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3-12
Words:
3,688
Chapters:
1/1
Kudos:
7
Bookmarks:
2
Hits:
116

【草林】蓝色雨

Work Text:

“一定有些相遇/就好像是个雨季”--温岚《蓝色雨》


  “台湾是蓝色的”,这是林幸辉两年前落地台北的第一感想。现在坐在咖啡店看着窗外的雨,依旧这么想。大学毕业进刚进公司那会,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踏上这块土地。
  台北的六月迎来了梅雨季节,雨丝轻飘飘。来台湾两年,换成其他日本人估计已经把台湾走遍,但林幸辉习惯将生活圈在公司和五百米内的咖啡店之间。突然锚定某种决心似的,林幸辉决定下周末就出去走走。

  想着走都走了,竟在订票的时候狠心选了台南。林幸辉觉得自己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临近出发又打起退堂鼓。与其说自己懒,也有一种害怕未知的恐惧在。心情堪比刚得知要离开日本的时候。
  坐在台铁上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第一次发现台湾也可以是绿色的。抵达台南的时候,天是阴的。林幸辉再次肯定自己真的不适合出门,心情和天气一样阴郁。到酒店以后就懒得走了,来台南也只是因为自己恋旧,喜欢慢点。但关系好的同事发来消息,说台南有一间很真宗的日料店,还好心的附上了地址。

  然后,林幸辉就这么遇到了草川直弥。

  推开店门的瞬间,风铃轻响。  
  草川直弥正倚在吧台边和客人说笑,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林幸辉忽然想起在日本经常喝的波子汽水——那颗封在玻璃瓶的琉璃珠,澄澈得能照见所有欲言又止的心事。觉得草川直弥就像那颗透明的琉璃珠,他就感同那时一样,隔着玻璃瓶看那琉璃珠。

  草川直弥喜欢跟食客聊天,听很多故事,真的假的他是不在乎,他做这生意,食客聊开心了,他钱赚的也乐意。林幸辉来那天他跟平时一样上前推荐菜品,搭讪是他开店以后学得最好的技能。
  草川直弥走近以后,林幸辉才发现对方的眼睛真的是琉璃珠,他点下了对方推荐的菜品,上菜的时候草川直弥问他是外国人吧。他来台湾其实才两年,普通话避免不了口音重,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解释缘由。其实我也不是本地人,草川直弥说。
“你从大陆来的吗?大陆过来很不容易吧?”旁边的食客问道。
“诶?我没跟您聊过吗?我是日本人啊!”林幸辉也是后来才知道,草川直弥是跟着二婚改嫁的妈妈来台的,5岁开始就在台南生活了,高中毕业后打工挣钱,自己开了这家拉面店。
  林幸辉看着草川直弥和其他食客热聊,想开口问点什么默默作罢。但草川直弥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问他是哪里人,得知他是日本人很来劲,说自己很久没有回日本了,问他有没有觉得台南很有日本的味道。林幸辉想这个人是这么活泼的吗?
  要离开的时候草川直弥问能不能给他拍一张即可拍。台湾管一次性胶卷机叫即可拍吗?林幸辉看着草川直弥手里的一次性胶卷点点头说。
“我有给食客拍照的习惯,刚刚聊天你说来旅游,不知道你下次还会不会来,所以,啊,抱歉,即可拍是我在爸爸那里听来的,我也就这么说习惯了。”草川直弥拉着他的手往店门口的招牌走去。
  拍的时候还夸他长得很标志,林幸辉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不好意思地笑。

  林幸辉回台北以后网购了波子汽水,上班的时候会带一瓶放在包里,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家了,中国人管这叫什么来着,噢,乡愁。也许台南真的有点像日本。林幸辉暗自想着,就没忍住又买了坐去台南的台铁。
  
