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3-07
Completed:
2026-01-17
Words:
112,750
Chapters:
23/23
Comments:
158
Kudos:
107
Bookmarks:
13
Hits:
2,926

【龙王豹/鹿豹】奔雷

Summary:

民国paro修罗场

中长篇,已完结

 

奔雷一曲风吹雨,北上无问归处去

Chapter 1: 奔雷一曲风吹雨,北上无问归处去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一方大敞的院落,西面立着排三层小楼。绕过低矮的柏树篱笆,再沿着葱绿的玉龙草与毛杜鹃望,庭中几棵流苏树沙沙作响。枝干托举着堆雪似的花儿,摇曳欲坠。

 

廊前的石阶上,蹲了个盘圆髻,穿蓝色布衣的丫头。丫头拧干抹布,就着湿手摸了把碎发。左右脚挪了挪,细细地擦拭起花盆。日头近午,丫头一边擦,一边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想着掏出手绢揩汗,低头瞧见自己指甲缝的泥水,便为难起来。正巧,月亮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叫喊:

 

“姐,你躲哪里偷懒去啦?”

 

小琼的臂弯挂着个铜丝穿的篮子,另一只手打开垂柳的枝条,蹦蹦跳跳地穿过月亮门。见小云蹲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嚷道:“好呀,你在这儿!”。她快步行至石阶,铜丝篮子往地面一掷,伸手要揪小云的耳朵。小云侧身一转,不仅躲过,还惹得小琼扑在了石柱子上。

 

“我们在前院儿忙前忙后地搬东西,你倒是躲着晒太阳!”小琼揉揉手腕,气急败坏道。

 

小云站起身,说:“好不容易停了雨,把花搬出来晒,这也是要紧的事!”

 

“要紧?哼,搬家才是要紧的事!你没看到库房都忙晕了?”

 

“那你不也来歇息了么。”小云一语道破。

 

小琼的话噎回肚子里。两人继续打闹了会儿。小云朝自己衣兜努努嘴,又展示她黑乎乎的手。小琼会意,掏出手绢帮她抹脸。手绢脏了,小琼又取出自己的,余光瞧见月亮门外又走来一人——

 

来者着一蟹壳青锦云葛长袍,套缎面马褂,身姿端正,面容温和。他先是抖了下衣袖,再抬手拂开柳条,进入庭内。小琼低声让小云复身,二人一齐行礼。

 

敖丙朝她们颔首。知晓丫头们忙里偷闲,也不过问。方欲行路,见小琼小跑至跟前。

 

“少爷,您可有要紧事?”小琼问道。

 

“暂无。”

 

“那你……”小琼从铜丝篮子里拿出个油纸包的东西,道:“你能把这个交给申老师么?”

 

小琼和小云在申公豹还只做敖丙师父那会儿就入府了。后来过了门,本应改口为“夫人”的,但因跟着敖丙称其“老师”习惯了,申公豹本人也不在意,便继续这么叫着。

 

“这是何物?”敖丙问道。

 

“你放心,我今早去越香斋买的红枣干蜜饯。”小琼说,“我看申老师的方子里老有个什么……什么酸枣仁?这个也差不多吧?而且他们都说,这东西吃了对人好。”

 

敖丙失笑,不知怎么和她解释。想了想,道:“小琼,我替师父谢过你的好意。天气转暖,师父已不喜甜腻之物佐茶。”小琼听罢,有些失望,长长的睫毛半垂下来。敖丙见状,道:“这样,蜜饯就你与姐姐吃了吧。”又取出点碎银,递给小琼。“最近全府上下整理行装,你们姐妹俩定是劳累。拿着,吃些凉茶或果子。”

 

小琼还呆呆地提着铜丝篮,敖丙便把银子放到一旁小云的手心。小云拉着小琼道谢。敖丙笑了笑,随即正色道:

 

“对了,师父的药方,万不得告诉他人。”

 

“谨记少爷嘱托。”小云说。

 

 

 

 

 

 

 

 

 

 

 

 

 

作别云琼二人,敖丙沿着游廊继续走,经过几幢楼房和一座平台,才听得琴声隐隐。他掸平衣褶后,轻轻地敲了门。半晌,屋内传出应允。

 

屋内开雕花檐大窗一扇,天光明亮。镂云式紫檀木架放了些玉石,木器和琴谱。窗前置一垂丝海棠盆栽,根枝虬结,含苞待放。东面案上摆的一床蕉叶式琴,名“幼冰”。对面陈一床通体漆黑的仲尼式琴,庄重典雅。琴底为鹿角霜胎,发蛇腹与冰纹断,池上方刻古纂“奔雷”二字。

 

案前端坐一人,着竹月色改良长衣,衬得其高挑纤瘦。青丝如瀑,夹白发几缕。他一手抚琴面,一手搭于十徽处,神色宁静。

 

敖丙向他行礼。立于远处,问:

 

“师父方才弹的可是《玉楼春晓》?”

