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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戈多
有一座城市，它没有名字。
或者说，它的名字早已被大火烧尽。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天空永远是沉沉的铁灰，只有零星火光在废墟间闪烁。
你无法找到它的入口。
它隐藏在海图未曾标记的角落，漂浮在不同洋流组成的逆时针环流中。
艾斯站在城市的尽头，看着火焰从自己掌心升起。
他早就不再记得火焰最初的形状，任由风吹起灰烬，晃晃悠悠，飘飘荡荡，直到落在赤裸的手臂上，类似难以察觉的伤痕。
他也早就忘记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只记得烈火吞噬了一切，甚至连时间本身也被吞噬。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曾在某个遥远的夜晚因火而倒。只是在余烬上，他们又站了起来，披着残破的皮肤，行走在这座不属于生者也不属于死者的城市。
而他，是这座城市停留最久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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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的某条小巷有一家酒馆，酒馆的门歪歪斜斜，还会经常发出难听的呻吟。
旅人走了进去，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透过摇晃的琥珀色液体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没有海。
它本应被海环绕，但不知何时，所有的水都消失了，岸边只剩下一片一片干裂的沙洲。
艾斯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想看看未来的世界。」
可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如果海浪再一次扑来，它会不会将一切荒芜的土地浸润？
是带来彻底的毁灭，还是新生？
「你在等什么？」有人在他身后问道。
艾斯抬起头，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与自己相似度极高的脸庞隐没在阴影里，声音干涩。
「我在等一个人。」他低声答道。
「这里没有人会来。」那道身影顿了顿，「火烧过的地方，是不会再长出东西的。」
艾斯垂下眼笑了笑，喝了一口酒。他知道对方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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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往常一样坐了一会，就离开酒馆，背着包第无数次漫无目的地走在沙洲上。
也许并不是完全没有目的。
他和酒馆里的赌徒们一样期待着一个概率极低的契机，一个由环境或他人施加的变量。
不同的是，他是因为某种自己也说不上的原因机械性地在做「等」这件事，对「等」 的结果并不狂热。
他早就不再执着于意义本身了。
也许。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回头看了一眼，城池笼罩在灰暗里，火光忽明忽灭，像是某种遥远的幻觉。
「艾斯。」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是幻觉吧。
「艾斯。」
他猛地回头，看见不能再熟悉的人站在不远处。
少年就站在那里，帽檐低垂，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标志性的小狗眼睛和鱼骨疤。
「路飞？」他试探叫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怎么在这里？」艾斯问，「你不应该来这里。」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像是想要拉住他。
艾斯退后了一步，他看到了弟弟胸口新添的十字灼伤。
「回去吧，路飞。」他说，「这里没有海。」
「那就走吧，艾斯。」路飞的声音轻而坚定。
艾斯低下头，望着自己被沙洲裂缝切割成碎片的影子，想起小时候路飞常常踩着他的影子笑，真是不习惯他严肃起来的样子。
他想，「我只会给你带来伤痛和灰烬。」
他曾经不甘被命运烧尽，他曾经想要触碰未来——可如今，他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路飞……」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飞重复，「艾斯，跟我走，没有海就造一个新的海。」
他抬头，看见路飞仍然站在那里，执拗地将手伸向他，等待着。
他突然听见了暌违已久的海浪声，毁灭和新生都不重要了，原来自己只想向前一步，接住那只手。
干瘪枯萎的皮肤不知怎么生出了薄薄的细汗，「我是在紧张吗？」
将将向前一分，柔软的橡胶掌心立刻紧紧包裹住他，「艾斯，谢谢你等我。」 路飞终于大笑了起来，像过去那样。
城池在身后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