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四月的首尔总是裹着樱花的甜味。崔容赫把略微翘起的发尾往下压了压,蓝牙耳机里的NewJeans正好播到第二段副歌,是他最爱的那一段。新生舞会的彩带飘到他肩头时,他正盯着教学楼前那棵歪脖子梧桐发呆。
西装外套有些太紧,衬衫贴在身上有些喘不过气来。崔容赫发自内心地讨厌穿正装,但实在拗不过妈妈的热情——“呀,去新生舞会怎么能不穿得板正呢!容赫呀,去交一些新朋友吧!”
新朋友,想到这里,崔容赫无奈地叹气,有些头大。环顾一周,目光锁定在摆放汽水的角落。随意拣了一罐,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这个位置有人吗?”
汽水罐表面凝结的水珠滑到虎口时,崔容赫才意识到头顶投下的影子。穿着浅灰色针织衫的矮个子青年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可乐,黑框眼镜下卧蚕随着笑意隆起。崔容赫慌忙摇了摇头,差点将手里的汽水泼洒出去。NewJeans的歌声和对方的尾音同时跌进耳朵:“学弟好,我是许秀,文学系大三。”
——神态好像猫,崔容赫后知后觉地想。
“我,我是计算机系的崔容赫,刚刚入学。”他连忙往角落挪了挪腾出位置,看着许秀自来熟地坐下,在手边装甜品的盘子里挑挑拣拣地选出两个甜甜圈,朝自己递过来。
崔容赫的拇指无意识抠着汽水拉环,金属边缘在指腹压出月牙形红痕。收下许秀的好意时,他看见对方针织衫袖口露出一截浅蓝色衬衫,衣领上沾了片樱花瓣。许秀用可乐罐碰了碰他手中的汽水瓶,冰凉的撞击声唤回崔容赫出走的思绪,“计算机系的孩子都像你这样吗?明明坐在热闹的派对场里,却像在候车室等末班车。”
“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舞会。”崔容赫指了指面前伴随音乐扭动腰肢的人群,“好像不自量力地来错了地方。” 远处传来惊呼声,是有人打翻了香槟塔,一个面庞清秀的男生正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抢救桌上的马卡龙。
许秀闻言笑得更深,眼尾漾起的弧度让他想起小时候邻居家总在晒太阳的布偶猫:“那比起参加派对,容赫更喜欢做什么呢?”
“或许会更喜欢——” 话未说完,被突然凑近的高个子青年打断,仔细一看,是刚才抢救马卡龙的男孩。马卡龙先生举着沾满奶油的餐刀幽灵般冒出来,眯着眼像是没有睡醒:“ShowMaker选手,乾熙说要把你宿舍摆着的奖杯拿过来当冰桶。”
刚才还笑得温和的许秀跳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宅男干什么出来参加派对!呀,金赫奎你也是帮凶才对吧!”炸了毛的矮脚猫嘀嘀咕咕地猛拍名叫金赫奎的马卡龙先生,回身对状况外的崔容赫挥了挥手:“抱歉容赫,得去收拾一下不着调的家伙们,回见!”
很有活力的人,崔容赫在心里默默评价。甜甜圈的糖霜尝起来有些过于轻浮,甜味缠绕在舌尖挥之不去。
礼堂有风吹过,低下头才发觉,许秀衣领上的那片樱花瓣不知何时落在他的袖口。
2.
“我真是恨透了这该死的考试月!”夕阳将金色洒满宿舍窗台时,赵敏成正用马克笔在日历上画圈。电脑上的代码跑了一遍又一遍,亮起的警告和近乎报废的内存让正在洗脸的朴晟奎忍不住凑过来观赏。
Kkt的提示音响起,朴晟奎趿着拖鞋去点消息。“下礼拜有社团招新啊,想开点,期中考试砸了期末再救呗。”
两人热火朝天讨论社团时,崔容赫倚在电脑桌前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宿舍楼里飘荡着速溶咖啡和泡面混合的味道,耳机里的音乐循环到第三遍,他的代码也卡在了循环的位置,弹出的警告不比赵敏成少多少。
“问你呢容赫,有没有想过去什么社团?”一个纸团精准砸在崔容赫头上,他抬起头摘下耳机。“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打游戏,来个人救救我的代码吧。”
像是只听见了“游戏”二字,其余两人的眼神亮了亮。朴晟奎从椅子上跳下来,直奔崔容赫的位置:“还有三天才考这最后一门呢,救什么救,现在就上号!”
“呀!真是的!”