 

那人缓缓答道:“是,应景罢了。”他看了眼敖丙,示意其上前。“你若无,无事,过来温习。”

 

“弟子遵命。”

 

敖丙向师父作揖。于东面入座,弹了会儿开指曲。曲毕,道:

 

“惊蛰刚过,师父何不与徒儿合奏《风雷引》?”

 

终究是年轻人,生性好动。申公豹在心中感叹,嘴上立刻允了。近日忙于迁居之事,许久不曾教导他这个徒弟。但胜在师徒默契。指尖滑动,琴音流转,一时间,黑压压的乌云腾于半空,作出山雨欲来之势。而几段连续急促的上滑音,使得酝酿半晌的闷雷,开始迸射出裂电,急雨顿作盆倾。窗前的垂丝海棠好似受到连珠式的雨点袭扰,兀自发抖,花枝乱颤。好不容易捱过阵雨,又见一束束晨曦挣扎着破云而出,大风平息,天地复晴。琴声毕,然闷雷滚滚,雨声阵阵,仍萦绕于心,久鸣不绝。

 

申公豹将左手移回十徽,调节气息,闭眼默默回想徒儿曲中的瑕疵与精进之处。

 

敖丙亦静坐等待。许是弹得尽兴,心境未平,他又偏头去看垂丝海棠。花苞仍紧紧地团抱着,并无雨打花蕊的残败。再回头,发现父亲不知何时站在门边,眼里尽是欣赏之意。

 

父亲贪凉,此间已换上春绉制的袍子了。若不是师父管着,薄薄的一件青缎马褂定然不会穿的。

 

敖丙忍不住偷笑,见父亲朝他做个噤声的手势,便用袖口掩了掩嘴,用眼睛去瞄父亲下一步动作。父亲踏着凌波步似的,绕到师父斜后,一只手正往他肩头放,师父的手却先抬了上来,用食指尖在其手背重重点了一下。

 

“你来做什,什么。”

 

已被识破,敖光也不藏着,大方地将双手都搭在他肩头。申公豹转头瞥了一眼,没说话。

 

“不是什么大事。”敖光道。“西库房管事的说,少了件宋制青釉花觚。”

 

申公豹迅速地想了想,说:“去年你侄儿办赛花会借,借走了,竟还未归还么。”

 

对面的敖丙听及此,心中一惊,连忙认错道:“表弟和我约定两月内托人送回。是徒儿不察,疏漏了此事。”

 

“无妨。不在乎贵重,只,只是那花觚是你父亲旧部所赠,勿伤,伤了情谊。”申公豹说,摆摆手以示宽慰。

 

敖丙在一一答完父亲与师父的日常询问后,行了礼退出琴房。途中想起还未恭听师父关于《风雷引》的教诲,又不好折返,便轻步离开了。

 

 

 

 

 

 

 

 

 

 

 

 

 

 

月明星稀,大多听差仆妇都已歇下。小琼和小云一个打灯,一个提盒,碎步并行。向门房通传了一声,进入廊内。果然如少爷所料,主家的房还亮着。开门的是老爷,二人赶紧把头坠得低低的。递上食盒后,碎步而溜。

 

敖光打开盒盖,拿出温热的汤盅和汤匙,陈于桌上。见申公豹在电台灯前读信,又将物件放了回去。约莫半刻钟,申公豹摘下眼镜,叠好洋信笺纸,到沙发处落座。打哈欠的功夫,敖光已再次取了汤,用小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散凉。

 

“丙儿有心了。”申公豹说。

 

“他关心他亲师父呢。”敖光打趣道。

 

申公豹接过汤匙,小口地呷了起来。夜里寂静,瓷器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声。敖光靠近了些,把他的披肩拢紧。

 

“知道你琴不离身。”敖光开口道。“明日让听差将奔雷装好送到专列便是了。”

 

“不,不必。”申公豹说。

 

“当年你我行军多地,也曾带着。怎么这回……”

