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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
卢克斜眼看着推开酒吧大门走进来的黑发青年，又闷下一大口酒。他看着他信步穿过人群，对每一个跟他搭讪的女孩展示他漂亮的脸蛋，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然后——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举手招呼酒保来点单。
“肌肉脑袋，”杰米·肖侧过身，卢克毫不意外地看到面对他时青年脸上的微笑瞬间变得嘲讽，“想不想跟你杰米哥来一局，在喝完这杯后？”
该死的。这混蛋能不能别那么装哪怕一秒？或者他像对那些女人一样对他笑笑而不是一见到他就这个破表情呢？
“当然，完全可以。”卢克翻了个白眼，“pretty boy。”
一杯酒后，他们如约在酒吧后院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格斗。结束后两人靠在砖红色的墙角，杰米忙着扎他散下来的头发，卢克随意地抹了一把额头上滴下来的汗水。
“打得真不错。”他说，“还约下一场吗？”
杰米束好了他的头发，他看了一眼卢克，随后很快地移开了目光。
“好啊。”哦不。杰米重重咬了一下嘴唇，但也不能阻止接下来的话继续出口，“和你打不是那么无聊的事。”
他说完就快速起身离开了，没有跟卢克约定下一次的时间和地点。卢克迷茫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觉得那有些狼狈。
拜托。杰米快步走在街上，愤怒地拢了拢短得可怜的外衣。有点骨气吧，凭什么那家伙一邀请你你就什么也不想地贴上去了？他低声骂着自己，翻着手机寻找今晚能让他短暂忘记卢克·沙利文的人。
别再想他了！
之后卢克又去了酒吧几次，但是都没看到杰米。不过也是，杰米·肖总是随心所欲地出现又消失，就像游戏里的特殊boss，刷新时间随机，出现时长随机，唯一的固定活动是跟卢克打上一场。
……这么一想，他还算是特殊？
别了。这不好笑。
卢克靠在吧台上，掏出手机借着微弱的灯光翻找曾经存下的那个号码。
没人接。自动挂断。
打了好几次依旧如此，就在卢克怀疑是不是自己存错了电话的时候，身边投下一片阴影，他扭头看去，找了好几天的人正一只手支着脑袋，歪着头看他。他今天没扎头发，柔顺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向一边，有几缕被压在了他的胳膊肘下。
“我在给你打电话。”卢克朝他晃了晃手机。
“我看到了，”杰米说，黑色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室内也闪闪发光，“所以我来了。”
“怎么不接？”
“你杰米哥喜欢面对面交流啦。”杰米换了个姿势，下巴轻轻靠在叠在一起的双手上。
他直视着前方，目光上下扫过柜台后摆着的长长短短的酒瓶，或红或绿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卢克睁大眼睛，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的时间有些长了。他低下头，把目光集中在杰米垂下的发尾。
“没扎头发？今天不和我练练你的拳头了？”
杰米扬起眉毛：“照样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卢克突然发现他很喜欢这张脸上露出这样张狂的表情。
或许是两个人都需要一点发泄，这一次他们打得格外漫长，直到能够清晰地看到月亮，他们才一起靠到墙上，气喘吁吁。
“你不喜欢接电话，我怎么找你？”卢克状似随意地问。他没再问“能不能”这样的话，他相信他们都很喜欢和对方的比试，或者只是打打嘴炮也可以，或许……他只是……想见到他？
卢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别过脸，有些不自在地摸着自己脸上的疤。
我看到你的电话，就会来找你。
杰米拼命咽下前半句话，最后只说：“我来找你。”
他努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卢克看着他这副若即若离的模样，咽了口唾沫。
他们之后似乎还聊了些什么，临走时杰米抬头看了看天，无端留下一句“可惜今晚不是满月”。卢克在原地磨蹭了一会，最终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向前小跑几步，在杰米彻底消失前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在安保公司的训练场当教练。”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卢克捧着一颗噗通直跳的心回了家。倒在床上，踢开乱成一团的衣服，他盯着天花板开始梳理今天发生的一切。他喜欢杰米吗？或许？似乎正常人不会因为一个口头约定天天往酒吧跑，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人。可杰米·肖无疑是个男人，尽管他长得好看，化妆，把自己整理得非常精致，这些都掩盖不了他是个男人的事实。
他想到跟自己恋爱过的那些女性，又想到杰米，想他壮实的身体，他的格斗技巧，他涂了唇蜜的嘴唇，格斗时挥洒的汗水……
靠！
卢克脸“腾”一下红了。
在他们又约了几次格斗后，杰米再次来到卢克的训练场。
“今晚有空吗？”一看到卢克，杰米就把他勾去了远离人群的另一边。
“有，怎么，今晚来一把？”
“今天不打。”杰米摇着头，卢克看到他今天画了比以往更精致的妆，头发只是散散的梳在脑后，“想不想跟我做爱？”
什么？？？？？
卢克诧异地盯着杰米漫不经心的表情，发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不，一点儿也。”他有些生硬地拒绝。
但他之后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杰米就飞快地打断了他。
“好吧。”年轻人大声地说，“好吧！”
他们本来凑得很近，卢克能很清楚地看到杰米皱起眉时眉间挤出的皱纹。但是杰米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他，大步向门口走去。
“我也没有很想跟你做！”
他来之前喝了不少，并且正在生气。卢克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即他的火气也上来了：杰米凭什么生气呢！
明明先不尊重这段感情的是他，醉醺醺的跑过来发出这样一夜情似的邀请，被拒绝了也应该吧。卢克恼火地想着，他还想跟他更深入地发展呢！