拗不过两人的半恳求半胁迫,崔容赫点开桌面的英雄联盟图标。宿舍三人都是这几乎快过时的游戏的老玩家,甚至连位置也正好没有冲突,于是在隔壁宿舍团建唱k、参加联谊的时候,三人总在宿舍组团开黑——美其名曰“男人的约会”。
——其实两位是馋崔容赫的操作吧。
游戏顺利进行到决胜团,崔容赫操刀盲僧,一个摸眼回旋踢把对面射手送入己方阵营,朴晟奎指挥着剑魔左砍一刀右砸一下,赵敏成追着对面上单点时游戏提示音传来四杀的捷报,手一抖没A出最后一下。于是在三人的惊呼下,新的战报炸开在屏幕上——“五杀”。
“不是,这中单也太猛了吧。”赵敏成此刻大脑已经有些转不动了,完全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在清兵推进,“这版本还有人玩卡特琳娜啊,不会是卡特琳娜匠人吧。”崔容赫下意识瞥了一眼中单的id——“Showmaker”。手指一顿,崔容赫感觉自己的呼吸突然停滞了,思绪与敌方水晶一起炸成烟花,手指还停在Q键上微微发颤。朴晟奎和赵敏成怪里怪气的欢呼声像隔着层毛玻璃,屏幕上的「胜利」字样倒映在他瞳孔里,碎成卡特琳娜最后那记旋转刀刃的光斑。
好友申请弹窗跳出来时,赵敏成正在往泡面里倒热水。崔容赫迅速点了同意,顶着「ShowMaker」ID的卡特琳娜头像旁跳出一行友好的邀请。
“——打的不错,双排吗?”
还没等他敲出回复,朴晟奎先一步跳到崔容赫屏幕前,凑近了看。“呀!是刚才那个五杀卡特!”“你小子,快同意啊!这可是能带我们上大师的车票!”赵敏成也来了,差点把拉面汤滴在崔容赫键盘上,后者作势要咬人。
思考片刻还是回复:“抱歉呀……我正在和室友们三排,如果不介意的话?”
下一秒,卡特琳娜头像就出现在了队列里:“四排gogo!”
原本说好只带室友玩两盘,等到游戏结束之后,崔容赫抬头,发现赵敏成已经打起了哈欠。——呀,十一点了,代码还没跑出来!
见崔容赫迟迟没进入队列,聊天框里弹出一个“?”。他抱歉地回道,对不起哥,一不留神打到太晚了,还有代码没有写完ㅠㅠ。
好的好的,拜拜Lucid nim!之后要和我双排噢!对面迅速回复。
想象着对面的许秀雀跃地打着游戏的模样,崔容赫关闭了联盟客户端,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荡漾开来。
朴晟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崔容赫你怎么笑得这么恶心。”
“闭嘴。”
赵敏成也凑过来:“这小子不太对劲。”
“都说了闭嘴啦!”
3.
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崔容赫只想快点回到宿舍把自己埋进被子。——没有人告诉他大学的第一学期就这么艰难!
“后天下午三点,中央广场社团招新会,电竞社——”赵敏成浏览着朴晟奎发在群里的海报,“听说每年都有和对面几所大学的学生联赛,咱们学校去年还是冠军,去吗?”
“不去。”崔容赫斩钉截铁地打断,低头抠着手指,“考得稀巴烂,想回去睡三天三夜。”
“呀,崔容赫!你倒是看一眼海报!”朴晟奎突然伸手扯下他的耳机。崔容赫不明就里地点开kkt,找到那张花里胡哨的图片放大。“你看一眼副社长的id——”
没等他说完,崔容赫已经看见了——或者说,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电竞社副社长: Showmaker。“上次打完四排下线,我看见了哦,你在ins上检索‘Showmaker’!怎么样,这下还不去吗?”
崔容赫的耳尖红得能滴血,手指停留在海报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事实上他的确在ins上找到了许秀的账号,只是犹豫再三,没敢按下关注键。
好吧,他暗自想。无论如何,不能错过见到许秀哥的机会。
中央广场的樱花树已经郁郁葱葱,被招新会的横幅缠得像是商场门口的圣诞树。电竞社摊位前围了三层人墙,崔容赫被挤得踉踉跄跄,回过头想找室友时却发现早已走散。“天哪,这简直是偶像社团……”他小声抱怨,试图从两个举着应援手幅的女生中间钻出去。一阵熟悉的轻笑突然穿透嘈杂声落进耳膜。
“各位新生注意!我们电竞社的入社测试很简单——”许秀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雀跃,“只要在竞选表演赛里赢下一局,就能直接进社哦!”
