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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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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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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面七夕】昨天在昨晚结束

Summary:

我的世界变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我在下午五点醒来坐上去往全英奖现场的巴士,零点后今天的一切将结束并在第二天重演,而这一天在我的身边永远只有一个酗酒的Graham coxon,在十二点之前他或许还会从六楼一跃而下。

Work Text:

1995年8月26日

下午五点我在睡梦中醒来并且准备前往全英奖等现场。

这场本不应该发生的战争终于结束了。《Country house》让我们大获全胜,举起奖杯的时候我做了一件蠢事,我觉得那是因为在台下了和Alex多喝了两杯威士忌惹出来的祸,我们每个人都喝得有点晕头转向,直到上台Graham的手里仍然拿着酒杯,Graham没有说话,脸上没有像Alex和Dave那样高兴的神色,他很紧张只是对着镜头侧着脸不停地喝酒,和任何时候都一样,酒精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那时候我没有在意,因为我正忙着“和oasis分享这个奖项”,我太蠢了。

我们坐在返程的巴士上,车上的音响放着《Country house》,Alex模仿我在MV里浮夸的表情和动作惹得全车人都在笑,Graham对我们的笑话不再感兴趣了,他只是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眼神很疲惫地望向窗外,过隧道的时候他忧郁的眼神倒映在车窗上一闪而过,然后我扭过头尽量不再去看Graham了,或许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心里在想“无视他吧,Damon,你知道他总是这样”,我只是不想毁掉这一切。

庆功宴就在工作室里举行,虽然不大但承载了我们今天所拥有的一切,所有人都在为我们庆祝,一些虽然潦草但充满仪式感的彩带落在我们的身上,我就像被巨额彩票砸中了一样高兴,我知道我们成功了,我们对此付出了多少心血,我忘了Graham曾几何时多次表现出自己对乐队现状的不满,我不想再去想那些商业或不商业的词汇了,我们此刻获得的胜利是史诗性的。但一切都在半个小时后全部烟消云散了。

Graham在庆功宴上大哭不止,那不是喜极而泣,他的精神崩溃了,酒精把他压垮了,还有这场他从来不认同的“胜利”。我从来没见他哭成这样,派对混乱的热闹和Graham溢出来的悲伤形成巨大的反差像突如其来的暴雨,我被淋了个彻底。Graham坐在挨近门边的角落里,抱着自己蜷缩的双腿把脸埋进双膝里哭,但没有人发现他,或许大家对这样悲伤的Graham已经习以为常,Alex和Dave喝得烂醉,几乎是倒在沙发上,Alex手上的半截香烟已经燃尽马上要烫到他的手指,我的眼前一片混乱,Graham的哭声在我的耳朵里像飞机上的紧急鸣笛一样刺耳,我冲过去试图把Graham拉起来。

“Graham?你不该这样扫兴,来吧站起来,站起来啊!别哭了,求你⋯⋯”我拉不动Graham,我跪在地上摇着他的肩膀,祈求他能别发出那样的哭声,Graham的哭声让我想起了很多,从RealLives到Seymour,想起领奖台上飘飞的彩带是无聊的听众的筹码,这场胜利是90s媒体和听众擅自下的赌注,而这一切从来都不是我们想要的。我在Graham崩溃的哭声中找到一个摇摇欲坠的发泄点,接着我发现自己也在哭,酒精带来的悲伤像融化的冰块开始一点点在大脑里蔓延,在这一切变成闹剧前我试图找回尚存的一丝理智,一分钟后当我尝试站起来,工作室停电了,我听见有人抱怨的声音,而此时Graham的哭声戛然而止,我能感觉到他极速地掠过我的身体,朝我的后方冲去。

“Graham?”我在黑暗中回头,接着我听见窗户被打开的声音,我仍然记得那是一扇弓形窗,因为它被Graham那样轻而易举地推开,我看见工作室对面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印着我们四个人的海报,城市的霓虹一瞬间涌进来把Graham抱住,我清晰地看见了他泛着光的后背轮廓和一只脚踩上窗台的动作,我发了疯的冲过去,然后我听见身后人惊恐的喊叫和一声闷响,就像巨大的广告牌掉落在石砖上的声音,我记得我喊着Graham的名字,窗槛压着我的肋骨,整个人几乎折成了对半,我的手慌乱地向下挥着,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抓住,一切就这样发生了,耳边没有其他声音只有持续不断的长鸣声,就像医院里的心电仪变成一条绿色的直线后发出来的声音,它切断了我和Graham。

2.

