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被检测出是向导时，许三多没有什么感受，反倒是他爹许百顺十分不高兴。
许百顺这辈子生了三个儿子，最后一个儿子叫三多，就是寓意多儿子，多子多福。三个儿子从小就是被他打大的，一直听他的话。可现在，前两个儿子一个窝窝囊囊，一个出去闯，没一个能有儿子的。
他本来指望着许三多分化成哨兵，在村里找个向导，两个人在一起生儿子。没想到许三多没分化成哨兵，反倒成向导了。
“龟儿子，你怎么回事儿？俺跟没跟你说分化的时候一定要在心里想着哨兵哨兵，你心里越想越能成哨兵。现在倒好，成个向导……”许百顺骂骂咧咧，手上也不停：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揪着许三多的耳朵。
“爹，我心里念了，可是不知道为啥，没用。”看见许三多低眉顺眼，窝窝囊囊的说出这番话，许百顺气不打一处来。
“你念了？那你咋没念成个哨兵。哨兵多好啊，身强体壮的。虽然说容易脑子不太好，可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一天天窝窝囊囊的，连说话声音大点儿都不敢，你能精神崩溃？你要是崩溃了老子去吃屎！”
许百顺正说着，对面来了他的死对头——村长。走在村长后面的，则是他家的孩子成才。
许百顺往常看见村长，总是要和他炫耀炫耀——炫耀自己有三个儿子（村长家只有一个），在许三多没分化之前，他还总是炫耀自己的前两个儿子是哨兵——虽然两个儿子都不生孩子，但这影响不大。
可今天是许百顺最不高兴的一天，许三多分化成了向导。于是他拉着许三多，想快步走过去，不和对面的老东西聊天。可他没想聊，对面的村长却把他叫住了。
“诶！百顺，你走什么呀？别走，咱俩说说话。” 许百顺看到村长那副春光得意的模样——和他以前一样的模样——就来气。
他估摸着成才估计分化成哨兵了，老东西是来和他炫耀的。但是他不想听，所以他的脚步没停。
“诶，你别走，今天不是去县城里测试分化结果吗？你猜我们家成才是哨兵还是向导？” 村长话说的隐晦，可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到他那副得意扬扬的样子。
许百顺还是没说话，只是一味的往家里的方向走。看他不应声，村长也感觉没劲了。正准备说，却被他儿子成才抢先一步。
“叔，我是哨兵！我分化成哨兵了！” 成才脸上是和他爹一模一样的得意。
“三呆子，你分化成哨兵还是向导了？”成才脸上带着笑，问许三多。
许三多听到这问题，其实不想回答，毕竟他爹本来就不高兴，要是因为他在村长面前丢了面子，回去免不了挨一顿打。可是他也不敢不说，要是不回答成才的问题，等他落单的时候，成才一定会带着村子里的其他人把他堵住的。
许三多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他爹，许百顺这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有些神游天外。
“我……我……”
“是什么？三呆子，快说呀！” 成才面上还是带着满满的笑意，可谁都能看出来他是在逼许三多。
“是向导！” 许三多咬着牙，吼出来这句话。不过这只是许三多以为的。实际上，这句话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注意着许三多的动向，是没有人能听见的。
“向导啊……没事，没事。分化成向导也没事。你看你，一天天只会学习看书，就是个书呆子。分化成向导多好呀，以后不用自己打架，找一个哨兵保护你就好了。” 成才的脸上还是带着笑。他自以为自己的揶揄和嘲笑没有破绽，殊不知在两个老人精眼里，他的幸灾乐祸十分明显。
许三多倒是一如既往的呆傻，他还以为成才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虽然成才哥有时候会笑我，可是他居然让我找一个哨兵来保护自己，他对我真好！
“真的吗？” 许三多原本垂下的头又抬起来了。可当他看到成才嘴上的笑容和眼里的嘲弄时，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不但自己被嘲笑，还害得爹没了面子。
