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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和诸葛亮在聊天。
“主公你在笑。”诸葛亮看着刘备的脸。
“我有吗?”刘备问诸葛亮,他自认为很严肃,但诸葛亮说他在笑。
“我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诸葛亮对自己的观察很坚持,“但主公你就是在笑,还没停过。”
“这确实是件很严肃的事。”刘备对诸葛亮的判断表示肯定,但还是很不服气他的观察,“可我真的在笑?”
“嘴角快咧到耳根了。”诸葛亮假笑着比划了一下,转头去问在身后站着的马谡,“幼常你说,主公是不是在笑?”
被点名的马谡一脸痛苦,“这……主公的笑容恐怕只有先生才能看见。”
诸葛亮闻言露出被背叛了的表情;刘备得意洋洋,转头去问身后的马良,“季常你说,我是不是在笑?”
被点名的马良脸上呈现的痛苦跟他弟弟如出一辙,“这……军师将军说主公确实在笑。”
刘备也露出被背叛了的表情,心想这两兄弟就没一个省心的,挥手让他们赶紧到一边玩去。
马家兄弟手拉手高高兴兴去了偏厅后,诸葛亮重新跟刘备较起劲来。“这件事很大,可你却当着季常和幼常的面在笑,影响很不好。”
刘备已经懒得纠正诸葛亮了,“那就当是我在笑吧。不过你不觉得这件事真的很好笑吗?”
“不觉得。”诸葛亮干巴巴地回答,“因为这是谋反未遂。”
一切都要从马超的来信说起。马超在信里小心翼翼地给刘备讲了件事:彭漾来找他喝酒,喝高了之后说了点不该说的话,他越想越后怕,觉得这个秘密自己一个人背着太沉重了,所以写信来告诉刘备。
刘备把信递给诸葛亮,诸葛亮一目十行,看完后稍微垂下眼,流露出一点哀伤,但不算很多。
“有何感想?”刘备问诸葛亮。
诸葛亮合上信纸,小心放进盒子里,叹了口气。“永年寻谁不好,偏偏找上孟起。”
马超来投刘备时是他一生中最为困窘的时刻。自从马超在西凉起兵反叛曹操后,曹操杀死了留在邺城的马腾一族两百余口,只给马超留了个弟弟马岱。马腾之死对马超的打击很大,自此之后世人皆言他是弑父凶徒,毕竟他要是不造反的话,马腾也许还能在邺城活得好好的、当曹魏的米虫。后来他的运势仿佛就被阴魂不散的亲爹诅咒了一般,从刚开始在凉州纠集十万众起兵、引得曹操不得不亲征,到部曲四散后去投奔汉中张鲁,再到张鲁厌恶他害死父亲的行径、张鲁部将也暗中害他,他最后选择逃亡蜀中,同时派人给当时正在围困成都的刘备送信表示愿意归降。
关于马超的到来,刘备帐下分成两种态度:刘备本人自然是欢迎的,毕竟马超“神威天将军”的威名在外,并且刘备手下人本来就少,要来的他都是对他们张开双臂;但其他人、尤其是张飞则是迅速绷紧了神经,因为马超此时声名狼藉,处境朝不保夕,跟之前那个连姓名都不愿意提及的人很像,太像了。
对于刘备收留马超一事,张飞在道理上虽然被说服,但情感上没那么容易服气,于是赶紧给当年见证过徐州一事的关羽写信,添油加醋把吕布跟马超对比了一番,摆明了是在向二哥求救;关羽眉头一皱,心里暗暗抱怨三弟一点就着,思来想去给诸葛亮写了封信,言辞十分矜持,拐弯抹角地问他新来的马超可与谁相比。
刘备隔着一堵墙都能听见诸葛亮在狂笑,他跟马良面面相觑,最后怀着“这家伙该不会是吃了没煮熟的蘑菇”的担忧从左将军府赶到隔壁,发现诸葛亮笑岔了气咳个不停、马谡在帮他拍背,桌上放着的信函里俨然是关羽的笔迹。
“什么这么好笑?”刘备将信将疑地看着忙活的两人,把整封信过了一遍后只能以手扶额,被撺掇上台的关羽和缩在他背后的张飞气得心累。
诸葛亮笑太久了肚子抽搐起来,哎哟哎哟地喊疼,刘备让马良马谡该干嘛干嘛去,等兄弟俩走后把诸葛亮抱着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给他揉起肚子。
“你别笑了行不?”刘备本想抱怨瞎操心的老二老三两句,结果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只好转头让诸葛亮高抬贵手放他俩一马。
“但真的很好笑,”诸葛亮很认真,盯着刘备的眼睛亮晶晶的,颇有草庐里向他描述据有荆益、三分天下的意味,可刘备知道那只是他笑出的眼泪,“连带着我看到你都想笑。”
“那你笑我就好,老二他脸皮薄,受不得这个。”
“关将军肯为了你放下老脸,我笑两声又有何妨。”诸葛亮并不想买刘备的账,“况且关将军一心向着你,我难道不该为此感到高兴?”
