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敖丙找到了哪吒
——的家。
网约车不能开进这片管理严格的高级住宅区,一辆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应该是叫……管家?的人正毕恭毕敬地站在车门边,司机利落地取了在网约车里的行李箱,放到商务车后备箱,敖丙借着纤尘不染的车窗检查了一下自己平整的额头。
嗯,和这个世界的凡人无异,龙角隐藏得很好。
他拽上几乎快从肩头滑落的挎双肩包包带,钻进车内。
夜晚的地灯光线不亮,数不清的大小园林像是绘制在了泛黄的宣纸上,敖丙是第一次见现代版的园林造景,和山河社稷图里的全然不同,他觉得新奇,就这样张望了一路,直到车子停在一座中式合院前。
李靖站在门口,暖黄的地灯也照亮了他的面庞,看到敖丙时,他些许板正严肃的神情松弛了许多。
“大夏天的,路上辛苦了。”他想接敖丙的双肩包,敖丙摇摇头,望着眼前除了头发变短其他并无差异的李靖,他用最快的速度过了一遍现背的现代汉语词典,憋出几个字。
“没事的叔叔,我不累。”
“好,那我们赶紧进屋凉快凉快。”李靖带着他朝里走去,“原本我想来机场接你,你爸说你自己过来就行,留学了就是不一样,人变独立了。我家里那尊混世魔王和你同岁,天差地别。”
是哪吒吗!
胸口的心突突跳着,紧张还是雀跃,敖丙无法分辨,脚步抑制不住地轻快起来,飞天猪挂件在挎包上一甩一甩的。
踏过青石板铺设的半露天玄关时,他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这身现代的白衬衫黑阔腿裤他还不太适应,如果是原来的衣裤,他还能走得更快一些。
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就能快点见到哪吒,他找了那么久,终于找到——
轰一声,音响巨大的声音从打开的门里发射,炸得敖丙一阵耳鸣,刺耳的嗡声中,他捕捉到了哪吒朦胧的声音。
“谁啊?”
“朋友的儿子敖丙,刚回国。”李靖快步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
“啊?你哪个朋友啊?你在生意场上不树敌就不错了,还有朋友?”
耳鸣声散去,哪吒的声音逐渐清晰,隔着不到3米的距离,敖丙却不敢再往前了,他藏在李靖身后,从臂弯缝隙里偷偷看那人。
横躺在沙发上的人套了件松垮的暗红色居家卫衣,格纹睡裤的裤腿一只卷到了膝盖,一只搭在脚踝。
大屏上的3A游戏正在走过场动画,身披乾坤圈脚踩风火轮的神仙杀死了一头牛,哪吒打了个哈欠,手柄被无情地抛到一旁,他抓了颗莲子毫无章法地剥开,手腕上的金镯随之晃荡。
李靖清了清嗓,“行了,别打游戏了,跟敖丙打个招呼,你们小时候见过一次。”
“啊?”哪吒偏了下头看了过来,敖丙挪了几寸,确保自己被李靖遮得严严实实。
“几岁见过啊?早忘了。”
哪吒回忆了不足三秒就放弃,显然,已经走完过场动画的游戏更吸引他。
李靖绕到他跟前,挡住电视,“敖丙在英国留学,成绩很好,夏校的时候你跟着他好好学习。”
“就知道你假期也不会放过我。”哪吒把莲子嚼得咔吧响,“那些家教请一个换一个还不够?现在请大学生管我了?嘁,无聊!”