崔容赫猛地抬头,正看见许秀指挥旁边站着的体型微胖的眼镜男生踮脚把“电竞社招新”的牌子挂上树枝。浅灰色卫衣的兜帽软塌塌垂在脑后,袖口依旧露出一截淡蓝衬衫,依旧是猫咪一样的神态,和舞会那天几乎一模一样。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片曾被许秀无意间留下的花瓣早已干枯,却还夹在宿舍的笔记本里。
“ShowMaker nim又在坑人了。”身旁传来懒洋洋的吐槽,崔容赫转头看见金赫奎瘫在折叠椅上啃巧克力派,刘海长得几乎遮住眼睛,“去年他用这招骗了二十个人上来打对线,最后全哭着跑掉了。”
崔容赫愣神的功夫,许秀已经蹦到金赫奎身边,顺手抢走他手里的零食:“赫奎哥别光顾着吃啊,乾熙哥挂不住那个牌子!”他转身朝人群挥手时,目光突然和崔容赫撞个正着。
“啊,容赫!”许秀眼睛一亮,在脚边堆着的物资里翻了翻,小跑过来时卫衣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喝汽水吗?应该是你会喜欢的!”崔容赫手忙脚乱地接过易拉罐:“许秀哥怎么知道我爱喝芒果味……”
“舞会那天你盯着汽水柜挑了五分钟。”许秀笑眯眯地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要不要来solo社长?十分钟内能单杀他两次就能跳过筛选考试直接进主力队哦。”
金赫奎在后方发出哀叹:“又让我来?我要求工伤补贴——”
不知为何被拉上比赛席的崔容赫直到戴上耳机的那一刻还是迷茫的,扭头四处张望。樱花树旁支了一块不知道从哪个教室搬出来的大屏幕用来转播赛况,朴晟奎和赵敏成在观众席举着不知从哪搞来的应援棒大喊“Lucid选手必胜”,引得许秀笑倒在解说台——一张摇晃的课桌上:“看来这位新人选手的人气很高嘛!”——好丢人,崔容赫想冲下台把那两位的嘴封上。
游戏载入画面,金赫奎嚼着口香糖在公屏打字:[到点投降的话,可以给你留全尸^^]
“看来社长玩真的啊,”许秀假装担忧地托着下巴,声音透过麦克风变得有些失真,“但听说这位Lucid选手也不简单哦。”
崔容赫咬住下唇紧盯屏幕。当盲僧出现在泉水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游戏列表里那个顶着“ShowMaker”ID的卡特琳娜。
然而金赫奎的伊泽瑞尔玩得出神入化。一番平和的换血后,崔容赫回泉水再坐传送门飞到塔下,一道金色身影突然从侧边闪出,精准的技能衔接瞬间削掉他半管血。他咬牙摸眼逃命,手一抖放歪了技能。
“First Blood!”
观众席传来惋惜的惊呼,许秀却噗嗤笑出声:“社长好过分,Lucid选手似乎没法近身呢。”崔容赫盯着黑白屏幕,无奈地笑了笑。
第八分钟,崔容赫的盲僧蹲在塔下瑟瑟发抖,虽然比到此刻他也拿下一次击杀,但对手毕竟是灵活的射手英雄,且熟练度相当高,正面单挑起来还是非常吃力。
金赫奎却突然在公屏打字:[投降吧,我要赶不上便利店关东煮半价了]
“社长又开始犯懒了!”许秀恨铁不成钢地拍桌子,脸上却挂了笑意。“大家为Lucid选手加油吧!”
崔容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抓住金赫奎看似不经意露出的破绽近身,操作快到让人几乎看不清楚。当击杀信息跳出的瞬间,赵敏成和朴晟奎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天际。许秀蹦蹦跳跳地跑来给他戴上一顶歪歪扭扭的“电竞社新星”纸皇冠——一看就是随手拿草稿纸做的,崔容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虽然赫奎哥放水放成太平洋了——”许秀故意拖长音调,在金赫奎的白眼中笑着递出入社申请表,“但盲僧玩得不错嘛,要不要来当我的专属打野?”
崔容赫发现许秀在申请表背面贴了一张写了“Fighting”的便签,差点把手里的汽水罐捏爆。许秀已经哼着歌回到招新摊位,金赫奎慢悠悠踱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块快要化掉的巧克力派:“打得不错,欢迎加入地狱。顺便提醒你,许秀之前已经气跑了三个打野。”
夕阳照在申请表上,崔容赫偷偷把便签收起来,塞进了手机壳里。
4.
