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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饼】短篇集

Summary:

-短篇合集,什么都可能有,灵感来了就写。
已标注【CREATOR CHOOSE NOT TO USE ARCHIVE WARNINGS】,非考据,不推荐在相关方面有极高要求的读者阅读,不喜请立刻退出。

《同被话晴雨》:床上贴贴说小话。
《被误解本是元帅的命,但是星君有话要说》:谣言止于爱人之手。

Chapter 1: 同被话晴雨

Summary:

短篇,时间线封神后,大量私设和杜撰成分,旖旎描写。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敖丙作为东海龙族三太子,即便出生起便和族群一同处在暗无天日般的海底,但仍习得了作为上古强势族群所饱含的优秀特质,比如温文尔雅,比如温润如玉。与人交手前都要习惯性地说上一声“得罪”,在他身上仿佛有说不完、道不尽的规矩。

但是李哪吒知道,这小龙身上还有股说不完的劲儿——平和是真,得体不假,但这灵珠的骨子里可也是倔得很,只是平时很少明着显现。对于敖丙来说,自出生起就被熏陶着那些命运啊、责任啊,周围的同龄人又少得可怜,早就学会了心里藏事儿,自我消化着百般情绪,不过这点倒是和哪吒很像。

自他们那天在海边相识之后,一同经历了各种冒险,共迎封神之战,三界归于平衡。现在二人身份除去魔丸和灵珠,还各自多了个听上去了不得的职:中坛元帅和华盖星君。

元始天尊为他们安排了相应的住处,和昆仑平齐,仍享人间时岁,且远比陈塘关的李府和早已破败的龙宫都要好上一万倍;特别是哪吒,居所定于云楼宫,楼如其名,高耸于云层之间,雾气缥缈,可得晨间最好的阳光和甘露,更是有一池盛开的莲花。

相较于云楼宫,或许是记着龙族的罪行,即便敖丙在封神之战中同样立下战功,但为避人口舌,给予他的住所就相对质朴,但其位置也不容小觑——紫薇垣的五帝内座以北。然而华盖星区域广泛,这意味着敖丙要和其他十五位星君共做邻里,而他又身份受限,那些星君看向他的眼神里总带着点微妙的神色。

好在敖丙心胸宽敞,与其说是懒得计较,不如说是没放在眼里。现下时局安稳,族群同胞也能光明正大地修缮起龙宫,生活慢慢恢复到千年前的舒坦时候,让他愉悦无比。更何况,元始天尊并未因他是一届星君而限制他的学习,倒是看在他是灵珠转世的份上,偶时还能让他进入玄都玉京查阅星文,学习星盘观测之术。封为华盖星君后不过三年,敖丙已参透三垣二十八宿,还能较为从容地应对空中客星。

然而再如何从容,面对魔丸,灵珠还是有些招架不住。可惜这中坛元帅,放着那么好的云楼宫不住,常年跟着东、南、西、北、中五营出征,抵御邪祟,守护百姓平安;好不容易回趟天界,更是满身血气的就往华盖星去了,连去玉皇大帝跟前禀报这种关键步骤都要往后稍稍,惹得这些文官叫苦不迭,真怕冲撞了元帅身上的魔气和煞气。就是这华盖星区这么大,哪吒会往哪跑呢?——当然,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对于天上这些仙官来说,这是个闭着眼睛都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肯定是往灵珠那儿去了呗!

在中坛元帅出征之时,星君也不甘落后,常常钻进书里就要沉浸个个把月来。哪吒第一次在敖丙的院子门口吃了闭门羹时,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事。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发现院中并无阻止他进入的结界,但更无灵珠气息。

恰时,一位仙童缓缓走来,一举一动间似乎还能看到敖丙的影子。哪吒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仙童应是日夜陪伴在敖丙身边,才能把那些姿态和角度模仿出七八分味儿。

仙童低低地说:“星君正在玉京修行。”

哪吒心口一松,想道,还好敖丙未与他置气。此番征战颇有门槛,杀红眼的那会儿,人间更是斗转了数十回日夜,他却毫无察觉;但他是在战事结束的瞬间,就踩着风火轮往天上赶,灰头土脸地跑到星君家门口才发现人不在家,懵懂想起他已下界八月有余。

待修整之时,哪吒从怀中掏出一只海螺——这海螺伴随主人历经恶战,却分毫未损,是因主人用护心的至纯功力护着它——这是敖丙赠他的礼物,也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来自朋友的贺礼,后来,敖丙在它上面施加了传音咒,作为两人通信的工具。只见哪吒的食指和中指伸直并拢,在空中划出一道符咒,解开传音咒的限制,发现里面只存着来自敖丙的短短三句留言:

 

“战事如何?”

