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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圣诞节即将来临。十二月中旬的一天早晨,霍格沃茨从梦中醒来,发现四下里覆盖着好几尺厚的积雪,湖面结着硬邦邦的冰,入目可见的颜色都成了银,连半空都雾蒙蒙的。洁世一仍然记得他来学校第一年的冬天,一觉醒来他照例去打开窗户,却被积雪砸了一身的那种惊奇与兴奋并存的感觉。
“霍格沃茨的雪真的很大,我是说,不是普通的大,你懂我说的话吧,千切?”洁世一少有的手脚并用地想要描述自己的心情。
魁地奇训练场的高空即使是在太阳天风也不小。千切豹马勾住斯莱特林击球手不慎被风吹跑的围巾,分心回应:“不觉得。而且从入学开始,我每年听你这句话已经第三年了。你还是小孩子吗?”
训练结束后,他们并肩穿过映着罗马柱影子的连廊,阳光和阴影如同胶片般播放,他们便穿插出现在一帧帧光影中。最后在通往塔楼和地下室的岔口分别,回到格兰芬多休息室的八层路程在这时显得格外疲惫而漫长。千切豹马尽可能使呼吸均匀地走着,时不时有神情兴奋拖着行李箱的同学下楼,他们和他打招呼,他强打起精神回应,并祝他们圣诞快乐。
回到宿舍后他大剌剌躺倒在床上,同寝的人走的只剩下他和国神炼介,后者正埋头收拾东西,注意到他动静后顺嘴问:“你不收东西回家吗?”
“我留校。”千切豹马有气无力道。
“哦,好。那假期后见。圣诞快乐。”转眼国神炼介收拾好了行李,站在门口同他道别。
“再见。圣诞快乐。”
他发誓这是今天他说的最后一句圣诞快乐。
按常说千切豹马该手忙脚乱收东西(事实上一个星期前他正在收)然后兴致冲冲加入正下楼冲往霍格沃茨特快的狮子队伍,一路穿越山岭森林蜿蜒驶向国王十字车站投入父母怀中。然而两天前的早晨他接到家里的猫头鹰来信,信上父母说他们打算去看望在罗马尼亚研究魔龙的姐姐,顺便在那里度过圣诞节。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和圣诞快乐,豹马!我们现在提前把礼物寄给你,附上千万个吻。”
同桌的人问他为什么面色不佳,他随口应付过去,郁郁地在上午的魔法史课上写完了留校申请,交到院长手上后就回到寝室把自己团成一团,精细包裹好的礼物也只放在床脚不想拆开。
霍格沃茨的圣诞假在十二月中旬一过便开启。千切豹马并不热衷于交际,在留校的人群中相交寥寥,孤身穿梭于学校中,即使是日渐丰富的餐饮和令人眼花缭乱的闪亮圣诞装饰也无法提起他的心情。
12月23日这天,千切豹马穿着睡衣坐在圣诞树旁数友人们寄来的礼物。蜂乐、国神、御影……他甚至都翻到凪诚士郎的了居然还没看到洁世一的,气得他大半夜翻出莎草纸给洁世一写信,“Dear Isagi……假期过得怎么样?不过在祝你圣诞快乐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忘了12月23日是什么日子?”
第二天早上千切豹马发现自己抱着莎草纸醒来,写了一半的问罪信末尾被墨水晕开,已经全然看不清,他只能团起来扔到垃圾桶,暂且作罢。魁地奇球场清冷的可怕,千切豹马一个人将鬼飞球向圆环掷去又飞到圆环前用球棒挡下来,整个上午只能看见一袭火红的袍子幽灵般游荡在球场上空。
中午他实在累了,放下扫帚坐到空荡荡的礼堂里去吃东西。礼堂显得美丽壮观。墙上挂满了冬青和槲寄生组成的垂花彩带,四下里竖着整整十二棵高耸的圣诞树,有些树上挂着亮晶晶的小冰柱,有些树上闪烁着几百支蜡烛。教授正在用他的魔杖喷出一串串金色的泡泡,并把它们挂在新搬来的那棵树的枝子上。千切豹马将黏在那动作的目光撕下来,望向别处想要分散注意。像是一种预感,他的目光停留在礼堂通往教室的出口。
下一秒,出口跌进来一个穿着巫师袍的身影。
“洁!”
在反应过来之前千切豹马已经冲上前去接住他跌落的身体,紧张地呼出声来。然而怀中的巫师眉头紧锁,没能睁开眼。脖间绿银相间的围巾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02
庞弗雷夫人的医务室中常年充斥着浓稠的魔药味道,硕大的落地窗被厚帘子遮住,只露出一点点光亮,天渐渐暗下来。
一阵刺耳的滑轮声传来,洁世一被瞬间拉来的天光唤醒。他听见耳熟的叫唤声,接着是庞弗雷夫人絮絮叨叨的数落声:“魁地奇!野蛮的运动!熬夜身子不知道透支成了什么样!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就不能小心一点呢?”
洁世一睁开眼,坐在旁边的千切豹马一下子就注意到:“你醒了!”他一下子扑过来,焦急地攥住洁世一的手,还是冰冷的。洁世一安抚好千切豹马,想掀开被子下床,却被庞弗雷夫人眼尖发现。
“病患在医务室里没有人权。”医务室的掌权者一个箭步过来将洁世一塞回被褥里,顺带将刚配好的魔药递到洁世一脸边。
“哦不。”洁世一瞬间皱起脸。
“赶紧喝掉。”
那罐绿中带褐颜色的魔药还在冒着沸腾似的泡,一股令人作呕的草药混合着不知什么生物的腐烂味传入洁世一鼻腔,令人作呕。洁世一闭眼掐着鼻子闷头灌了下去,果不其然难喝得要死,他忍不住不顾形象地吐出舌头散味,接过千切豹马递来的水灌下去。
“回到宿舍好好休息,接下来一周不准上飞天扫帚,小巫师不允许熬夜!迟早有一天我会要求校长关闭魁地奇球场!”一喝下药庞弗雷夫人就要赶人。千切豹马和洁世一被推到医务室门口,背后哐当一声,气流将两人的袍子吹得嗖嗖作响,两人心虚对视。
“我记得庞弗雷夫人之前对我的态度没有这么差吧……?”洁世一问。
千切豹马不敢说他前几天在魁地奇场狂飙摔下来刚被数落一顿,今天又风风火火送来一个病号,还在庞弗雷夫人配药时左问右问把她问烦了。
太阳早已斜下,他们并肩去礼堂吃晚饭。因为洁世一的好人气,就算是死对头学院的人,坐到狮子堆中也完全不会有人有异议。由于接连几天都泡在心想事成屋里研究他的新魔药,洁世一还是第一次见到霍格沃茨隆重的圣诞装扮。只在童话书中出现过的、生着两对透明翅膀的森林精灵穿进礼堂和洁世一打招呼,洁世一被周围金碧辉煌的装饰吸引地移不开眼,千切豹马把他按到自己旁边坐下,问道:“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我以为你回家了,但是这几天也没有见到你。”
洁世一摸了摸伸缩袋,松了一口气,掏出一瓶药水:“嗯……这个!给你。生日快乐哦千切。我希望不会太晚。”
千切豹马有些怔愣地望着洁世一握住的那只小巧药瓶,里面装着光彩夺目的、浮光跃金般的液体,正有小小的气泡浮出。
这毫无疑问是一瓶相当成功的福灵剂。
“所以,你这几天是一直在研究这个?”
“算是吧。”洁世一回答,跟个百万富翁似的将福灵剂塞到千切豹马手里,突然又想起什么,弹起来,“完蛋了。”
“怎么了?”
“我还没和爸爸妈妈写信告诉他们我在学校里。”
前几天实在废寝忘食,连圣诞假期都遗忘,错过了特快也没和爸爸妈妈告知,他们千万不要太担心啊!洁世一叼起两片面包冲千切豹马告别,飞快地向地下室跑去,身后的人只能看见他翻飞的袍角。
千切豹马鼓起腮帮子,吐出一口气,和残存着洁世一温度的座位挨着进食剩下的食物。
无所谓,即使一个人吃饭有些寂寞,但他的心已经因为突然出现的洁世一充盈温暖起来。
03
这天起床的时候他感觉头有些痛,回忆起是做了个噩梦,然而这股郁气在礼堂门口看到洁世一时便一扫而空。
令人忍不住与人双手交握的十二月,千切豹马将洁世一的手埋进自己的围巾里,口中呼出奶油般的雾气,他们一起去吃早餐。之后他们去禁林外面的草坪上散步,洁世一穿着厚厚的勃肯鞋踏在以魔法温润的绿色小草上,被千切豹马说自相残杀吗。平安夜的白天没有太阳,为了身体着想他们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到学校里去。走到连廊外时,他们突然听见耳熟的鸣叫声,洁世一叫道:“金锷烧!”