大学校园里,在午夜时分亮着灯的,除了研究生们埋头通宵的实验室,还有加训期的电竞社。
崔容赫蜷在角落的电竞椅上看着训练回放,双手环抱住膝盖。屏幕上的盲僧又一次卡在野区边缘,敌方的视野像蛛网般密布,他烦躁地咬住下唇,拖动进度条反复播放。
“反野路线错了。”
许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崔容赫猛地回头,险些撞翻手边的饮料——许秀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手里捧着一袋刚加热的黄油爆米花。他卫衣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处一小片泛红的皮肤,刘海还沾着些许湿气——看来是熬夜过了头,跑去洗手间往脸上泼了几番凉水。
“哥怎么还没回宿舍?”崔容赫慌忙摘下耳机,耳尖被暖气熏得发烫。
许秀没回答,只是将爆米花袋搁在显示器旁,敲了敲崔容赫的屏幕:“这里,应该绕开这个眼位。”他俯身时发丝垂落,呼吸蹭过崔容赫的手背,“赫奎哥喜欢在下路三角草插真眼,你每次都被他逮到。要学会捕捉对手的习惯啊,容赫。”
崔容赫的呼吸凝滞了一瞬。许秀的指尖在屏幕上跳跃着,柑橘香混着黄油气息萦绕在鼻尖,他几乎能数清对方睫毛投在脸颊的阴影——许秀哥什么时候换了洗衣液?直到许秀突然抽身退开,往他嘴里塞了颗爆米花:“下次再犯这种错误,罚你给我和乾熙哥买一礼拜炸鸡。”
训练室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崔容赫盯着笔记本上许秀写写画画过后的路线图,舌尖的甜味迟迟未散。
“你昨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次日早晨,朴晟奎摇醒昏睡状态的崔容赫,“十点的课,起床。”
赵敏成提着早餐进门:“这小子恨不得睡在训练室啊,弄得我们两个都不好意思自称电竞社替补队员。”
崔容赫迷迷糊糊地接过装着三明治和咖啡的塑料袋,从桌上抄起课本塞进包里。“昨天是许秀哥……”
“啊啊啊崔容赫你小子快闭嘴吧!我这个月听‘许秀哥’已经听到耳朵生茧了!”
许秀的“特别训练”总是出其不意。
下午收课后,阶梯教室里闪进一个穿着不知名球队队服的身影。还没反应过来,崔容赫和两位室友就已经坐在了便利店后的空座。许秀将笔记本电脑支在石桌上,屏幕里播放着去年大学生联赛总决赛的录像。
“看这里,晟奎和敏成你俩也仔细看。”许秀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团战失误的瞬间,“当时我们队打野的绕后路线,和容赫你上周友谊赛的失误一模一样。”
崔容赫怔住。录像中的打野脸庞微圆,眉眼温和得像头绵软的熊,操作却凌厉如刀。他意识到那是已经毕业去G大攻读研究生的学长——一位稳健而老成的选手,与如今这个能被许秀塞零食、敲额头的新人崔容赫截然不同。
许秀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继续用笔尖戳着纸页:“你总急着证明自己,反而会漏掉细节。”他突然抓起崔容赫的手腕,指尖在掌心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野区不是直线赛道,是……”
“是迷宫。”崔容赫抢答。许秀笑了起来:“没错!”
天色渐暗时,许秀手里端着关东煮的纸杯,趴在石桌上睡着了。崔容赫偷偷用手机拍下他压出红痕的侧脸,照片角落还藏着模特嘴角沾着的汤汁。
朴晟奎见状,满脸写着无语,拽着赵敏成去小卖部打野——“崔容赫你真的没救了!”
暗恋像场无声的雪崩。
崔容赫开始收集许秀的“遗迹”:集中单排时顺手搁置的百事可乐拉环、画满战术符号的便签纸……他将这些琐碎物件锁进床头铁盒,像囤积冬粮的松鼠。
暴雨夜,社团众人被困在训练室。替补队员在隔壁的小训练房打着单排,金赫奎裹着毯子缩在角落打盹,和崔容赫同级的新人田恃宇也瘫在电竞椅上闭目养神。许秀盘腿坐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玻璃上的雨痕。崔容赫借着显示器的微光偷看他——许秀的轮廓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在潮湿的夜色里。
“容赫。”许秀突然转头,惊得崔容赫差点弄掉左耳的耳机。
“要不要玩捉迷藏?”许秀跳下窗台,连日训练与学业上的压力将嗓音磨得沙哑,“赫奎哥睡着后,训练室会扩大三倍哦。”
这分明是哄小孩的玩笑,崔容赫却鬼使神差地点头。他们踮脚绕过金赫奎,钻进储物柜后的狭窄缝隙。许秀的脊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体温透过单薄衣料传递,崔容赫能清晰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找到你了。”许秀突然转身,鼻尖险些撞上他的下巴。
逼仄空间里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崔容赫慌乱后退,后脑勺磕到消防栓,疼得倒抽冷气。许秀噗嗤笑出声,指尖轻揉他发红的耳垂:“容赫笨得像小狗。”
雨声渐歇,金赫奎微弱的鼾声仍在继续,田恃宇早已不知所踪,隔壁房间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叫骂声。崔容赫摸着耳垂残留的触感,觉得这场游戏输得彻底。
裂痕出现在期末周。
