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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就是这里了。”TSC站在院子外又确认了一次地址。在他身后，最怕冷的Yellow搓了搓手，第二怕冷的Green默默把脸缩进围巾里，压根不觉得秋天能有多冷的Blue连帽子都没戴，正抱有极大兴趣地观察着小院子的园艺水平，Red抱着作为礼物的自制小饼干跟在最后面。
“进来吧。”
出来开门的是TSC的同门师兄TCO。因为先前联系过，TCO对后辈们的到来毫不惊讶——
另一个屋主持相反观点。
“你要死啊The Chosen One！”TDL拎着长柄汤勺走进客厅像拎着剑走进角斗场，“你告诉我的是‘TSC来请教问题，可以留他吃个饭吗’，而不是‘我打算叫整个马戏团在这里开银趴而你要负责做一个加强排的饭’！”
已经在客厅落座的五柴闻言不由得虎躯一震，目光向来者集中。TDL也算他们前辈，只是上课完全不在一个校区，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当TCO出现的时候刷新在附近的概率会提高到79%，本数据出自Yellow做的不严谨统计，没有任何学术研究为此背书。
TCO用目光安抚了一下受惊的后辈们，然后一拍桌子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向TDL。
TDL盯着他冷笑了一声，但TCO毫不畏惧地走到叉着腰拎着勺的TDL面前中气十足地开口：
“抱歉。我帮你一起。”
“去去去，”TDL推着他的腰把他撵回桌子边，“讲你的题去吧。那个谁，你来。”
TDL没指明是谁，但Blue自觉起身跟在他背后进了厨房。
“说真的，就算已经见过好几次还是很不习惯啊。”Red小声说。
“多少还是有点怕他，真的。”Green点头，“像上辈子被他谋杀过一样。”
“你们都太紧张了。”TCO翻开TSC递过来的资料，冲Yellow点了下头，“你和Dark一起参加过数学建模大赛，他是个很好的搭档。”
Yellow的表情一言难尽：“是啊我从他那学到好多精彩的批判性人身攻击。”
“……但你们还是拿了第一。”TCO用息事宁人的口吻说，“只要你不犯错Dark也不会随便骂——”
“怎么可能不犯错啊！”Yellow抱头，“不我不想回忆了，我只是个新生我为什么要经历这个！我考信息工程学院就是个错误，连文学院的都比我懂数学！”
“Dark只是选了文学院刷学历，别在意。”TCO安慰Yellow，“之前他和我夸过你。”
“——‘所有蠢驴里最不蠢的那个终于进化成人类了’是吗，他在颁奖仪式上和我说了。”Yellow捂住脸。
“呃……他没有提到驴的部分，”TCO稍微过滤了一下记忆里的措辞，“他说你有天分也肯钻研，将来会有前途的。”
“谢谢，我相信主旨是这样，但我不相信是这种语言组织方式，但还是谢谢你，前辈。”Yellow深呼吸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总之，这部分西美达语我还是觉得对不上。”TSC赶紧进入主题免得TCO又被带跑到TDL的话题，“为什么这么肯定这个词是个地名？我们之前发现的古籍里并没有出现过这个词。如果真的是王城，不是应该更频繁出现在记载中吗？”
“实际上我和你持相似的观点。”TCO无缝转换思路到了学术模式，接过铅笔写了几个词，“教授们认为它是地名是因为它出现在这里——在“筑起城”这句话中，出现在表示“城”的词前，所以大家都先入为主地把它当作城的名字了。至于王城……后面已破译的部分提到十二根立柱，拱顶和这个最重要的、很可能表示王座的词——可信度很高，这次的铭文的发现处壁画中有王宫的图样——所以它暂且被记作王城的名字。”TCO在那个争议词上轻轻画了个圈，“但我认为这是一处彻底的错译。这更可能不是王城的名字，而是一个人名——经过了属格变位。”虽然用着推测的措辞，TCO的神情却十分笃定，“那句话是‘筑起某人的城’。”
厨房里突然传来Blue的惊叫。
“别这么大惊小怪。”TDL走出来，满手是血，不耐烦地回头吩咐，“看好你的计时器，鸡蛋要不是溏心的就让你一个人全吃了。”