成才准备回话，可这次许百顺有了反应。
“部队上征兵的人是不是快到了？村长，你不忙着让成才好好训练，还在这跟我聊开了？”这话说完之后，许百顺也没看对面两个人的反应，直接拉着许三多走了。
回家之后，许百顺一边往里屋走，一边吩咐许三多：“龟儿子，去，把那条板凳拿出来。”
许三多照做了。
等许百顺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许三多已经像往常一样，摆好挨打的姿势了。许百顺这时候忽然对许三多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受了。虽然说许三多压根不是铁，只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那也是他儿子。现在他把儿子教成这个逆来顺受，毫不反抗的性子，许三多以后怎么办呢？
许三多看见许百顺走出来，正疑惑爹为什么没把抽人的竹板拿出来，就听他爹说：“龟儿子，今天不抽你了，你起来！咱爷俩好好谈谈。”
谈什么呢？有什么好谈的呢？许三多心里这么想，身体倒是跟随着他爹的指令动弹。
两个人一起坐在板凳上。许三多坐在许百顺右边，许百顺坐在许三多左边。两个人之间离了一些距离，可因为他们的衣服都宽大，远远看上去也算是亲密无间。
“龟儿子，分化这事儿已经定了！你以后有啥打算没？”
有什么打算？许三多不知道。从小到大，他都是听他爹的话，他爹要他上学他就上学，他爹要他好好学习就好好学习。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
“……”
“你好好想！好好想！”
“爹，我真不知道！我就想听你的！”许三多还是这样固执的说。
许百顺知道，他把许三多毁了！许三多已经没有骨头了。
以前，许百顺总想着许三多是他的龟儿子，许三多得什么都听他的，所以，每次许三多做错事或者不听话，他总会拿出那个已经泛黄的竹板子抽他。抽的他知道认错，抽的他哭到直抽抽，抽的他做出他当兵时最喜欢的手势——高举双臂，张开双手，这是一个代表投降的姿势。
可现在，龟儿子分化成了向导。众所周知，向导是需要和哨兵结合组成家庭的。就这样一个懦弱的龟儿子，他怎么能放心的下，怎么能放心的下。
“许三多！你看着你老爹我，你和我说，你真的没有任何打算吗？”
许三多的身体这时候不听自己意志的使唤了，他的身体在随着许百顺的指令动弹。许三多的头一点一点的抬起来。许三多的眼睛看着许百顺的眼睛。
“爹，我没有……”
“ ……”
“好！那就好！你回屋里去吧！”
许三多很明显对他爹的这番表现很疑惑，他想留下问他爹。可他的身体不听他使唤，直直的往回走了；他心里也不敢去问他爹。
许百顺在那儿坐了很久，坐到天色发暗，才慢慢起身。许百顺重重的跺了几下脚，好似下了什么决心，然后长叹一口气，也回屋去了。
木木日记
今天是我十六岁的生日，爹带我去镇上测试分化结果。结果出来了，我是向导。爹看起来很失落，很伤心，还扒着我的耳朵问我有没有在分化的时候默念哨兵。
我和爹说有，其实我骗爹了：我没有念哨兵，我念的是向导。爹总打我，大哥二哥都要走了，成才也对我不好。我要当向导，这样以后就可以找一个哨兵保护我了。对不起，爹。
回来的路上遇见村长和成才哥了。成才哥分化成哨兵了，我真为他开心，虽然他对我不好，可是他是村子里唯一一个愿意和我玩的，其他人都嫌弃我傻，只会死读书，只有成才哥愿意和我玩，所以我为成才哥高兴。
但是成才哥好像一点也不为我高兴，他嘲笑我！他为什么要嘲笑我呢？我知道成才哥想成为哨兵，所以他心愿实现的时候，我真的为他高兴；成才哥也知道我想当向导，我心愿实现的时候，他为什么不为我高兴呢？
我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了。
还有一件高兴的事情，爹今天没有打我。我以为爹失望之后一定会打我的，可是他没有。他还问我有什么打算。
有什么打算？我有什么打算呢？我想了很久，也没有什么打算。我只想听爹的话，好好活着就行。爹让我进屋的时候，我其实不想进，但是我不敢反抗爹。
我回屋之后，爹一直在外面坐着。坐到现在我都快要写完日记了，爹还是在坐着。爹到底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