  直到站在草川直弥店门口的时候林幸辉才承认自己不是思乡,是思人。

  那天,林幸辉没能吃上饭,因为店关门了,林幸辉觉着这是自己同思念的人没有缘分,想默默作罢。但草川直弥敲了敲他面前的门,草川直弥说,可以敲门喔。他还说,这招他只教老顾客的。草川直弥招呼他进门,跟他说,今天是采购日,没办法招呼你,不过我等一下要做一份新菜品,你愿不愿意做我的,草川直弥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笑着对他说,怎么跟求婚一样。
  然后林幸辉就这么跟着他进了后厨,他们聊了很多,新菜品是肥牛卷蒜苔,草川直弥说这是妈妈的拿手菜,他很喜欢,但他意外地烧焦了,他说怪林幸辉,有他在自己太紧张了。

  这道菜在林幸辉第四次光临时吃上了,届时他已经和草川直弥无话不谈。林幸辉还会给草川直弥带波子汽水,草川直弥每次都调侃他是因为喝不完。
  林幸辉的周末开始被台铁时刻表切割,从食客变成了出餐帮手,还认识了草川直弥的妈妈。而且学会了和草川直弥诉苦自己每次住酒店都是一笔花销,然后顺势住进了草川直弥的出租屋。

  一天,林幸辉问草川直弥的天妇罗为什么做的那么好吃,有没有什么诀窍。草川直弥在后厨教了他。草川直弥问他觉不觉得麻烦,林幸辉说,为了好吃的一点也不麻烦。草川直弥看着他笑着摇头说,那你一直跑台南不觉得麻烦是为了什么?林幸辉愣在原地没有回答,其实他必须承认,他害怕这个时刻,他很想说抱歉,但看见草川直弥露出一点点紧张的神色,他鬼迷心窍。
“那你想不想来台北玩玩?”


“不是每一场雨/都会有意义/都会把它写成日记”--温岚《蓝色雨》


  草川直弥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台北了,他看窗外的风景,打电话给林幸辉,同他说他现在坐的台铁可能是他坐过的那班,位置可能也是他坐过的。林幸辉说概率太小了,我也不是去了几百次的台南。草川直弥兴致全无,只说林幸辉真是不浪漫。末了想起林幸辉跟他提台湾是蓝色的,故意呛他,说台湾明明是绿的。回复他的只有对面轻轻的笑声。

  到了台北,草川直弥一出车站就看见了林幸辉,林幸辉朝他招招手,草川直弥发誓,真的不是因为林幸辉长得帅才一眼看见他,而是这个人一周没见居然染了金发。林幸辉说突然想染就去染了。他没有骗草川直弥,他就是这样心血来潮的人,特别是认识草川直弥以后,总是冒出很多念头来。满足一个念头然后割舍掉很多个念头,他就这么活着。

  没有做好规划,只是漫无目的地到处走走,坐在捷运上,草川直弥看着外面的风景,指了指远处的山,问林幸辉,
“你知道那是什么山吗?”
“什么山?"
“观音山啦,来台北那么久都不知道!”
  话末,草川直弥转头看向林幸辉,对上林幸辉笑得弯弯的眼睛,他想现在自己的耳朵一定很红。林幸辉将手机递到草川直弥面前,备忘录上是林幸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下的字:可以牵你的手吗?
“这种事情其实可以不用问的,笨蛋。”
  草川直弥摊开手掌等待对方握紧,扭头不敢再看林幸辉,对方只是轻轻地牵住他的手。

  结束时,草川直弥一个人回了台南,他跟林幸辉发消息,说他从台北坐台铁到台东,再从台东坐回台南。林幸辉问他为什么这么折腾,草川直弥只是po来了好几张车窗外的海景。原来台铁东部干线沿途可以看见海景。草川直弥还说,台湾真的是蓝色的。


“慢慢这样的天气/适合想你 酝酿情绪/跟着你呼吸同样空气”--温岚《蓝色雨》


  在一起后还是林幸辉往台南跑,只是住进草川直弥家变得理所当然,俩人第一次接吻是在家看电影的时候。草川直弥经常晚上休息的时候给林幸辉放老电影看,俩人就这么依偎在沙发上,甚至会一句话不说认真看完。有那么一次,草川直弥提起自己有一部很想再看的电影,他说是很小的时候看的,剧情已经想不起来。
“好像是讲一群人,开车在公路上,不停地走,不停地换地方,像是在逃什么,但也不知道在逃什么。主角好像是个男人,和几个朋友混在一起,印象里有个女人,但她的脸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有一场戏,他们在昏暗的房间里,灯光特别黄,像老旧的台球厅那种颜色。电影最后怎么收尾的我也不记得了。那种感觉倒是还记得,像是在公路上,一直往前,穿过那些湿漉漉的夜晚,风很闷,灯光忽明忽暗,你知道终点在哪里,但你也知道,可能永远到不了... ...”
  林幸辉在草川直弥讲完这些后吻了他。