“切到手了？”出声前TCO已经从桌边站了起来，先TDL一步从储物柜翻出药箱，“有失水准啊。”
伤口有点过于长了，甚至让TCO怀疑TDL是直接一刀劈自己手背上了。
“……你在切什么东西？”
“跟那没关系。”TDL沉着脸，不知道又是谁欠了他百十来万，一副随时想去收债的样子，“明晚音院美院联合办的万圣节化妆舞会，你陪我去。”
正在消毒的TCO犹豫了一下。他不太喜欢这种社交场合，TDL是知道的，况且——
“前辈，”TSC轻咳了一声，有点尴尬，“明天我们和TCO前辈说好了去希玛德利亚山谷地的西美达遗迹——”
“这次，就这一次，陪我去舞会，行吗？”TDL连眼神都没叼TSC一下，只紧紧地盯着TCO，神情甚至有一点点——TDL发誓只有一点点——恳求。
TCO罕见地为难起来，思考了一会，周围的空气都寂静了下来，在场面彻底冻结之前，TCO出声回答了。
“但我们已经约好啦。”TCO帮TDL包扎好了伤口，打上了一个完美的方结，“而且机会难得，昨天那个遗迹发现了壁画残迹，我得赶在所有人之前看到，希望没人挪动过什么东西。”
“这就是你最终的选择了？”被拒绝后TDL的表情反而轻快了，“好吧，既然如此——”
他环顾四周，然后跳起来冲进厨房，在Blue疑惑的询问中抄着一把还在滴水的漏勺重新出现。
“决斗吧！既然你侮辱了我的名字，就不得不拿起你的剑了！”
TDL用漏勺剑指TCO。
TSC默默挪到了桌子另一边，和Green挤在一起。Red打开了他们带过来的小饼干，Yellow伸手拿了一块。Blue一脸迷茫地站在厨房门口问：“所以我该用什么捞鸡蛋？”
“我是战争的化身，地狱的火焰！”TDL高声朗诵，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你已摧毁了我的荣耀，怎敢再践踏我的尊严？”
无奈的表情从TCO脸上一闪而过。他左右看了看，从桌上的花瓶抽出了一束有点蔫的小雏菊，端正了一下态度。
“难道我必须爱上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TCO将小雏菊剑搭在TDL的漏勺上，接上台词，“我凭什么该沉默不语，就此被你埋葬？”
“所以这是哪一出？”Yellow小声问Green。
“貌似是戏剧社的新专场，听说是找文学院的人写的本子……哦，shit.” Green也从Red手里的盒子拿了块饼干。
TSC帮他补完了未出口的结论：“可能应该也许大概就是TDL前辈写的吧。”
客厅那边的剧情已经进展到了经典舞台剧二人转，TDL和TCO绕着架起的“剑”面对面走着台步，TCO单手背在身后，冷冷地微抬下巴：
“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凡人之躯，莫非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小心！你胆敢越雷池一步，我便让你万劫不复！”
TDL将左手向后打开与肩平行，手心朝上作展示状，露出一个无所畏惧的笑容：“这可不好说，炼金术的本质是从神手中窃取力量。”
“窃取——你也知道那并非你的力量。”TCO尽职尽责地表现出了一点轻蔑。
“无论如何，你只要知道你我如今实力相当，”TDL举剑进攻，向TCO迈出一步，在对方躲过后旋身挥出第二剑，“你我的命运已经相交，如树根缠绕。”
绕过俩人坐到观众席的Blue咔哧咔哧地把饼干当爆米花嚼：“好家伙。”
“好家伙。”Yellow表示赞同，“他俩咋不去戏精社里弄个位置？”
“戏剧社，谢谢。”Green摇头，“澄清一下：戏剧社里并不全是戏精。”
“……你们悠着点，TCO前辈还没尝过就先让你们吃完了。”Red拍掉TSC的手把饼干盒子盖上了。
“我才吃了一口！”TSC直呼冤枉，“都是Blue吃的！”
舞台上的剧情已经进行到了二重唱环节。
“太阳升起时他们夺去了我的一切——”TDL被TCO击退，唱出了一种悲戚的高音。
踏着节奏TCO跟上一剑并和上低音部分：“——你必须放弃复仇。”
“难道我将屈从于不公的命运——”
“保持理智——”
“我清醒地走下地狱——”
“你会堕入地狱——”
“而我绝不祈祷！”TDL唱完这句后压着节奏上挑打开了TCO的剑。
Green的手指在桌面上弹出一段无声华彩。Blue在不存在的架子鼓上敲了段间奏。
TCO返身立剑防御，转攻为守。