我记得我仍然在黑暗里,直到Alex把灯打开。“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还在睡?”Alex一脚踹在我搭在沙发上垂下来的左腿。“今天几号?几点了?Graham呢?”我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深的噩梦,但是Alex此时波澜不惊地站在我面前,冷汗浸透了我的上衣,Graham从我身后夺窗一跃而下的画面仿佛就在上一秒。

“8月26日,下午五点。我们该收拾一下去颁奖现场了,Graham?或许躲在哪里喝酒吧。”Alex嬉皮笑脸地在我旁边坐下,我听见楼下唱片店在放《Country house》。昨日的惊恐仍旧历历在目,我来不及思考,抓起电话火速拨打给了Graham确保这个混蛋还活着,第三声响铃后Graham终于接通了。

“混蛋,你他妈在哪?”Alex说我那时候像发疯了一样,冲着电话大声地叫喊,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连当时有点醉了的Graham都被吓醒了。

“我在楼下,疯子。”Graham或许是被我吓到了,他沉默了一会才回应我,我当时几乎是庆幸地笑出声了,Graham没死。

我们坐在去往全英奖现场的大巴车上,车上仍然在放着《Country house》,所有人都显得很紧张,Alex一直不停地抽烟,虽然他仍然在不痛不痒地开玩笑,但临近下车的时候他手上的最后一根烟已经燃到了手指而他浑然不觉。Dave和Graham仍然保持着沉默,我敢打赌从睁开眼的那一秒到现在为止,Graham从来没打算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过,他把自己蜷缩在最后一排靠着车窗的位置,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一套飞行员的军绿色衬衫,我意识到今天的一切即将重演。

主持人在观众的狂欢声下喊出我们乐队的名字,我下意识地看向Graham,他扶了扶黑色的镜框然后又极其不自然地抿了一口红酒,我强忍着冲动没有马上把这些“导火索”直接摔在地上。我还记得昨天我是怎么兴奋地冲上领奖台亲了一口主持人,怎么一把从他的手上抢过奖杯,Graham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上还拿着半杯红酒,发现没办法在奖台上立住酒杯后便局促地挤在我的左侧。我想起昨天愚蠢的一切,而我不打算让这一切重演。

Alex在台上兴奋地发表获奖感言,他最后把话筒让给我,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望着台下观众,发现他们的脸开始变得模糊甚至是扭曲,拼凑在一起像梵高的画,我感到头晕目眩以至于想要呕吐。

昨夜Graham的跳楼自杀让我后知后觉,是什么让他的意志变得脆弱以至于崩溃了,我们变成商业的产品站在台上宣告着胜利,oasis只是狂热的歌迷和狡猾的媒体预设的假想敌,而我们却被动地紧张着,我们一路狂奔到最后大汗淋漓,却忘了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意识到更多的女孩将再次簇拥在舞台的最前排,尖叫声会比Graham的吉他声还要响,我的心却空得像一张白纸。

我自我欺骗式的乐在其中或许让Graham感受到了背叛,让他意识到了我们的初衷只是一个谎言。而我选择了短暂逃避这一切,换句话说,我逃避了我自己,而Graham则被迫独自承受了这一切。

Graham不赞成这样的成功并将它们视作背叛,他就像一根崩紧的弦,在那一刻终于断掉了,只是那时候我没意识到。这是断掉的最后一根弦吗,Graham?在六楼的窗台我的手因为抓空而拍打在红色瓦砖上的时候,我有了这样一个痛苦的疑问。