“你可受伤?”

“……知你现下无空,不回我,我便当你还生龙活虎的了。”

 

这三句话,分别来自他下界后的第十天、第二十天,和第六个月。

 

哪吒心中一紧,又问仙童:“敖丙去了多久?”

仙童答:“已二月有余。”

这分明是在第三句传音后不久就去修行了。彼时的敖丙又是何种心境?

哪吒不疑有他,对海螺说道:“我回来了。”又是两指并拢,再画符咒,期盼敖丙能够尽快听到他归来的消息。他本想直奔玉京,遥听远处云间传来钟声,正是玉皇大帝召他立刻至殿前汇报战况。

仙童又说:“星君说过,若是元帅归来而星君未归,那么元帅可进院等候。”

 

几乎在哪吒传去音讯的同时,敖丙指根一热,像被哪吒喷薄的血脉烫了一下,从书本间惊醒。顷刻间,他便知道哪吒已归来。书库间不得有声,敖丙没法直接解开传音咒,只得小跑着到门口,听咒中传来简短的四个字。

按照哪吒往日的性子,必然会在归来后的第一时间飞奔至他眼前——但是敖丙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不在院落,恐是吃了个闭门羹,现在估计正被叫去汇报了吧。敖丙很快就理清了现状,强压下心中欢喜,随之涌上来的是原先的一股子……混乱情绪,可能是无奈、愁绪,以及隐约的不悦。即便知道战场变化末端,没出大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但是中坛元帅战力出众,未曾面临败绩,若是能在喘息间传音于他,也不至于让他毫无音讯地苦等数月,甚至想要不管不顾地下去陪他征战——万种复杂的情绪间,有一部分也是在气自己无法像过往那样同魔丸并肩战斗吧。

敖丙知道自己现下的本分,需得待在星云间,不枉费元始天尊的栽培;到底不是三岁的孩童了,做事前后总会有各种思考。也亏他这次前往玉京,正好在古书间翻找出了一些关于星盘的法术,只是需勤勉修行,这样又要剥夺他和哪吒共处的时间,但练成后怕是会对战事助力不少。

反正哪吒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倒不如再将这术式嚼烂吃透,如此想着,敖丙便又钻回书库里去了。却没想到,不过两柱香的功夫,书库外传来了不小的声响,一听,谁不知道是哪吒的动静?

敖丙来不及放回手中书卷,抱着沉甸甸的一卷书跑出门,看到哪吒气喘吁吁的身影,面色说不上太好,但见了他,眼睛顿时变得亮闪闪的。

哪吒笑道:“终于见到你了。让小爷我一通好等!”

敖丙想起自己等待的那数月,埋在心底的儿童心性蠢蠢欲动,生出一点比较的想法:“你才回来了多久?”

哪吒认真道:“我回来后第一时间去了你那儿,但是你不在,正好他们叫小爷过去讲讲这回战斗是个什么过程。我记得你那的仙童说,你让我进院等你,于是讲完后我就回去等着了……可是太无聊了呀,都快一天过去了,你都没有回来。”

“这才两炷香的时间……”说完,敖丙突然反应过来,玉京已是至上的地界,时间算法和下面并不相同。对于哪吒来说,愿意沉下心等一天已是破了戒,一个人待在一个地方哪也不能去的难熬滋味,在他人生最开始的三年已经尝了个透彻。此时,敖丙内心有些松动。

“话说回来,敖丙——”哪吒指了指敖丙的头顶,“你的龙角,是不是又大了一些?”

原先敖光想偷着让敖丙位列仙官,又怕被人发现端倪,叫申公豹炼去敖丙的龙角。现下事情已了,那龙角也便不再炼去了。敖丙不觉得身为龙族是个缺憾,也由着龙角自由生长,虽不至敖光头上那两只龙角的尺寸,但也比原先大了不少。

“身体已是藕粉重塑定型,没有什么长高的机会,但也没想到龙角还能长一些。”敖丙调侃道。

“可能是族群的身份特征,能受灵力滋养,自然还能生长。”哪吒说,“真羡慕,那小爷我一届魔丸投了凡胎,应该就没有哪里能再长得大一点的机会啦。”

敖丙打量哪吒,披着铠甲,身着元帅服制,衣着上有利器痕迹,但没有要害上的损伤,就连手腕上的乾坤圈都闪着更盛的金光,即便它缺了一角。此去一番激斗,哪吒虽身型未变,但气势更甚,若是沉下脸子不说话,怕是比过往更有威压,也更能镇住五营。魔丸本就由世间混杂气息凝聚而成,易受血气侵蚀,能够想象以后不怒自威的模样。

但是面对灵珠,这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不少。他二话不说,从敖丙手中夺走书卷:“这么沉的抱着作甚?不如全部收进锦囊里。敖丙,我们也该回去了!”