“我尚有需要守护的人——”这次换TCO唱主调，“绝不可能退缩——”
“是你行差踏错——”TDL轻柔和声。
“无法原谅，世界满目疮痍——”
“他们自种的苦果——
“我会证明你的狂妄——”
“你会满盘皆输——”
“开什么玩笑！”TCO突然换做念白，格住了TDL的剑，趁他惊讶的瞬间用雏菊划过他的脖颈。
“你输了。”TCO振声宣布。
“喂，那是我的词！”TDL捂着脖子瞪着TCO，“到这是你输才对！”
“我是The Chosen One，我不会输。”TCO一本正经地说。
TDL思考了一秒。
“说的在理。”
然后TDL捂着脖子原地旋转了几圈，一头栽进刚才TSC让出的沙发里，摆出一脸痛苦表情，艰难地向TCO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喘息着念出最后的台词：“为你我熔铸暗影于黄金，怎知我锻的剑会刺穿我自己的心？我诅咒你的名字——什么动静？”
全场寂静中厨房里传来锅盖被扑动的声音。
“我靠，炖牛肉！”
TDL从沙发上跳起来窜进厨房。
感觉应该是彻底结束了，Red开始缓慢鼓掌，TSC和Green跟上，Yellow和Blue也迅速加入，全场掌声雷动中TCO拿着那支雏菊按在胸前，稍稍鞠了一躬。他走回来，把已经不剩几片花瓣的花插回瓶里，重新落座。TSC拿出自己的论文递给TCO，TCO顺手把自己的研究笔记递回去，俩人就几个纹饰细节做了短讨论。
人文历史学院就数他俩所在的西美达学最为人丁稀落，基本靠一个拉一个传帮带，老师基本摆烂，拨款基本没有，只有师兄弟抱团取暖，一学期都没几节课，基本就在翻来覆去倒腾那几样不多的文献材料。
无他，几乎没有记载资料，文物也是少得可怜，遗迹什么的除了说明确实有过这么一个时代或一个政权就没什么了。西美达语的研究都是在TCO入行之后才发展起来的，而这位破译了不少现存西美达语的重量级学者居然还没毕业，因为直到今天TCO还在攒博士毕业论文。
TSC问过TCO他如此牛皮学啥啥行的天才干嘛要学这种专业，总不能跟自己一样是高考时候睡着了吧，TCO沉默半晌回答说是听从了内心的召唤。
如果明天的发现能帮前辈毕业就好了。TSC在心中虔诚祈祷。顺便把我毕业的材料也攒一攒，前辈再拉我一把，说不定真的能按时毕业呢。
毕竟信息工程的Yellow和化学的Blue正常念四年，就连动物医学的Red和建筑学的Green也只需要念五年，如果自己也和TCO前辈一样本转硕转博，就真的没法和朋友们一起毕业了啊！
又讨论了几个明天可能遇上的问题，给需要携带的记录设备和露营装备拉了清单，TCO在心里默默过了一边计划，觉得没什么缺漏之后抬头看TSC：“明天一早？”
TSC点头：“我没问题。”
“我也没有。”
“同上。”
“你们其实不是非得去的。你们的专业和西美达学也没有关系。”TSC左右看看，“没有那么轻松的，毕竟不是单纯的露营——”
“说什么呢！”Red轻轻捶了他一拳，“我们是朋友啊！”
“这种好玩的不带我们你好意思吗？”Yellow拍桌，“不要看不起我们程序猿啊！”
“并不想去学校的万圣晚宴，”Green拍了拍TSC的胳膊，“他们的音乐品味糟糕透了。”
“饭也超难吃，还不如我们自己做。”Blue表示肯定。
一口砂锅被猛地放在桌上，浓稠的汤汁溅出来几滴，TSC赶紧把TCO的笔记捞起来免得弄脏。
“我也去。”TDL放下砂锅牛肉后宣布。
“……你不去舞会了？”TCO有点惊讶，但还是麻利地把桌上的资料都收起。
“那就是个奔着银趴去的联谊会。”TDL的冷漠中带着点咬牙切齿，“你觉得我应该一个人去？”
TCO不说话了，闷头把资料迅速叠起。TSC看见好几张手稿被折了，心惊肉跳地不知道该不该提醒。
“……我是说，你一直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把桌子腾干净之后TCO才小声说。
“哦？他们是TSC的朋友所以要一起去，那我不是你的朋友吗？”TDL盯着TCO一字一顿地说，重音狠狠咬在“朋友”一词上。
闻言TSC都惊了，抬头和其他四人光速交换来一轮眼神，发现大家都有同样的疑惑：
TCO居然还没把TDL拿下吗？？
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外边谁不知道他俩一见面就同居第二天就结婚三年抱俩五年抱仨感情深厚恩爱甚笃的。