我最后没有发表获奖感言,而是当众把Graham的酒杯摔在台上,然后离开了,红酒把我的帆布鞋染成黑红色并蔓延开来,打碎的酒杯和昨夜的彩带一样零落在地上,但最后留下的同样是血淋淋的碎片。

我的世界变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我在下午五点醒来坐上去往全英奖现场的巴士,零点后今天的一切将结束并在第二天重演,而这一天在我的身边永远只有一个酗酒的Graham coxon,在十二点之前他或许还会从六楼一跃而下。

在回工作室的大巴车上,《Country house》仍然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播放着,我和Graham坐在一起,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眼里已经没有了不安,好像连痛苦的力气都没有。我想,如果车上放的是《Best Days》,Graham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当场跳车或者疯狂地用脑袋撞车窗而死。

“你们他妈的就不能把这该死的音乐关掉?”我大声吼了一句,全场安静了一秒后,音响终于停了。Alex说我今天发疯了,顺带斥责今晚我在颁奖台上丢了脸,现在还要在车上发疯。他喝醉了,否则他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

此时我们的车正通过一个长长的隧道,Graham把头靠在我的肩膀,我则是紧紧地握住他的右手,希望他能读懂我的祈求。

“Damon,你刚刚干嘛那样?”Graham的声音让我感到温暖,我觉得我的呼吸正随着驶出隧道的巴士在一点点恢复,我想张嘴说什么,但喉咙像被紧张和难过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想要呕吐。

“你必须戒酒。”我故意答非所问,并且不由自主地用手指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青筋,他的青筋像树枝一样在手背上叉开,最后在中间围成一个眼睛的形状,我以前从来没发现过。

“Alex说你在台上让我们乐队丢了脸,为什么不说点什么?”Graham或许是被我按疼了,想要抽出手,却仍然被我死死地握着。

“你想要我说什么?Graham?或许我是该说什么,说‘混蛋们你们都去死吧,这一切都是你们臆想出来的狗屎’又或者说‘谢谢,但这一切都是我们应得的’,如果你真的想要我这么做的话。”我看着他的手,几乎是哽咽了,其实我是想问,Graham,哪种结果会更好一点,哪种结果可以让我抓住你的手?

“但这都不是我们想要的,对吧?”Graham叹了口气,“你弄疼我了。”Graham想要把手抽回去。

我最后还是松开了Graham的手,如释重负般庆幸他说出了那句话,庆幸他把承认的那部分“我们”交出来,像Graham完全认识我,像只有我能听懂。我高兴得掉眼泪,因为我意识到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初中的时候我们被困在天台,我们突然开始向彼此坦白交换秘密,那时候酒精还是好东西,它让我知道Graham有多么爱我,我们有多依赖彼此。现在我却只能透过那些白色或红色的液体去看Graham不安又脆弱的处境。我的眼泪砸进那个像眼睛一样的青筋窝里,又被我快速地抹去了。

“当时我们为什么不低调地从现场的后门偷偷溜走呢?”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在中学的糗事,有一次我因为迟到被罚站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但最后却和Graham偷偷从后门溜出去跑到街上的唱片店里听披头士的新歌。

“我本来打算这么做的,要不是你把我的酒杯‘啪’的一声扔在地上的话!”Graham终于笑了,“当时我心想‘好了,这下完蛋了,Damon你把我的计划毁了!’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Graham郁闷的样子好像我真的毁掉了他这个周全的“计划”。

“明天就这么做吧。”我在心里想着,Graham,我们逃跑吧,但是不知怎么地却脱口而出了,我下意识地捂住嘴,忘了Graham不知道我所在的是一个重复的世界。

“好,下次就这么干。”Graham像小孩一样在我耳边低语,我们挨得太近,Graham呼出来的热气伴着酒精黏在我的脸上,我听到他暧昧的呼吸声在一点点向我逼近,我本可以快速地亲他一口,像无数次他喝醉的时候他亲我一样,那是无所顾忌的吻,宣告着Graham的醉酒。可此刻我却感到紧张,因为爱和怜惜不再是像我们十五岁的糖果那样无足轻重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回避的多巴胺和肾上腺,此刻它们沉重到我不愿意承认,我拒绝亲吻一个混乱的Graham,否则他还会以为这是醉酒的游戏。