“为了让你不抵触地好好地学、认真地学、开心地学,我费尽心思找各种办法,让你不高考直接去海外留学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路,你本来就比同龄人慢了两年,我这是想让你抓紧时间。”
“是我想留级的吗?”哪吒又撕扯开一颗莲子,“医院里半死不活躺了两年我怎么去上学?开着病床去啊?我这才一口气刚活过来您就急着拉扯我学习,那我还不如继续躺ICU吸氧算了。”
“行,留学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我是管不了你了!”李靖指着哪吒叨了几句,愤然离去。
哪吒甩了抱枕,蹭一下就站到了沙发上,抱枕击中了果盘,莲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管我管我!小爷我都成年了还、管——我……”
声音卡住,被喉头搅得七零八落,哪吒瞪着敖丙,一阵失语。
滚动的莲子碰到了脚尖,无人遮挡,敖丙站在了战火前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来回碰撞。
“你……”哪吒从沙发跳下,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就这样赤脚快步走到敖丙面前。
“你和他长得好像……”
“谁?”敖丙眨巴了下眼。
哪吒一时没有出声,静默地注视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嗤笑一声,明亮的眼眸一晃又变得暗沉。
“没谁,我认错人了。”他低声嘀咕着“怎么可能”,走回到沙发边,身子一歪,硬是又横躺下了。
“请坐吧——”他大手一拂,把那些耳机漫画卡带零食压缩到一小块位置,清出一块沙发区域,用手掌拍了拍,“坐这。”
敖丙略带拘谨地,乖巧坐到了他身侧。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会儿,游戏画面中哪吒操纵的那只猴子早就死了。
“你头发颜色挺特别啊,在哪染的?”哪吒伸手想去果盘抓莲子,果盘是空的,他抓了一把空气,又掩饰性装忙,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国外的学校不剪你头发?你在哪留学啊?”
敖丙脱口而出:“东……”
“东?中东地区?迪拜吗?还挺小众,你平时会和他们一样裹白纱吗?”
敖丙慌忙瞥见游戏卡带上的英文,“不是迪拜,是英国。”
“哦,那你英文应该很好,怪不得我爸让我跟着你,新加坡国立的夏校全英文,到时候我就靠你了。”
危机暂时解除,敖丙暗自松了口气,他在脑内刷新了功课表,默默加了一本英文词典。
一旁的哪吒却冷不丁发出了一声笑,“你还挺惨,这么大好的暑假不自己在英国逍遥,反倒被迫过来管我。”
敖丙立即反驳:“我没有被迫。”
“这里只有我们俩,你说实话就行,反正这件事肯定是我爸和你家里人一起撺掇的,他就希望我能学点好,这么多年我耳朵都生茧了,这样想想去夏校也不是不行,总比在家受折磨好……”
身旁人喋喋不休地说着,敖丙看着他说话时颤动的发丝走了神,没忍住,伸手摸了下哪吒的头发,和那个世界的哪吒发质一模一样,是看似粗硬实则蓬松的头发,只是这个世界的他头发是垂下,并没有像火焰一样冲向天际。
“原来头发还能这样顺下来……”
这句话无意识说出了口,回过神时,哪吒正拧着眉看他,敖丙猛然收回手。
“你怎么知道我头发很难顺下来?”哪吒烦躁地捋着被敖丙碰过的那撮头发,“我睡醒的时候头发就会冲天竖起来,跟反重力似的,特别有趣,明早给你看看。”
敖丙“嗯”了一声,哪吒的上眼睑很快又垂平了,“算了,你不用为了和我找话题强行附和我。”
“没,我没附和,我想看那个反重力的头发。”敖丙很快说道,但哪吒根本就没信。
“像你这种从小品学兼优的乖乖好学生呢,被他们要求来管我肯定很头疼,没事儿,我这人好说话,你不想和我玩觉得我烦直说就行,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哪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卫衣往上走,露出了只属于少年的精瘦腰线,还有——腹部的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只要到时候你不打小报告就行,我们相安无事过完这两周,到时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说到这里他又骤然顿住,“哦不对,我妈已经过世了。”