金锷烧在塔楼上空盘旋几圈才下来立在洁世一臂上,雪白的翅羽更加蓬松了些,看来昨晚爸爸妈妈给它洗了个澡。洁世一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了回信,怕是金锷烧半夜到家时爸爸妈妈就急急忙忙起来了。
他取下金锷烧脚上绑着的信件,千切豹马凑过来,他们就着日光看。
“他们说他们相信我的自保能力,祝我在学校玩得开心,”迅速读完信后,洁世一冲千切豹马笑道,“他们还有东西寄给我,已经在我床底了。”
千切豹马跟着他傻笑,但冷风吹得他们牙有些凉,就又将牙齿缩进唇中。
“那你现在要回地下室咯?”千切豹马问。
“你和我一起来吧,千切?我昨天回寝室发现院里好像就我一个人。”洁世一邀请道。
格兰芬多精神的精华之处在于冒险,狮子们几乎不会为冒险时的莽撞感到懊悔或者羞愧之类的自省情绪。进入斯莱特林地下室?千切豹马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们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千切豹马扯下围巾,裹紧袍子不让红色的内衬露出哪怕一个边角,然而下楼梯时他们看见各代斯莱特林名人画像中的身影不翼而飞时就知道他们大概率都去串门过节去了,两人松了一口气。
洁世一将魔杖抵在静止的石门上方,“野心至上,”他念口令时呈现出一种清晰而冰冷的语气,石门于是微微颤动,随后转开,露出墨绿色主调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来吧,到我的寝室来。”
果然,即使是斯莱特林的好朋友,千切豹马还是不太喜欢这蛇一样冰冷无机质的绿银配色。他一路跟着洁世一进入寝室,一间风格迥异的两人间。洁世一率先钻到床底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千切豹马忍不住为另一张乱糟糟的床侧目:“这是谁的?”他的潜在意思是他要避个雷。洁世一觉得好笑:“我室友凪诚士郎。你不是和他见过吗?”
千切豹马回忆起那个白发的大个子,咂舌。洁世一招呼他坐到自己床上来,开始拆包裹。
两本厚厚的专业巫师魔药指南,两本麻瓜届新出版的小说,一沓妈妈制作的魔法明信片(洁世一试用了下,得到了一个温热的脸颊吻和一句自己声音的“爱你”)(洁世一脸红,洁世一尖叫),两包蜂蜜金桔糖(千切豹马发现他开始无意识哼歌)。
“噢,这是毛衣!等等,两件!”
暗红色的厚毛衣中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祝千切君生日快乐”。
“这是……?”
“我妈妈送给你的!可能是昨天的信上我提了一嘴?”洁世一猜测。
千切豹马抚摸着毛衣表面软软的绒毛,忍不住把脸埋到里面去嗅闻,淡淡的花香隐约埋藏在冷刺的风雪味道里。洁世一那边又翻出了什么东西出来,拿到千切豹马面前晃悠,千切豹马眯起眼睛辨认。
“这是什么?”
他辨认失败。
“这是他们做给我的魔法道具,好像要注入魔法。”洁世一托起那个小小的四方塑胶仪器,用魔杖注入了点魔力进去,那东西微微颤动两下,没能放出什么来。
“噢,”洁世一遗憾地叹了口气,但下一秒就打起了精神,“那我们试试这样。”说完,他攥住千切豹马的手。
“再试试。”
在千切豹马反应过来羞愤上脸跳起来之前,那个小小的东西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注意力。只见汇于魔杖顶端的魔力柱明显变大,被注入魔力的小器物抖动两下,从小孔中发射出呈锐角的光轨迹,投射到凪诚士郎床的帷幕上,同时开始发出有趣的管弦声。
“哇偶,”千切豹马的眼睛亮起来,“这是什么东西?洁你知道吗?”
洁世一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这是电影!就是麻瓜界的一种艺术形式,你可以理解成记录时间很长的魔法照片……不过它一般会讲至少一个故事!”
千切豹马是土生土长的小巫师,家族世世代代生活在人迹罕至的南威尔士深林中,连巫师都少打交道,更别说麻瓜了。他们就这样双手交握这看完了一个开头,热闹又略显混乱的大家庭收好度假的行李锁好家门,最后竟将最小的孩子不小心留在了家里。
但早晨的光线并不适合这样看电影。
“那我们晚上看?”洁世一朝千切豹马眨眨眼,“也许可以去你宿舍?”
那可真是太可以了,千切豹马发誓要让这个可恶的斯莱特林被格兰芬多的气味完全覆盖。那今天接下来做什么呢?
“其实我可以去魔药教室……”
“去霍格莫德村!”
其实千切豹马这天没有任何安排或者计划。但就是要去霍格莫德村!他拉着洁世一从地下室跑到地面,在架架楼梯和楼道间穿梭,最终停在一面大镜子前。只听千切豹马叽里咕噜念了一串咒语,镜面瞬间消失了一块,露出一条黑洞洞的密道来。
“来吧。”千切豹马率先钻进半身,反身朝洁世一勾勾手。
“原来这里也有一条……”洁世一动作敏捷地钻了进去,他声音太小,千切豹马并没有听清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他们就从密道中钻出来,立在三把扫帚酒吧的门口,不远处就是蜂蜜公爵糖果店。街道上人流熙熙攘攘,没人会在意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巫师。“既然到这里了,就先和我去蜂蜜公爵糖果店吧。”洁世一开口。
他们朝着蜂蜜公爵走,路上洁世一问到打开密道的咒语是什么。
“Speculum Revelio,镜中显像,”千切豹马转过头笑,“之前去禁书区不小心翻到的,除了你我从没告诉过第二个人。”
蜂蜜公爵上新了全新的圣诞系列单品,整个店面都挤满了人。他们两个仗着少年的体型优势从间隙里钻进去,好歹站到了货架旁。
“哦,居然出了这个味道,”洁世一惊喜道,他举起一个蜜蜂形状的金黄色软糖给千切豹马看,“蜂蜜金桔柚子软糖。我要拿一大把。”
千切豹马将手插进甘草魔杖里翻弄,最终结账时只拿了几支不同味道的糖丝羽毛笔。他其实更喜欢洁世一从麻瓜届带来的糖果。
之后他们去了三把扫帚酒吧,照例点了两杯热腾腾的黄油啤酒,一坐下发现不远处正是一对校园情侣,好巧不巧是格兰芬多现任女生级长和魁地奇队员,两人便装作陌生路人竖起耳朵听着小情侣旁若无人地讲着各种学长学姐间的八卦。
“你们的级长居然有媚娃血统?”千切豹马瞪大眼睛小声和洁世一讨论,洁世一表示他不熟,小小地啜饮一口接着仔细听。没过多久那对情侣突然静了下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四处张望,洁世一警觉地扯住千切豹马的袍子,两人做贼一样一起蹲到桌子底下去。
三、二、一,跑!
趁着那两人脑袋转到背对这个方向时,他们贴着墙边蹑手蹑脚又飞速地溜了出去。成功出逃的两人站在酒馆门口庆幸好歹保住了名节。
“要是被抓住了我在霍格沃茨的后半生大概就完了。”洁世一吐槽道。
他们原本没有什么购物打算,但霍格莫德村无处不洋溢着的节日氛围实在是太容易激起人的购物欲望。况且他们是留守在校、孤零零的小巫师。没人能够谴责这么可怜的、为了排遣寂寞而不小心过度消费的小巫师吧!
洁世一笃定:“没人!”
千切豹马动摇了。于是他们走进风雅牌巫师服装店,挂在一进门的布料一下子就抓住了千切豹马的眼睛,流光溢彩的质感仿佛有星河碎屑随着光线流淌。
“试试,试试。”洁世一撺掇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那个小个子赫奇帕奇的口癖,时不时有可爱的叠词从他口中冒出来。换好袍子后千切豹马走出来,果真十分好看,千切豹马的身段和脸让这件袍子的质感更上一层楼,连旁边的店主也眼睛一亮。
“额,”千切豹马对周遭的目光习以为常,只是从袍内抽出吊牌……多少钱?“洁,我觉得我该放下。”
“噢,那好吧。”洁世一有点遗憾。虽然他们目前是可以合理过度消费的小巫师,但太过度他们的钱包也没有办法啊!两个人准备走了,店主却突然将人留下。
“你们两个可爱的小巫师,穿着我们的新品合张影吧?照片就给我们做广告,衣服就送给你们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口答应下来。他们很巧的同时从更衣室中出来,并肩前往店主指定的位置,那里已经有摄影师举着相机待命。
“什么姿势?这样?”洁世一将手肘搭上千切豹马的肩,两秒后笑场撤了回来。店主和摄影师一致表示希望他们自由发挥,两人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几分钟里千切豹马将自己看过的时尚杂志模特动作回忆了个遍,最终将洁世一一搂,脑袋靠近:“就这样吧,笑,像你魁地奇赢了我们那样。”
洁世一瞬间咧开嘴角。咔嚓一声,这个瞬间被记录下:黑发的小巫师被红色长发的朋友搂过,朋友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两人瞬间心有灵犀地笑开。
“心有灵犀,风雅出品”。
这段话用赤金的花体烙印在这张反复播放的照片下方,后来成为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百年来最受欢迎的广告之一,两个小巫师身上的新款巫师袍往往每一进货就被顾客一扫而空。
这时的洁世一十三岁,千切豹马刚满十四,整日无目的也无忧虑地穿梭在霍格沃茨学校里,还籍籍无名,藏进巫师堆里半天也找不着。这年的平安夜巫师界还宁静,罗马尼亚的山谷里千切家正燃起炊烟,伦敦的近郊洁的父母照例在为儿子的圣诞礼物进行最后的魔法加工,霍格莫德村中充满了欢声笑语。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的店主将新出的广告张贴在店门口,又看了一遍,满意地拍拍手,千切豹马和洁世一站在德维斯和班斯商店门口透过玻璃往里望,握着手中干瘪的钱袋望最新款飞天扫帚解渴。
“没办法,你买太多书了。”千切豹马将两人剩下的零用钱凑了一下,仍然付不起那款扫帚的全款,当然他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洁世一也接受良好,他抱着一大摞书,还有一半在千切豹马手里,差点没被人流挤倒,还好他勉力扶了一下。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这句话放在哪里都无比适用。他们从扫帚前恋恋不舍地离开时已经将近黄昏,赤黄的光线从堆雪的洁白屋顶拉到地面上来。他们从密道原路返回,洁世一要回寝室放书,便约好洗完澡就去格兰芬多休息室门口找他。
洁世一转身走了,千切豹马去食堂打包了一大堆他们爱吃的东西,哼着歌上了格兰芬多塔楼,连皮皮鬼都没能破坏他的好心情。将吃食和采购战利品搁在桌上,千切豹马抓起衣服往浴室走去,精心清洁了身体各个部位,尤其保养好他的秀发,推开浴室门时整个人都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氛。
他一坐好,正打算想等待洁世一的时间里自己该做些什么,耳边突然响起“哈”的一声呼唤,接着肩膀被一拍,洗好澡的、穿着新毛衣的洁世一站在他身后,左手提着一个小袋子,大概是装着今晚要看的影片。
“你怎么进来嗯?”千切豹马这样问,谴责的语气,却忍不住笑。洁世一说当然有我的独家方法啦,就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给他介绍。
“两个放映电影的东西。就叫电影黑匣吧;
这是妈妈织的手套,我刚才发现夹在我的毛衣里的,有你的一双哟;
这个是蛇果,是苹果的一种,不知道巫师界有没有,但很好吃,我们分着吃吧。”
掏完洁世一就坐到千切豹马旁边去,握起千切豹马的手将电影投射到对面平整的床帷上去。在夜里看电影的效果果真比白天好上许多,连色泽都明晰不少,洁世一很满意。
“不过你怎么吃东西?”千切豹马问。他可拿了一大堆食物,蓝莓派烤鸡腿蜂蜜小蛋糕,还有今天去霍格莫德村买的小零食,但洁世一一手握着魔杖一手牵着自己,没有手可以拿吃的了。
洁世一没犹豫多久就嬉皮笑脸说:“麻烦你喂我咯?”