  林幸辉问了公司一些同事,找到了几部片子给草川直弥看,结果那片子其实还挺有名,叫什么《南国再见,南国》。这名字真的让林幸辉很心虚。

  重新看完这部电影的时候,林幸辉在备忘录里打下了很多字,晚上躺在床上递给了草川直弥看,草川直弥说他真难得对自己表达这么感性的内容,说自己很感动,说完就起身亲了亲林幸辉。彼时已经是台南冬天里最冷的时候了,俩人亲密的时候,草川直弥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不能忍耐冬天。


“蓝色雨 已经远离/我还在原地”--温岚《蓝色雨》


  后来草川直弥才知道为什么林幸辉总是打备忘录,因为他什么都不想留下。

  是冬天要结束时,一天夜里打烊后,草川直弥正在清点冷冻柜里的叉烧。不锈钢台面上凝着水珠,顺着他的腕骨滑进袖口。林幸辉靠在料理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摇晃着着波子汽水瓶,琉璃珠叮叮轻响像某种倒计时。  

“直弥。”
  菜刀顿在砧板上,斩断半根白萝卜。草川直弥没抬头,继续把萝卜切成薄片:“冰箱里有新熬的豚骨汤,要不要...”

“公司发了调令。”汽水瓶突然撞上台面,发出嘭的一声,“明年春天,我必须回东京本部。”

  刀尖在砧板上划出长长的白痕。草川直弥转身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淹没了呼吸的颤抖:“最近天妇罗的面衣总挂不好,都怪你。”他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水珠溅到林幸辉的玻璃瓶上,“什么时候决定的?”

“半年前。”
  水龙头被拧到最紧,店里陷入死寂。草川直弥盯着料理灯下漂浮的油星,突然笑起来:“林さん不愧是优等生,连告别都要提前做足半年预习。”他抓起毛巾擦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草川直弥的声音混在锅沸腾的咕嘟声里:“东京的拉面店...会嫌弃台南的酱油太甜吧?”

  琉璃珠咚地坠入瓶底。林幸辉伸手盖住他发红的指节:“你可以骂我的。”
  “懒得骂你。”草川直弥抽出手,继续切萝卜。

  后来的日子他们还是就这样每个周末陪在对方身边,偶尔在店里做生意,或者出去走走。

  林幸辉最后一次从台南回台北特地定了高铁,草川直弥还去送了他。草川直弥给他写了手写信,林幸辉的心一紧,他的手上也一紧,他低头一看,是草川直弥隔着信封握住了他的手。林幸辉拍了拍他,揽住了他的肩,他吻了吻草川直弥的头发。
“这样信都要皱了。”林幸辉说。
  他抽出了手,草川直弥又来抓他,只是低着头不看他。林幸辉又靠近亲了亲草川直弥的脸,草川直弥把头低得更下,仍紧握住他的手不放。林幸辉再一次吻他,这一吻轻轻落在了草川直弥的嘴唇上。他最后还是放手了,可他还是不看林幸辉,他侧过身子站着,眼泪滚落的轨迹更加明显。

  外面又下起了雨,林幸辉想,如果草川直弥的眼泪同台湾的雨丝一样轻就好了。

  林幸辉回到日本以后,草川直弥把俩人一起去台北玩的即可拍冲洗了,他玩即可拍那么久,少见的有半数以上的照片被托住相机的手指遮住。

  又一年梅雨季时,草川直弥一个人去了台北,坐在捷运里想起来林幸辉的备忘录,备忘录里的那些内容就像他们的爱一样,“犹像热带雨林,逐分钟消失4.8里。”陈奕迅的《热带雨林》在草川直弥看见观音山那段路的捷运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