他刚才确实应该跟杰米说清楚的，他有一肚子话想跟杰米说，比如他并不是不想和他上床，他想跟杰米做爱的欲望就像想跟他格斗一样强烈，但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么随意，仿佛今晚过后他们就不用再见面，甚至连朋友也做不成了似的！卢克想起杰米似有若无的态度，觉得这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可是杰米走得实在太快了，他根本不愿意听他解释，也不愿意听他把他的心意剖开，一点一点指给他看。
卢克垂头丧气地，如果他头上有耳朵，那一定是耷拉下来，低得不能再低了。
那天之后，杰米一直没有出现。卢克时不时地就会往门口看一眼，学员们都悄悄议论，沙利文教官是不是恋爱了，更有胆子大的，甚至直接问到了他面前。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卢克苦笑着，含含糊糊糊弄过去，依然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他面前。他也想过去找杰米，但是杰米根本没告诉他他能在哪里找到他，除非杰米愿意出现，否则他真的会完完全全消失在他的世界。
该死。卢克偏偏绝望地被这样的杰米吸引着。
他也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但正如杰米所说，他讨厌接电话。拨号-自动挂断如那天一般循环了无数次，可惜的是，这次再也不会有他想要的人自动出现在他身边这样的好事发生了。
如果没有拒绝就好了。卢克拨弄着手机，同样第无数次后悔，万一……万一那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呢？但马上他又指责起自己来：怎么能那么想呢！一定能再次见到杰米的！
在经过了不知道多久的漫长等待之后，卢克终于在下班后的例行检查时发现了心心念念的人。
“……杰米？”上了一天班的卢克感觉自己也跟躺在面前的人一样迷糊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看见他呢？
他蹲下身，控制着力气轻轻戳了一下黑发青年的脸，青年感受到他的动作，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喉咙里滚出一声哼唧，翻个身用另一边脸对着他。
像只猫。卢克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杰米今天没扎起来的散在脸上的长发，确信自己现在一定笑得很傻。
“杰米。”他又叫了一声，杰米这次却连眉头也不皱了。
他会睡得这么死吗？卢克瞬间有些慌乱，连暗恋对象的睡颜也没心思欣赏了，他努力回想着和杰米的相处，遗憾地发现他并没有见过青年睡着后的模样——好吧，可能有一次机会，但被他亲手拒绝了。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卢克基于现状做出了（自认为）最合理的推断，不算太费力地抓起杰米就往休息室冲。
长发在他裸露的小臂上晃来晃去，挠得他有些心猿意马。他低下头去看怀里的人，闭上眼睛的青年没有他清醒时候的张扬，让卢克更能直观地看到他的美丽，他的呼吸轻柔而绵长，涂了唇蜜的嘴唇因为颤动而一点一熄地闪着流动的光。
卢克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为什么？”一句突如其来的疑问打乱了卢克前进的节奏，他看向杰米，青年仍然闭着眼，仿佛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只是睡梦中的呢喃。
下班后的劳累加上内心对杰米的担忧让卢克无暇去思考其中更多的含义，他只是本能地接话：“什么为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杰米动了动，把他的脸埋进头发的更深处。
直到走到休息室门口，卢克混乱的思绪才终于给他理出一条线。邀请。拒绝。更进一步的关系。睡在训练场二楼的青年。毫无来由的“为什么”。
该死。他早该想到的。
卢克懊恼地抱紧杰米。他快步走进休息室，在看到角落挨在一起的一串椅子和随意团在上面的毯子后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之前拼凑出来的“床”还在。
他把杰米好好放平到小床上，同时自己也挨挨挤挤地躺在了他的身边。卢克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最终还是搂住了杰米的腰。
他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而紧张。
——天知道他在面对任何一位对手的时候都从未有过如此刻一般的心情。
卢克松了松手指，感受到掌心浸满了汗水；他舔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措辞着开口——
“呃，杰米，我知道你在听。”
老天。这算什么开场。
“我是想说，嗯，我不是故意拒绝你的。我只是——”
他的声音是不是变尖了？别在这时候掉链子，求你了，嗓子。
接下来的一段话他说得很快：“我只是终于发现自己喜欢你，但你的邀请让我觉得有些不安，你知道的，你当时的语气，嗯，听上去只是单纯想跟我打一炮——当然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有点，呃，患得患失？我害怕你会离开我。”
接下来他还说了什么吗，还是就这几句车轱辘话来回转？为什么他感觉嗓子像说了一个世纪那么干哑？卢克有些庆幸他们能够共同挤在这几张拼在一起的椅子上，他跟他所喜欢的人面对面，心脏贴着心脏，乱撞着同频。
“我想……我想和你能够有更加长久的关系，”他继续说，“只要你愿意，朋友，或者对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成为情侣吗？”
卢克静静等待着，休息室内挂钟走动的机械声扰乱着这一室静谧，可审判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睁开了因为紧张而闭上的眼睛，杰米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呼吸如他问话前一般平缓。
他睡着了。
卢克被气笑了，忍不住伸手去捏杰米的脸。力气很轻，一点心里话砸进水里还没溅起水花的小惩罚。
“你可真是……”他摇摇头，又把青年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算了。等一觉睡醒，再来跟他算账吧。被自己抱着，总归是逃不了。
卢克把下巴抵在杰米脑袋上，放任自己沉入梦乡。等到他的呼吸声也逐渐轻微，怀中的人却突然抬起了头。杰米拨开挡住脸的头发，露出了通红的耳朵。
“你杰米哥大人有大量。”他嘟囔着，啄了啄卢克的脖颈，“嗯，我也喜欢你……”
他把卢克盖在两人腰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环住他的肩膀，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