那么多妹子对TCO只能饮恨暗恋不就是因为他有夫之夫的标签都贴头上了吗！
这个疑问一直伴随TSC，直到第二天上午到了据说发现遗迹的希玛德利亚山谷还在他脑子里盘旋，经过起不来床差点被Red拖鞋碎颅杀、帐篷零件没带全乎被Green叼、喝了Blue声称能提神醒脑的自制饮料仿佛被下毒、一起催Yellow出门等等一系列事件后，这个疑问依然鲜活地保持着存在感，并在见到并肩走来的TCO和TDL时达到巅峰。
TCO没发现TSC的欲言又止。他登上那个不高的小山坡往下看，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这景色莫名地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分不清是既视感还是旧事如新。清晨的寒雾笼罩着平缓的山丘，深秋的风已经开始有了凛冽的意味。TDL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侧，TCO不确定他是何时来的——又或者一直在？
“这里变了很多。”TDL的声音很轻，好想须臾就会散进晨雾里。他伸出手在谷地中描画着：“河床向北移动了不少。原先那里有个小瀑布的，就在那里。”
TCO顺着TDL指尖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如今只是一片枯黄的草地，嶙峋的石块夹杂着低矮的灌木，草甸下似有窸窸窣窣的什么东西在爬动，一只兔子钻出来，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看着那些岩石的形状，TCO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里不仅应该有个小瀑布，还理当有个风景很好的水潭，被藤条和参天巨树掩映着。恍然间一个稚嫩却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你就是那个藏在林子里的怪物吗？我来挑战你啦！”
“你说什么？”TCO忽然转头。TDL在看另一个方向，已经走开了几步，闻言回过头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什么？”
TCO定了定神。他不可能见过幼年时期的TDL，他们是在大学里遇见的——
真的吗？
TCO忽然就想不起自己与TDL的初见是在什么时候了，是在入学登记处的桌边？是在开往这个城市的火车上？还是在更久远的什么时候——
他好像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无人对此有任何疑问。
忽然一幅画面闪过了TCO的脑海，TDL被影子束缚在一张高背椅上，胸前插着一把金剑，干涸的血迹与他血红的长发混在一起，他低头看着他，轻声哀求：“帮帮我……”
那是什么？是梦吗？
“我是说，”TCO收敛了心神，随口问，“你来过这里？”
“唔，很久之前吧。”TDL随意地回答。
“喂！”
另一个人的出现突然把两个人拉出了那种奇异的气氛，TDL眨了眨眼睛，回过头看着刚刚出声的Green：“叫我？”
“当然是叫你！”Green一脸忍不了的表情，背后是欲言又止的TSC和伸手试图阻拦却显然失败了的其他三人，“……你不觉得自己过分了吗？”
TDL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看了眼同样迷茫的TCO，对视一眼后两个人一起疑惑地看向Green：“我又怎么了？”
“你怎么就只提个琴箱啊，所有东西都是前辈在拿！”Green觉得简直没眼看。
TDL低头看了眼TCO单肩挎着的包，纯然疑惑地问：“你提不动？”
“没有。”TCO把包卸下来拎在手上，里面传来骇人的重物相撞的声响，“也不重。”
TDL转回头看着Green挑起眉。
“是TCO前辈你太惯着他了。”Green的表情看着像是牙疼，“而且为什么要带小提琴？”
“……我乐意？”TDL一点没生气，反而十分想笑的样子。
TSC拽住Green的胳膊把他拉回身后，但也坚定地对TDL说：“前辈你确实有点过分。”
“你的小学弟们很关心你呢。”TDL眨了眨眼睛，冲着TCO笑得意味深长。