本意并不想触及伤心事,敖丙慌乱接话,“我……我也是,我也没有母后……”
“母后?哈哈哈,你是这样叫的?”哪吒笑了一阵,笑声又突兀刹车,伸着懒腰的双手在空中停滞了许久,无力垂下,“那我纠正一下,到时候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爸。”
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双手插兜,“我先去睡了啊。”
他什么都不记得……他不是自己认识的哪吒……
敖丙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豁然起身,他小心避开地上的莲子,跟着走了几步后,哪吒听到脚步声诧异扭过头。
“你跟着我干嘛?我要去睡觉。”
「在陈塘关,我们是睡在一张床的。」敖丙本想这么说,但又咽下了,换了句“我也想睡觉”。
“那……行吧。”哪吒歪了下脖子,扯着嗓子对走廊喊,“张叔!带他去客卧。”
先前遇到的管家模样的人不知从哪闪现,出现在了客厅角落。
“你跟着他走。”哪吒努努嘴,眼角泛着哈欠打出的泪花,“困死小爷了,你也早点睡啊,明天我们还要赶飞机……”
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油松和枫树簇拥着东倒西歪,庭院里小瀑布的水流被一阵阵荡起,泼得池子里的莲花歪斜一片。
连廊里,敖丙的脚步顿了顿,在前头走着的管家也停下了脚步,敖丙很快回神,又继续走了起来。
这池莲花……和陈塘关的极像。
只是,现在他们只能隔着一池莲花遥遥相望。
哪吒的卧室在客卧对面,窗帘拉得很敷衍,落地窗露出了巨大的缝隙,漏出的灯光很快暗下,哪吒已经熄灯睡了。
敖丙站在落地窗边看了一会儿那间熄灯的卧室,他不想拉上窗帘,即便他知道拉上窗帘哪吒也不会跑。
费尽千辛才找到的人,他不想再弄丢了。
敖丙回到桌边坐下,摘下双肩包上的飞天猪,把挂件躺倒摆到桌上,按下猪猪的鼻孔。
“师伯?”
“我在在在在!”
猪鼻孔飘出了一缕半透明的烟,太乙真人的缩小版投影出现在了猪猪鼻孔之上。
“唉哟,我这个化身的颜色咋个这么淡哦,等哈儿怕是要莫得影子咯!”
敖丙急迫地把刚才的事都倒了出来,“师伯,哪吒不记得我了,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和他吵架了他才会……”
“嗨呀,是他运气不好莫得办法。”太乙右手背敲着左手掌心,面容愁苦,“哪个喊他半夜三更在外头乱逛,还撞到了千年难遇的逆溯渊隙,魂魄吸进缝隙在天地间轮回到了这个世界,误打误撞进了别个的躯壳里头,这啷个怪得到你嘛!”
这不是哪吒的错,敖丙再清楚不过,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把身子凑近飞天猪挂件,
“师伯,我想把哪吒的魂魄取回,我该怎么做?”
“难!太难!”太乙的脸皱成了一团,“我本想用丹青篡修改这个世界的哪吒的记忆,还没开始改就被他的潜意识轰得鼻青脸肿,所以我只能改李大人的记忆,让你能顺利潜到李家,在这个世界里头,哪吒并非魔丸,你想要进入他的肉身一定会被抵抗,有可能像我一样被揍。”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敖丙垂下眼眸。
太乙摸着带着乌青的下巴思索,“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事有点怪,这个世界的哪吒虽不是魔丸,但你看嘛,这个世界的哪吒,这个世界的李大人,跟我们那个世界的嘞,是不是一模一样?”
敖丙“嗯”了一声。
“那他们是投胎转世?还是在三界之外的平行世界活着的凡人?”
敖丙答不上来,“不管怎样,我都要把他带回去,不管用什么方法。”
“万万不可妄动。”太乙劝不得,急得团团转,“你执意要寻哪吒,我用你的灵气还押了你的一缕本命元神做引线才找到的他,万一失败,可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如果哪吒的魂魄带不回去……他会怎样?”
