock的手再度收紧。“脊椎和心脏。”Sherlock脸色苍白。“或者选择你的脑袋。但我觉得一个没有脑袋的咨询侦探有点没用了,不是吗?”

“你怎么可能知道——”Sherlock停了下来,歪着头思考了一会:“你知道怎么找到那个溺水者公寓的确切地址。你准确地知道Cairns教授的位置。Lestrade刚刚感谢我匿名举报了Oskar Dzundza可能会藏在一个前往直布罗陀的集装箱里 但那条信息并不是我发的……”

“——你把发送信息的加密程序留在了我手机上。“John接口道:”密码是妈的生日,格式是年—日—月。不过这要等到我发现Mycroft的密码也都同一设置时,我才真正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怎么会知道Mycroft的密码?”Sherlock的表情既困惑又好奇,还带着一丝担忧:“你怎么可能有机会知道Mycroft的密码?”

John犹豫了一下。他明白,彻底坦白是选择拯救Sherlock生命的必然代价。他并不后悔,但这并不代表坦白会因此变得更容易。Sherlock凑得近了一些。

“John,你必须明白你的处境有多危险!Mycroft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依靠的可不是仁慈,他——” (比Sherlock更聪明,即使这个事实像盐酸一样令他感到灼痛。但他的确能做到连成功逃脱并进行复仇的Moriarty都做不到的事。他会带走John,带走这个了不起的、善良的、朋友?、博客写手、同伴、战友。他的爱。)

John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眼。Sherlock可能还需要一年才能弄清楚自己现在的感受。在那之后,也许还需要十年,他才会愿意与John坦诚地分享这一刻的启示,但John知道。John会知道的。他不在乎Sherlock是否会一直对此保持缄默,是否会在这些私密恐慌之外的时刻承认这份感情。因为John会永远知道。

Sherlock爱他。

John的心轻飘飘的,仿佛在漂浮,他清了清嗓子:“这一切都要从基础训练开始说起......”

 

 

 

END

Notes:

¹:原文为法文“deja va”。(译注)

²:[“…”]内容均引自《日内瓦宣言》。
我对比了所有版本,作者应该是采用了1968年修订版的一部分。因为中文的官方翻译一般对应最新的2006版,所以译文在采取2006的官方译版基础上根据1968年原文进行了部分修改。

³:原文为"Not much cop, this caring lark"。本文采用了意译。(译注)

⁴:《Waltzing Matilda》,是澳大利亚的经典民歌。(译注)

⁵:原文为意大利文“Ciao”。(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