“好了你别说了。”刘备腾不出手来,只能用自己的嘴堵住诸葛亮开开合合闲不住的双唇,诸葛亮果然说不出话来。两人吻了一会儿后分开,刘备仍然不忘叮嘱他,“二弟那边你去哄,你哄得他更高兴。”
诸葛亮没能笑得尽兴显得非常遗憾,刘备继续揉他的肚子,时不时捏起一小点腰上的痒痒肉,诸葛亮怕痒扭来扭去,把刘备蹭得火起,只能深吸一口气平复冲动。“孟起那边我来,他本就惴惴不安,如今得我为他出面才行。”
后来诸葛亮在回信中把关羽哄得舒舒服服:虽然马超文武过人、却只能跟张飞争个先后,而关羽则是绝伦逸群;刘备则拜马超为平西将军、前都亭侯,让他都督临沮,用信任和偏爱安抚马超的同时堵住其他人的嘴。
“你倒真会看人。”刘备看着诸葛亮,“这彭永年如今之举你也能料到?”
诸葛亮白了他一眼,“你可别冤枉我了,我只是觉得他不大对劲,可没想到他妄图行篡逆之事,这话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我把他逼反的。”
“就算别人说起来,逼反他的也只会是我而不是你,他对着孟起骂我一顿却没说你一句坏话。”刘备指出马超小心翼翼复述的彭漾醉话里根本没提诸葛亮,后者突然对左将军府的天花板产生了浓厚兴趣,堂而皇之地忽略了刘备的抗议。
当初彭漾得到庞统和法正的共同推荐,刘备信得过这两人,自然也信得过彭漾,于是先让他为将领们教授军队诸事,后来刘备给他的大小任务都完成得不错,于是直接把他从被刘璋剃发的罪徒升为了自己身边的治中从事。
彭漾一朝翻身后越来越骄矜自傲,诸葛亮最初看在眼里也没当回事,心想他在刘璋手下受尽委屈、现在刘备来了得遇明主,是该舒展一下,更何况他跟法正交情不浅,诸葛亮不愿意因为这层关系而被人传言与法正有隙,到时候难办的是刘备。
结果诸葛亮放任的后果就是彭漾对着所有人都张牙舞爪,这跟已经达成默契的法正情况并不一样,诸葛亮见状也不能再保持沉默,所以诸葛亮等刘备来找他榻上对时跟他提了一嘴。
当时诸葛亮把刘备的双肩按住跨坐在他身上,刘备以为他要自己动于是很期待地扶住他的腰,结果诸葛亮瞪了他一眼后讲起了彭漾的名字。
“你非要现在说这个?”刘备差点软了,随后气急败坏往上一顶权做报复。
“我、我不这会儿说,什么时候说?”诸葛亮看刘备的眼神有些迷离,脑子却更轴了,“彭漾他志大才疏,难以久居人下,平日里嚣张跋扈,众人颇有微词,又念在他是你提拔上来的人就都不敢明言,最后还不是推到我这里。”
“所以你就来气我?”诸葛亮本来撑着身体,刘备把他拉下来张口咬他前胸,“这种事你白天说不得?”