“你可别折腾他们。”TCO无奈，一把拽过TDL，一手拎包一手把他拦腰扛起来直接走上了下山的小路。
五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分明算得上纤瘦苗条的背影，这下讨论彻底终止了。
“其实TCO前辈那都是自找的，”Blue貌似很懂地拍了拍Green的肩，“都是自找的。”
“所以我们仍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回事。”Yellow小声比比，“我不觉得他们真的是‘朋友’。”
Red掂了掂自己背上的装备，又看了看TCO轻轻松松单手拎包还能再拎个人的样子，犹豫：“可能……他们真的没带什么东西？”
他们顺着旧河床几乎要消失的痕迹走了一段，靠简陋的地图和之前听来的模糊的描述找到了几根残损的石柱，甚至还有一段带半个拱门的石墙，大家松了口气——至少遗迹是真的，不是又一个捕风捉影的传闻。
于是就决定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TDL从TCO的包里掏出了一把伸缩的帐篷杆、一捆钢丝绳、一个电瓶和一个卡式炉，甚至一口小平底锅。
Red默默对着TCO竖起大拇指。
正在搭帐篷的TCO：？
TDL已经在哼着歌架起卡式炉用锡纸锅煮面了。他今天显然是心情格外舒畅，丝毫没把先前的责难放在心上，贴心地招呼所有人过来吃口热乎的。
本以为今明两天只能靠压缩饼干度日的Blue立马蹭过去了，瞬间被豆腐味增汤底甚至还配了叉烧的面给感动到，握着筷子双手合十虔诚道：“赞美伟大的TCO，选门。”
TDL：？
TCO：？
Red也过来捞了一筷子，含混不清地跟帖：“选门。”
“选门。”
“选门。”
“选门。”
Yellow、Green和TSC纷纷先祷告后蹭饭，还没等皱着眉的TCO的作出任何发言，TDL笑出声来，双手合十一脸戏谑地看向TCO：“选门！”
TCO：……
TCO：“快吃，这才刚进门。”
趁五色自觉收拾现场，TCO走向了那道残缺的巨大拱门。正午的阳光将它的阴影浓缩为窄窄一条，刚好够把TCO遮住。他伸手摸了摸立柱，阴影里的石砖表面传来温和的凉意，他抬起头仰望那高悬的残拱的断面，眼前无端出现了它完好无损时气势恢宏的景象，于是恍然——它曾是这座城的第三座城门。不远处传来轻轻的拨弦声，TCO望过去，正看见TDL将琴弓搭在弦上。
琴声短促，一路盘旋而上，如风暴将至。TDL的节奏很稳，琴弓在弦上跳动，干净且果决的十六分音符驾着风逸散开，TCO忽然觉得整片区域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复苏——古老的、失落的、本该被彻底埋葬的什么东西正在被这琴声唤醒。
TCO说不出话。他也与这片土地共鸣了，同样沉浸在小提琴的震颤中，仿佛帷幕被琴弓扯起了一角，令他得以对幕外更加深邃的黑暗惊鸿一瞥。
“那我们现在出发吗……前辈？”
TSC的声音突然将TCO从那种状态拉回现实。他像是自一个长梦中惊醒，下意识看了TDL一眼，平复了急促的呼吸才回答TSC：“嗯，走吧。”
TDL若无其事地将小提琴收回琴箱里，好像真的只是心血来潮即兴了一段一样。
大部分东西被留在了营地，除开依然拎着包的TCO，其他人只拿了少量的物品——TDL依然只带着他的小提琴——穿过残损的拱门向前。虽然依稀能从残留的台阶和基座看出一些城市规划的痕迹，但地面上已经几乎没什么了。荒草丛生，残碎石墙上的苔藓已被深秋的寒风变作灰白，甚至可以看到几个土埋半截的残留建筑已经被野生小动物占据。
“无人机能用吗？”TSC问Yellow。
Yellow拿着遥控器比了个ok的手势：“我家玛丽莲抗七级风都不在话下，现在也就五级，洒洒水啦！”
“玛丽莲？”Blue疑惑，“啥时候娶的新欢？罗克珊呢？”
“你在实验室把脑子烧坏了吧？”Green好心提醒，“罗克珊头七都过了，让这小子开电网上了。”
“这货已经吃了半个月的土了，看来他蹭饭没蹭到你头上。”Red狠狠出拳殴打Yellow方向的空气。
“提醒我了，”Yellow设定了巡航线路之后把遥控扔给TSC，亲热地一把搂过Blue，“兄弟我下周会不会饿死可就看你了！”
“记得还钱。”TSC接过遥控不冷不热地表示，随后招呼远处的TCO，“前辈！来看这——”抬头看见TCO在下探铲，刹住了话头，“——你还带了探铲？”TSC顿了顿，自觉走了过去。
