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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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治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
皮肤上还残留着被烈焰焚烧的灼痛,喉咙里仿佛仍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浓烟,被嘴里塞着的东西一堵,差点又让他背过气去。
他本能地吐出长得顶到嗓子眼的东西,大声呛咳起来。
室内混杂着各种气味。
浑浊的空气,通过呛咳之时的急促呼吸,迅速充盈缺氧的肺部,让他有了还活着的实感。
什么嘛,竟然没有死吗?
等呼吸平缓下来,擦掉干扰视线的生理性泪水,他才有空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个房间他再熟悉不过了。
在他们分开之后的三年里,山治经常回忆起这个地方。
他抬眼看看身下高大的男人,胯下的长剑刚刚还在他嘴里,没有得到释放的凶器,仍强硬地挺在他眼前。
与蓄势待发的身体状况不同,那人一脸冷漠地注视着自己,表情平淡,不发一言。
还是这幅死样子,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山治捋了捋额前汗透的湿发,轻轻叹了一口气。
眼下这情况,还不如死了呢。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山治确实又活了过来,回到了十九岁的身体里。
原本他已经死了,死在四十二岁的生日那天。
那时,他们已经分开了三年两个月零十一天。
是他提的建议。
无趣无聊或是腻烦厌倦之类的,具体的理由他记不清了。
总之,这家伙也没有反对,就这么不留一字地消失在他生命里,直到他死,也没能再见一面。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人总是格外坦率且宽仁的。
他能理解索隆离开的原因,原谅了他不曾挽留的决绝,却深深地后悔了。
不是后悔心口不一地让他滚远一点,别再出现在自己眼前。
而是后悔这一切纠葛的起始,也就是当下,在这个房间里,将要发生的事情。
由误会而起,因蓄意而生,由他主导的阴谋诡计。
在这伎俩之下,从今天开始,他们的关系将逐渐变得混乱不堪,最终,走向一个崩塌的结局。
就算过去了二十多年,今天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
起因是酒吧的女士递给他的一杯酒。
他向来不会拒绝女士们的请求,哪怕醉意朦胧,也顺从地接过。
谁知道贪杯的臭剑士横插一杠,夺过了他手里的酒杯,在他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就一饮而尽。
事实证明,酒吧这种地方,陌生人给的酒果然喝不得。
在索隆额头渗出第一层薄汗的时候,山治把他带到了这个房间。
“你蠢吗,陌生人递的酒你也敢喝?”
那家伙明显难受极了,短短的寸头全都被汗液浸透。
“你能喝,我为什么就喝不得。”
都这样了,还在嘴硬。
山治看着那双被情欲染红的瞳孔,红得热烈,进而深沉,在海藻一般的绿发的反衬下,愈发显得摄魂夺魄。
越来越深沉的红,在眼底的幽暗处凝结成暗稠的血色,那是一种理智尽失的凶暴。
面对凶兽本能的战栗,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兴奋起来。
这种机会,简直可遇不可求。
于是他故意凑到那人跟前,哑声道:“这原本是递给我的酒。坏了我的好事,你拿什么来赔?”
他喜欢索隆。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不重要。
自己喜欢的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伙伴。
这就有点要命了。
交托性命的信赖,同生共死的交情,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原本以为他们两人之间只是挨得极近的平行线,哪怕伸手就能够到,也永远不会有交集。
可,机会竟突然出现在眼前了。
面对稍纵即逝的机遇,理智只能暂且放到一边。
在他还没想清楚后果之前,就先被贪欲冲昏了头脑。
哪怕对方坚定的拒绝,并发出最严正的警告,他也没能停手。
虽然最后被上的是他,但他知道,无论谁上谁下,这个男人,今后不会再有别人了。
就如同索隆对剑之一道的专注,他对于其他事情,也有极强的排他性。
饮酒须得是烈酒,最爱一定是饭团,得到认可才是伙伴,睡过以后就纳入辖属。
硬要比喻的话,有点像猛兽对领地的划分,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别人休想染指半分。
而自己之于他,哪怕嫌弃憎恶,已经打上的标记,便不会再轻易抹去。
反正对于索隆来说,除了变强以外,并没有别的野心。
纾解欲望而已,有现成的对象,也就将就着过了。
这一将就就将就了二十年。
原本,在惊心动魄的航程抵达终点时,他们就应该分开。
是自己利用了他的特性,擅自把人拘束在身边。
野兽一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仅靠拘束就会停留在原地。
二十年的漫长时光,他们之间互相折磨,把那些深刻的烙印磨平,把那点伙伴情谊消弭殆尽。
强留不下,挽留不住。
他最终还是离开了。
重生一遭,山治终于有了扭转一切的机会。
那就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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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会,但不完全有机会。
都进行到口这个步骤了,还他妈怎么挽救?
妈的,老天爷是不是在耍他?
既然要回来,为什么不干脆再早一点呢?
哪怕不是眼前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境也行啊。
山治原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现在,又不那么确定了。
因此,他默默地收回了心中对造化弄人的咒骂,只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能挽救这一切。
如果只是给他口也就罢了,糊弄一下兴许还能糊弄过去。
可他现在之所以板着一张死人脸,是因为自己在给他口之前,先强迫他给自己口了一轮。
山治瞥了一眼被自己反剪到身后的双手,那上面绑着的条纹领带不久之前还系在自己领口。
这他妈,干脆上他一次,再去死一死得了。
上辈子被上了二十年,这辈子临死之前干他一次,也不算白来这一趟。
可那双尚且完好的眼睛,正嗖嗖朝他放着冷箭,冰锥子似的,一直往他心窝里捅。
让他从身到心都凉透了,还没干就彻底软了下来。
山治翻身坐到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才从彻骨的寒意中缓过气儿来。
“我刚刚喝高了,有点上头,对不住啊,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解缚住索隆双手的领带,哪知情急之下打了死结,怎么也解不开。
山治灵机一动,从剑士腰身上拔出一把刀,浅浅一划,总算划开了。
脱困的猛兽可碰不得,他哪儿敢还刀入鞘,只把刀柄往前一递,道:“你要还生气,就捅我一刀,捅完以后,大家还是伙伴。”
对男人来说,这种耻辱,只捅一刀,怕是不够偿还的。
于是他补充道:“多捅两刀也行,别往死里捅,不然路飞那儿你不好交代。”
这家伙像是气得狠了,牙关都在打战,紧握成拳的双手也一再收紧。
冷冰冰的眼睛又开始欻欻往外冒火。
山治之前就是被火烧死的,哪儿受得了这个,他往后退了退,直退到床沿边。
“你不捅,那我可走了。”
说罢,正准备迅速移走,就被人揪住领口、夺过烟,一把贯到了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