“白天说是公事,晚上说是私事——啊你别咬!”诸葛亮胸口被咬了后屁股一缩,刘备被夹得倒吸一口气,直接往旁翻身把诸葛亮压到下面,看他还是皱眉就往咬痕那里舔了几口。
“你也知他没犯错,我又能如何?”刘备把诸葛亮额前的长发拨开,诸葛亮被顶得不想睁眼,只能拿脸蹭刘备的手。
“私事自有私事的解决方式,”诸葛亮哼哼了两声,“也没指望你做什么,只是多留心而已。”
刘备不语,只是一味顶撞,等两人都缴械后才慢悠悠地点破诸葛亮,“你是不想把孝直牵扯进来。”
诸葛亮翻了个身,不想理睬他。
“……我不能、也不愿放开孝直。”刘备把诸葛亮翻过来裹进被子里,抱着他低声说着。
“说了是私事,跟孝直有何干系,”诸葛亮累极,闭着眼睛任凭刘备摆弄,“你自己把握吧。”
刘备没再多说什么,两人明面上都当这场对话不曾发生,只是刘备他呆在左将军府里的时间越来越长,经常跟府中佐官论及事务,自然是跟彭漾抬头不见低头见。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后,刘备对诸葛亮说他觉得诸葛亮的话有道理,他似乎确实高看了彭漾。
“我准备把他送到江阳去,就当是历练,顺便也给被他得罪完的益州旧人和荆徐旧部一个交代。”刘备对诸葛亮再次提及彭漾时,诸葛亮正在奋笔疾书,他跟法正等人编撰的《蜀科》已经初具雏形,好不容易能有机会把胸中所学所思诉诸律法条文,诸葛亮很享受这个任务。
“江阳偏僻,”诸葛亮下笔一顿,“永年难免心生怨言。”
“给的是江阳太守一职,亏待不了他,总比你上次保下的那个小酒鬼强。”刘备顺手把墨块拿起来研磨,“若是蒋公琰那小子真有社稷之器,你就看着办吧,下次别让我抓个正着就行。”
诸葛亮闻言一笑,并不言语,只是拿笔饱蘸新磨出的墨,轻轻在刘备手指上划了一道。
提到彭漾在马超那里干的破事,刘备又把那封信从盒子里拿出来展开细看。“‘老革荒悖,可复道邪’,原来在永年眼里我是这种人。”
诸葛亮瞟了刘备一眼,发现他没有发怒的迹象,稍微放心了点。“虽是悖逆,尤为醉言。”
刘备被诸葛亮的话给逗笑了,“照你这么说,那彭永年就是当我面拍我马屁、背地里喝醉了就说我是听不懂人话的老兵痞子,岂不更可恨?”
诸葛亮找不出别的来给彭漾开脱,于是干脆闭嘴。
“我竟然不知彭永年还与孟起有旧,他俩什么时候好到能一起喝酒了?”刘备看向诸葛亮,后者表示自己一概不知,官员们的私交不是他该管的事。
“依我之见,倒不像是孟起跟永年有旧,只是孟起听闻你待永年甚厚,故以礼相待罢了。”诸葛亮说得很委婉,马超明显是看在彭漾曾经是刘备身边人才会接待,没想到彭漾给他带了份大礼。
刘备又看着那封信,“彭永年骂我也就算了,竟还当着孟起的面谈造反之事,看把孟起吓成什么样子了。”
刘备在得知马家几乎被曹操灭门、仅剩下马超和他弟弟马岱后感慨不已,对马超亲厚有加,封官赏赐总是排在前列,而且还特意叮嘱诸葛亮和下面的人好生对待。马超是土生土长的西北汉子,被韩遂和张鲁接连猜忌反目后突然被刘备以诚相待,一时只觉前半生凄凉无比、对刘备相见恨晚,有时会激动地叫出刘备的表字;关羽张飞认为此举僭越、几欲动怒,但刘备本人表示无妨,马超愿意这样叫说明他在蜀地放下心防,刘备高兴还来不及,只是那段时间他哄了马超还要哄两个弟弟,不禁有些心累。尽管有刘备亲自为他背书,马超在蜀地的地位仍然尴尬无比:先不说从他父亲开始就叛乱成性,马超本人也是先叛曹操后反张鲁,况且他曾经被张鲁派遣来攻打过益州,这三桩加在一起令刚来的马超如坐针毡。彭漾不可能不知,却仍然对着马超大谈造逆之事,马超内心依旧惴惴不安自然是大惊失色,等彭漾刚走就修书刘备,急于表达自己的忠诚不二。
“‘卿为其外,我为其内,天下不足定也。’我只是知道永年心气甚高,倒没想到他有平定天下之志”刘备念着马超信里的话,促狭地看着诸葛亮,“还知道主动去找明主,倒是比你省心些。”
诸葛亮才不受这个气,“永年眼光实在不行,想造反找孟起何用?孟起常怀忧惧、早已心如枯草难成大业。主公竟把这种眼光之人跟亮做比,看来是亮未能入了主公法眼,还请主公放亮回去躬耕乡里吧。”
马超酒醉时曾拉着刘备的手,对他说过一事。那时马超还在张鲁麾下,曹操已经诛杀马家满门,搜罗了边边角角,连他寄放外地的妾室庶子都没放过;正值新年,他小妾的弟弟前来拜年祝贺,马超听后急火攻心捶胸泣血:马家满门如今只有你我一息尚存,又有何喜可贺?刘备听后唏嘘不已,安顿好马超后去了诸葛亮府上跟他谈及此事,诸葛亮叹息马家遭遇同时也告诉刘备,马超心气已败恐不堪大用;刘备一看也知,当初令曹操胆战心惊、直言“马儿不死,吾无葬地也”的锦马超已经被磨平了棱角,不过帐下多一人总比少一人好,说不定在蜀中休养生息后仍能重拾当年威名。
刘备一看诸葛亮难得使起小性子不由得大笑,坏心大起凑到诸葛亮耳边低声说到,“你入我眼,我入你身,这还不好?”