这倒不是不行,千切豹马伸手拿了个蓝莓派递到洁世一嘴边,洁世一看都没看就张嘴去咬,结果没能一口咬断,派中夹心的芝士被扯得好长,最终千切豹马站了起来,两个人拔河一样向两边拉扯,芝士丝终于从中间断掉,洁世一伸长了手接住卷入口中。
“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胶水啊!”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洁世一大声抱怨。千切豹马笑得眼泪都挤出来,无他,实在是太滑稽了。
他们坐下继续看电影,千切豹马继续给洁世一投喂食物,在那之后洁世一吸取了教训,仿佛给自己施了铜牙铁齿咒一般,对每一口食物咬断得都毫不留情。在影片播放的间隙他们拿出蛇果分食,一口咬下去,和苹果大不相同的沙软口感,馥郁芬芳的果香随着大量汁水在口腔中溢出。
“一点也不酸诶,”千切豹马鼓着脸颊嚼嚼嚼,“我喜欢这个。”
“那我明天再拿给你。”洁世一说。
公共休息室的时钟渐渐将近十二点,远处礼堂的幽灵们奏起圣诞的颂歌,和谐的福音波浪般轻柔地、层叠着涌向四面八方。挂在宿舍墙面的榭寄生萤火虫般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对面的床帷上真爱至上的影片也将近尾声,从未有过的欣喜和温暖涌上千切豹马心头,他的目光追随着次第亮起的榭寄生花环,耳边传来洁世一的声音。
“圣诞快乐,千切。”
千切豹马刚想回,下一秒,洁世一倒在他肩头,眼皮沉沉,无法睁开,细细均匀地呼吸着。
睡着了啊。
甚至都等不及他的回复。
千切豹马垂下眼端详洁世一沉静的睡颜,没有任何不安,这就很好。帷幕上的画面已经随着洁世一的入睡熄灭了,千切豹马小心翼翼地把人扶到他床上裹进金红色的柔软被子里,洁世一毫无戒心地调整成舒服的睡姿,自己裹好被子,自然到这就是自己的床一般。
这诱使千切豹马进入一种幻想,好像洁世一本来就是格兰芬多的人,穿着有火红内衬的袍子驰骋在魁地奇球场上,宵禁时分和他一起躲在禁书区的角落屏息凝气。事实上从一年级时他就这样想过,从洁世一被分院帽尖叫着分到斯莱特林的那一刻开始。他想,即使是分院帽也不可能从来都毫无差池吧?他们入学渡过黑湖同一条船上的人,只有洁世一一人被分去了斯莱特林。
但他们到现在也还好好的,友情没有出现裂缝,洁世一睡在他的被子里,这样迷梦也算实现,他想。
看电影时洁世一同他说,你可要好好期待我给你的礼物,不准一到点就拆。此刻离十二点只有不到五分钟,千切豹马倒进松软的、温暖的、埋着另一个人的被窝里,黑暗中洁世一头顶的小草一动不动,十分安静。千切豹马盯着洁世一的背影,凑近了一点,嗅到一点好闻的青草味道。
这时他还不知道他将在不久的将来与这个味道重逢,只是将自己深深裹进充斥着温暖的被窝里,默默数着时间,想象着明早起来,他看见洁世一的笑脸,他们一起光着脚坐到圣诞树底下拆着礼物。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只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肃穆。霍格沃茨的圣诞正式到来。
“圣诞快乐,洁。”
千切豹马凑到洁世一耳边说,随后倒回自己的枕头上。
他微笑着闭上了双眼。
04
千切豹马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偏科生,他的飞行课要有多好,他的草药学就有多烂。出乎意料的是他的魔法史在这一级中出类拔萃。
“魔法史挺有意思的啊,”有人问他这么高分的诀窍,千切豹马随口说,“你们不觉得吗?”
不觉得。蜂乐回一听见魔法史三个字腹中就隐隐升起呕吐的欲望,洁世一总是在学期的开头打起精神说一定要好好听课,结果在第一节课的中途就趴在桌子上睡过去。
不过家里人拿到他的O.W.L.s成绩单时却十分惊喜,倒不是因为飞行课和黑魔法防御的O,而是因为他魔药学的E和草药学的A。要知道他们家小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任性,到现在还只想着毕业去打魁地奇联赛,对考试成绩毫不关心。事实上前几年他草药学的期末成绩没拿到T就算好的。
“还得多谢谢洁啊,”千切豹马拿到成绩单后就给洁世一寄去了信件,“不然我的考试就完了。”
但当然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那次圣诞节过后一切生活都回归了正轨,或者说生活的发条被拧得更紧了些。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一起上的课程本就不多,千切豹马几乎只能在课程和比赛上看见洁世一的身影,一到下课人就溜得没影。他一开始还以为洁世一在躲着自己,还在想自己做了什么得罪了他吗,直到他去问蜂乐回,得到了差不多的情况。
看来是真的在忙。
“毕竟他是在野心勃勃的斯莱特林嘛。”蜂乐回状似无意地说道。
千切豹马开始胡乱想象。洁世一的父母在毕业后就前往麻瓜界定居,在崇尚纯血主义的斯莱特林中他的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呢?但身在格兰芬多的千切不了解,也无法实质上帮到他,只能在偶尔的碰面试探性地关心。
“啊?怎么会,我在学院过得很好。就是想学的东西太多啦,总感觉时间不太够啊。”听出来友人关心意味的洁世一反过来安慰道,笑容清爽,看不出丝毫疲惫。
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确实越来越少。
五年级的洁世一不负众望地当选新任级长,格兰芬多这边的男生级长则是他的室友国神炼介。当然没人有异议,这累活谁想当谁当,千切豹马淡淡地想。他和国神炼介关系不错,因此也了解他们每晚一起夜巡抓住的大部分夜游小巫师来自格兰芬多这种事。
五年级的千切豹马还是在魁地奇球场上驰骋着,烈阳之下红发烈烈的找球手,格兰芬多有史以来速度最快的球员,一球定胜负的救世主式的人物。但洁世一却是他们夺得魁地奇杯路上那块最成功的绊脚石。这个小个子的斯莱特林击球手总能奇迹般地在他们抓住金色飞贼前就将分差拉到150分以上,干干净净的技巧与动作,再不满斯莱特林球队的解说员对他也无可指摘。
有时千切豹马坐在扫帚上,从朗朗晴空看到洁世一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着的热闹场面,比起比赛失败的遗憾,更多的是一种无言的喜悦。
只等毕业!千切豹马乐观地想,只等毕业他们就可以在同一只球队打球。到时候他们绝对会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一对组合。
他们不了解魔法界暗底下风起云涌的流言,成年的巫师们没有告诉他们什么,只是写信来叮嘱他们在学校注意安全,仿佛同过去叮嘱的一样。洁世一有时透露他搬家了,学期初还在伦敦,学期中给他们的地址就变成了曼彻斯特。他们一群不同学院的朋友商量着圣诞节去洁家里玩,还可以去那里的足球俱乐部看比赛,洁世一对他们的热情有些应付不过来,但还是好脾气地说:“好啊,那你们都要来。”
但圣诞假过后那股不安的气息就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学校内。
最开始是级长在夜巡时发现了被施了石化咒的低年级学生,有人说在地下室角落的盥洗室听到了恐怖的嘶鸣声。四个学院的级长因此被安排了更多的工作,从轮流夜巡变成了每日例行工作。然而骚动和恐惧仍然无法遏制,半夜传来一声稚嫩的惊恐的尖叫,洁世一第一个找到人将人拦在身后,举起魔杖却发现,对面的石柱上横陈着的,是一具猫的实体。
他昨天才喂过的猫的尸体。
洁世一慢慢、慢慢地收起魔杖,反身蹲下来,抱住那个年幼的孩子,用干净的指头抹去她脸颊上流不尽的泪水。
其他级长匆忙赶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纸是包不住火的,更何况那一声尖叫唤醒了不知多少还未陷入沉眠的学生。千奇百怪的流言如风吹柳絮般传遍了各个年级。有说“赫奇帕奇死了一个学生”的,有说“巨怪夜里闯进了霍格沃茨,被斯莱特林级长打败了”的,还有说“洁世一被幽灵上身”了的。
说最后一句的是凪诚士郎。洁世一二话不说给他施了个咒语将他的嘴变成了缝合的米菲兔状,只能在那里唔唔地控诉着。