“嗯。”TCO双手握住探铲的长杆缓缓提起，将圆柱形的取样土层带出来，一眼扫过，“还是表土层……还在下面。”
TSC狠狠沉默。他还没有在真正的考古现场实习过，说到底西美达文明先前的遗址也没什么好挖的。转眼TCO已经下了又一铲，探铲已经进去大概五十多公分了，TSC评估了一下铲杆的长度和自己的臂力，又在内心默念了一句选门。
土层依然满是近代沉积物。TCO一点不见焦躁，也没打算换地方，十分笃定地在同一个探洞一铲一铲深入着，铲杆长度不够就从包里掏出新的续上。TSC安静蹲下掏出本子记录不同深度的取样土层，无言地看着TCO轻松操作着已经加长到五米的探铲。他动作毫无变形，似乎探铲增加的重量不存在一样。又是一铲下去，TSC估摸着探洞已经有两米多深了，正犹豫要不要建议TCO换个地方，忽然听见背后传来TDL的声音：
“中了？”
“很可能。”TCO的表情没有变化，点点头，小心地将土样取出来。
“夯土。”TCO观察了一下土样，“这里有条夯土的主干道，从城门一直通往——”
TCO顺着直觉抬头看去，眼前仿佛出现了远方曾经屹立在大道尽头的神殿，高低错落的尖塔簇拥着中央的巨大拱顶，十二根高耸的立柱上装饰着花藤与金枝，大门上刻着古老语言写就的诗文，七位戴着金臂环的女祭司从他的两侧走过，手中托着献给神明的祭品：整枝的月桂花、浸在橄榄油中的没药与乳香、猫眼石、青金石、玛瑙与血钻、整桶的葡萄酒、还有一些形状奇特的水果和几种烹饪过的肉类。她们提着雕刻成鸟形的香炉，在月光下轻声谈笑，踏着预先被洒过水的主干道穿过整个城市，走进神殿里去。
“——某位神的居所。”TCO低声说。
“这里确实可能是王城，”TSC没有发现TCO的异状，把手中的无人机遥控器塞到TCO面前，“前辈你看这里，还有这里——”TSC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向TCO展示无人机提供的人类所不能及的高空视野，“这是不是城墙的痕迹？”
TCO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让那恢宏神殿的残影从视网膜上消退，低头看向TSC递过来的屏幕。航拍下几道颜色明显不同的线条框出了一个接近梯形的轮廓，TCO微微皱起眉，某种潜意识被轻轻触动——这是个他曾见过的形状，从更高的视角，在夜空下，这个梯形曾被点点灯火填满——
“是。城墙地基。”TCO拍了拍TSC的肩，“我们中奖了。”
TSC的喜悦溢于言表，立马着手降低无人机高度，招呼Yellow重新规划路线准备寻找更多细节。
TCO蹲下身心不在焉地将探铲拆卸开，脑子里还在琢磨从进入这片区域就出现的一系列诡异的即视感，忽然视野里出现了一样金灿灿的物什，他稍怔了一下，从TDL的手中接过了它。
那是一个扁圆柱状的金属制品，顶端镶着一颗硕大的黑钻。在摸到它的瞬间，TCO意识到了那是一把短剑——但只有剑柄。入手沉重，TCO握着掂了掂，猜测它可能是纯金打造的。
“……不死鸟。”TCO托着剑柄仔细辨认上面的纹饰，“是西美达文明的东西……”他喃喃自语，忽而抬头盯住TDL，“你是在哪里——”
“忘了。”TDL摊开手，满不在乎的微笑了一下，“一直在家里扔着，忘了告诉你了。”
TCO盯了他一会，见TDL保持着轻佻的态度，轻轻叹了口气，换了话题：
“看起来像剑柄，”TCO轻轻摩挲着应该装剑刃的位置，“但我没有看到装刃的接口。”
“别问我啊。”TDL已经转过身去了，“你才是专家。”
TCO握着那把黄金剑柄面沉如水地思索了一会，刚回神就听见Green喊他。
“……这是？”TCO看着Green手中鲜红的不规则状碎片。
“我本来也以为只是垃圾，”Green的语速很快，“但我没有搞清楚这东西的材质，不是塑料或者树脂什么的，敲起来有金属的声音，又不像无机物。而且刚才透过太阳光我发现——”
一旁的Blue、Yellow和TSC都围上来。午后的强烈阳光穿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将放大许多倍的影子投射至地面，泛红的阴影中浮现出细密的、有规则的图案，像是——
“炼金回路。”TCO轻声判断。
“什么？”他声音太小了，连离他最近的TSC和Green都没听清。
