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老公真的不丑。”
意料之中的开场白，我刷刷在表格上画了几个勾，熟练地向他露出一个感同身受的微笑：“是的，我理解您，其实来我们这里的，大多数老公都只是不上相。”
他显然很受用，轻轻点了一下头，看着我的目光含蓄又感激。
他的老公丑不丑我暂时不知道，但他本人实在长得赏心悦目，长长的袖袍垂在腿边像一捧新雪，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在协会里待久了，我也算有些经验，一般这种老婆美得天怒人怨的，老公都丑得惊天动地。我做好心理建设，清清嗓子：“在正式加入协会之前，我们需要先简单核对一下信息，稍后还需要你老公进来单独做个测试，没问题吧？”
他有些犹豫：“我老公脾气有点冲……”
那就是脾气相当差，我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一会儿您坐旁边，不出声，可以吗？”
他没有异议，我终于将表格翻过一页，进入正题：“敖丙先生，您的丈夫李哪吒……身高为什么有两个？”
“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他有两个形态，”沉吟片刻，敖丙说，“在人前他一般用那个矮一点的。”
“八十公分和一米七五，”我面露难色，“这……”
“他还在长身体，”敖丙条件反射地反驳，“他以后会长高的！”
“肯定的肯定的，”我赶紧安抚他，“而且我们这里不是原耽片场，身高不到一米九也不会开除攻籍。”
他还是有些不满的样子。
我灵机一动，又说：“而且他那个身高，和您刚好差十五公分，情侣最佳身高差，多般配啊！”
这一下果然搔到痒处，敖丙单手握拳，挡着嘴轻咳一声：“我们确实很般配。”
挡住了嘴角却挡不住脸颊的红晕和四下乱瞟的眼神，俨然一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模样。
恋爱中的小年轻啊，我心里感慨，正要继续流程，门外突然传来哐哐敲门声。
“敖丙敖丙！好了没有？”
只听声音就知道是个急脾气，敖丙告诉他：“还没呢，再等一下吧。”
“好哦。”外面安静了。
我识时务地加快速度，还没说两句，外面又开始捶门：“敖丙敖丙！还没好吗？”
“……”我不由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电子钟，从敖丙进门到现在，满打满算没超过十分钟。
外面催得火急火燎，敖丙却十分心平气和，温柔地回答他：“还要一小会儿。”
“好哦。”
他不敲门了，就在门口走来走去，踢踢踏踏的声音不容忽视地往我耳朵里钻，敖丙像没听见一样一板一眼地回答我的问题，但我真的受不了了。
“敖丙敖丙——”
“请进！”我抢在敖丙之前开口，“别敲了，您请进，请上座！”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按下控制键，电子门无语地缓缓挪开，露出后面一脸懵逼的小孩。
“呃……”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太明显了，哪吒有些尴尬地挠头，举起手中的水杯，“我就想问问敖丙要不要喝水。”
“他进来这么久了，一定很渴。”
“……他才进来十分钟。”我木然地说。
“十分钟很久了！”
房间里有很多椅子，除了敖丙坐着的那张，其它都堆放在房间角落，像座小山一样扎眼，而哪吒和敖丙就像瞎了一样没看到，非要挤在一张椅子上。
“谢谢你哪吒，我正好渴了。”
“小爷就知道你渴了！快喝吧，我加了蜂蜜呢！”
“我们一起喝。”
两个人于是你一口我一口亲亲密密地喝水，我捂着胃，取消了预订的午餐。
怕吐。
在这对黏人到恶心的小情侣面前没有什么原则是不可以更改的，我大笔一挥把前面的流程全部带过，直接跳到最后一个环节：“信息资料都核对好了，剩下的只需要问李先生几个问题，我们就可以结束了。”
两个人一起点头：“嗯嗯。”
我看着他们，强调：“那请敖丙先生先坐到一边，不要出声打断。”
“嗯嗯。”
两人很快换了个姿势，敖丙坐在椅子上，哪吒端端正正坐在敖丙的膝盖上，就是手不太老实，还和敖丙的握在一起。
他们一起抬头看我。
“还不开始吗，小爷的时间宝贵得很，我们一会儿还要去约会呢。”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除了在心底赌咒发誓回头一定要把这两个奇葩挂在豆O和小O书上，只能憋屈地拿出资料卡，一边提问一边记录：“请问，您觉得自己的相貌有哪些优点，又有哪些缺陷呢？”
我真是敬业得感天动地，被恶心得一句话不想说还要尽职尽责地为他们作解释说明：“我们协会的理念是‘扬长避短’，我们坚信没有哪个老公是真的丑，也没有哪个老公的相貌是不能拯救的，缺的只是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当然丑成你这个样子的确实没法救，臭小孩，我在心里恶毒地补充。
这段精心设计历经千锤百炼的台词果然让两人精神一振，李哪吒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口：“我！我……”
很有气势地说了一个字，他卡住了。
我一脸无辜地追问：“先生？”
内心的邪恶小人已经在癫狂地捶桌大笑。
哪吒像被扎破了的气球，嗖的一下瘪下去，原本挺得直直的脊背都弯了，敖丙看着心疼，争辩道：“我老公人很好的！”
顿了几秒，敖丙再次强调：“他就是很好很好！”
“敖丙你不用安慰我……”
“我没有在安慰你呀，”敖丙认真地说，“就算是现在的样子，也很可爱，你就是最好的。”
“敖丙……”
哪吒泪眼汪汪地抱住他的脖颈，敖丙回抱住他，用脸颊蹭蹭他的额头。
这场面实在辣眼极了。
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们：“既然如此，两位来我们协会的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敢回答来让我看看他们有多恩爱，我一定要把他们丢出去。
敖丙仿佛这时候才想起有我这么一个人，说：“哦，我觉得我老公很好，有些人觉得不好，老是说我老公丑。”
他义正辞严地说：“我觉得他们有偏见，我老公不丑的，只是被乾坤圈限制了颜值。”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敖丙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总是喊着‘冷白皮’‘女相’什么的就冲上来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总喜欢对别人的老公指指点点。”
“……”我几乎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
“等一下！”敖丙急忙说，“我老公真的不丑，他很帅的，不信你看！”
说完一把摘下哪吒脖子上的乾坤圈。
“我……”我原本已经在埋头整理东西了，无意中余光一瞟，定住了。
敖丙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我也微笑，再一次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信息，然后——设置成永久禁入！
“保安！把他们轰出去！”我咆哮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把他们往外推，“我要把你们两个拉黑！”
“你这个人好不讲道理……”
不管怎样，在我的怒火之下，两个人还是被我赶走了。
隔着门还能听见他们委委屈屈地小声蛐蛐。
“唉，白跑一趟。”
“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算了，小爷以后随他们说去，只要你喜欢我就好了！”
“我当然最喜欢你，你最好看了！”
“不想这些了，约会去！电影快开场了，咱们得快点……”
声音越来越远，我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工作内容，在陈述拉黑两人的理由时，我洋洋洒洒，字字血泪。
我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之情侣，不配合流程只知道已读乱回，不顾他人死活只顾旁若无人地秀恩爱……而最让人愤怒，最让人愤怒的是！
我狠狠一敲键盘。
最让人愤怒的是，明明大家都在挽尊，你居然在说实话——你老公竟敢真的不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