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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夏造出了新世界,所有人都离开了地狱,在新世界开始了崭新的生活,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这就是皆大欢喜的故事结局。他是造物主,是女娲,是童姨口中的母神,是创造一切并实现一切愿望的至高无上的神。他永远离开了自己的国,因此他的神位永远不会被觊觎、被质疑、被动摇。
恭喜领导,贺喜领导,天龙的主人、许流年的上司、阴魂管理局的局长大人,如他们所愿,在那片无人期许的地狱里,名为“神”的种子最终还是悄悄结果了。
……本该是这样。
但齐夏发现,当神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创造的血肉世界里没有日升月落,房间里的钟表也失去了走动的标杆。时间不再有意义,唯一能和他互动的只剩下余念安。她每年每月每天每刻带着一成不变的完美笑容,体贴而温柔地端上两个菜,把齐夏从睡梦中喊醒,与他一起吃饭,再让齐夏躺在她的膝盖上入睡。齐夏虽然口齿伶俐,但在与朋友交往中并不是个善谈的人,由他创造出的、毫无记忆与性格的女子,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妙趣横生的话。她的话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句,“世上的路有千万条”,但这对于齐夏已经没有了意义。他已经走完了自己的路,这条路已经到了尽头。
他只是没想到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堵无边无际的墙。
他曾经经历过永恒,但那时的他还有有要完成的事、有期待的未来。现在他失去了所有目标,却要面对比永恒更加漫长的永恒。
他连一个可以与他纸上谈兵的人都没有。
他把天龙又复制了出来。
天龙看了他片刻,哈哈大笑起来:“齐夏,你看起来比我还像是一败涂地啊。”
齐夏没有说话。
“很无聊吧?很无趣吧?想到未来的永恒时光,觉得这样的日子与漂泊在虚无中也没有区别吧?”
“我不介意多杀你几次。”
“这种谎言还骗不到我。你和青龙不同,你无法从虐杀中感到乐趣。你现在把我找回来,是想通了,终于要和我一同成为这个世界的神了?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把你这个世界也变成一个繁华的地方。”
他略有些嫌弃的指了指周围的血肉建筑。
“以你现在的能力,创造千万个有五感有思维的人类并不困难。既然无聊,为什么不多造几个人来陪你玩?还有你曾经的那些同伴,你不是最爱那种互帮互助的游戏了吗?”
齐夏摇了摇头。
天龙盯着他的脸,恍然大悟道:“你害怕。你害怕这些无面人有了性格和思想之后,你对他们产生感情和牵绊。”
他以前竟然没觉得齐夏是一个如此好懂的人。如果他那时候能放下身段,真的去看看那些凡人在想什么,是不是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齐夏依旧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天龙的说辞。天龙反而费解起来:“既然如此,你把我再找回来做什么呢?”
“……”
齐夏低下头,似乎犹豫着什么羞于启齿的话。
“……我想让你用入梦,让我回到桃源还没有颠覆的时候。”
“你想梦到桃源?”
齐夏抬起头,刚才的踌躇和迷茫似乎只是一个幻觉。他冷静地看着天龙:“你不用想在梦里杀死我。我设置了无数个锚点,一睡着就会意识到我在做梦。余念安也会盯着你,如果有什么异常,这个世界会在第一时间吞噬你。”
天龙看不出自己有什么选择。不过他对这个请求也产生了兴趣——他曾经一直在睡觉,还从来没在那十天里看过桃源的样子。
他一口答应。
齐夏在梦里回到了桃源。
如他所说,他一睁眼就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以前从来不屑于用梦境来麻痹自己,却发现如今自己无法控制地沉湎在虚假的幻觉中。
终焉之地曾经是他最想逃离的地方,现在却是他想要回到的故乡。他看到乔家劲笑着重重拍打着自己的后背,在陈俊南的大呼小叫里露出笑容。他凭着自己的心愿和地虎黑羊相认,不必考虑宏伟的计划,只需要在夜晚一起喝一箱劣质啤酒。他有的时候会按照原本的计划做事,有的时候又什么都不做,等待梦醒的时刻。
时间对他已经失去了意义。睁眼是一成不变由血肉构成的“现实”,闭眼是无限轮回的终焉之地。他感到自己越来越依赖梦境,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越来越像曾经的天龙了。
天龙没齐夏那么好运,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对他而言都很无趣。他有时想在梦里做点什么,齐夏就会立刻切断梦境,在现实里把他杀掉再复活。他的生活只剩下死亡、复活、睡觉。
终于有一天,齐夏从梦中醒来,天龙忍无可忍道:“你既然那么想见那些人,去新世界看看就是了。那些门还在那里,你只是关上了,又不是再也去不了。”
齐夏轻松地站起来。这一次的梦里,他和陈俊南一起赌死了地蛇,还见到了燕知春。他现在心情不错,不想听天龙发牢骚。
天龙阴沉地看着他:“你不想过去。为什么?你害怕他们不想见到你?你害怕他们已经把你忘了?你害怕自己在那里成为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齐夏径直走到客厅,把天龙的吼叫关在后面。余念安哼着歌在厨房里做菜,听到齐夏出来,笑道:“夏,你醒了?菜正好做好了,一起拿出去吧。”
永远都是正好,永远都是齐夏想吃的两个菜。
相比之下,梦境里的桃源反而更像现实。
齐夏当然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余念安。他体贴地帮余念安解开围裙,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和她一起有说有笑地把菜端到餐桌上。
齐夏正要拿起筷子,余念安冷不丁问道:“夏,你为什么不去新世界呢?”