“停车!我要下去上厕所。”Graham突然从我身边弹起来大喊了一句,我松了一口气,他从我身边掠过要下车,我别过脸低着头,第一时间决定在明天的时候一定要亲他,并且对着葡萄干蛋糕起誓,告诉Graham我爱他以至于可以为他而死,像烂俗爱情电影里男女主双双殉情的极端戏码,我们曾经嘲笑这样老掉牙的爱情电影,但肩靠着肩看了一部又一部,直到有一天我决定拙劣地效仿,发现我们自以为滑稽的爱情里透露出一丝浪漫的真谛,而这是我以前羞于表达的。

我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半,我觉得浑身疲惫,就像被人蒙住头然后痛扁了一顿,胃里一阵绞痛,然后很自然地晕过去了,只记得Graham下了车,二十分钟后仍然没有回来,现在回想起来好像这一切都是必然。我在昏睡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很快侵占了我整个鼻腔,我看向时钟上的时针刚好指向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这一天又要重新开始,我忍着头痛马上从病床起来,酿呛地跑出去,发现Alex在急救室的门口来回地渡步,Alex眼神里透着崩溃和无助,哽咽地对我说着什么Graham下车后失足掉进了湖里等一系列任何可能有关死亡的词汇,就像在梦醒的前一刻大脑自动切割掉了一切的声音,我听不清Alex说Graham这一次是怎么死的了,我回想起Graham最后说的“下次”,现在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我又一次没有预测到他的死亡,或许还需要无数个“下次”才能让Graham不要死在这一天。

十一点五十九分,急救室的红灯亮起来了,我知道Graham死了,就像昨天那样,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看着急救室的红灯亮起来,看见六楼的霓虹从窗里涌进来,我把手握成拳状,指甲陷进肉里,血滴在医院的白瓷砖上面,急救室里的白色病床被推出来的那一刻我又回到了1995年8月26日,下午五点。

3.

“车在等我们,我们该下去了,Damon。”我睁开眼,看见Alex仍然穿着那件蓝色的卫衣,中间是红白的条纹。“是不是有点像你的风格?感觉我穿着比你帅多了。”Alex发现我盯着他的衣服看,忍不住自恋。“那么你今天要抢在主席台中间发表获奖感言了。”我轻飘飘地说着今天要发生的一切,其实心里在打着和Graham逃跑的算盘。“正有此意。”Alex甩着他眼前的刘海,风流地笑了。“Damon,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获奖?”Dave抽着烟冷幽幽地冒出一句。“不过Damon说真的,我很欣赏你这种对我们的成功势在必得的自信,完全是你的作派嘛。”Alex对我的想法表示认可。“记住拿着奖杯再发言,不然主持人在后面像猴一样拿着我们的奖杯跳来跳去。”显然Alex还没反应过来我是什么意思,我快速地跑下楼去到巴士上,看到了坐在靠在窗边的Graham,我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Graham,你又喝了多少?白天喝醉可不是什么好事。”我把手插进Graham的头发里,嬉笑着把他的头发搔成一团乱,就好像从没这么做过一样。

“还好,不至于吐在车上”,Graham嘟囔着把我的手撇开,“你说话好像Tommy,那个给我开一堆处方药千叮万嘱我的内科医生,长得还有点像脱口秀的诺顿。”Graham嫌我啰嗦,我却不以为然地像昨天那样顺势牵住他的手。

“你怎么了?”Graham没有反抗。

“没,只是手心很痒。”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能感受到Graham体温的机会,否则我会后悔,后悔在某个时刻没有牵住他的手,即使他反复地死亡又复活一万遍。我把头埋在他的侧颈,像他从前依靠我那样,随着车平缓地向前行驶,我觉得眼皮很沉,我逼迫自己不要睡过去,牵着Graham的手已经开始冒汗,我没有松开的意思。