崔容赫在战术会议上频频走神,程序设计大作业的Deadline与下一场比赛日期撞在一起,让他的精神像绷到极限的弦。当许秀第五次指出他的走位失误时,他终于砸了鼠标。
“反正我永远比不上哥以前的打野!”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许秀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指尖悬在键盘上微微发颤。
训练室陷入死寂,金赫奎暂停了录像,赵乾熙拉着田恃宇埋头看起了笔记。
许秀突然起身离开,被门把手撞了个踉跄。崔容赫追到走廊时,看见他正往自动贩卖机里塞硬币,橙汁罐滚落的声响在空荡楼道里格外刺耳。
“喝吗?”许秀将冰镇橙汁贴在他额头,“你上火了吧?嘴这么毒。”
崔容赫握紧易拉罐,冷凝水顺着手腕滑进袖口。许秀靠在训练室的门上,轻踢他的小腿:“我以前确实有过一些打的不错的搭档。”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但会收集我留下的可乐拉环的笨蛋,你是第一个。”
月光从气窗斜斜切进来,将许秀的眉目染上银白。崔容赫捏紧了罐装汽水,铝皮扭曲的声响掩住了他失控的心跳。
许秀的奖励机制幼稚得令人发笑。
每完成一次完美Gank,崔容赫会得到一颗水果糖;打破训练赛记录,则有资格从许秀的零食袋里任选战利品。当他终于开出精彩的团战时,许秀将一枚锈迹斑斑的劣质戒指套上他的食指——去年电竞社夺冠的纪念品。
“暂时借你。”许秀用可乐罐碰了碰他的指节,“联赛要是没打好,我就收回来。”
崔容赫摩挲着戒指内侧的刻痕,那里有许秀名字的缩写。他忽然想起曾经在先前录像里见过的许秀——那是在输了比赛之后连指尖都透着不甘的、意气风发的中单选手。此刻的许秀正偷吃他的炸鸡,像只餍足的猫。
训练室的空调嗡嗡作响。崔容赫将戒指贴近唇边:“我会赢下来的。”
5.
图书馆在期末周总像座压抑无声的战场,崔容赫缩在哲学区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数据结构导论》,目光穿过层层书架,黏在斜前方的许秀身上。
许秀穿了件蓝色球衣,罩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袖口松松垮垮地堆在手肘,正噼里啪啦敲着结课论文。窗外的阳光斜切在他发梢,将几缕翘起的碎发染成琥珀色。崔容赫第13次假装起身找书,被朴晟奎的纸团砸中后脑勺。
“再看下去,这书架上一堆大部头都要被你盯出洞了。”朴晟奎从隔壁书架后探出头,手里晃着吃剩的鲷鱼烧。赵敏成蹲在旁边憋笑,手机摄像头对准崔容赫微红的脸颊。
崔容赫挡住脸,压低声音威胁:“再捣乱就把你们上周逃课的事告诉助教,等着挂科吧。”
“哇,有人恼羞成怒——”赵敏成的怪叫被管理员的目光掐断。三人缩回座位时,许秀恰好抬头,视线与崔容赫慌乱躲闪的目光撞个正着。
许秀打下最后一行字,起身走来。崔容赫的呼吸随他的脚步声逐渐急促,无意识抠着书页边缘。
“容赫是在复习……《论孤独者的自我修养》?”许秀憋着笑指了指他手里倒拿的书——刚回座位时顺手拿的,连书名也没看一眼。
崔容赫“啪”地合上书,脑子和嘴开始打架:“我、我在找打野攻略……”
“图书馆会有这种书吗?”许秀抽出他包里的战术笔记晃了晃,“笔记不还在这儿吗?”
朴晟奎和赵敏成在后方挤眉弄眼,用口型比划“没救了”。
雨季在某个傍晚突袭校园。崔容赫被困在实验楼门口,盯着渐密的雨帘纠结是否要冒雨冲回宿舍。朴晟奎的Kkt消息适时弹出:[我和敏成被困在食堂了,自求多福吧ㅋㅋ]
一把黑伞突然罩在头顶。
“没看天气预报?”许秀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暴雨警报,斜挎着的背包敞开了一半,显然是刚从文学系教室赶来。
“不如说我们全寝室翻不出一把伞……”崔容赫小声把两个倒霉蛋拉下水。
两人挤在伞下缓慢移动,崔容赫举着伞,右肩几乎贴到许秀的左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许秀身上有潮湿的纸浆味,是从图书馆借来的旧书的气息。
转过樱花道时,许秀突然停下。便利店屋檐下有只湿透的玳瑁猫正瑟瑟发抖,许秀将伞塞给崔容赫,冒雨冲进店里。五分钟后,他抱着猫粮和毛巾回来,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粉色球衣下摆滴着水。
崔容赫看着他蹲在猫面前轻声哼歌,被猫爪拍出红痕也不恼。他偷偷用手机拍下这一幕——许秀的侧脸被路灯光晕柔化,在镜头下像是和对面的猫咪互换了灵魂。
校庆前夕,电竞社在操场举办“水友挑战赛”。朴晟奎和赵敏成负责发放应援手环,趁机将崔容赫和许秀拉到一起。
“这是阴谋!”崔容赫盯着印有“Lucid & ShowMaker”的手环,对着空气挥了挥拳。
许秀倒是坦然戴上手环,指尖敲了敲id后印着的卡通吉娃娃:“画得挺像你。”
比赛间隙,朴晟奎抱来一箱冰镇可乐,“不小心”撞到崔容赫,让他整个人栽进许秀怀里,差点将小个子的中单碰到在地。许秀的洗衣液味道钻入鼻腔,崔容赫手忙脚乱起身。
“对、对不起……”
“没事,都怪晟奎啦。”许秀对着赵敏成龇牙。崔容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金赫奎正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把玩着T恤下摆露出的一截绷带。
那晚训练室亮灯到凌晨。崔容赫抱着一摞笔记路过时,听见许秀压抑的嗓音:“腰伤复发还通宵,哥以为自己还是大一新生?”