“……收着吧，说不定有用。”TCO退开了一步，忽然踩上了一个土包。
远处，Red偶然看见了蹲在草甸旁不知伸手在找什么的TDL，大声问：“前辈，你在看什么？”
“嗯？”TDL回头看了Red一眼，站起身笑了笑，“没什么。”
“一只小蜘蛛而已。”
Red喜欢动物，但一般以哺乳动物为主，并不包括蛛形纲，闻言后退了几步，加入了那边忽然大呼小叫起来的朋友们。
Green正拼命按着Yellow——他非要把那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机器拆掉看看，其他人都围在TCO身边和他双手捧着的那个半圆脑壳加六条小短腿的残废机械造物大眼瞪小眼。
“我说，你们研究的那不是个古文明吗？”Blue对着TSC一脸惊叹地比划了一下，“跟脸盆一样大的机器人！”
“当然是古文明！”TSC看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这不是西美达的东西吧！再说了埋这么浅，可能是游客弄丢的垃圾什么的——”
“这个结构我真没见过，让我拆开看看嘛！我打赌不止能找到这一个！”Yellow央求着。
几次阻拦都被 Yellow绕过，崩溃的Green哐地给了Yellow的脑袋一记友情重拳：“别闹了这可能是古董诶！怎么可能让你拆！”
“都说了不可能是！”TSC仰天长啸，“前辈你说句话啊！”
“啊？”TCO正盯着那个机械造物两眼发直，闻言才回过神来，“哦，没事。拿去拆着玩吧。”
Yellow欢呼起来，挣脱了Green把机械从TCO手上搬走了。
TSC叹气扶额：“我就说不可能是——”
“但确实是西美达文明的造物。”TCO说，目光不经意地从在远远站在人群之后的TDL身上掠过，“有羽毛和火焰的徽记。”
TSC愣住，仿佛世界观被重塑。
“那您还让他拆！”Green当场就要暴起，被Blue拦下。
“因为还有很多。”TCO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语气很平淡，“这个位置应该是加工生产这个型号的作坊——这个区域都是。”
一阵稍急的风卷过，带来了悠长的琴声。TSC在回收Yellow的无人机前用最后一点时间冲着站在土坡顶端拉小提琴的TDL照了一张。
“走吧，直接去看壁画。”TCO像是急于确定什么一样，拎起包就笃定地往一个方向走去。
神殿位于靠近山壁的一侧，整个城市以神殿为中心，辐射状布局。TCO默默思考着。六条主干道将扇形城区分割成了七个区域，顺着主干道走就能到达神殿。在神殿前，所有大道的交汇之处，用青砖铺成了广场。
而今此处荒土上杂草丛生。
多年自然沉积下的土层已经将神殿的残骸埋了大半截，立柱顶端原本遥不可及的金枝如今唾手可得——当然，黄金早就被无数误入荒野的旅人带走了，但尚未被全部磨蚀的石柱上还留着它们存在过的痕迹。那庞大的拱顶依然需要仰望，虽然看着也是残破不堪。TCO抬起头，忽然生出了些许莫可名状的情感，却又飞快地被风吹散。
十二根立柱的朝圣之道后应当是庭院，TCO与一尊已经黄土埋到腰的雕像对视了一会，绕着它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铭文。经长久岁月的风化，石雕已经面目模糊，但还是依稀能辨认出它双手相和拄着一把长剑，背后的装饰像火焰又像羽翼。
这个……似乎应该是一对。TCO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另一座雕像的任何痕迹，不知道是否已经被岁月彻底同化。
在倒塌的大门前TCO又一次停下了脚步，仔细辨认着破碎石板上残缺不全的刻痕。
“黑暗……庇护……”TCO轻声念出曾雕刻在厚重的石质大门上的只言片语，“日光……行走……伤害……不，这里有否定前缀，是‘不伤害’……”
西美达语是一门彻底失传的语言，具体的发音已经完全消逝在时光之中，TCO与前人多年埋于故纸堆的工作也仅仅是依靠近缘语系中残留的痕迹勉强将文字译出来。
“至此，汝已受到黑暗的庇护，行于日光者将不得再加害于汝。”
TCO猛地回头盯住了TDL。
“你——”
“我根据你刚说的几个词现写的，”TDL冲他眨了眨眼睛，“我在文学院可不是只混日子的嘛。”