“好困,我靠一会好么?”说实话那个场景有一丝诡异,因为通常我才是被依靠的那个,我突然觉得自己可怜得像一只流浪猫,贪婪地享受Graham存在的时间,我倦怠地蹭蹭他的侧颈,发现刚刚混乱的心跳原来是Graham咚咚作响的颈动脉。

“Damon,我们到了。醒醒。”Graham终于把我推醒,我才意识到自己睡着了,并且做了个噩梦,梦到提名的专辑像长了脚一样在后面追着我,梦到我们没有获奖,我们一夜之间变成了最垃圾的一支英国乐队。醒来的时候看见Graham的脸,我傻笑着,还好,至少不是一觉醒来面对的是冰冷的湖水和你的尸体。

Graham一坐下就开始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我恨透了这个酒鬼,又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离开他。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因为我打算在上厕所的时候找一个机会然后和Graham溜出去。

“我要去上厕所。”我起身,然后看向Graham,我不知道他是否猜到了我要做什么,“我也去。”他起身说。Dave在旁边笑骂我们是女中学生,上厕所还要手拉手一起去,“这里的厕所应该是隔间的,你们拉不到手的。”

我拉着Graham往厕所的方向走,但其实是往现场的一个暗门走去,这是我观察了三天得来的结果,为了美观它被刷成和墙纸一样原木色,我们从那里出去一路跑就可以跑到那条名叫Eldermoss Tarn的湖,我突然悲哀地想到或许昨天Graham就是在那里溺死的。

“Graham,我们逃吧。”我拉着他的手径直越过人群,我没有征求Graham的意见,我知道他不会拒绝我,也许他会比我做的更坏,像他曾经不动声色地报复学校里的坏孩子那样。我母亲编的项链的确有一种魔力,它吸引我们连接在一起,我们的默契在同一个磁场里再一次无言地结合。

“我还以为光头党的头子又在后面‘追杀’你了,”Graham牵着我的手,猫着腰跟在我的后面,没有问我这么做的理由,他比我更想离开这些自大又低级的媒体记者,“外面有很多记者,被拍到了怎么办?”

“希望他们取个好听点的标题,【Damon和Graham领奖现场夜奔出逃】这个标题怎么样,像不像罗密欧与朱丽叶?”我偷笑着。

Graham嘲笑我白痴,我们穿过那个暗门,看见几个记者站在路旁抽烟。

“你觉得谁会得奖?”

“blur吧,妈的,我可是跟别人押了两百块在上面。”

我们低着头快速路过的这群记者的时候听到这样的对话。我们快速地横穿过马路然后一路向西跑,一直跑到马路后的一个森林公园,看见Eldermoss Tarn的指示牌,踩到柔软的草地,才精疲力尽地倒在草地上,不停地喘气,然后发出肆无忌惮的怪叫声和笑声。

“操,我们的获奖在别人那里只值两百块,哈哈。”Graham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大笑,“总觉得这是一桩亏本买卖,他们太滑稽了。”我们躺在草地听到风把湖吹得哗哗响,一闭眼感觉湖面的涟漪已经推到了我们的耳边。

“我们赢了,Graham,但那不重要。”对我来说,至少这一天的成功已经不重要了,Graham在这场闹剧里,在这一天里莫名变成了代价和牺牲品,而我不接受。

“这一切都是他妈的狗屎!”Graham在冰冷的空气里呼喊着,“我们应该买一张去科尔切斯特的车票,这里到那只要四十分钟。”我以前嘲笑Graham这种逃避责任的行为,我们并不很留恋科尔切斯特,但比起伦敦,我们更愿意呆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我记得你以前为了来伦敦找我,不得不坐那个地铁,你说它很可怕,但是你来了很多次。”我意识到自己突然变成一个念旧的老人,蹒跚地走过儿时的一切。

“记得。有次我差点在伦敦的地铁站上晕过去,有个女孩把我扶起来喂了我一块巧克力糖我才慢慢站起来⋯⋯”Graham缓缓地说起我不知道的一些事情。

“Graham?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这个。”我既震惊又好笑地用手推推他,我只记得Graham和我说伦敦的地铁很可怕,黑红色的车头驶过来向斗兽场的野牛。

