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代表着港黑的大楼永远像是一滩死水,谁知水面下潜藏着的怪物何时会浮现把人拖入其中。但对作为最高干部的中原中也来说,他已经感知到了这么一天将要来临了,从很久之前开始,他的第六感就超乎常人,就像是神明赐予的未来预知一样,好吧,他也确实非人,他知道。
鬼使神差地,他在太宰治又一次只留中岛敦在首领办公室时,绕开守卫,找到一个能打开的窗户,跳出了港黑的大楼。横滨的风吹得人身心愉悦,他漫无目的地降落,闲游在街道上,他没有其他的任务,他知道他没那么快被叫回去,他也不止一次抱怨过太宰治本来就没打算隐藏的心思,当然他没有说出来,脸上的表情只会在无或暴怒中切换,暴怒不过是为了掩饰麻木而伪造出来的情绪波动,而他已经习惯了在这个组织里面该扮演的角色。
把选择权交给了双腿,带着他来到了一所教堂面前,热闹的欢呼声让他回神,这里正在举行婚礼。在这一方土地,就连空气也染上了幸福的味道,和不远处的港黑大楼格格不入。
人群中忽然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来是婚礼上最热闹的环节要来了,新娘幸福地转过身去背向客人,新娘高高地将手中的捧花举起,向众人示意,一浪接过一浪的欢呼还在持续,新娘在万众瞩目中将手中的捧花向天空高高抛起,希望这份幸福能传给下一个人。
但是捧花落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手里。
中原中也自己也懵了,他没想到自己会歪打正着接到,明明他真的只是路过。
但这毕竟还是港黑附近,有些人认出他来了,人群中小声讨论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台上的新娘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捧花飞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手里,更是向他送上了自己的祝福:“不好意思那位先生!很抱歉打扰到你,但是请将捧花收下,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中原中也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回复到:“感谢!希望你能幸福。”随后他便离开了那座教堂。
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落荒而逃,像是被幸福烫伤一样。
回到港黑大楼,狠狠地锤上了关闭专用电梯的大门,他才像是被抽了线的木偶,靠在电梯,大舒一口气,手上的捧花和他格格不入。
他拿着这束捧花,仔细地捧在手中端详,洁白的铃兰和白郁金香交织,宣告着爱情的纯洁,轻轻的捧花,但在他手里像是有千斤重,他不愿意践踏这一份心意,俯身轻嗅,芬芳的气息让他还沉溺在情绪的海洋中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电梯门开了,首领办公室近在咫尺,他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给这束花一个归宿,他不该把这束花带到这个地方来的,这个地方不该有这样美好的东西,它不该被染上夜晚的黑。
即便如此,他现在目的地只能是首领办公室,如果能够遇到小银,那还可以拜托她帮忙照顾一下,但是她的身影没有出现,门就已经被中原中也推开了。
太宰治抬眼,看着中原中也带着一束新鲜的捧花走了进来。
出乎意料的东西出现在了这座办公室,他那精密如同计算机的大脑差点输出了Error。
他开口,带着一如既往地嘲讽,即便他知道他现在不应该这么做的,那是吃味的象征:“嗨,中也,我没想到只是和敦谈个话这么短的时间里面,你就能跑去结个婚。”
他看见了中原中也脸上本来还残存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在内心偷笑,品尝到了恶作剧成功的窃喜。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还没有这个能耐,这是一位幸福的女士给我的,请首领不要怪我擅自把它带回来,我稍后就将它从您的视线所及之处移开,请不要自顾自地接触这束花,想必你也知道,铃兰是有毒的,我不希望哪一天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一个趴在地毯上的首领。”回敬太宰治的风流话也是中原中也的必修课。中原中也从角落的储物柜里面掏出一个玻璃摆饰,不知道是谁塞在那里的,仔细一看一颗心形,用来装饰爱意的花朵最好不过了,中原中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卫生间,清洗干净之后接了大半瓶水,干脆利落地把捧花用随身的匕首修整好,摆进花瓶,随后将花瓶拿进了首领办公室里面专门划出来的茶水间。