千切豹马从后面好笑地看着他们的互动,洁世一打了个哈欠,手上却仍然精准动作着,将灵蝶的晶翅捶捣成足够细的粉质随后倒进他的坩埚中。霎时间粉色的雾气从坩埚中微型喷泉一般涌出,洁世一恢复一些精神,将坩埚送到教授面前请教,不一会儿回来对他们宣布:“成了。”
“洁世一先生第一个完成了迷情剂,斯莱特林加五分。由于药剂语无伦次的质量,额外加五分。”
讲台上,教授向所有人宣布道。底下凪诚士郎指着嘴巴抗议,好像在说“洁你不把咒语解开我都没有办法为你庆祝了”。洁世一顺手给他一解,将粉色的液体倒进药瓶,递到后面的千切豹马跟前。
“我吗?”千切豹马轻声问,熟练地接过药瓶,放在鼻底扇闻。
一股浅淡的气息进入他的鼻腔,千切豹马努力分辨,貌似是刚淋过雨的青草、医务室的气味和……
蜂蜜金桔糖。
千切豹马抬起双眼。
“你闻到了什么味道?千切。”罪魁祸首在他面前歪着头小声问,千切豹马动了动嘴唇,最后说:“青草和魔药味。”
去掉了雨后。去掉了医务室。去掉了蜂蜜金桔糖。
前面两个也不算说谎吧?后面一个……说出来和突然表白有什么区别。
洁世一思考片刻,凪诚士郎率先说:“你是不是打球摔多了。”嗯,没错,他被挤下地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凪诚士郎干的,千切豹马立马以一句“你是嘴还没被封够吗”回敬。一番哄闹洁世一得不出什么结果,于是给凪诚士郎试试。大个子跟只大型犬一样俯下身就着洁世一的手闻了闻。
“洁,就是你的味道啊。”凪诚士郎将药瓶搁在桌上,顺势就挂到了洁世一身上。
“离远点!”千切豹马用力将白色幽灵从洁世一身上扒下来。
但在那样的氛围中,这种轻松的片段同星点般稀有。石化与失踪,尖叫与混乱,责任与流言,后来千切豹马甚至看见洁世一在黑魔法防御课上打瞌睡。
学校的,学院的,球队的,作为学长的,一样样的责任将洁世一拖得疲惫不堪,在此之下经营友情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朋友们都理解他的疲惫,好让他能够轻松点,有时他们在走廊碰见,只来得及笑起来粗略打个招呼,紧接着就擦肩而过,只给他们留下袍角翻飞的背影。
因为最初约好了一起复习O.W.L.s考试,千切豹马成为少有的能在固定时间段和洁世一见面的朋友。在图书馆没人的角落,阳光总在午后斜下来,落到他们书桌的边角,再晚一点会落到洁世一身上。
有时千切豹马从焦头烂额的复习中抽身,悄悄抬头望向对面,洁世一的注意力总还专注在手中的复习笔记上,几乎不会抬头。他应该是很累的,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不少,身形变薄了,连脸颊肉都削下去。
明明离得这么近,他竟然担心洁世一在下一秒就离他而去。
“看什么呢,”洁世一突然抬头,用羽毛笔轻敲了下千切豹马的脑袋,打破了他没由来的想象,“好好复习啊,千切。这次草药学考试可不能挂。”
“好啦,我知道了。”千切豹马低下头继续复习下去。
这就是他O.W.L.s考试取得好成绩的原因。假期千切豹马去洁世一的新家找他玩,在家中洁世一果真放松了许多,脸上的软肉也长了回来。洁的爸爸妈妈给他们做了好多柔软热腾腾的美食,刚出炉的华夫饼上淋上剔透的枫糖浆,房间中开着暖气,还铺着厚厚的编织地毯,他们窝在洁世一房间的沙发里看了一上午科幻小说,下午就出门逛街、看电影。
“曼彻斯特可比南威尔士的森林好玩太多了,”他们再次路过这家足球俱乐部,没忍住瘾进去踢两脚,千切豹马在绿茵场上跑得格外畅意,吐槽道,“我家门口只有树,全是树,再就是人马和独角兽。”
洁世一一心一意地运球过人,听到千切的话后一脚将球塞进球框,回道:“有独角兽还不好吗,我还没见过。”
“禁林好像出现过吧?我听别人说,”千切豹马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违禁嫁祸到别人身上,“不过我家那边稍微多一点,大概算聚居区?但我也只见过三四只。”
洁世一点点头。两个人踢球踢得浑身都汗涔涔的,披上外套赶紧回了洁世一家。直到快开学的时候千切豹马才被姐姐接回去,毕竟还要选课买新课本什么的,他们约好学校见,千切豹马就用飞路粉回到了家中的壁炉里。
六年级就这样一切向好地降临。千切豹马准时搭上霍格沃茨特快,一个人靠着窗,静静欣赏着窗外飞掠的玻璃湖泊和浓绿色松针林。洁世一并没有查到他所在的车厢,他便以为他们会在礼堂进行这一年级的第一次会面,他一路上都这么想着。
直到蜂乐回冲进车厢。
车厢门被“哐”地一声粗鲁打开,千切豹马拧着眉回头想骂人,入目的却是蜂乐回略失血色的脸。
“千切,你知道吗。”蜂乐回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此刻无聚焦地睁着,比起人体器官更像是一对玩偶的硅胶眼珠。
“洁的爸爸妈妈死了。”
05
千切豹马七年级时,弃办多年的三强争霸赛又重新举办起来。这时洁世一已经升任学生会主席,开学时带着一串小斯莱特林去往他们的休息室,就像一年级时指引他们的级长一样。
“时光飞逝啊。”洁世一感慨道。
“不,你是斯莱特林有史以来最好的级长。比以往都好太多。”千切豹马说。
洁世一回忆了下他的前几任级长,上一届的糸师冴和他很熟悉,上上届的米歇尔凯撒虽然可恶但也并非一无是处,但也就魁地奇打得好点了。不过来自格兰芬多的盛赞?好吧,听起来还蛮有可信度的,洁世一于是笑起来。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们像对待玻璃人一样对待洁世一,没想到他却很快抛却阴霾很快走了出来,快到不可思议。这次的三强争霸赛,霍格沃茨的勇士由洁世一担任。没有一个人有异议,举校上下一片欢腾,斯莱特林的巫师簇拥着将他举起,一下下向空中抛去,他们其他院的朋友也一同为他感到高兴。
望着斯莱特林长桌那边,千切豹马再次感到胃疼。
为什么洁世一不在格兰芬多。
如果在的话他会给他更热烈的庆贺。
第一二局洁世一通过得十分顺畅,积分榜的排名高居首位,与其他人远远拉开距离。第三局比赛场地设在魁地奇球场,这是他们打了六年魁地奇的地方,熟到不能再熟。
比赛举行是在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早上起床时千切豹马都惊于这个地方还能见到这么清爽的天气,连空气都像被净化过似的。他最终在更衣室找到了洁世一,他以为对方会紧张,但洁世一完全没有,甚至称得上一句云淡风轻,反握住他冒汗的手心。
“那我在观众席给你加油。赢下来之后就和我一起去打魁地奇。”千切豹马说的是毕业后的事,事实上他从老师们为七年级生提供就业咨询开始就这样向洁世一寻求承诺,洁世一总是说再说。
但洁世一这次会握住千切豹马的手:“好。如果我成功回来的话。”
随后他就松开千切豹马的手,转身向赛场走去。
第三场比赛将在一个封闭迷宫中举行,直到有人将迷宫中央的火焰杯举起,比赛结束,三个学院的勇士需要在寻找道路的同时解决路上的各种各样的障碍。千切豹马爬上观众席时脸上还泛着幸福的红晕,他坐到国神炼介的边上,被问为什么如此兴奋。
“大好事,等着洁世一赢下吧。”千切豹马只斜过一眼,不再多说。他要暂且瞒下这个独属于他的大好事,到时候他们就在地上看着洁世一和他一起双宿双飞大跌眼镜吧。
国神炼介对他藏不住尾巴的行为不过多评价,只是问:“你对洁世一就这么自信?”
千切豹马皱眉:“你什么意思?”
国神炼介不答。
千切豹马想不到霍格沃茨会有谁不相信洁世一的吗?前舍友的话让他有点不舒服,但这一点插曲并不能破坏他的兴奋。他仍然趴在护栏边上,恨不得骑着扫帚飞到迷宫上方去,时刻放开着神经、睁着眼睛盯着迷宫的那处出口,等待着那抹身影举着代表着胜利的奖杯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千切豹马忍不住一直想象着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抱起洁世一的场景。
时间慢慢流逝,其他两个学院的勇士陆续都因负伤被送往医务室,迷宫内只剩下洁世一一人坚持着。看台上的学生看不到迷宫内的情景,千切豹马只能紧张地为洁世一祈祷着。
一种空洞的刺痛在他胸口预感般地快速戳刺着。他祈祷洁世一不要受伤,又祈祷洁世一一定要拿到火焰杯赶紧出来。霍格沃茨这边的气氛愈发焦灼,连此刻的天空也都紧张似的变黑,黑云强兵压阵似的游了过来。
等等。意识到不对劲的千切豹马迅速环视四周,除了拉文克劳那边和他同样感到不对的蜂乐回和他对上了视线,其他人都毫无察觉一样为洁世一摇旗呐喊着。
“Isagi! Isagi! Isagi!”