金赫奎嚼着薯片含糊回应:“反正有你在……”
于是崔容赫再抬头时,见到一只炸了毛的矮脚猫摔门而出。他在自动贩卖机前站了许久,直到崔容赫将热可可贴在他冰凉的手背。
“借我靠十分钟。”许秀把头抵在崔容赫肩上,呼吸拂过他锁骨,“别告诉赫奎哥。”
贩卖机的玻璃映出两人依偎的影子,崔容赫希望这十分钟能凝固成永恒。
好像和许秀哥的关系更好了,崔容赫闭上眼想。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许秀会顺手帮他擦掉嘴角的薯片渣,会在训练赛后往他包里塞薄荷糖,甚至在他打喷嚏时扔来自己的外套——虽然完全不合身,但是崔容赫每回都心安理得地披上。崔容赫的床头铁盒日渐充盈:越积越多的可乐拉环、许秀写下的加油便签,还有那只玳瑁猫的拍立得——那是他专程去校园里找了一整圈之后拍下的。
社团聚餐后,喝了点啤酒地朴晟奎在宿舍举着猫照片起哄:“这猫眼神和许秀学长一模一样!”赵敏成添油加醋:“这爱捡流浪动物的毛病也像——”
崔容赫扑上去抢夺照片,三人扭作一团时,手机突然震动。许秀的消息弹出来:[明天加练,记得带伞。]
崔容赫将抢回的照片贴在心口,吸了吸鼻子。
“又是许秀学长的消息?”
“嗯,提醒咱们明天晚上加练。”
期末考结束那晚,电竞社全员挤在便利店的小吧台上嗦泡面。金赫奎举起可乐罐:“祝各位网瘾少年不挂科!”
许秀的运动外套被赵乾熙偷偷别上樱花发卡,崔容赫趁乱拍下照片。
回宿舍路上,许秀突然拽住他的手腕:“戒指还我。”
崔容赫下意识捂住口袋:“不是说要是联赛输了才收回?”
“我改规则了。”许秀摊开掌心,“你得用别的换。”
崔容赫在口袋里摸了摸,翻出今天刚捕获的可乐拉环放进他手里。许秀愣了愣,突然笑出声:“笨蛋容赫。”
6.
训练室的空调外机发出老旧嗡鸣。崔容赫盯着屏幕上金赫奎在kkt传来的消息——“真的非常非常抱歉,腰伤复发到了住院的地步,联赛恐怕需要让敏成上场了”,指尖无意识抠着桌面上的凹陷。朴晟奎瘫在电竞椅上转圈,赵敏成裹着毛毯缩在角落擤鼻涕,鼻尖通红得像颗熟透的草莓。
“赫奎哥腰伤复发住院,敏成高烧39度……”许秀的笔尖在赛程表上划出凌乱折线,“夏兰答应临时救场,但他一整年没碰游戏了。”
训练室的白炽灯管闪烁两下,将许秀眼下的青黑照得分明。崔容赫注意到他右手腕贴着的止痛贴——那是上周通宵制定战术时的扭伤。
“怎么办呢?”朴晟奎突然开口,转椅“吱呀”刹停,“去年也差点输给G大……”
许秀猛地合上笔记本。塑料外壳撞击桌面的声响让所有人僵住,赵敏成手里的退烧药“啪嗒”掉在地上。
“我去买咖啡。”许秀抓起外套冲出训练室,袖口蹭翻了崔容赫手边的芒果汽水。
黏腻糖水顺着桌沿滴落,崔容赫看着许秀的背影,瞪了朴晟奎一眼。后者意识到自己失言,乖乖闭上嘴去帮赵敏成接水。
崔容赫在天台找到许秀时,他正蜷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啃三明治。夜风掀起他乱糟糟的刘海,露出额角一道结痂的痘印。
“夏兰哥的账号已经调试好了。”崔容赫顺势蹲在他身旁,“好歹也是前年的明星AD,哥别担心太多了。”
“容赫。”许秀突然打断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临时换阵容吗?”