这句话她从来没有说过。齐夏愣了愣,但依旧和平常一样夹起了左手边的菜:“因为我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余念安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还想骗我?该不会真的是害怕你的朋友把你忘了吧?”
“怎么会呢?我最希望的就是他们都忘了我。把过去七十年的事情都忘掉,才能回到他们希望的现实,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是他熟悉的布局,也没有他设下的锚点。这是现实,天龙还没本事这样骗他。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能听到你的心声哦。”她把手放在齐夏的胸口,“怦怦、怦怦,我是齐夏啊;怦怦、怦怦,不要忘记我,我好想你们。对不对?”
齐夏无奈地放下筷子,捉住余念安的手:“别瞎说。”
余念安反而笑着坐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夏,我是你的影子,我只是说出了你心里的话而已。他们是你的家人,你想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可以有这样一点点的私心,没关系的。你不是真的神,对不对?”
“安……”
齐夏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的菜和以往都不同。不是他喜欢的炒茄子,而是番茄炒蛋;比起他惯常的咸口,反而有一些甜味。他怎么会才发现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累了,也很委屈了。你已经走完了九十九步,你希望最后一步由他们来走。只要他们来找你,证明他们没有忘记你,一直在想你、想要找到你,你就有足够的理由回去了,对不对?”
齐夏身体微微发抖。他的头开始痛了,他没有重塑自己的身体,那颗肿瘤依旧顽固地禁止他感到悲伤。
“我知道和我一起待在这里很无聊……”余念安声音有些哽咽,但依旧微笑着温柔道,“你希望很多人幸福,夏,但我只希望你幸福。”
“这位大姐啊,不是大哥,哎哟你也没脸我认不出你哈……你们这有没有个贼眉鼠眼尖嘴猴腮一肚子坏水的小子啊?哎,他丫是我俩老仇人,我们要揍他——哎哎哎你别追我啊救命啊老乔救命啊——”
乔家劲一把把陈俊南拎起来,掉头就跑:“俊男仔,你说骗人仔真的在这里咩?这里的人都没脸,要是骗人仔也没脸我们怎么找哦?”
“没事没事,哎哟老乔你跑快点,那边那个没脸的大姐也来了——我们这叫先锋队,你懂不懂?找不到没关系,我们下次把郑英雄那个小鬼抓过来闻闻,保管他一找一个准。”
“欸,这里真的能回响啊?俊男仔你响了咩?”
“我……”
陈俊南语塞。他每次都是听钟响,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回响了没有。
“不如我们分两个方向跑,我看看我能不能把追你的人替罪替过来?”
“不行不行,这里我们都不熟,又不能复活了,真给你替死了怎么办?而且之前天秋仔不是说就一个眼球咩,一个用完了就没有了啊。”
“你这几年脑子越来越好了啊……哎我去向左跑向左跑,怎么都来追我们了呢?”
两人一路跑了两小时,到了一个疑似游乐场的血腥地盘,终于四面八方都被堵上了。乔家劲摆好架势,面色一冷,准备杀出去,就看到陈俊南趴在地上喘粗气:“不行了不行了,这都三年没运动了,再也跑不动了。老乔你跑吧,我正好帮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回响……”
乔家劲一急,直接把陈俊南扔到自己背上:“我们是来找骗人仔的,到时候找到了发现你不见了,怎么办?你想都别想,我们要么找到他和他三个人一起出去,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陈俊南摆摆手,还要再说,却看到眼前的无脸人左右散开,血红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向他们走来。陈俊南愣了愣:“燕知春?不会吧,她和老齐真是一对啊?”
余念安走近了,两人才发现她虽然和燕知春身形装扮一样,但五官完全不同。两人又警惕起来,余念安却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乔家劲,陈俊南,你们好。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久仰大名。没想到你们这么能跑,我本来只是想找人把你们带回家,现在半个城市的人都出动了才堵到你们。”
陈俊南脑子一转,瞪大眼喊道:“你不会就是老齐那个老婆吧?”