诸葛亮一听刘备大白天的就在那里说荤话,饶是听惯也有些扛不住。“……我看彭永年真是骂轻了。”
“好啊,老子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老革荒悖’。”刘备准备直接把诸葛亮扛进卧房,诸葛亮却灵活扭开、伸长了脖子喊马家兄弟过来;等他们来后,只见诸葛亮借羽扇遮挡,刘备坐在一边表情精彩。“把彭漾先行收监,再召成都令来见;我即刻修书一封回信孟起,速速派人送去不得有误。”
马良马谡对视一眼后赶紧答应下来分头就走,一刻也不想在两人眼前多呆。
彭漾被关进监狱后,向狱卒要来纸笔,花几天写了一篇告罪文给诸葛亮。诸葛亮收到时,刘备正在旁边翻看《蜀科》的草稿,下人禀报后诸葛亮示意呈递给刘备让他先看。
刘备粗略过完了一遍,把信递给诸葛亮,语气不大好。“说是跟你求情,信中却着墨孝直不少,竟然还把士元写了上去,他倒真是会攀附。”
诸葛亮仔细看完后放在一边。“永年在信里特意解释,他本意并不是认为主公你老、成就大业者何人不是年齿稍长;他所说的内外一事也并非谋逆,而是他进言于内、孟起统兵于外,共同讨伐曹操而已。”
“胡言乱语,真把我当成大字不识的马背老兵了?”刘备反被气笑了,“只会避重就轻,还想把过错推到孟起头上,言外之意岂不是孟起诬告了他、还得治孟起之罪?我看这不是谢罪书,更像是他亲手给自己写的催命文!”
诸葛亮看着刘备,明白后者已经动了杀心;他倒是无意劝阻,本来彭漾所言已经算是谋逆大罪,更别提还打算拉上手握兵权的武将,就算是为了让马超安心,彭漾也必须死。
刘备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已经打定主意要杀了彭漾后,要考虑的事情就变成了别的。“此事还有涉及他人?”
“多是他身边亲近之人,众人只知他不满赴外上任,至于谋反之意实有未知。”诸葛亮早知道刘备要问,把答案都准备好了。
“家里老小如何?”
“上有老母,下有幼子,正妻早亡,尚有妾室两名。谋逆按律夷三族,他的家人也早已收监,只待发落。”
“……到底是法不可违,只是可惜了无辜之人。”刘备想了一会儿,“于情该知会孝直一声,毕竟是旧友。明日我去找他一趟。”
“主公,能否将此事交予我来?”诸葛亮少见地抢过刘备干的活儿,刘备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诸葛亮只好解释两句,“有些事孝直对你说不出口,只能对我说。”
“最近我真是长了见识,”刘备打趣诸葛亮,“我终日与你一道,你与孝直何时有的私交?”
诸葛亮白他一眼。“就算没什么私交,难道我与孝直就该相处得像那夹生饭?”