“我只是觉得太丢脸了⋯⋯顺便说一句那个牌子的巧克力真的太难吃了。”然后我们再一次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出了汗,湖面上又刮过一些寒风灌进我的脖子里,我们挨得更紧了。

我看看腕表上的时间,晚上九点,颁奖的时间应该过了。我又一次忍不住握紧Graham的手,就像在寒风刺骨的雪地里希望我们不要睡着一样,我对死亡的恐惧加深了。

“Damon,”Graham喝醉的时候叫我的名字总是把尾音拖到一个奇怪的调调,“你今天很奇怪,感觉比我喝的还多。”

“我做了好多个噩梦,我先梦到我们获奖了,紧接着就是你在工作室的六楼一跃而下,我吓得浑身冒冷汗,醒来发现脸上的是自己的泪,我只是太害怕了。”我苦笑着说着时间循环里发生的种种,并且还没办法保证这一天的Graham会不会这么做,“Graham,我梦到你死了,还死了两次。”我说出这话的时候像被抽了气的气球一样沮丧和无力。

“即便这样你也仍然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吗?”Graham震惊地问我,“那你大概率是被吓晕过去了。”大概是我保持着沉默,Graham正在试图用玩笑话缓和现在诡异的气氛。

“最后一次你死前,你说,下次我们从现场逃跑,我答应你了。”我说,“现在我做到了,但还是胆战心惊地怕你趁其不备从湖里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我坐起来掏出烟盒掏出一根烟,想起我们在草地上,又只好悻悻地放在耳后。

“在你的梦里我是一个意志薄弱且爱逃避责任的怪胎,”Graham有些不满,但他撇撇嘴又说,“但事实上我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人。”

“你只是厌倦了这些莫名其妙却要我们鲜血淋漓的事情,就像我们从来没想过要触摸天空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送上大气层一样,如果我早点意识到,你可能就不会死了。”我低着头,最后一句话又像在对自己说,月光下树枝的影子在我们的影子后面张牙舞爪地四散开,Graham的影子像头上顶了两个麋鹿角。

“至少我现在没有想要寻死的念头,我不会死了,Damon,我觉得我们好像还在科尔切斯特,结果发现只是因为我们做的事太混蛋,忘了这不是我们以前撒野的地方。”Graham的话像一剂安眠药打进我的血管,我想说些什么却预感到自己将再次昏睡过去,我的短暂死亡后面对的就是Graham的死亡,柔和的月光像针一样刺进我的眼,我自暴自弃式地闭上眼,像子宫里的婴儿蜷缩着身体,紧紧握着Graham的手再一次失去了知觉。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时间还没过凌晨十二点,但Graham已经不在我身边了,昏睡前我猜到命运的结局。我麻木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向湖边,湖风戏谑地从穿过我的身体,痛苦已经让我失去了所有感官的知觉,如果我用结束自己的方式提前结束这一天,是不是就不用看见Graham的死亡?我把表脱下来扔进了湖里,它无关紧要地发出一声闷响。

我最后一次听到Graham叫我,在冰冷的湖水快要没过我的肩膀的时候,我听见他大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并把我从湖里拉出来。

“你去哪了?”听到Graham的声音,我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我以为你又死了。”我委屈得像走丢了的孩子,精神却像病人一样正在一点点瓦解和崩溃。

Graham捡起为了拉住我而不小心散落了一地的葡萄干蛋糕,“我只是去马路对面买蛋糕,你把我吓到了,你在梦游吗?”

我们浑身湿漉漉地躺在草地上,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好像血液在不停地回流,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Graham还活着。我捂着脸哭,但看见纸盒子里装着的葡萄干蛋糕又忍不住笑出声,就像一个十足的精神病患者。

我们最后吃完了一整盒的葡萄干蛋糕,我不再关心此刻是多少点了,不再管现在凌晨还是黎明了 我们躺在草地上,Graham枕着我的手臂,我知道昨日已经在昨夜结束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