“霍格沃茨加油!洁世一是冠军!”
铺天盖地的呐喊声在这时变成了海啸一般不可动摇的东西。两人交换眼神,起身向教师席飞快跑去。然而就当千切豹马将要下楼时,格兰芬多的席位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低年级砸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人群瞬间变得死寂,身边人连忙蹲下检查人的情况,但还没等千切豹马上前检查情况,别院各处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突如其来的刺骨凉意将他颈间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站在一片混乱中,千切豹马如有预感地抬头向上看。
一群身着长袍、看不清脸的黑衣人出现在半空中,手中握着魔杖,顶端施下一个又一个带着邪恶墨绿色的魔咒。
这是无差别攻击!千切豹马瞬间做出判断,告诉国神组织好学院学生做好掩护,说完就骑上扫帚朝着最近的黑衣人掏出魔杖,一道刺目的亮光从魔杖顶端甩向那个人,开始激战起来。
然而千切豹马只是学生,从未有过真正的战斗经验,一道道咒语即使又快又准也敌不过对方恶毒无情的诅咒。很快,他的右臂被一道魔咒击中,一条藤蔓纹身毒蛇般很快爬满他的手臂,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魔力传输的通道被封锁。下一秒,一道亮光离他的眉心近在咫尺。
“当心点!”紧急时刻,一位教授赶来挡下了这一击,又一个咒语甩向黑袍人,迫使对方远离,嘴上不停:“不想废掉手臂赶紧离开去医务室躺着。”
底下的人群还骚乱着,但看上去恐惧大于真实能够造成的伤害,千切豹马突然想起还独自一人在迷宫中的洁世一,立马握住扫帚转向迷宫上空飞去。
只有一点距离了。千切豹马压低了身子再次提速。
洁世一曾经和他讲,光速大约是声速的九十万倍,所以在天气恶劣的夜晚,总是骇人的闪电先划亮天空,随后雷声才在远处裂开。那之后的打雷天,千切豹马一个人卧在自己房间里,等闪电从窗子照亮整个房间后就会开始倒数。
三,二,一……
从迷宫中部骤起强光闪耀,将天空瞬间照得如同永昼,强大的气浪飓风般掀翻周围的一切。
千切豹马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控制力被暴浪全部剥夺,他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震耳欲聋的烈暴在他耳畔响起,随后一切的声音突然消失,他脱力地倒在疮痍满目的草坪上,连手指都不能自如操控。他集中全身剩下的力气将头扭向洁世一所在的方向,整个赛场被摧残得不见原样,漆黑的浓烟翻滚着从赛场中央升腾而起,火舌肆意舞动着,吞噬着残存的迷宫墙壁,校长和所有的教授都飞向浓烟升起的地方去。
那是千切豹马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
几天后千切豹马意识清醒过来,忍着浑身的刺痛撑起身子,发现周围嘈杂一片。这并不是熟悉的霍格沃茨医务室。穿着墨绿色长袍的治疗师快步如飞地在患者与患者、诊室与诊室间穿梭,头顶的水晶泡泡发出幽暗的光。
“这里是圣芒戈,学校医务室放不下那么多人,我们伤得比较重的就被送到这里来了。”熟悉的声音从侧面响起,千切豹马转头和同样被绑成木乃伊的蜂乐回对上目光。
“你还好吗?”千切豹马问。
“比你好点,昨天醒的。”
意识逐渐回笼,过量的信息一件件回归到他的脑海,大脑快要过载。胸口充斥着太多想问的,他可笑地意识到自己昏睡的几天居然可能得算成休假了,一开口,最终还是落到这里。
“洁呢?”
没人说话。
魔药咕噜咕噜地熬煮沸腾着,治疗师疲惫而低声的嘱咐声,伤员抑制不住的痛苦哀叫,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被推到世界边缘。
怔愣地,千切豹马看到蜂乐回再也藏不住悲伤的双眼。
06
“情报工作一定要好好做……”
“提前规划好行动路线,遇到情况及时沟通……”
“砰”的一声,房间门被推开,千切豹马如一阵旋风闯进这场简陋的会议,夺过主持人手中的简略计划稿纸眯起眼一目十行。
整个室内因为他的突然闯入安静下来,众人意味各异的目光都聚在千切豹马身上,然而这个人似乎毫无察觉。
“写这么多没用的干什么……”千切豹马边看边蹙着眉挑剔道,“就是去翻斗巷取个东西,避开那边的眼线顺带收集情报?我去。”
看完他就将那张被改了又改的纸拍到桌面上,旋风一般夺门而出。反应过来后的主持人连忙跟出去,一边跑一边在嘴里叮嘱着什么,结果一打开门哪还有千切豹马的影子,只留下幻影移形时带起的略微灰尘。
小小的会议室中响起窃窃私语。
“他最近状态是不是不太对……”
“那件事之后他状态有对过吗?刻薄得没边还一点就炸,偏偏上面的人还都任重他护着他,不知道怎么想,这几年谁还没失去过朋友吗就他还……”
“嘘!你积点口德吧!……这我不知道吗?我是说最近,最近他是不是有点太……过头了。他刚才过来是刚做完任务吧?而且这种事这周都发生过几次了?”
“是因为那个传闻吧。”
“什么?还有我不知道的?”
“就是有人说好像在那边看到了洁……”
“喂,”主持人打停了这段逐渐歪向奇怪方向的议论,“你们是来战斗的,还是来开茶话会的?”
场下顿时安静下来,不再有声音。
……
翻斗巷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压抑非常。千切豹马带着兜帽,突然从虚空中出现在博金博克古玩商店蛛网遍布的破旧门前。他推开门,大量灰尘和诡异的店内陈设一同出现在眼前,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店主卡拉克塔库斯·博克正梳着他那油腻腻的没两根的额发,瞥见来人,用他那同样腻得发慌的声音说道:“欢迎来到博金博克古玩商店。你想要什么这里都有。”
“我来拿Ph.D存在这里的东西。”千切豹马上前,双手搭上玻璃柜台,用经过变声后的沙哑嗓音说道。
取到东西后千切豹马本想幻影移形回去尽快复命,又突然想起计划上的“收集情报”,便改变计划,决定在翻斗巷逗留一阵再走麻瓜交通系统回去。
说是逗留,其实就是扮成来翻斗巷掏物的巫师中的一员,不被对面的眼线发现,同时碰碰运气能不能抓住那边的什么行踪线索。几小时后,几个可能的情报点都蹲过的千切豹马走进一条小巷。他准备回去了,太阳已经西斜,黑暗里那些人行动伤人的可能性比传递情报更大,他要赶紧回去参与今晚的战斗分工。
这条巷子并不长,伦敦常年下雨的时候让阴湿的巷道边角都爬满墨绿色的苔藓,凹凸不平的墙砖上还挂着残存的雨痕。他一路上都低着头回想观察到的可能的线索,力气都集中在快速的步伐上,不经意地一抬头,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自己,和一个迎面走来的、戴着黑色兜帽的巫师。
那人渐渐走近了,千切豹马一边快步走,一边因为一种莫名的感觉将视线一直黏在那人的身上。
不算高和壮硕的身材,大约是个年纪不大的男性。双腿步幅很大且迈得迅速,黑色兜帽将他的面部特征完全遮住,却肉眼可见的目标明确,像是在急于去干什么事或是在躲避着什么。
按理来说千切豹马应该隐藏住探究的欲望,在对方离开后悄无声息地跟上去再一探究竟。但预感让他情感超越了理智,比起这个人接下来要去干什么,他更像先知道这是谁。
千切豹马留意着他的动作,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故意用肩膀蹭到对方的兜帽,对方很警惕地拉住袍子,但还是让千切豹马瞥见一个弧度熟悉的下巴。
洁……
那一闪而逝的弧度与无数次午夜梦回的画面重叠,让千切豹马一瞬失神,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人的手腕。
突兀的动作一出,对方敏锐宛如惊弓之鸟,迅速拉开距离准备离开。
气氛徒然剑拔弩张,然而少有人能在速度上比过赤豹。千切豹马抢在对方幻影移形前扣住对方的肩膀,在对方反应过来前揪住他的脸颊,用力一扯,果不其然扯下一层薄薄的面具。黑袍人趁千切豹马只有一只手时挣开桎梏旋身再次拉开距离,抽出魔杖作出战斗姿态,兜帽仍然将他的脸盖得严严实实,然而千切豹马知道,只要揭下那层兜帽,下面的脸就会一览无余。
“你是谁。”因为心中有了底,千切豹马恢复原声,慢条斯理地架起手,魔杖在掌中蓄力。
那边谨慎得多,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二话不说对准千切豹马的袍角甩出火焰熊熊就要再次幻影移形走。谁知千切豹马不走寻常路,不顾燃起的袍子就扑住要走的那人,两人一齐摔倒在地上。撑在上方,千切豹马赤红的长发流淌下来,身下的人吃痛,宽大的兜帽不受控制地从头顶滑下。
时隔多年,千切豹马再次对上那双日思夜想的蓝色眼眸。
“洁世一……”
声音传入耳中时千切豹马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居然能够这么嘶哑,洁世一在被认出的冲击中没缓过来,就被他一手抓住领口,干涩泛红却又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的双眼紧紧对上他的。
“你怎么现在才……”
“啪”的一声回荡在空荡的巷中,与千切豹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洁世一果断拍开他的手,没有一丝犹豫地念出那个禁忌的咒语:“钻心剜骨。”
墨绿色的光芒急剧刺来,千切豹马反应过来闪身滚到远处,不可置信地抬头,他原本所在位置的砖石瞬间被炸开湮碎,他的袍角仍然被撕裂了一块。
而洁世一,那个消失了数年、人们口中都死了数年的洁世一,背对着他走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巷道的黑衣人走去。其中一人嚣张的地露出那头标志性地漂蓝金发,蔑视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向千切豹马,随手在空中比划一圈,瞬间洞开一个蕴涵虚空的界门。
“进去吧,世一。”米歇尔凯撒一手合于胸前,微微前倾、十分绅士地进行邀请。其他黑衣人有序列于界门两侧,洁世一略过凯撒递出的手臂,径自走向门内。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07
那日的巷战,那边人多势众的黑衣人不知为何一改往日的赶尽杀绝,像没看见人一样只留下千切豹马趴在原地,跟着洁世一和凯撒一同从界门离去。
千切豹马其实很想就这么在巷子里趴一会儿,他脑中已经一片混乱了。然而身体比大脑更先动起来,他浑浑噩噩地回到据点,将拿到的东西顺利交接,找到高层汇报今天所得到的所有情报,翻斗巷的疑点、米歇尔凯撒的画洞为门、一瞬间出现在巷道的黑袍人,还有……洁世一没有死。
“洁没有死?”门被重重撞开,得到消息立马从另一据点赶来的蜂乐回冲背对着门坐在床上的千切豹马大声问道。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心情谴责蜂乐回冒冒失失的举动,直到那人自己静下来坐到他身边也还没说话。
“千切,”蜂乐回探过头来,想要拨开他的手,“你不会激动得哭了了吧?”
