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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到这屋子的第一夜过得不太平。
竹屋破旧,唯一的床榻有半边完全被雨水打湿,江晏有心让陈子奚躺的舒服些,故而自己只是虚坐在榻上,让陈子奚独占还算干燥的半张床。
陈子奚被江晏轻手轻脚的放在榻上,左肩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和包扎,但还在星星点点的渗血。更要命的是因为长时间的出血导致陈子奚开始身体失温,而伤了经脉也不敢贸然运真气护体。
江晏蹙着眉,陈子奚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苍白的脸上还挂着玉山君的风雅面貌。陈子奚伸出能动的右手轻轻抚上江晏的眉头,又被那人抓着手十指相扣的回握。
“咳咳...我说江晏,江大侠也是要休息的呀。”陈子奚轻轻地扯了扯手,江晏从善如流的跟着凑上去,低低的嗯了一声算是应答。雨夜房子里没点灯,但江晏的眼睛还是黑亮的发烫,灼灼热意看的陈子奚心里一酸。
澄澈、纯粹、真挚,一如多年前在天泉门中初见。
不过眼下不是感动的时候,陈子奚侧了侧身,示意江晏也躺上来。江晏拧不过他,连续的奔亡也着实耗尽了青年的精力,再者陈子奚无法用内力护体,江晏同他躺在一起好歹也能当个人型暖炉。
江晏合衣躺下,一手拖着小婴儿,另一边小心地揽着陈子奚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定了定心神开始运气,用内力缓缓温着身前的一大一小。
二人自从相识之后常常同游,多的是长枕大被抵足而眠,互通心意之后也有过温存小意的肌肤相贴。只不过枕在江晏怀里睡觉这事,陈子奚也是鲜有为之。他笑江晏穷途末路尚有一饮入喉,此刻倒是庆幸凄风冷雨自己还能有个暖床知己。
身上得了温之后意识就跟着昏沉,但玉山君的嘴是一刻都闲不住的。陈子奚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江晏说话,从江南江北风光好,到江晏你说这孩子长大之后会像谁,最后困倦袭来聊得前言不搭后语,只是一味地呢喃着江晏,江晏。
江晏应着他的话往下接,陈子奚叫他一声,他就应一声。最后听着陈子奚声音逐渐低下去,也知是他困了,轻轻地把脸贴上他的头发,合上眼也准备补眠。
要不说这一晚不太平呢。
江晏才闭上眼没多久就被后脑勺的阵痛惊醒,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发尾不知何时被小孩攥在手里。小小的婴儿没有道理可讲,抓住就不撒手,江晏试图抽出来反而惹得小孩哇哇大哭,连带着揪下来几根发尾。
这一哭连带着陈子奚也被吵醒,迷迷蒙蒙的缓了几秒钟才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醒了?”江晏紧了紧揽着陈子奚的手,说这话的时候还被小孩扯得头偏过去。陈子奚点点头,复而轻笑,说到:“可惜此处没有纸笔,不然这一幕画下来定然是传世美谈啊江晏。”
江晏阵阵无语,还要阻止试图把头发往嘴里塞的小孩,一使劲又是头皮扯得疼。陈子奚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到底是疼惜,拍拍江晏的手示意他把自己往上靠一点,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的扇子放在小孩眼前轻轻的晃了晃。
玉山君从来讲究,随手一个把件都是上好的珍器,作为兵刃的扇子更是无以复加的精致,引得小孩眼睛直愣愣盯着瞧,逐渐的松了手上的力度伸手去够扇子,江晏看准时机得以顺利解救自己的头发。
陈子奚毕竟是青溪高徒,医治小儿不在话下,哄个孩子倒也顺手的很。将扇子放在襁褓之中,陈子奚腾出手来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后背,嘴里还轻哼着江晏听不懂的小调。江南人特有的尾音和语气绵软柔和,一句唱词完毕还要在末尾加上呀呀诶诶的语气词,要不是窗外雨声纷繁,江晏真的会恍惚自己置身江南水乡的无边柔情。
小孩对此也颇为受用,手里攥着陈子奚的扇子,嘟囔两声甜甜睡去。陈子奚心里松了口气,收了手抬眼正要和江晏对视,问问他自己这音律是不是也颇有造诣,却看到那人也已进入梦乡。
陈子奚无奈,心想这江南小曲江晏也不懂得欣赏,怎么就睡了。
“算了,下次可得让你也唱一回。”陈子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闭眼会周公之前还不忘在江晏唇边落下一吻。
“江大侠,好梦。”
也没想到陈子奚这么一哄不要紧,从那以后这小娃娃不抓着扇子就哭闹不肯睡。江晏陈子奚二人尝试过多种方法,比如趁小孩睡着了偷偷换一根相仿的竹节,再比如后来还找过寒娘子要了些寻常小孩爱玩的布老虎拨浪鼓这些小物什,最后江晏都准备直接上手强抢回来了,一看小孩哭的撕心裂肺又心软放回去。
手上没了折扇,陈子奚思考时没东西把玩,五指轻轻搭在桌面上敲着。“也罢,”陈子奚叹一口气,但随即眉头舒展起来,笑着说道,“等过些时日我再回江南,托人重新打一把便是。”
江晏点点头,算是认可,就手给陈子奚面前的茶碗斟满。陈子奚举起碗,像是品茗呷了一口后笑呵呵的又开口:“这扇子花费几何倒不值一说,唯独这扇上的字是书法大家江晏十六岁所书的真迹,无浪兄打算用什么偿我?”
“在下身无长物,”江无浪起身,提了早晨猎得的两只山鸡走向灶台,“不知十九岁的神厨江无浪所做的一桌珍馐能否抵债?”
“好说,好说。”陈子奚以碗掩唇,却挡不住双眼弯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