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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悠一这个人精神是有点不正常的。
他很偏执。逼迫自己做电车难题,选择拯救多数人,然后把那少数人的牺牲归咎于自己。
偏执过度的后果就是精神出问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频繁梦到死去的人,他的母亲,他的老师,那些牺牲者,那些另一条世界线的牺牲者,冤魂哭诉着向他索命,然后他醒来。
当然,他本人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夜里的事就留在夜里,太阳升起后他又是那个实力派精英,边境总体稳中向好,个人问题无关紧要。未来总归在向前转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1. 林藤匠
林藤是知道这件事的。
倒不如说,作为玉狛支部部长,他终归会知道这件事——然后对迅这种轻视自己的态度给予了严厉的批评。
林藤生拉硬拽给他找了心理医生,一个月进行一次复诊。同时,他要求迅每天来他这边报道。意外地,林藤是个很敏锐的人,至少能看出迅是真的没事还是在假装没事。
迅勉为其难同意了这个方案。他唯一的要求是,除了林藤之外不能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我可是实力派精英啊,”他笑着说,“这种东西听起来一点也不帅。”
林藤懒得骂他了。
2. 太刀川庆
“太刀川先生,”迅加快脚步轻巧地拍拍太刀川的肩膀,“要和我打几场吗?”
他当然是答应了下来。不过,迅可不常主动提出对战啊。发生了什么吗?
单线程生物太刀川勉强分出一点空间关心了一下自己的后辈,但很快又放弃了思考。
管他的,他想。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战斗,心情就能轻松起来,迅绝对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不太对劲了:迅今天明显不在状态。虽然只是几个微小的失误,在A级1位的攻击手眼中约等于空门大开,没花什么功夫就拿下好几局。
打了两三把太刀川也停手了,怒气冲冲地把trigger丢到一边,冲上去摸他额头:“怎么回事啊,迅!你不会发烧了吧?”
“嘛,好像是有点不舒服啦……”迅退后两步,靠着墙坐下来,手随便地在空中挥了挥,“歇一会儿就好。”
太刀川于是点点头,也在不远处坐下了。
等迅差不多把气喘匀,他很快站起来。
“继续吧,太刀川先生,”他说着,活动了下手脚,“保证打到满意为止。”
“你可别逞强啊,”A级1位的攻击手仗着自己年长,狠狠地揉了一把后辈的脑袋,“不然我可是会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的。”
那天他们一如往常地打到很晚,然后理所当然地一起去吃了烤肉。
这之后,迅赢得了黑trigger争夺战。
又之后三年,他们没有再对决过。
3. 风间苍也
夺取黑trigger的指令撤销了。
风间苍也注视着会议室的门。不久之前,迅悠一拿着风刃以一敌六漂亮地击退了他们,紧接着这家伙晃晃悠悠地跟着他们回了总部,然后将那把陪伴了他三年的黑trigger放上了谈判桌。
他看着太刀川靠在墙边,绷着一张脸,不耐烦地把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然后从右脚换到左脚,多少有点理解这个纯粹战斗狂的想法。三年前迅成为了S级队员退出Rank战,而太刀川甚至没有机会在争夺战里为他们俩的对决做个了结。三年后他们再一次对上,而迅又一次单方面地终止了这场较量。
……果然还是无法理解,这个家伙。
会议室的门无声地被拉开了。迅悠一捧着一大袋炸米饼走出来,嘴里哼着欢快的小调。接着他顿住脚步,含混不清地开口,全然无视面前两人锐利的目光:“哟,两位,吃煎饼么?”
三个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人站在自动售货机前,将炸米饼咬得咔咔作响。太刀川嚷嚷着“现在马上和我比一场”这样的话,而风间只是默默无言地盯着这位实力派精英。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就这样的理由,放弃那么执着的黑trigger……
那是你老师的遗物吧?
这种程度的事,最上先生是不会生气的啦,不如说反而会高兴呢。
……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风间攥紧了手上的饮料瓶,目光紧逼着面前装傻充愣的人。
“啊,这么说来,我没有黑trigger之后会回到Rank战的,到时候请多多关照咯。”
显而易见的转移话题,太刀川毫无意外地中招。看着抓着迅的肩膀一顿猛拍的A级1位攻击手,风间放弃了追根究底的想法。
你最好是真的没事。他喝完了最后一口饮料,瞪着这个逞强惯犯,又被轻飘飘地躲了过去。
无法理解,果然无法理解。
他捏扁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终于决定去会一会玉狛第二。
4. 影浦雅人
愧疚。
疲惫。
窒息感。
影浦雅人看到迅的第一眼,浑身泛起了刺痛。
战斗结束了,阿弗特克拉特的远征舰已经离开。民众死亡0人,边境死亡6人,32人失踪。
最好往下数两三个级别吧,迅说。大家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他笑得没个正形,伸了个懒腰,一副终于打完该回家睡觉的吊儿郎当样。押送回来的俘虏已经被带去审讯,边境此役打的漂漂亮亮。
可是影浦只感受到了一丁点微小的喜悦。在他看到的数以万计个未来里,究竟有多少人死去,又以多少次以不同的理由死在他面前,炮弹轰炸,房屋坍塌,影刺千疮百孔,同伴支离破碎。
也可能他已经麻木了。麻木,影浦又分辨出了一种情绪。迅悠一展望着无限宽广的未来,现实好像汪洋中的一片孤舟。他漂泊太久,是否时常会忘记世界真实的模样?