“哭什么哭!”千切豹马气的甩开他的手,露出干涩而僵硬的脸。
“所以你看到洁了?”蜂乐回单刀直入问。
千切豹马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怎么样?”
“他……”
蜂乐回追问地很急,千切豹马动了动嘴唇,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由于激动,那时的印象是如此模糊而混乱。然而当他从异常的情绪中将自己剥离开来,像一个观影人一样观看他们接触的短短几分钟时,回忆又像用松油刷下油画上覆盖的清漆一般清晰。
他过得很好吗——不一定,几年过去,他却还和那个整日泡在魔药教室的身形一般清瘦;他过得不好吗——不知道。只是看他被黑袍子圈围在中间,被米歇尔凯撒挡在身后,估计在那边混的也不错?
“呵。”
蜂乐回没问到结果,反而听见千切豹马阴阳怪气的一笑,紧接着就是一连串输出。
“你害怕他过得不好吗?不,你大错特错了!几十名‘贵族’供他随时使唤,米歇尔凯撒都在他手底下当狗!这么多年想必在那边抓住了绳子就往上爬,爬到黑魔王袍底了还不够,还要爬上王座、爬上他头顶谋权篡位吧!这么多年了,连面都不和我们见一个,我这为他复仇的几年算什么呢?我们为他复仇而战斗的这几年又算什么?!他倒是好,在那边睡得香甜,出来做任务还有人接,那我们呢?在我们战斗的时候、在我们的战友被他们的黑魔法迫害、家人被逼到四处逃窜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在对面那一边,是向我们施下钻心剜骨的一员?!!”
“千切,”蜂乐回冷静道,“你情绪太激动了。你需要冷静下。”
“我不能激动吗?”千切豹马知道自己已经涨红了脸,但他还是要说下去,即使这句话可能会成为给洁世一判下刑罚的证词;“他对我施了钻心剜骨。”
“对我都能够残忍到这个地步,那其他人呢?”
说出来后,千切豹马反而轻松了些。无法释怀的人现在成了蜂乐回。
“哦不……洁……”蜂乐回不可置信。
“但事实如此,”千切豹马撩起了他被烧了一角的袍子,“我的袍子就被这个咒语烧了。”
夜谈的最后只剩沉默,校园时期的友人彼此了解完近况就匆匆离去。在这个也许一觉睡过去就再也见不到明日太阳的时代,还在身边的人就显得弥足珍贵。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彼此都还没有二十岁。
……
在那之后组织给千切豹马放了一次短假,写作假期,读作软禁。一是让千切豹马缓解“死去的友人突然重生还加入对面成了我的敌人”这一事件的冲击力,二是因为他的违规战斗。
“过量的粉身碎骨,没有控制范围的的神锋无影,还有……一次钻心剜骨,”好久不见的魔法部官员御影玲王微服私访千切的居所,阴影投射在沙发上,千切豹马没个正形地躺着,“怎么,格兰芬多也要出一个黑巫师吗?”
“你来干什么?也是劝我别想着跑出去做任务的?”千切豹马皱着眉看向这位昔日旧友兼不速之客,“那你估计得失望了,只要我想,我总有办法逃出去。”
“你先别急,”这位拉文克劳学院荣誉毕业生在魔法部经过几年洗礼,变得更加圆滑有手段了些,“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准确来说,我是承组织上层之命来监视你的,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如今都在我的掌握中……”
千切豹马无视掉他略显幽默的一番演说,绕过他身边走向厨房开始洗牛奶杯,哗哗的水声从厨房响起。
被无视了,御影玲王也不恼;“既然如此,那我就先逛逛你家。”
“不准。”千切豹马的声音从厨房内传来,他放下洗好的杯子探出头,御影玲王已经一手握在他房间的门把手上,回头冲他招手。
“你听不懂人话?”千切豹马青筋跳动地追到卧室去揪住御影玲王领子,激烈的抗议声从门口传出。
不远处一棵茂密的树枝上,组织派来的第二监督人收回视线,稍稍放心,低头传回信息:“二人交谈不欢而散,正在房间内争吵,暂无包庇嫌疑。汇报完毕,监督继续。”
房内的争吵声还在继续着。然而本应在房间内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此时正在扫帚上向着北面疾驰而去,由于御影玲王精妙的的隐匿咒,那棵树上的监督人并没有发现他们从密道溜出、一飞冲天。
“你保证他的消息准确?”千切豹马语速很快。
高速飞行在空中,为了交流两人暂且保持着同速。御影玲王说:“我保证。就算凪他可能为了别的什么骗我,也不会拿洁世一的性命开玩笑。”
千切豹马冷下脸,提升速度越过御影玲王先一步赶往凪诚士郎的所在地,几分钟后他现身于一座庄园外的密林之中。
这时天已经渐渐灰暗,从外面看庄园内部一丝亮光也没有,阴森的深林之中也许遍布着机关与陷阱。凪诚士郎注意到千切豹马的到来,灰色无机质的瞳孔在一片黑暗中闪过近似金属的光泽。
他递来一件……肉眼无法称之为布料的东西。
“隐形衣,借来的,”曾经懒散无力的嗓音此刻却肃穆而笃定,“你先进去,我和玲王在后面辅助你。一定要把洁带出来。”
“不用你说。”千切豹马接过隐形衣利索地披上,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秒,他出现在庄园城堡的门前。
在卧室被无声咒一耳灌入这个消息时他还是不可置信的。洁世一在被那边审讯?那那天那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但从逃出软禁、骑着扫帚飞上天的那一刻起,他的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带他出来。
带洁世一出来。
不管他如今是敌是友、是好是坏,杀人无数作恶多端还是有口难言力挽狂澜,先把他带回来、带到他身边来,他们的账再一笔一笔算。
千切豹马此刻前所未有的冷静。撬开门,打晕巡逻的黑袍人、换上袍子易容成他曾经同学的样子,找到人两三句套出审讯的消息,得知地下审讯室的钥匙今天由凯撒保管,而凯撒带着人在地下审讯洁世一。
“等等,你想在不应该在巡逻……”
千切豹马眼也不眨地让他昏昏倒地,在隐秘的角落披上隐形衣跟上去往审讯室的队伍,在领头人用口令打开狱门后立马使出大范围的石化咒将人群定在门口,一个人无影无踪地探进了地下审讯室。
黑暗、残忍、诡异,这是千切豹马对这罪恶之地的第一印象。一眼看去,这里确实是陈设古典雅致的会客场所,地上铺着镂金错彩的拜占庭厚羊毛毯,墙面上柔和的壁灯还沉静地燃烧着流下蜡液。然而浓浓的禁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角落的房间门口列着两排人,木门虚敞着一角,尖利的人声和另一人近乎虚无的痛苦喘息明显地传入千切豹马的耳朵。
凯撒那个贱人!然而千切豹马强压住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三两下无声息地解决掉门口的卫兵,后背紧接着墙壁,从房门敞开的空隙往里看。
没人说话,有的只是压抑的呼吸声。凯撒高大的背影正对着门缝,从他脚下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倒在地毯上,手指痛苦地钉在前方的毯子上,鲜红的血迹从指尖渗出。
“说话吧,世一。告诉我你把东西藏在哪儿了,然后我立刻带你去洗个澡、一起睡上柔软的大床不好吗?瞧瞧你这可怜样儿,心脏还受得了吗?10,噢不,11次钻心剜骨,还没听说过哪个巫师能受得下这么多次这种级别的不可饶恕咒……你也是创下历史了!”
门外贴着墙壁的千切豹马头皮发紧,全身血液瞬间冰冷。然而米歇尔凯撒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怎么不说话呢,小丑世一?是不是痛得受不了了?你起都起不来了,只剩口气还喘着。算了吧,那我就大发慈悲一回。只要你肯趴上我的鞋尖,我就让你休息一会儿,这个交易如何?”
