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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鸿 | 君心似我心
饼饼125周年贺
门铃一早就响了，波鸿新鲜上门，口袋里揣了贺卡，内容不是一晚上写的，钢笔的墨水干出层次不一的蓝，他又花一晚重新誊一遍，写完自己也觉得不错。
在盥洗室，拜仁起早梳妆。刚过生日，赛前定了，今天要穿新衣，他难得这么考究，平时穿惯了阿迪设计师审美失灵的衣服，这次还算赏心悦目。
今天有工作要做，但来的不是旁人。和波鸿，几乎是一场友谊赛。他这么一想，就在镜子里微笑起来。
放下伴手礼，波鸿清了清嗓子：
“我今天不能显得太喜欢你，这样就有些轻敌。”
“你也不能显得太不喜欢我，我是寿星。”拜仁说。
波鸿想起哨响后七比零的比分定格，拜仁在场边摊手，就这样一副高贵又无辜的神情。
能说什么？拜仁可能早忘了保级队的心情，扳着指头花钱（当然拜仁也是，但不是一个花法），一旦丢分每一分都疼在肉上。友谊里最难接受的，恰是一个朋友的春风得意。五十年里，有一些时刻无比苦涩，他们的友情不只出过一次危机。他降过级，而拜仁的身边一直有冠军杯。在德甲，他们一年相逢两次，其他时间，拜仁征战在欧洲的疆场上。
至于现在的波鸿呢，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时间循环。明明，去年也在保级，千钧一发，场面很狼狈——奇迹发生的时候，拜仁电话打过来，听起来得意洋洋，电话那边喧嚣，穆勒的赌局在收盘，玩桌游用的筹码抖得哗哗作响。
拜仁心情不错，很高兴他留在德甲。波鸿好不容易松口气，手心握着温暖的汗。
很好，他又留在这儿了，可以给草皮好整以暇地浇好水，等着拜仁的大驾，然后给拜仁送固定的三分，再看球迷在互联网上发点互吹通稿，友谊长存。
这里是德甲，日子很平静，一年年就这样过去。
今年，光景更差，连续十四轮不胜，五大联赛唯一一支球队未取得首胜的球队，输到有些显眼。纵使波鸿经历的年月悠久，也觉得有些丢脸了。
十五轮后，拜仁电话如期而至，还是那些旗开得胜的话。他俩又是一番互勉互励，跟去年拜仁找不着教练的时候一样。谁还不是笑话呀，波鸿心想，这世界，一年比一年疯了。
低谷了突然给点甜头吊着，比一直不赢还痛苦，波鸿又开始梦想保级了。他需要留在这，不只为拜仁，也因为他是个足球俱乐部，而俱乐部需要胜利来犒飨球迷，这一点上，他们都一样。
比赛前，他在场边巡视他的君国，在海浪般起伏的蓝旗下费力提着一口压抑的气。
“今天，最好是咱们都进些球，”拜仁最后这样总结，听起来还是很骄傲，“不让你太输，或者平了也成，场面好看，别低比分闷平了，又显得咱们关系好，在演大家。”
波鸿听了，心里有点甜蜜又有点忧虑，但还是保持了抗议的心气，“周中你才踢欧冠，这回拿轮换阵容踢我，别瞧不起人了。”
上半场，他不负众望地先丢了两个球，南大王踢德甲倒数的比赛，可以不用看了。他几乎能想象解说要怎么讲，他输了也没有人要怪他。可他是一支球队，他骨子里写着永不言弃。拜仁一定也明白。
而后是一张红牌，拜仁五千万买的葡萄牙后腰被罚下，局势就这样一转。
今天是让二追三的明星戏码，历史上也只发生三次。聚光灯几乎打在波鸿的身上。炫目，耀眼，如梦似幻。他的鼻息骤然清楚，草泥和汗液的气味明晰起来。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三十四年里独一无二的胜利，上一次的客场获胜是1991年，这支球队也有足够的胆气应对强敌。波鸿又找回那气味了，属于足球的，野草般强劲的力气，空气里满是粗野的味道，在这落寞的矿业区里，他就这么生长。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呐喊，波鸿没时间去想拜仁、友情和其他，因为他知道自己也在呐喊，呐喊着关于足球全部的狂热、非理性以及荒谬的激情。
看台上红白的人们坐成一颗心形，今天是个美丽的纪念日，安联球场是世上最美丽的球场，在许多人心里都是如此。拜仁比波鸿小五十来岁，可以更不沉稳，可以有点小脾气，一方面他的自尊受到了挑战，一方面输球是他最憎恨的事情。而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在拜仁的旁边，西装革履的高层们乱成了一锅粥，刷了ins交头接耳地庆幸，隔壁也都没赢！今晚的失利对拜仁的冠军地位无伤大雅。
怎么又坏又好的，拜仁彻底没脾气了，于是有点甜蜜又有点骄傲地，望向波鸿在的方向。他的朋友沉浸在胜利和狂喜之中，他谦卑又坚韧，值得这一切，于是他很高兴这场胜利由自己赠与他。
五十年前故事开始的时候，也是相似的情景。拜仁几乎忘了比分，在他所有的比赛里，那一定不是一场多重要的比赛。拜仁更愿意描述那晚啤酒馆里的灯光，啤酒沫，还有波鸿从暴乱的人群里拉住他手腕的触感。那时他们都是更年轻的球队，那是拜仁无比辉煌的七十年代，他所向披靡，他目中无人，如果可以，他不愿意把任何荣耀拱手相让。他的身边没有朋友，所有球队都恨他。在“扒下巴伐利亚人的皮裤”的喊声高响之时，在一望无际的敌人的阵队里，波鸿一人高高举起了问候的海报，颜色是纯洁的青与白，几乎如同花嫁。
足球赛的规则是，永远有一个赢家和一个输家。至于花落谁家，现在有一个结论是值得高兴的，那就是胜利将永远在二人之间。
对两个朋友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