常年坐在办公桌前的太宰治的目光刚好能看见门后冒出来的花。中原中也故意的,他想到。
原本他那份精密的计划的最后一环是不那么美丽的死法,现在看着那束花,太宰治莫名其妙地开始盘算起服毒,也就是服花自杀的可能性,不过想到那38种不同的强心苷类毒素带来的症状,还不如让自己死得更有意思一点。
不过这样会不会让中也对他的死更加刻骨铭心呢?难得见到他表达自己对东西的珍重。
这个荒诞的想法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令还在趴着桌子批改文件的太宰治低下头去,嘿嘿地笑出了声,还在茶水间里面修整花束的中原中也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那束花并没有让他们俩的日常掀起什么波澜,却莫名让两个人之那股隐隐约约存在的拔刃张弩的气氛缓和下来。中原中也每天在处理自己的工作前,都会进到茶水间打理一边花束,会在空闲时间里面,拿着一杯玉露对着那瓶花发呆,有些时候他也会自己捣鼓着一些营养液,虽然可能并不擅长。在某一天中也不在的时候,自己进茶水间续上一杯咖啡的太宰治发现,那束花居然冒出来一些新根。真是令人感叹,太宰治想到。
在那之后,在太宰治忙得不可开交的夜晚,甚至能享受到中原中也特意带来的蟹肉煲夜宵。看来养花修养身心确实有那么点道理的,太宰治脸上不表,实际早就乐在其中。只在梦中体验过的情感像是毒药一样侵蚀了太宰治的心,但终究,太宰治还是靠着绝对的理性运行的生物,他没有否定感情,但他没有任何动摇。
在太宰治接任mafia首领的这么长时间后,原本千方百计想要刺杀他的人在中原中也的凶名远扬之后变得绝迹,但这对太宰治来说只会让日子变得更无趣了,太宰治曾经向中原中也抱怨过能不能来个人刺杀一下港黑首领,最后还是靠一个巴掌才让接连不断口出狂言的太宰治安静。
中原中也实际上没什么反应,只是说了一句:“请您自重,首领。”空气凝固了几秒,中原中也并没有什么波动,脸上本该浮现的暴怒莫名其妙地没有按时报到。
“真无聊啊。”闷闷的声音传来,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日历翻动,中原中也被太宰治请出这间办公室的频率越来越高,他知道自己一直隐隐约约感觉到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现在将他推开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某一天当中原中也在早晨身心疲惫地推开茶水间的门想要给自己泡一杯咖啡醒神时,忽然发现自己的花落了几片花瓣,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连续出好几天外勤,疏忽给自己的花打理了。他看着还在咕噜咕噜冒出咖啡的虹吸壶,把手中的搅拌棒拍在桌子上,心底出现了陌生的烦躁,毫不犹豫地把那几片花瓣丢进垃圾桶,眼不见为净。
果不其然一封任命状在中原中也在去交代事务的时候出现了。
难得见到首领秘书小银的手在颤抖,眼睛不敢跟他直视,所有动作都彰显了她在抗拒这项差事。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笑了,他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天灾,这么害怕他干什么。还是说?她在害怕的是……
“中也先生,你真的会去吗?”银的声音也是颤抖的,紧抓着信封的手像是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看来她真正害怕的东西,而是在中原中也接受这封任命状之后要发生的。她估计知道太宰治接下来要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了。
中原中也低下头,发丝盖住了他的脸庞,礼帽遮挡了银的视线,他释然地笑了,他没想到太宰治居然会有让银也察觉到自己的动向的一天,是他觉得胸有成竹所以就干脆不瞒着了吗?他就没想过银会叛逆那么一次吗?