 

“此番不同。”

 

敖光没有追问,转而询问起小豹的信。小豹写道,一切安好。他在东京看到一种新式的香粉纸,甚是有趣。藕色里透着红,馥郁清香,一两张藏进西装小口袋,比香水方便。还可以在裁做棉衣时把香粉纸缝在里层,持久留香。听说内地还未引进,鹤童挑了些尖货寄给上海和广州的名媛们试用。敖光听到这儿,不禁挑了挑眉。饮至三分,申公豹搁下汤匙,取白粉笺擦嘴。他丈夫顺手拾掇完餐具,摁电铃叫听差收走了。

 

洗漱后二人回卧房休息。申公豹习惯窗帘留一点儿缝,起初说是方便第二日早起,如今缝隙开得如一扇竖版小隔窗般宽。月华如练,晚风和缓。他阖上眼睛,却了无睡意。

 

流苏树的娑婆,柏树篱笆里的虫鸣,还有守夜人的木凳子挪动时的嘎吱声,全部清晰地出现在他耳边。

 

上一次敖光北上接受招安,代价是除他之外的敖氏势力绞杀殆尽,弟弟妹妹软禁于府。表面封了敖光四个地区的督军,却使其树敌无数,忧患重重。他以军师的身份陪伴敖光多年,一路坎坷艰险,四海之境才恢复了部分鼎盛,敖闰等人暂获自由。而此番无量邀约,一是商讨四海合并为一省的事宜,二是让敖光于北平上任玉虚政府改制后第一位海军元帅,自己则入欧洲军事调查会,同时挂名前身为讲武堂的玉虚军校的董事。未写进公示里的,还有北海的铁路驻军、西海的矿山开采和南海的码头营运若干。敖氏命运,全系他们二人。而自己的弟弟,仍以留学进修的名义被扣东京,由负责东洋商贸及情报的鹤童监视。

 

稍有不慎,玉石俱焚。

 

命敖丙驻守东海,原因正是如此。他们早已与敖氏族人密约,如若二人在北平遭遇不测,即刻拥立敖丙为四海将军。再若玉虚政府通缉,能守则守,不成便将敖丙护送至东京,隐藏身份,与申小豹先后赴德国避难。

 

思及此,申公豹有些气紧,感到胸口隐痛有发作之势。便坐起来,慢慢地端起水杯,润了润嘴唇。水杯放回床头柜时,因颤抖而溢出不少。申公豹看着自己嶙峋的双手,又想起亡父留给他的奔雷,竟发出一声轻笑。他坐在床头,静静地想着什么。想得入神,连身旁人睁眼都不知道。

 

敖光轻而易举地将他揽回枕边。他没反应过来,头脑晕眩。如瀑的青丝和月光一起倾洒,敖光却吻了吻他的白发。

 

“不日启程,夫人还是早些歇息。”

 

 

 

 

 

 

 

 

 

 

 

 

司机在门外等候。敖丙打算去姑姑那儿交代一些父亲吩咐的任务,顺便提一嘴那只花觚的事。未行至前厅,敖丙见日头正盛,回屋卸掉长袄,让小云重新拿身凉快些的衣袍。大部分夏装还在柜里,小云便找了套薄西装熨好给少爷换上。小琼歪着脑袋想了想,“哒哒哒”地跑去里屋拿了顶帽子和玫瑰木手杖。几经忙碌,敖丙才出屋子。

 

大门处停着辆胶皮汽车。敖丙走进一看,不是府里的。心下盘算,家中没请客人,那来的人是谁呢?

 

那辆汽车的司机下了车,为后座的人开门。此人一身白西装,同样配了手杖,象牙头包银边。他从车内跨出站定,拄着那根十分有分量的手杖,身姿挺拔。是个年轻人,眉眼英俊,甚至有些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他毫不掩饰地打量敖丙一眼,行了礼。

 

敖丙回完礼,谨慎地问:

 

“鄙姓敖。敢问阁下是……”

 

“敖公子,久仰大名。”

 

那人客套道,没有回话。接着,他抬眼将府门扫视一番,显然第一次到访的模样。敖丙保持着恭迎的姿势,不作声,给警卫员使了个眼色。

 

那人看够了,目光落回敖丙身上。将象牙手杖轻轻一掷,说:

 

“我来接我师叔。”

 

 

 

 

 

 

 

 

 

第一回

奔雷一曲风吹雨,北上无问归处去

Notes:

期待与文有关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