“是的,我叫余念安,是齐夏的妻子。我们并不是在那个游戏中认识的,所以没必要对你们说谎。”
四周的无脸人在余念安的指挥下安静地散去,陈俊南跟在她身后对乔家劲挤眉弄眼,乔家劲茫然地看着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懂。陈俊南气得瞪了他一眼。
余念安将他们带回了家,指了指餐桌旁的两把椅子:“你们先坐一会儿,夏还在睡觉,我去给你们做饭。”
两个人惊悚地看了眼人肉和骨头搭成的椅子,人的五官还痛苦地挤在上面,连连摆手拒绝。余念安并不介意,给他们倒了水让他们自便。
陈俊南立刻假模假样地开始参观齐夏的家。
他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来之前楚天秋就给他们打好了预防针:“齐夏和我说过,他的世界是为了打破自己心理防线用的,里面的土地和建筑都是他自己爱人的血肉。”
陈俊南吓了一大跳:“丫的这小子心理变态啊!”
楚天秋摇了摇头:“为了成神,我们都……”
他眉眼间有些失落。他在新世界整整三年,都没有再找到文巧云。他在生物科学上有些建树,也是少有的乐于参加媒体曝光的科学界新星。身边人知道他是为了给文巧云看,这样她就知道去哪里找他。
但文巧云从来没找过他。
陈俊南不知道说点什么安慰他,毕竟吃自己小孩这事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太重口了。他只能拍拍楚天秋的肩膀,暗自希望齐夏的世界别那么猎奇。
现在看来他的愿望是落空了。
乔家劲热心地进厨房要帮余念安准备菜,余念安推辞不过,让他去洗菜。乔家劲看到水池里的内脏和血水,腿一软,冲了两下就找了个借口退出来,脸色发白眼神放空。
陈俊南看到他的模样,挪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那个靓女做的菜,都是、都是……”
陈俊南想象出来那个场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让他别说了。
“俊男仔,你说骗人仔待在这种地方,要是真的疯了怎么办?”
“疯了就疯了,到时候我打一拳,你打两拳,给他打晕了捆回去。”
“诶?为什么我打两拳啊?”
“这不是怕我打的不够有力嘛。”
“哦哦,”乔家劲连连点头,“有道理哦俊男仔。”
齐夏家里很简陋,除了一把桌子和两把椅子算得上家徒四壁。正当两人开始觉得无聊的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三年没见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齐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退回房间里,又关上门。
“……?”
没一会儿房间里传来了半男半女的声音:“我说了不是做梦!你不信的话现在就杀了我!”
两个人似乎争吵了片刻,卧室的门又开了。
齐夏依旧面无表情,站在门口没动。
“噢哟~”
陈俊南扯着嗓子怪叫起来:“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终焉之地的救世主,比所有人都聪明都厉害的白羊齐夏大人吗?怎么看着和丧家狗一样啊?”
“你们不应该来……”
齐夏话没说完,就狠狠撞上了一块石头,背后有两条铁链收紧了,让他无法呼吸。他半秒才反应过来是乔家劲把他抱住了。
他想说的话也一起被堵在了胸口。
他感觉乔家劲的身体在发抖,直到肩膀上湿了一片。他迟疑地伸出手,拍了拍乔家劲的后背。
“终于揾到你喇……你做咩唔喺度啊?我哋揾咗你好耐喇。”
齐夏没完全听懂,却被他沙哑的哽咽刺得头痛。陈俊南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哎对对对,老乔你再勒紧点,给他丫勒死就老实了。感情就你有能耐是吧?感觉自己特圣母特伟大是吧?把所有人都送到新世界自己在这破地方等死特别像悲剧英雄是吧?我告你我俩没完,我把我和老乔队友都杀了的账还没算清,你躲这儿来小爷我也有本事给你揪回去。你现在求求小爷我,我京城那大四合院也不是不能分你一个厕所住住……”
余念安端上来的菜打断了久别重逢。乔家劲和陈俊南看着那些血红的菜,哪怕有食欲也给吓回去了。幸好齐夏整个家里也只有两把椅子,两人以这个完美的借口说不打扰夫妻吃饭回避了。
不过回避也回避不到哪里去,这客厅也就转个身的大小,俩人只能站在旁边装听不见。
余念安看齐夏没动筷子,给他夹了点菜:“怎么不吃,夏?最后一次给你做饭,炒了你最喜欢的茄子。”
齐夏的头一直在痛,被她口中的“最后一次”又扎了一下。他顿了顿,平静道:“我不能和你们走。”
陈俊南本来就是装没听见,这下直接张牙舞爪地跳起来:“不能是吧?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老乔上,给他打趴下捆回去。”
“你们不明白吗?我是那个世界的创世神,我不会老也不会死。如果我在那里,你们看到我就会想起原来的事,永远也没法相信那是现实,永远也无法像普通人一样过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嚯,好大的口气啊,还创世神,要不我俩给你拜拜呗?”陈俊南完全不理他,冷嘲热讽道,“都给我们安排好了是吧?我们的人生凭什么要你安排?你和那个自高自大的天龙有什么区别?”