崔容赫没有回答。许秀的指尖抚过战术笔记上的涂鸦——那是去年夺冠时全员合影的简笔画:“我们和赫奎哥、和敏成都磨合了这么久,夏兰的风格同他们大相径庭——离比赛只有一个礼拜了。容赫,在战队里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换了任何零件,机器都会崩坏。”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许秀的声音混在喧嚣里轻得像叹息:“而我从来修不好机器。”
崔容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摸出手机,将刚才录制的练手视频递过去——画面里金夏兰的泽丽滑步向前开大,站在了绝佳的输出位置收掉敌方三枚人头。
“夏兰哥的手速没退步。”他指着屏幕上绿发少女的电光,“意识也很好,而且许秀哥别忘了,我们是一个团队。”
许秀的睫毛颤了颤,忽然将额头抵在他肩上。柑橘香混着汗水的咸涩,崔容赫僵着脖子不敢动,直到听见对方闷闷的声音:“再借我靠十分钟。”
天台铁丝网外,经过送赵敏成回宿舍的朴晟奎。崔容赫看向两位室友,冲他们笑了笑,用口型比了一句“放心”。赵敏成举起手无力地挥了两下,回了一句无声的“加油”。
联赛前最后三天正好撞上暑假里最炎热的时间段,电竞社陷入疯狂加练,老旧的空调发出年久失修的噪声,却打不乱崔容赫的思绪。金夏兰抱着笔记本蹲在赵乾熙椅背后记录各类时间点,朴晟奎负责订外卖,还没从季节性过敏和流感中痊愈的赵敏成戴着厚厚的口罩,顶着退烧贴给大家冲蜂蜜水。
“注意下路眼位。”许秀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指挥棒在投影幕布上戳出涟漪,“容赫开局反红,乾熙哥跟我来中路诱敌。”
崔容赫盯着他开裂的嘴皮,趁复盘间隙往他包里塞润喉糖。许秀毫无察觉,咬着能量棒在战术图上画圈:“这里,G大打野70%概率会蹲……”
战前会议开着开着就到了凌晨三点,金夏兰趴在键盘上睡着,田恃宇歪在沙发上打盹,赵乾熙揉着太阳穴关闭显示屏。崔容赫轻手轻脚关掉顶灯,转身撞见许秀在茶水间用冷水拍脸。
“去睡会儿?”他递上毛巾。
许秀摇头,湿漉漉的刘海黏在额前:“还有几套阵容没测试,版本改动之后中野联动的可能性变大了,咱们可以玩更多花样。”
崔容赫突然抓住他手腕。许秀的腕骨突出得硌手,皮肤上渗出微汗。
“哥不是机器。”他将许秀拽回训练室,按下主机开关,“睡两小时,我看会儿阵容。”
许秀挣扎的力道逐渐微弱,最终歪在电竞椅上沉沉睡去。崔容赫给他盖上自己的外套,缩回座位埋头研究起许秀的笔记本。
揭幕表演战是去年的冠亚军对决bo1——D大对上G大。崔容赫从包里掏出外设时,发现许秀将止痛贴缠在了鼠标线上——他知道,许秀在焦虑。
“放轻松。”金夏兰拍拍他肩膀,“我巅峰期也是打上过韩服前两百的AD。”
许秀突然起身离席。崔容赫追到后台通道,看见他对着垃圾桶干呕,单薄的后背弓成弧形。
“哥,喝点这个。”崔容赫拧开保温杯,蜂蜜水甜腻得许秀皱眉——是赵敏成硬塞的“养生秘方”。
嘴上说着“这种时候不应该喝点功能性饮料吗”的许秀还是听话地灌了两口,抓住崔容赫的手臂保持平衡。蜂蜜气息拂过他鼻尖:“如果输了……”
“不会输。”崔容赫打断他,指尖拂去他嘴角的水渍,“因为哥的战术里,永远有我能接住Q技能的位置。”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主持人在念G大的选手介绍。许秀的指尖仍在发抖,却稳稳戴上耳机:“全员检查设备。”
体育馆顶棚的射灯将舞台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战场。崔容赫调整着耳机,汗水顺着后颈滑进队服领口。观众席的声浪如潮水般涌来,这一切都是他从未亲眼见过的场面。
快速锁完英雄,金夏兰的泽丽正在调试符文页,重归赛场的AD选手突然轻笑:“和一年前比,地图改动真大啊。”
“按训练时的节奏来。”许秀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电流特有的颗粒感,“阵容没问题,容赫记得反红,乾熙哥注意河道视野,所有人保护好自己。”
游戏载入,崔容赫稳健地摸进敌方野区。金赫奎住院时在电话里的叮嘱和许秀的指挥在脑中清晰浮现,他绕过三角草的眼位,却在红BUFF刷新前被敌方经验丰富的中单郑志勋逮个正着。
“能撤就撤!”许秀赶紧发令。崔容赫过墙的瞬间,耳机里传来赵乾熙的报点:“巴德miss,注意。”
二十分钟过去,比赛陷入混乱。许秀逐渐冷静下来的的指挥声与技能音效交织,崔容赫的屏幕在黑白与彩色间频繁切换。第37分钟,当敌方五人突然丢失视野时,许秀标记远古龙坑:“远古龙团,我们能赢。”
盲僧的Q技能穿透龙坑墙壁的瞬间,崔容赫想起训练室无数个深夜——许秀蜷在电竞椅上修改战术,笔尖划出的每一道弧线都刻进他骨髓。赵乾熙冲进了敌方阵营,团战爆发。惩戒的光效与龙吼同时炸响,全场欢呼如海啸般席卷。
“Lucid!”朴晟奎的欢呼声几乎能穿过全场。带着buff的五人拿下了完美的团战,敌方水晶炸开,崔容赫的指尖仍在发抖,许秀却已摘下耳机,碰了碰他的侧脸:“打得不错。”
7.