“三魂七魄皆不在体,剩下的只能是一具行尸走肉……”
敖丙低下头,鼻头涌上酸意,眼眶发热,视野瞬间变得模糊。
“唉,别急,有一件巧事我还没说。”太乙安慰他,“这件事还没那么糟糕。”
敖丙猛然抬头,“师伯您想出办法了?”
“我在琅嬛璇玑阁查阅典籍找方法时,顺手借了本生死簿,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太乙挥了下拂尘,调出一本簿子,哗啦啦地翻着纸张,“这个世界的哪吒,他离死期只剩两周,等肉身死亡,魂魄自然会脱体,到时候你再取他魂魄,把他带回去。”
“肉身死亡……”敖丙微微睁大了眼,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不断紧缩。
太乙还在得意地笑着,“怎么样?是不是很幸运?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会死?”敖丙把飞天猪猛地攥到手里,太乙差点从上面跌落。
“生死簿上是这样写的,这不是挺好的嘛,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他为何会死?会因何事而死?”
敖丙接连询问,太乙应接不暇,“那是本年历簿,哪有写那么详细的——哎哟……”
飞天猪发出滴滴滴的报警声,太乙左看右看,发现自己的分身颜色在逐渐变淡,“嗨呀?时间咋个过得这么快哦?投影每日限流,流量不够,只能撑到这了,你自己小心点儿哈!明儿我们再碰面。”
“师伯!”
“记住!切莫轻举妄动啊——”
太乙的投影已消散,只留下了一缕余音。
屋子里静了下来。
敖丙在桌前呆坐了会儿,又站到落地窗边,隔着荷塘看着对面的房间。
又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他躺到了床上,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就这样笔挺地躺了一会儿后,敖丙意识到自己毫无睡意。
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在脑海无限次重播,反复拓印在记忆里。
那一次哪吒被妖邪啃了一口,发了高烧,他沐浴完回卧房,床上的人把被子裹成了一只汤圆,瑟瑟发抖,时不时还传出几声意识不清的呓语。
敖丙掀开汤圆皮,哪吒身周却是一团火烫,他躺到哪吒身侧,幻化出的龙尾缠上了哪吒的脚踝,幽凉的鳞片紧紧贴着发烫的身躯,哪吒浑身一颤,骤然睁眼。
“冷吗?”敖丙抬眼看他。
哪吒低头,对上一双蓝海般湿漉漉的眼眸,愣了会儿,反常地把头扭到了一边,“你……你干嘛?”
“降温。”
敖丙把脸颊贴到他脖子,哪吒应激般地弹起,手肘撑到床上。
“嘶——你压到我头发了。”敖丙吃痛皱眉。
哪吒只觉得内里一股无名的灼烧将自己燃了个尽,浑身脱力又倒了回去。
“你……你怎么这么凉。”他支支吾吾。
“是你太烫了。”敖丙一寸寸凑近,额头抵着他的下颚,“我的体温和东海的水温一样,一点都不凉。”
龙是妖也是小兽,呼出气息微微湿润的鼻尖抵在脖颈,痒痒的。
小兽又怎么会知道边界感。
哪吒抑住火焰要溢出身体的冲动,把身旁的人扯远了一些,“你别靠我这么近。”
“我是在帮你降温。”敖丙再一次凑上来。
“别帮我了,龙角戳得我脖子痒。”
“哪里痒?这里?”敖丙伸出手指,摸上哪吒脖子,正巧在喉结处拂过。
致命处被狙击,理智出走,系在床梁上的混天绫俯冲下来,将敖丙的双手系住扭到身后。
“哪吒?”敖丙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挣扎间混天绫越系越紧,他觉得手腕有些疼。
哪吒翻身压制他,双膝跪在他身躯两侧,油灯的光线忽明忽暗,高烧让他的喘息声变得粗重。
敖丙不明所以,只对着他笑,“你到底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哪吒不语,伸手捧起他的脸颊。
“唔……”
脸颊被挤压,向面中堆积,肉嘟嘟的,敖丙望着他,笑意更甚,“你怎么连耳尖都烧红了。”
哪吒死死盯着他的脸,视线一点点下移,看到被自己捧脸而微张的嘴唇,脑子被烧得不清醒,他只想让那张嘴不要再说降温不降温的事,很烦,他一点都不想听。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海盐气息纠缠着莲香,床帐上的人影快粘连在一起。
“哪吒?”敖丙又喊了一声,喊醒了哪吒。
哪吒用最后的清醒解开了手腕上的乾坤圈,锁到了脖子上。
“啊啊啊啊啊好烦好烦好烦都说了不需要降温你怎么还缠着我!”