齐夏眼神冷下来:“我是和他没区别。所以我不能和你们走,万一哪一天我把那里变成了第二个终焉之地呢?凭我现在的能力,我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
乔家劲看他们要吵起来,连忙拉住陈俊南:“别吵架啊,好不容易见面了怎么吵架呢?老齐,我不聪明,我不明白你说的,为什么想到原来的事就没法过普通日子了呢?我们都记得啊,现在过去三年了,大家都好好的。”
他挠挠头:“不如说就是因为还记得,所以现在才能过这么好吧……明白要珍惜现在的生活,懂得与同伴互帮互助……哎,大道理我也不会说,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齐夏有些意外,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你们……都还记得?”
这和他想象中不同。他以为在那个现实里度过一段时日,曾经的痛苦就会被大脑保护机制自动封闭,要么淡忘,要么虚化成一段噩梦。
“咋的,你丫创世神当久了不知道咱们凡人吃喝拉撒睡啊?”
“俊男仔你别拱火呀……我们当然都记得了,天秋仔和明星女还建立了天堂口慈善会哦,不仅发钱,还给心理咨询呢,专门帮助曾经在终焉之地的人,超犀利哦。”
齐夏抿了抿嘴,垂下眼。头痛愈演愈烈,似乎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想要出来。
“但是……”
“好啦,夏,不要再但是了。”余念安站起身,从他身后抱住他,轻柔地帮他揉着太阳穴,“你给他们留下了一颗眼睛里回响,不就是给了他们找到你的钥匙,也给你自己一条退路吗?连我都知道,用那颗眼睛,可以抵消你自己的回响,让你失去神的身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在那里,生老病死。”
齐夏心头颤了颤,看着余念安的眼睛。
“不需要骗我,夏,你骗不了我。”余念安微笑着,“你知道吗?这里的人都没有脸,你脸上已经很久都做不出表情了。”
齐夏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肌肉连一丝用力的痕迹都没有,比那些生肖面具更像是假的面皮。
“如果我失去了生生不息,这里和你都会坍塌的。”
“你说的,只要想念,就会相见。”余念安按住他的心脏,“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的。咚咚咚,你每一次心跳,都是我在敲门。不许不理我哦?”
齐夏的手还在自己脸上。他依旧没有感受到肌肉的牵动,指尖却感到了一片潮湿。
余念安帮他抹掉脸上的眼泪:“好了好了,犹豫不决可不像我的丈夫啊。”
乔家劲和陈俊南表示不想来参观齐夏的爬宠,于是只剩下齐夏一个人最后一次站在天龙面前。
“想通了?”
“嗯。”
天龙叹了口气:“你之前问我……在我睡醒后,有没有人期待我醒来。这几次和你一同入梦,我才发现,其实是有的。”
他的语气有些怀念:“青龙,他虽然恨不得我死,但也确实期待我醒来。因为整个桃源,只有我能和他说点话。每个十二天的轮回,他只有那半天可以和别人说话。我现在才明白这件事……原来我们也像凡人一样有矛盾的情感。”
“你想的话,我可以复制一个他过来陪你一起死。算是感谢你这几年的入梦。”
“不用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丢下我的双生花到这里来吧?”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根树枝。可惜树枝不能说话,动作也只能小幅度地摇摆。
齐夏没什么波澜地看着他。
天龙盯着树枝看了一会儿,重新放回衣服里。
“那么,再见了,齐夏。希望这次是真的永别了。”
“再见。”
身下的地板张开大口,将天龙吞噬了进去。
齐夏走到门前,忽然停住脚步:“我还没准备好见到所有人。”
陈俊南啧啧称奇:“嘿,你小子当神当几年还学会羞涩了。行吧行吧,小爷我去让守着的人都离开,行了吧?老乔你在这里盯着他,别让他溜了。”
乔家劲认真地点点头,陈俊南跳出去,他咋咋呼呼的声音隔了一个世界都能听见。等声音消失,乔家劲探出头去,确认外面没了外人,才拉着齐夏一起踏上了新世界的土地。
齐夏恍惚了一下。
草地是柔软的绿色,微风刮过大街小巷送来人群的喧嚷。天空是蓝色的,太阳也不会是什么眼球。没有了永远环绕的血肉腥臭味,只剩下初夏的花香。
这是他给所有人创造的新世界,这次也包括他自己。
齐夏脸上肌肉动了动,露出一个久违的僵硬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