哪吒一手捞起书卷,一手抓住敖丙的手,拉着人往外走。但敖丙却急道:“等等——”

没等敖丙说完,哪吒突然吃痛惊呼一声, 竟是被突然的电流狠狠电了一道,额上都块冒烟了。

敖丙无奈地笑笑:“这儿的书上面都带着禁制,不好随便带出去的呀……”

 

哪吒回得急,但是没忘了让后面的人把他吩咐的东西带回。二人回到敖丙的院落,只看院中一小滩莲花池旁的小桌上摆着酒菜。这莲池也有来头,旁人都费解为何中坛元帅总是放着自家院落的莲池不用,而是酷爱跑到华盖星君的这一小块地方打坐,但个中乐趣,也只有元帅本人知晓。

哪吒率先走去,用手隔空探了探温度,叹了口气:“唉,凉了。我先热一热吧。”

敖丙本身并不在意饭菜冷热,无论怎样都要比在海底的日子吃到的东西更美味,但他不好拂了哪吒的一片心意,转头挥手扫去石凳上的灰尘,端坐在桌旁,乖乖等着哪吒处理好菜品。

且边吃边听哪吒讲这次下界的故事,兴致最顶峰时,哪吒忍不住唤出六臂法相演绎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就连那混天绫都裹着火尖枪,摆成人型来配合哪吒的手舞足蹈。人间的美酒仍然是天上无法比较的极致佳酿,两小杯下肚,两个人都有些醉意。特别是哪吒,之前本就好长时间没有入睡,醉意和困意一同上涌,便有些支撑不住。敖丙赶忙放下酒杯,走到哪吒身旁,弯下腰说:“你太累了,直接去我房间休息吧。”

敖丙本想扶着哪吒站起身,哪想到哪吒坐在石凳上,两手直接搂住他的腰,将他抱在怀中;脸颊还贴在灵珠的腰腹上,收紧手臂:“为何都是饮了酒,但你身上还是那么凉快?”

听完,敖丙摸了把哪吒的额头和后脖,的确蒸腾着一股热气。哪吒由着敖丙用手抚摸试探,笑了下:“除了我爹娘,也就你能这样了。”

敖丙担心得不管话中是否另有含义,只道:“不耽误了,我现在就带你回房休息。”

 

哪吒的块头要比敖丙大上一圈,但好在他听话,不折腾,敖丙扶着他去哪就去哪,不过这段路对他来说也早已熟悉。敖丙的睡床收拾得整齐,床单、枕头、被褥都一丝不苟。哪吒一头扎进去,整个人趴着,又像烙饼一样,挺着个身体往里翻了一面,后背贴着墙面侧躺着,还抓着敖丙的手腕——尖细的黑色指甲搭在温润如玉的腕上,吸睛异常。

敖丙想抽回手不成,上半身还被哪吒带过去,只得一手撑在床沿,弯下腰,领口也不觉在何时变得松垮:“做什么?”

哪吒眯起眼睛,顺着敖丙领口的空档往里看……屋内来不及点亮烛火,只有外头星辉洒落,他又醉了,更看不真切,惹得他心中堵着一口气,拍拍身侧的空档:“这不是给你留好位置了?不然你还要去哪儿?”

敖丙只握拳抵在唇边,止不住笑:“你几岁啦?”

“我热,你身上凉快。”哪吒在饭前就换上了那一身无袖红褂,边缘破烂,但某人非说是潮流。

灵珠本不想与一个醉鬼执拗,转过半身坐在床沿,手腕任由哪吒抓着,又坏起心思,吊他胃口:“所以呢?”

哪吒说不过灵珠,只唤道:“敖丙。”唤着唤着,手指没忍住轻蹭敖丙的手腕,倒有闲心探起脉来。

敖丙在暗中借着一点儿星辉和魔丸对视,这人眸中像燃着火。过了一会儿,灵珠实在没辙,用空的那手轻拍哪吒抓着他的手:“知道了,待我去换身寝衣。”

哪吒乐呵呵地松手了,但没忘记侃他:“睡个觉规矩还这么多?”