身躯变小的哪吒双手粗暴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敖丙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龙尾收了回去。
哪吒却跳下床甩门就走。
然后就是撞见了突然裂开的逆溯渊隙,魂魄被啃噬得一干二净。
再然后,哪吒的魂魄在混沌宇宙中跌跌撞撞来到了这个世界。
时至今日,敖丙依旧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到了哪吒。
总之,先找回魂魄吧。
敖丙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哪吒的房间不难找,门上挂了块颇有态度的牌——【私人领域,勿入】
敖丙只看了一眼,推门闯入“私人领域”。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敖丙站到床边,就像无数次他们一起睡觉的时候一样,他俯身躺到哪吒身侧。
哪吒的体温永远比他高,他摸索着从哪吒的手臂往下摸,肌肉线条匀称,乾坤圈被熨帖得有了暖意,他握住了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手。
灵力催动,红蓝光线在掌心萦绕盘旋,敖丙只觉得眼前有强光闪过,他跌入了哪吒的世界。
他没有被揍。
迎接他的是席卷的寒霜,几乎让他在空中撕裂,他跌落在白茫一片的原野,身子埋了一半在雪里。
不对……
敖丙很快反应过来,他不是没有俯身过哪吒,绝不是这样的冰天雪地。
那是一个有山林、有大海,还有经常喷涌的活火山的活跃世界,而这里,死寂笼罩了一切,不似能存活任何魂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哪吒!”敖丙嘶吼着,企图在一片雪白之中唤到哪吒的魂魄。
然而无人回应他。
被冰雪覆盖的原野没有尽头,敖丙不断地走着,走着,很快便分不清天地了。
风雪未止,眉毛睫毛皆被霜冻,嗓子也被寒风割得发不出声,他本不怕冷,却在冰雪之中被冻得浑身颤抖,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阻止他深入这个境界。
是哪吒的潜意识在抵抗吗?
“哪吒!是我!”敖丙灌了一口风霜,咳出一口血,滴落在雪地上。
他跪倒在雪地上,手指扣进冰雪里,那抹刺眼的血红撞进眼里。
那个从来都不会对他下重手的人,此时此刻在下死手。
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晰,白光笼罩了一切。是要失去意识了吗?敖丙用袖子挡住那道刺耳的光,放下袖子时,眼前的世界遁入了黑暗。
有人在漆黑中望着他,忽而又闪烁的光亮让他的眼眸淬火般燃起,却有着让人安稳归巢的沉着。
敖丙一下抱了上去,双臂环着他的脖子紧缩。
“哪吒……”
泪珠从眼角滑下,也打湿了哪吒的侧颊,淹没在脖颈。
哪吒的身子僵住,感知到他偏高的体温,敖丙很快就明白了,那不是刚才的冰雪世界。
“叫我干什么?”
声音是从现实中来的,闪烁的光亮是夏季夜空的闪电,敖丙触电般松开他的脖子,退回到了安全距离,紧接着又一道闪电劈下,这回敖丙终于看清了。
眼前的人是这个世界的哪吒,哪吒醒了,他蜷了下手指,感知到了敖丙还紧握着的手。
雷雨无情落下。
哪吒冷声道:“你牵我手干嘛?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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