后续三天的比赛像被按下加速键。D大战队摧枯拉朽,在淘汰赛里杀出一条血路。崔容赫的战士打野逐渐成为对手Ban位常客,许秀开始频繁使用冷门中单英雄。赵乾熙分走许秀的指挥与战术分析压力,熬夜整理出对手的各项习惯。
训练室的战术笔记越积越厚,所有人面上的疲惫愈发明显。决赛前一晚,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田恃宇强硬地劝下路组回宿舍休息,带上门之前轻轻对崔容赫招呼一声:“容赫哥,许秀哥交给你了,别休息得太晚。”
“恃宇放心休息吧,不会有问题的。”崔容赫结束最后一盘训练,扭头发现许秀不知所踪。
崔容赫在天台找到许秀时,瘦小的猫正仰头看着星空。城市光污染吞噬了大部分星光,许秀的侧脸浸在夜色里,隐去了面容里的疲惫。
“哥在看什么?”
许秀指指天空,“小时候迷路,妈妈教我看星星认方向。”
“哥不会迷路的。”崔容赫学着他的样子仰头,脖颈很快发酸,“我比星星好找多了。”
夜风掠过生锈的铁丝网,崔容赫低下头看向许秀。许秀将一枚薄荷糖塞进他手心:“明天……加油。”
决赛日的体育馆座无虚席。T大的应援色铺满观众席,如一片涌动的红色海洋。D大队员们在做赛前讨论时,发现许秀在笔记最后一页画了只龇牙笑的吉娃娃。
“呀,许秀哥怎么把我画的这么丑!”
原本紧张的气氛在笑闹之中缓和,所有人在欢呼声中陆续入场。
首局BP阶段,T大连续Ban掉盲僧和卡特琳娜。许秀锁下时光守护者时,连解说都露出诧异神色。
“容赫。”许秀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昨天讲的战术还记得吧。”
比赛开局五分钟,崔容赫的潘森已抓崩三路。许秀的时光老头如同幽灵,每一次复活都精准卡在团战节点。当T大水晶爆炸时,金夏兰甚至还没凑齐三件套。
第二局,T大掏出他们最擅长的阵容。柳岷析的派克钩子如毒蛇,勾得边线的田恃宇节奏全乱。第27分钟,李相赫和李珉炯在空无一人的D大高地上起舞,毫无悬念地扳回了比分。
像是商量好似的,两队你一局我一局将比赛推到2:2的局面,许秀靠在椅背上灌下整瓶水,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决胜局加载画面弹出时,全场灯光骤然熄灭。应急照明灯的惨白光线中,崔容赫看见许秀战术板上的备注——歪歪扭扭的迷宫,中心画着颗星星。
“走到这里。”许秀的目光和他相遇,“我等你。”
T大的终极阵容几乎毫无破绽。许秀的塞拉斯偷遍全场大招,却仍难挡敌方推进脚步。第35分钟,崔容赫的蹲在龙坑阴影里,看着敌方五人集火纳什男爵。
“抢龙还是守家?恃宇还要接着带吗?”崔容赫的声音发颤。
田恃宇正带着超级兵拆门牙塔:“哥,我这里没问题。”
许秀和赵乾熙的声音同时传来:“抢。”
越过龙坑墙壁按下惩戒的瞬间,崔容赫看见了胜利的光芒。
朴晟奎的应援棒砸在赵敏成头上。许秀的塞拉斯带着偷来的加里奥大招冲进敌阵,崔容赫将敌方的霞缠住。金夏兰点塔的手指都快要出现残影。
“Nice!”
“胜利”字样炸开在屏幕时,五人抱在了一起。
颁奖典礼的彩带雨中,崔容赫被推上领奖台中央。许秀捧着奖杯凑近他耳畔:“想说什么,Lucid选手?”
声浪吞没了回答。崔容赫的掌心擦过许秀手背,彩带飘落在两人发梢。许秀哥漂亮得好像天使,崔容赫想。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那一句——许秀哥,我爱你。
“Showmaker选手,未来比赛……继续搭档吧。”
崔容赫将崭新的冠军戒指套上许秀的无名指。金属贴着皮肤传递体温,像一句无人听见的祷告。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