影浦生出一股无名的烦躁,多半是因为此刻实力派精英脸上夸张的嘴角弧度。他在无差别袭来的情绪浪潮中尚且变得浑身带刺,就更无法理解依然能够伪装成正常人的迅悠一。
他抬眼又去看这人手插口袋晃悠着,挨个和人打着招呼,然后竖起一支手指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未来视真是个了不起的东西。
“装模作样。”影浦切了一声,怒气冲冲地往前走,只留下他的队员在后方大呼小叫。
未来继续向前转动。门口的一箱炸米饼,又是谁寄来的呢?
*影浦只能感知到别人对他的情绪,但我已经写完了所以就这样吧
5. 空闲游真
游真很早就发现迅先生似乎并不喜欢聊自己的事情。
那天修和风间前辈进行模拟战后没什么精神,游真去问他也没有说。但是游真多少能猜到:他和老爸周游各个国家时,见过太多权力制衡与交换。黑触发的存在、他的近界民身份,本身对边境就是一种威胁。他至今能平安无事地保存这个重要的遗物,理应是有人为此付出了代价。而会这么做也有能力这么做的,只有可能是迅先生或者林藤支部长。
后来所有人都知道迅重回A级排位战了。迅先生无疑是交出了风刃,但他在玉狛却依然对此事只字不提。小南前辈怒气冲冲地说迅先生只不过是在后辈面前逞强爱面子罢了,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游真不知为何觉得她比所有人都生气。
Replica问过他,要去问问迅吗?当时他回答:“虽然还是不明白,但我觉得这边人的心思似乎要复杂得多。迅先生应该有要这么做的理由,如果他不想说,那我就不问好了。”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晚上修和迅先生谈话回来后又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游真以为他还在介怀Replica的事情,差点又要无奈申明那是Replica自己的选择。没想到修摇摇头,说:“其实迅先生提到了有比他更适合我们队伍的人,我只是在思考那到底是谁——啊,不过,确实有想和你说的事。”
……现在他有点明白为什么小南前辈说迅先生是个麻烦鬼了。游真在心里叹着气,感觉迅先生在钻牛角尖方面和修半斤八两。
Rank战结束后的夜晚他轻手轻脚地摸上天台,那是他一般晚上待的地方,迅先生也常常会来。
他推开天台的门,迅先生果然站在那里。这位很爱钻牛角尖的前辈捧着杯热茶转过身,笑笑:“你来啦,游真。”游真点点头,翻上天台边缘,很干脆地开口:“阿修和我说迅先生觉得Replica被带走是自己的错。”
“是啊,本来就是这样吧。”迅语气轻松,顺带又喝了口茶。
“这话我跟阿修也说过哦,是我让Replica去保护阿修他们的,”游真鼓起嘴,又一次从兜里摸出小黑豆子,“而且Replica也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再相见的。”
“嗯,那我也要把和眼镜君说过的话再对你说一遍啦,”迅又笑起来,然后收起表情认真道,“是我看到了这个未来,选择了这个未来,所以是我让Replica老师被带走的。对不起,游真。”
“但是,那也是最合理的、最好的选择,对吧?”游真反驳,“比起更糟糕的未来,还是现在这样更好,我是这么觉得的。”
“嘛,选择伤亡更小的未来,和为这个未来里的牺牲负责可不冲突,游真,”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无论怎么说,我确实欠你们一个大人情——”
“不不,这之前迅先生把风刃交出去了呢,”游真打断他,试图让迅再好好想想他到底为大家做了多少,“就算做抵消吧!迅先生可是救了我一命呢?”
迅的面色柔和下来。
“那就是这样吧。下一场比赛加油哦,游真,要好好地去远征找Replica老师呢。”
该不该说迅先生真的很擅长逃避话题呢……跟没聊几句就准备走人的迅道别,游真如是想着。没有一句正面回答,没说几句就转移重点,拖不下去了就找借口离开,虽然没说一句谎话,但这不是很明显完全地、彻底地没有听进去自己说的话吗?
真是麻烦鬼啊!对此暂时束手无策的游真此刻完全赞同了小南的评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