说完,他挪动半步,鞋尖落在洁世一脸边,轻佻地挑起他的脸颊。
“好了,那我们就……”
“不,”原本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洁世一突然开口,即使声音变形、气若游丝,“你给我滚。”
洁世一伏在地上艰难地吐息着,突然不知痛到了哪里,痛苦的呜咽声从唇边溢出,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千切豹马的虎口早已被咬得血肉模糊,但他仍然不能肆意行动,在这时候动手必然是两败俱伤,救出洁的可能性更是约等于无。
米歇尔凯撒似乎沉默了一会儿,叹出口气,再开口又是饱含着戏谑和兴奋:“那好吧,世一,既然还想和我玩玩,那我就奉陪到底。第12个,钻心……”
“轰”的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审讯室门口响起。凪诚士郎的声音远远传来:“人来了。”
千切豹马已经看见那两抹身影,出乎意料的是还有那对糸师兄弟,同时而来的还有后面那一大波举着魔杖的黑袍子。下一秒,米歇尔凯撒飞身而出,向着糸师冴抛出一道咒语。糸师冴一边击倒手边的黑袍人,一边分出心思躲过凯撒的攻击。
瞬息间,一场混战就在地下室中展开。千切豹马当机立断闯入室内将洁世一裹进隐形衣,抱着他一起躲到角落等候出逃的机会。
眼看被爆炸声惊动而来的黑袍人越来越多,他们几人即使再强也是肉身而非天神。庄园设下了禁制,况且洁世一的状况也无法使用移形换影,糸师冴当机立断说“走”,烈火熊熊破开一条狭窄的道路。千切豹马迅速赶来,眼看着离众人围成的包围圈近在咫尺时,不知道谁大喊一声:“洁世一不见了!”米歇尔凯撒瞬间被分走注意力,被糸师凛一记狠厉的粉身碎骨击中手臂。
然而,在他吃痛的片刻,像是寻到血腥气息的野兽一般,凯撒冲着千切豹马和洁世一的方向挥出魔杖:“统统石化!”
时间在那时像是静止了,明知道这个咒语即使是洁世一中了,对带回他的计划也毫无影响。但也许是肌肉记忆,也许单纯是他关键时刻脑子被噬魂怪吃掉了,千切豹马下意识地侧过身挡在洁世一身前。
石化咒精准地落到千切豹马身上,冰冷的石化感从他后心向全身泛开。随着石化咒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阵劲风,掀开了本紧紧攥在千切豹马手中的隐形衣。他感受到一阵光亮,洁世一近乎没有呼吸起伏的身体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眼前。
“原来这里还有只偷窥的小虫子……”米歇尔凯撒嗤笑一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举起魔杖准备施咒。危急时刻糸师凛穿过重重人影闪来,挡在无法行动的两人身前。
“看清楚,你的对手是我。”糸师凛盯着凯撒手中的魔杖,冷漠道。
转眼两人便斗在一处,各种狠辣致命合法不合法的咒语不要命地向对方甩。场面再次混乱起来,那边御影玲王见缝插针远远给千切豹马解了个咒,只等他的手脚能动,就能把洁世一带出去!
耐心被钻心蚀骨地啃噬着,马上、马上手脚就能动了。千切豹马艰难地回头望向洁世一的脸,仿佛不想再目见苦难而紧紧闭住的双眼,一丝血色也无的嘴唇,眉头甚至连皱起的力气也无。
手上的知觉将要恢复,双腿也即将能够重启。只等下一秒,只等下一秒……
下一秒,刺目的强光在他眼前亮起。
“谁……谁也不能阻止凯撒的行动!”
亚历克西斯内斯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冒了出来,那个总是跟在斯莱特林屁股后面的、吸盘鱼一样的格兰芬多此刻神情癫狂地保持着施咒的姿势。那张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什么千切豹马统统听不到也想不起来。
因为在他怀里的只剩下舞会装饰般飘散的细闪和白烟。
千切豹马感觉自己好像又被施了一个石化咒,或者回到小时候玩着一二三木头人,全身无法行动,连眼珠也无法转动。他好像听见了凯撒暴怒的喊叫,糸师凛好像转身不管不顾地对着他举起了魔杖。然后是御影玲王的声音,他暴力地拽起千切豹马的帽子同隐形衣一起回到了他们那一小个圆圈。千切豹马凭着肌肉记忆对敌人进行攻击着,然后他们离开了庄园,疾驰在夜晚漆黑如墨的回程路中。
透过云层,地面上麻瓜的居住地热热闹闹地挨挤在一起,亮着暖融融的橘色光亮。千切豹马被御影玲王拎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内斯的咒语是什么?”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灰飞烟灭吧。”
刺骨的夜风中,御影玲王的声音克制地颤抖着。
08
其实他时常想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11岁他在准备上船的时候被石子绊了一步,就此落下本来的队伍坐上了后一条船。黑湖的水深且冷,千切豹马望着空中的夜骐不敢喘气。这时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握住他的,坐在他旁边的小孩毫不认生地贴近他,企图分给他一点温度,说:“你也看得到夜骐吗?”
掌中的温热微弱的火苗一般轻轻跃动着,千切豹马竟然因此不再害怕。
洁世一,那个小孩说这是他的名字。洁世一有着千切豹马没见过的亲切和温暖,家里的大人散漫,姐姐除了将他扮作女生就只忙着自己的事,他整个人楞楞的,无措地接受着洁世一礼貌却横冲直撞的友谊。
分院时他理所当然地进了格兰芬多,毕竟家学如此。到洁世一上前时,他看见分院帽嘀咕了很久,久到他不免开始怀疑:不是格兰芬多吗?难道不是格兰芬多吗?好吧,拉文克劳或者赫奇帕奇也能接受,只要不是斯莱特林,只要不是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
洁世一波澜不惊地朝着绿色的长桌走去,对千切豹马略带歉意地笑笑,他原本石化的内心就因此冰雪消融了。
反正是洁世一,没关系的对吧?
那时他以为所谓不可避免的狮蛇之争预言在他们固若金汤的情意下必然失效,事实上他们在学校的那些年也确实如此。分据两队的天才,赛场上无与伦比的敌人与好友,他们在院队的几年里,场场球赛都被刻录在魔法光盘里在全世界资深魁地奇球迷手中竞相传阅。下课后他们总在一起学习或者聊天,后来他才知道刚开始进入斯莱特林时洁世一因为常年生活在麻瓜界经常与人起争执,于是他潜心学习各种知识,以能力和成绩让所有人无话可说甚至转头追随敬仰,这才得到了优渥的院内地位和生活环境。
千切豹马的性格不算友好,甚至称得上一句易怒偏激,洁世一讲这段话时他一边想跳起来把除洁世一外所有的斯莱特林都用新学的烈火熊熊烧掉,一边隐秘地庆幸,洁世一与斯莱特林不和,是不是能够说明他和那些人不是一类人?
然而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滑向他起初最深恶痛绝的那一端。从洁世一向他举起魔杖施出不可饶恕咒开始,他们的友谊就悄无声息地决裂了。就算千切豹马不承认,在洁世一心里却一定是那样认为的。
从七年级得知洁世一失踪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被按下了暂停键,色彩与声音同那个人的音容一齐在他的世界消失。毕业的第一年他一个人搬到伦敦住,每天晚起散步看电影踢球熬夜看球,饿了就用上学时没用完的生活费随便弄点什么吃的,跟麻瓜界不学无术的纨绔别无二致,邻居家大爷都看不下去劝他去上上学,他蹲下去顺手把大爷的狗毛剃光就扬长而去。
父母为了躲避战争准备搬到别的地方去,收拾家居时将他学生时代的一些东西打包给他寄去。一个巨大的纸盒,千切豹马抽出一整天时间来整理它们。用旧的魔药课笔记本,还没吃完的蜜蜂滋滋糖,O.W.L.s和N.E.W.T.s的证书,一堆毛衣围巾之类。学生时代的礼物大约就是这些东西送来送去,千切豹马随手拿起一部课本翻,一张写了一半的莎草纸掉落到桌腿旁。他弯腰下去捡,只是随意往上面瞥一眼,却被纸上的内容钉在原地。
“Dear Isagi……假期过得怎么样?不过在祝你圣诞快乐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忘了12月23日是什么日子?”
字迹稚嫩的、被墨水晕开的、未完成的信件,只一眼就将他拉回三年级那个他单独拥有洁世一的圣诞假期。渡船上握住他的那只温热的手,魁地奇球场上独断专行又不可一世的击球手,将迷情剂第一个递给他闻的优等生前桌,雨夜翻斗巷拔刀相向的相向而行者,圣诞夜钻到一个被窝里暖脚丫的被暗恋者。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好到这个程度,连图书馆里对桌那人被阳光照出的可爱脸颊绒毛都分毫毕现。
那瓶福灵剂正正躺在课本后面的一角。
那晚千切豹马趴在床上痛快地哭了一场,第二天留守据点的巫师一拉开窗户就看见等了半夜的千切豹马的脸。他从此抛弃心盲的日子,投身入这场激流勇进又胜率无几的战争中,直到那天翻斗巷狭路相逢。
他想他确实是恨上了洁世一的,恨他视自己这么多年的痛苦和感情于无物,又更像是为了让仇恨的烈焰燃烧得更纯粹浩大些,大到能遮蔽起别的什么。同时他又恨着自己,恨自己不合时宜的驽钝与怯懦。其实他是早有预感的,比如明明黑魔法防御和变形术更好的洁世一为什么那个圣诞节会因为沉迷魔药实验而不回去,比如为什么五年级一开学的那一阵骚乱,国神知道,蜂乐知道,凪诚士郎知道甚至连那个亚历克西斯内斯都知道,唯独他不知道。
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时他只是屏蔽自己,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盲目天真的温馨和爱情里,因此没能抓住他那一闪而逝的心悸的预感、那在时就即将要消逝的洁世一。
Speculum Revelio,十四岁的千切豹马一喊这个咒语就能洞开镜面、打开密道、带着喜欢的人一起溜到热闹的霍格莫德街上去。千切豹马一手按住了镜面,他不怎么照镜子,但也知道自己有一张优渥的脸。然而霍格沃茨条柱林立,从镜中看竟让人有些眩晕。再定睛看时,象牙白无瑕的柱子上生了缺口,挂在壁上的时钟换了一只,如今的千切豹马也没时间为它停留,他拿开覆盖在镜面上的手,留下一团印着指纹的雾,转身离去。
距离上次的私自营救活动已经过了数月,千切豹马没再数着日子,只是浑噩度日。因为违制他们几个都受到了处罚和类似于降职一般的安排,千切豹马已经一段时日没能接触到核心或者高风险的工作,只接到些夜间保卫巫师住宅安全和传递信件之类的工作。
这次就是被安排来霍格沃茨与现任校长进行一些情报的交接和信件传递工作。自毕业后他就没再回过学校,仔细看看校内也有不少陈设的改变。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不知道是什么指引他到那面藏着密道的镜子那儿,之后他向出口的连廊走去。
日子不知不觉滚到初秋,中庭的草都黄掉一茬,千切豹马想起过去还没有战事的冬日,无论什么时候,脚底的草都是青翠的。
“你在自相残杀吗?”