“那就好,不过我倒是希望你……算了,若真是如此,我又有什么不满的呢?”刘备摆手,放诸葛亮全权处理此事。
很多人都觉得诸葛亮跟法正的关系应该很尴尬,毕竟一个是“旧爱”一个是“新欢”,法正助刘备拿下益州后先是跟诸葛亮关羽张飞得了同样的赏赐,后来一跃而成蜀郡太守、扬武将军,俨然是捧在手心里的红人,很多闲来无事又心怀叵测之人纷纷揣测刘备是得了法正忘了诸葛亮。
外面人怎么想怎么说诸葛亮管不着,但自从法正来后他很高兴,既然军事方面已经有别人代劳,他终于能放开手脚搞最喜欢的内政。法正看他准备在蜀中搞法家那套时啧啧称奇,心想居然有人比我下手还狠,于是虚情假意去劝、真心实意地想要看诸葛亮到底想干嘛。诸葛亮没对他藏着掖着,言明蜀中因为刘璋暗弱而几无王法,此时正是应该趁机肃正纲纪、不给刘备的治理埋下祸患;法正斟酌再三后表示同意,后来更是亲身入局,用私人手段处理了一批诸葛亮没能抓住把柄的恶吏。当时众人均以为是法正在挟私报复,状都告到诸葛亮那里去了,诸葛亮却不能明言为法正保住名声,只好应了他的苦心、把事情都归结于法正恃宠而骄上。
得了允准后,第二天诸葛亮就去法正府邸拜访,两人从《蜀科》聊到刘备今后的规划,好几个来回后诸葛亮看法正高兴之余才斟酌开口,“不知孝直可还记得永年?”
法正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我就猜孔明你今天来必有事相商。永年一事我有所耳闻,成都也就那么大,碰巧大狱里有熟人见着了永年,就对我说了。孔明你大可不必为此烦恼,虽说我于永年有旧,但他口出狂悖之语更兼牵连马孟起,就算是为了安马将军之心,于情于理都不能饶他性命。”
诸葛亮品着茶水眯起眼睛,“孝直高义,只不过谋反当诛三族,彭永年上有老母下有幼子,这事跟他们并无干系,主公还是于心不忍。”
“所以孔明你抢了主公的活计、自己亲自前来知会我?”法正也是聪明人,未尝不知诸葛亮心中打算,“你必是料想我甚爱主公,难以当面为永年家小求情,所以决心自己来求个转圜。”
诸葛亮叹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孝直。”
“也罢,过后几日我告病躲个清静,你和主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法正说罢,府里仆役禀报宴席已备好,只待客人上座。诸葛亮没想到还能在法正府上叨扰一顿,硬是被法正拉着去吃地道益州菜了。
在诸葛亮主持下,经过有司审议,彭漾腰斩于市,其余人贬官罚俸不等,彭漾家小迁往江阳躬耕自足。法正躲在家中数日,期间食宿如常根本没有生病的样子,只是派人往江阳收购了几亩山里田地,众人心知他备受偏爱也无人敢过问。
刘备对这结果很满意,但当着众人的面还是骂了两句彭漾死有余辜,又对马超多加安抚,给马岱升官,终于把这件事翻过篇来。
“这事辛苦你了,”事情基本处理干净后,刘备躲进诸葛亮府中喝酒,“但愿彭漾之事能给别有用心之徒一个教训。”
“既然如此,那还请主公今晚就此回去吧,”诸葛亮坐在旁边呵欠连连,“亮疲惫至极,恐难以久持;若是仍不满足的话不如去寻孝直,他休息几天想必生龙活虎。”
“嗯?”刘备怀疑自己听错了,诸葛亮向来表现得风轻云淡,现在怎么反倒变得酸溜溜的。
“孝直甚爱主公,不愿当着主公之面给罪徒家小求情;主公也说过不愿放开孝直,何不行两全其美之事。”
刘备又好气又好笑,“我与孝直似军旅兄弟,过命之情虽真,但我对你何时又是假?”
诸葛亮自知一时冲动失言,又拉不下脸来向刘备讨饶,只好装作不胜酒力往桌子上一趴,眼不见为净,一颗心却在砰砰直跳。
刘备见状也不再饮,把诸葛亮拦腰抱起轻车熟路送往卧房,放下他时悄声低语,“我心早被一条糊涂龙填满,已经没有空能放下旁人。”等刘备给诸葛亮收拾好、准备离开时反被拉住,他回头一看,床上之人背对自己蜷成一团,只剩一只手拉着衣袖不放。
“我去沐浴,等会儿就回来。”刘备拍拍诸葛亮的手,心想难怪他平日不肯碰酒,小酌几口后竟会这般失态。
“我与你同去。”诸葛亮的声音很小,奈何今夜实在是太静,刘备听了个一清二楚。
“本不想折腾,可孔明你实在是可爱得紧,”刘备大喜,又把他抱起来,“你可想好了?”
“……反正也是你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