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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州隐剑抄
二大侠以前是某国的太子,后来失落了权柄闯荡江湖,爱他的女子很多,都叫他二哥哥,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就叫他二大侠。太子做得名不副实,门客却很多,人们在镇子的酒市看到二大侠和他的门客,三五个人一起行脚,两匹很高的马驮着行李和货物,二大侠在最前面,笑吟吟,牵着他的矮脚马。门客里有书童、办差的行脚、带刀的侍卫、运筹的谋士,有的人心里有复国的志业,有的人把二大侠当一杆旗帜以正名实,好方便自己举事。人来人往,最后常常陪在他身边的心腹是诺先生,长袖善舞,匡正社稷,摆平很多事,到最后大家竟然不知道还有一个二大侠。镇上的人远远看到都说,诺先生的商队来了。
在二大侠还不是大侠的时候,他是二太子。二太子和所有太子一样,人生规划是等着皇帝老掉,与群雄逐鹿,然后就有机会君临他的帝业。因为他的身上流淌着皇室的一点血脉,这血脉在人群中点中他,使他名正言顺,足以承接他的天命。
而不想做皇帝的人,看中了他的身份,为了分一口羹汤,就团结在他的周围。在这之中有一个使剑的门客,十分貌美,是二太子的侍卫,名字叫做麦子。麦子既护卫太子的周全,让他不为人所害,同时也监督他的课业,使他学习进步。年轻的二太子心驰神醉,他在宫墙边的梨树上卧着看兵书,周身花香馥郁,有时也看树下的麦子,头顶落英缤纷。
宫里人心纷乱,就有刺客,刺客来了,刀剑无眼,就要伤人。麦子不仅是人,而且还是个美人,这是二太子深知的事实。红颜薄命,这事实引发的结果是,二太子毫发无伤,麦子心口正中一剑,元气大伤,武功尽废。一个废了的侍卫没能力保卫任何人,何况保卫太子,太子金躯玉体,有更大使命。
麦子在一个晚上远走他乡,只留书一封:你把我忘了吧。
他作为侍卫,很知本分,且对二太子一往情深,他用单纯的逻辑作想:伤了自己心口的无情剑,也能伤了自己的心上人。如今我保护不了你,你就把我舍了吧。他当然不想让心上人来为难,于是,他就把自己舍了。
当夜,二太子拆了信,沉默良久。再然后,一赌气,就好像把他给忘了。麦子不在了,二太子在梨花树下面坐了一整夜,一句话也没有说。
此后,二太子不想什么儿女情长,只想着集结武林高手。这些武林高手群英荟萃,除了河北本地人,还有河南的老表,众人成就许多佳话,这里按下不表。岁月荏苒繁花落尽,太子的身边涌现的高手个个武艺高强,鞠躬尽瘁,不求回报。这时再看,麦子若放在其中,也只显得平平了。只是最开始的,总显得更好些,那时候他年轻,竟也没有想过要比,麦子就只是麦子。
在这些来往的过客之中,有一个高手是武林第一剑客,独步天下。只是他和天下第二比武的那天,雾很大,大家没有看见,由于没有客观的承认,他一直感觉心有所辱,这也是后话。二太子相比故事的开始也有了很大的成长,首先这些年他奋发图强,没有放弃动脑,是整个宫中最擅长用脑之人,其次,跟他同辈的兄弟姐妹出于各自原因,再无力与他争锋。比如他有一个表妹,比较耿直,说话非常难听,表妹没有像另一个说话难听的表叔一样留在宫中为众人所唾弃,而是受不了宫里要靠熬资历才能出头的规矩,决定去闯荡江湖。曾经垂髫并乐的表妹一去,如鱼入江海,再无音信。这些年,他身边的许多人和事,都是这样。
总之,二太子的未来大有希望,足以与第一高手相配。他和武林第一高手一拍即合,都认为对方对自己的事业有一定助益。具体的场面比较复杂,二太子把第一高手绑来了宫里,表达了对第一高手剑法的景仰,第一高手看到这里的房子很大,金碧辉煌,同时发现二太子性格很好,尤其是话特别多。这样一来,他们对彼此的身心灵都有了深刻的了解,感情在强制爱中得到了升华,两人一起度过了琴瑟和鸣的八年。
第一高手不是生来就是天下第一,在成为第一的过程里受尽冷眼,所以对人生有强烈的不安全感,虽然身高八尺身材魁梧但是心事比较多这样。武林你使剑我用刀,评比的颗粒度无法对齐,暗箱操作的空间很大,天下第一最终没有成为所有人的天下第一,他的灵魂就一直在这个幽暗的隔间里徘徊。二太子倒是太健全了,只是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只是太子。
故事非常长,长到武林第一高手和太子都已经不再在乎这些身外之名。第一高手成为第二第五第八高手乃至众人不再听闻他的消息,二太子成为了二大侠,只管闲云野鹤,不过问宫中事务。他们都老了,相忘于江湖,而江湖代有才人出。宫中仍是人来人往,济济一堂。皇帝轮流做,开始是二太子的皇兄,后来有他的皇弟,再后来,也有他的皇侄。
他在这里待得很久了,发现事情变得诙谐:怎么到后来,我身边每个人竟都成了皇帝。他想,哦,原来一直以来击中我的梦想,竟是如此普遍的闪电。
在这期间,无论武林还是朝廷,都又有几度风云变幻。他俩也想明白了一桩事,不管是天下第一还是皇帝,那位置总要有人坐。而自己身边的人,一旦离开,就是真的离开了。
短帝再度回宫执掌生杀的那天,二太子来为他贺喜,不如说,这时候是二大侠。作为一个闲散王爷,有时,他也要回家。
在二太子生涯里比较长的一个阶段,皇帝是他的兄长,大家都叫他短帝。二太子在宫中的时候,短帝在外面做质子,短帝回宫了,二太子还是做太子。这都是因为短帝不仅内化帝王心术,把握了个人的努力,也审时度势,迎合了历史的进程。宫中时局诡谲凶险,短帝宫斗之时,二太子或在堂下斗蟋蟀,或在院里舞刀弄剑。短帝回宫,与众人从此身份有别,杀妻证道之时,二太子正为麦子的离去神魂颠倒。回顾往事,二太子想,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短帝说:世情凉薄,在我走的这些年,你有想起我一些吗?
二大侠想了想说,大家我都有想起一些的。
短帝说:这样。
二大侠连忙说,当然想你是更多一点的。
这檐下堂内有成百之众,座无虚席,其中不少熟脸。表妹闯荡江湖成功了,现在衣锦还乡,也是知名高手,回来原来是要勾引先帝的妃子。二大侠心中了然,难怪,他在宫里的时候,就天天和太妃眉来眼去。现在宫中不仅朝纲废弛,而且礼崩乐坏,只希望短帝归来能够正本清源。作为前单位的优秀员工,第一高手也收到了邀请,只是山高水长,不能及时回来。
宫中挂满鲜红琉璃盏,入夜一千灯都点亮了。人醉了酒,红肌拂拂,在灯下眉目更添情意。耳边吵嚷,二大侠也应时不语,只是放空。人们欢笑,在喧嚣之中,空虚的更显空虚,而后,在他黑沉沉的神思里,幽然浮氽起一张脸,脉脉柔情,面如桃花。
诺先生说,虽然这故事有些老套,不外乎才子佳人帝王将相,结尾却颇有诗意。
鞭炮太响,二大侠没听见这一句,他笑嘻嘻斟酒一杯,拉他猜拳,谁输了谁去喂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