一道声音回荡在脑海,千切豹马试图将它甩出去,便抬头看天转移注意力。
初秋的日光却不吝啬,即使将近黄昏,温暖镀金的色调一视同仁地铺向整个校园。巨大的罗马柱投射下阴影,走廊被切分成金色与灰色的一块又一块。千切豹马一个人走在金与灰的间隙里,长发被风带起,一只脚踏进下一帧金色时,罗马柱框出的场景忽然一变,人声骤然鼎沸,坐满人的魁地奇球场被搬到了这里,连地上的草都变得浓绿,红色或绿色袍子的球员骑着扫帚飞行在半空中。穿过一条阴影,下一帧场景又产生了变化,他压低了追逐金色飞贼的身影出现在空中,又极快地冲出幕布的框架。
不能再看了。千切豹马低下头开始狂奔。然而身侧的场景仍犹拉条电影加速播放,他好像中了诅咒,短一条连廊现在却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 。最终他力竭撑在膝盖上,汗珠清晰地滴落到地面上,还是忍不住抬头看。
那画面换成了灿烂阳光下相拥的两人。无数节日彩带从场中热烈撒下,穿着相同队服的洁世一和他自己。
他可能对着这画面愣神了至少三分钟,不然怎么会有他不认识的在校学生都忍不住上前提醒。
这个孩子应该不是那种外向的性格,千切豹马看出戳戳自己袍角的孩子略带不自在的神情,总归拽回了三魂七魄。
“我没事,”他推着小拉文克劳的后背往教学楼走,“回去吧,现在外面很危险。”
“……”那孩子拘谨地沉默了半路,突然说:“我认识你,千切学长。”
“我看过你的魁地奇比赛。你和洁学长是好朋友,洁学长在我一年级的时候救了我。”
千切豹马愣住。他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他们一同走到教学楼门口,千切豹马松开手,他刚想说点什么,骤然间无比刺耳的爆炸声划破天空。猛地回头,塔楼外已有浓浓的硝烟滚起。
大战已然开启。
“进去吧,找个地方躲着,没被我们挖出来前不准出来。”千切豹马将人推进门内,返身向战场走去。
09
他一到场地就迅速地加入战斗,数年的战斗经验已经将千切豹马的战斗策略提升不止几个层次。他的头脑无比冷静,同时那一簇仇恨的火花又将他的激情燃起,让他能够一次又一次地举起魔杖挥舞。
组织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加入了战场,他曾经的同学朋友、关系好或者不好的人,甚至从未在任务中见到的人都到了这里。大量的幻影移形导致时空略有些扭曲,那边的米歇尔凯撒在白热化阶段大张旗鼓地降临。千切豹马已经分不清空气与血腥味的区别,袍子烧得形都不剩,幽灵尾巴一样缀在他背后,起到些聊胜于无的混淆作用。一道绿光袭来,千切豹马矮身躲过,却没防住另一道隐蔽的咒语。
多年前的记忆袭入,熟悉的脱力感迅速从右臂传入全身。千切豹马转用左手握住魔杖,想要迅速解咒继续战斗,没注意到现场中心黑魔王施下的一击已经离他近在咫尺。
“咒立停……”
一阵浅淡的清新穿过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道潜入千切豹马的鼻腔。
他眼前的光亮被突然袭来的黑影挡住大半。强大的魔力相冲撞爆发出类似于无数根尖针划过玻璃的刺耳尖啸。
耳膜快要爆炸了。
洁世一一身宽大的袍子在气浪冲击下翻飞着,身后的人没动静,一回头看见千切豹马傻掉了一样的神情,洁世一如覆冰霜的脸神情不变,嘴唇动了动。
“不行就滚远点。”
两股魔力相消,刺目的光亮也渐渐消下。没等身后的人反应过来,洁世一扔下他走入狼藉的战场,毫不留情地给予反应过来的凯撒一击,让他没了爬起来的力气。
他继续向着黑魔王走去。
“世一,”注意到来人的魔头愉悦地扬起嘴角,朝洁世一的方向展开怀抱,“没想到我们还能在今天重逢。”
“生存还是毁灭,由我亲爱的臂膀自己选择。回到我的身边,同我一同享受……”
“吵死了。”
洁世一打断他的话,举起魔杖向他阿瓦达索命。
钴蓝色与绿色的光线迅疾又猛烈地一次次撞击在一处,火花不知道迸发了几千几百次。他心里清楚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杀死黑魔王,况且未消除的黑魔标记还疯狂掠夺着他的体温和魔力,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完全按照霍格沃茨那边的计划进行下去,所以他强撑着自己尚未修养好的身体,在急剧爆裂的强光照射下,他的背影单薄,却仿若神祇临世。
然而黑魔王不是傻子,这样被拖延时间也无法达成这次行动的最终目的。被称为救世主的男孩英勇地走向前加入战斗,黑魔王的索命咒被他的缴械咒所反弹击入自己的眉心,两人都倒了下去。
眼前的两具身体都倒了下去,洁世一一咬牙,将崩溃着飞身而来的魔王忠仆一击拍远,支起一个保护罩,等待着时间的审判。
外面的战斗还继续着每个人都战况焦灼。千切豹马尚有余力向中央的保护罩投去几眼,然而每次只一瞬就须转身投入下一场战斗。
两方斗得水深火热,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声“他起来了!”千切豹马立马向中间望去。
只见保护罩逐渐消失,救世的男孩从狼藉中爬起,而脚边另一具身体始终没有动作。
他们赢了,黑魔王被杀死。黑巫师们见大势已去,树倒猢狲散,谁也顾不上谁得要逃离。然而无法,士气大涨战士们截断了他们的逃亡,给他们套上镣铐。
“洁呢?”
千切豹马力气散尽,赶来的蜂乐回接住他将要滑落到地上的身体扛到肩上。他们的脸上、身上,没有一处不是遍布伤痕。
“起码洁还活着啊!”然而他快乐地说出这句话。
10 尾声
这是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个冬季。亚历克西斯内斯早上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筋说要出去打猎,清晨一起来就披上马甲提上枪。出门之前他好像站在床边说了什么,但洁世一没听到,因为他还在睡觉。内斯好像又生气了,但不管他也会自己好,给洁世一掖了掖被子才把门关好,不让一丝风透进。
直到日上三竿洁世一才爬起来。整座小屋被内斯操持得暖和又温馨,洁世一洗漱完吃了内斯留下的持续加热的早餐,坐到窗前摊开日记本,提起笔,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生活在森林里虽然悠闲但确实没事做啊……怪不得内斯今天说要出去打猎。
这时桌前的窗户突然被敲了两下。洁世一这才注意到窗帘外隐隐透着个人影。他以为是迷路的探险家或者来借柴的居民什么的,拉开了窗帘,外面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窗内窗外两张脸面面相觑。
……不知道千切豹马对他是什么感受,但洁世一其实还挺想他的。自从三强争霸赛后他们只见过寥寥数面,甚至一次对质一次死在他面前一次骂了他,怕是也对他产生了巨大冲击,这让洁世一有些过意不去。
他尴尬地打开了窗子。
对面的千切豹马盯着他并不说话,等洁世一准备开口时突然掏出一只药瓶旋开一口灌进嘴里。
洁世一惊恐地瞪大双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是他三年级给千切豹马的生日礼物福灵剂。洁世一赶紧跑到门口打开门,然而还没反应过来,腰身被有力的手臂夹住,千切豹马俯身将他单手抱了起来,转身就变出飞天扫帚骑上,两人一瞬间就消失在深林里。
“不是……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内斯回来了怎么办啊!”
耳畔响起久违的猎猎风声,几乎是瞬息就将洁世一本应升起的怒意奇妙化解。
“什么?”
听到这话,千切豹马质问。洁世一看向友人多年容颜不减的美丽脸蛋心情十分舒畅,只是千切豹马毫不掩饰地拧起眉,不屑道:“一条狗而已,我都在这里了你还有心情想别人?”
太有意思了,洁世一盯着千切豹马逐渐泛红的脸看,直到对方忍不住先问“怎么了”,他才慢悠悠回答。
“没什么。不过那瓶福灵剂的保质期好像没那么长吧。”
“什么?”千切豹马大惊失色,“你怎么不早说!”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