敖丙顿了一下:“我可还没嫌你。”

 

很快,敖丙换好了寝衣,在黑灯瞎火中摸索着位置,哪吒快快起身,扶着人的手臂,触手便是一片丝滑,寝衣材质和外出行衣不同,更偏向柔软、舒适。

敖丙摸着位置差不多,慢慢躺下,哪吒见人躺得稳妥,自个儿也就倒回原处,面朝敖丙,却发现敖丙躺下后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哪吒大为震撼,仍是伸手去碰,轻握敖丙的肩膀,见人没反应,自己又别扭地挪着身体,贴在敖丙背后,把人揽进怀里。

“此次实在凶险,形势多变……但是有一说一啊,小爷我等着再和你一起战斗的那天……”哪吒颇有些糊里糊涂、颠三倒四地说,“现在我和他们也配合的不错,但是和你一同的滋味,才是最好的。”

敖丙淡淡道:“……嗯。我现在也在琢磨新的法术,或许能对你的战事有所助力。”

“还琢磨什么?不弄了行不?”哪吒把头搁在敖丙颈窝,对着灵珠的耳根子说着,“跟我一道去闯啊。”

敖丙叹息道:“哪吒呀……或许这是更适合我的路。巩固武力固然重要,但若是能在其他方面得到精进,二者相结合,或许能真正做到踏出新路,扭转乾坤。”他想了想,又说,“我也能尽早追上你。”

“什么追上我?”哪吒不解,“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不用你追——”

说到一半,只见哪吒突然用右手往下摸索,敖丙一激灵,还以为要有什么事儿发生了,硬着头皮让自己不要有太大的反应;到底是分开有些时日了,这些都很正常。

然而,哪吒摸到敖丙的左手后却不再继续向下,而是精准地捏住无名指根——原来那里套着一圈金环,传音咒正附在金环上——哪吒仔细抚摸、转动着这圈法器,自己手腕上缺了一角的乾坤圈也顶在敖丙手臂上。

“你只要唤我,我会立刻到你身边。”

 

……没成想,敖丙没有回应。

哪吒好像悟了什么,只听他又说:“……还在同我置气吗?我不是有意不回你的传音的,我……”中坛元帅的声音里带着些忐忑,饶是那些士兵听了去,怕是惊得要倒立。

不等哪吒解释完,就听敖丙带着笑意说:“谁说是因为这事儿了?”

敖丙反手握住哪吒的手,二人十指相扣:“是我龙角长得长了,对着你,怕是要戳到你的脸了。”

哪吒干脆一把把人紧紧圈住,吐出一口气,看来是被吓得不轻,此刻回忆起来:“还记得那天在海边,你被我掀去斗篷,还吓得遮住龙角。时间过得真快,现在已是不用了。”

然而,敖丙挣脱了哪吒的手。只见灵珠嘴中念叨着什么,随即扑腾一下翻过身,双手抱住哪吒胸膛,头也埋了进去。哪吒条件反射地回抱住敖丙,一手拢起敖丙身后散着的头发,手指习惯性地捻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晕乎乎地觉出不对劲了:敖丙的龙角,也没戳到我的脸啊。

 

哪吒伸出另一只手,隐去指甲尖细的前端,顺着敖丙的脸侧向上流连,很快,到了山根、到了眼角、到了眉弓,再往上走便是龙角根。龙角之于龙族是不好随意触碰的一处,其中蕴藏的含义有许多种,但无一不和情与爱扯上关系。手指点到龙角根时,哪吒敏锐地察觉到敖丙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身后的衣物……他敬眼前人。于是他只是虚虚地碰了下,再往上点到顶端的位置。这龙角的大小,变得和当年在海边时一样大了。

敖丙没说话。

但哪吒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他紧紧抱着敖丙,下巴抵在敖丙的头顶,轻嗅发间的香气。寝衣柔软又轻薄,但他没能享受到原先敖丙身上的凉快之处,反而有些温温的。哪吒笑出声,哪还看到几分醉意?手臂一挥,被褥扬起,随后覆在二人身上。

 

“方才果然是在生气吧。”

“……”

“现在心情可好?待晨起后,还愿和我一起踢毽子吗?”

“…………”

“知你现下困倦,不理我,小爷我就当你答应了。”

“………………哪吒啊,快睡吧。”

 

END

Notes:

原定标题是《小龙角,晴雨表》,之后想了下,便又拟出现在的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