那他算什么?恼怒的念头从他的脑海里面一闪而过。
不需要过多的沉默,中原中也还是接过那个信封,扶了扶歪掉的帽子,拍了拍已经把手足无措写在脸上的银:“放心吧,还有我呢。”他转身,潇洒的身姿透露着自己的无所畏惧。在他目光所不及的地方,银脸上藏不住的忧虑更深了,她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转交这个信封是首领的命令。
港口黑手党的成员都不能违背首领的命令,就算是最高干部。
首领专用的茶水间里面只有一个人,他脸色沉重地划开了那个信封,只是第一眼扫完大致内容,文字就要张牙舞爪地化为实体把他的喉咙紧紧掐住。又好像是被对着脑袋锤了一棒一样,好痛!抚摸着这张信纸,文字是有力量的,他能感受到太宰治那早就不成人样的心,但他也知道自己对于太宰治他无能为力,那他为何还会有心痛的感觉呢?
他掏出自己珍藏的打火机,火光闪烁,就要烧到文字,而他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将火熄灭,甩了甩残存的灰,把信塞进进了自己衣服的内袋。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带回来的那束花,叶子焦了了几片,更加奄巴了,几个花蕾掉了下来,中原中也伸手收拾起那些已经不再具备生命力的残骸,将它们埋入垃圾桶。
夜晚降临,中原中也在空无一人的房间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他没有开灯,今夜这里不会刷新港黑的幽灵。且这间房子大抵很快就不会再用了,那也没有必要再打开灯光让自己的大脑再记忆一遍关于这里的一切的信息了。
酝酿多时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接到手下急急忙忙的电话时是漆黑的深夜,操劳过度的身体早就疲惫不堪,但是他一直没有入眠,似乎就在等待着这通电话一样。下属颤抖的声音下一秒就能哭出来,而他也只是平静地安抚对方并传递了他立刻赶回横滨的信息。
他是自己一个人回去的,赶路对于重力使来说不算太困难,虽然说他应该选择等待作战组的直升飞机来接他,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等不了了,从关西到横滨这段路,还不算长,他这么想着,翻身从酒店到阳台跳下。
一身红光的最高干部像是黑夜的影子那样出现在了港黑大楼的旁边。早就乱成一团的成员们在看见最高干部的身影时像是被打开了静音系统一样,一时之间只有横滨夜风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围绕在死去的首领周围的成员们纷纷行礼,宣告着自己对最高干部的忠诚,新的首领就这么诞生了。中原中也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动摇,挥挥手让所有人离开了这片区域。
等待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时,中原中也就这么席地而坐,看着地上那么一堆不成人形的东西,比起生理上的不适更多的是冷漠,巨大的痛苦面前让他开始逃避这个现实,大脑只能让他思考怎么复仇才是最符合当下这个破碎的情况的最优解。
没有人知道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天明之后什么东西都消失不见了,只有无法清晰干净的地砖缝隙昭示着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港口黑手党还需要运转,黑夜过后白昼依旧明亮。
中原中也作为首领来到大楼的第一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和往日不同的着装,一条格外刺眼的红围巾披在他的身上,眼尖的人在向新的首领示意时发现了,那条红围巾有着不正常的污渍,识时务者就应该在此时默不作声,他们确实是这类人。
打开那扇熟悉的门,中原中也并没有先处理挤压的需要首领处理的文件,而是走进衣帽间,里面有着一束早就枯萎的花,看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它没有得到照顾,孤零零死掉了,中原中也打开窗户,高楼的风灌了进来,带着那束花,跳了出去。
他的目的地是墓园。
刻着太宰治名字的墓碑近在眼前,中原中也的双眼盯着这块寻常无比的墓碑,身上的红围巾微微被风吹起,他转过身去,将手中的花瓶高高抛起。花瓶砸在地上,没有人将它接起,玻璃做的心破碎,枯萎的花朵四散,捧花象征着的幸福没有被传递出去。
“你活该在这个世界得不到幸福,你个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