TCO却不打算让他就这样混过去，一把攥住了TDL的手腕将他拉近，沉重的工具包砸在地上发出闷响，TCO用空出来的手扶住TDL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张口质问——
“亲了？亲了！”
“艹！Red你小声点！”
“艹！Blue你声音也不小啊！”
“你看我就说他们不是朋友吧！”
“有没有公德心啊你们！”TSC气急败坏，“打扰别人谈恋爱要天打五雷轰的！”
就这么一个闪神，TDL后撤一步挣脱了TCO的控制，淡然处之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领口：“手上都是土，衣服都弄脏了。”
不给TCO继续追问的机会，TDL抢先一步走进了神殿的入口。
TCO微怔了一下，立刻追上去，跨过那条界限的瞬间，光影交错，TCO的眼睛适应了一下突然的黑暗，就已经看不到那个红发的背影了。
TCO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转身退出去，找到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大功率手电筒，犹豫了一下，将TDL给自己的金剑也拿走了。
还在互相打闹的五个人也跟上来，看见TCO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门口时瞬间安静了。TSC小心地走上去：“前辈……对不起啊……”
“嗯？什么？”TCO回过神来看向TSC，“哦，没，不是你们的原因。”
“……前辈，你们吵架了吗？”Red担心地问。
“我倒希望他和我吵。”TCO叹了口气。
“前辈，你们真的还没有确定关系吗！”Yellow有点按捺不住，顶着TSC的眼神问。
“确定……关系？”TCO倒是没觉得冒犯，只是迷茫地看了看手中的金剑，“我原以为……但现在……”
TCO摇了摇头。
众人发出泄气的声音。
“前辈！无论如何要说清楚的啊！”TSC也不管什么冒犯不冒犯了，“不说出来的话对方怎么能知道呢！”
“他有什么不知道的。”TCO不赞同地抿嘴，“他知道的比我多多了。”
“前辈！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Green恨铁不成钢，“成败在此一举了啊！”
“快去追吧前辈！我们自己探索没问题的！”Blue直接把TCO往神殿遗迹里推。
“是啊！你不收了他还有谁能治他啊！”Yellow也一起推TCO，“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就交给您了啊！”
“找到有价值的东西我会去找你的！”TSC也加入劝说，“不会错过什么的，你就放心吧！”
几次想解释都被打断的TCO沉默了一会，最后只能一个人走了。而他们五个甚至一直等到TCO的身型彻底隐没在黑暗中才出发。
天色也渐渐暗了，神殿的遗迹里没有一点光源，坍塌的墙壁与断裂倒下的立柱给他们的前进造成了极大的障碍。五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尽量循着最大的通道前进。狭窄而高悬的窗口透进布满红霞的天空，今晚会是个月明星稀的好天气。
“诶？”Red忽然看见有个中型犬大小的黑影从一侧的立柱后一闪而过，似乎是什么小动物，不由自主地被拽去了注意力。回头看看其他人还在分散着辨认被倒塌墙壁堵住的道路，Red索性走了过去。
等看清了那个影子的模样，Red不由得大失所望——明显是个机械造物，而且长得也毫不可爱，样子像个——
“大蟑螂……”
然后他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摔进了墙上忽然开启的洞口。
“是蜘蛛，蠢货。”从阴影中走出的TDL忿忿不平。
墙上的洞口随着TDL对机关的复位缓缓合上，隔绝了Red的惊叫。
“这边可以走！”
“太好了我还以为要爬墙了——”
“Red呢？”
“啊啊啊灵异事件！”
“别闹了！”TSC恼火地止住Blue的怪叫，“在附近找找！”
TDL笑了笑，转身消失在了另一条通道中，在飞快的齿轮声中石门落下，就在其他四人进来的前一秒，与墙壁融为一体。
“这边也没有——”
“那只能先往前走了，只有那个方向没找过……”
为防止继续走失，四个人拉起手来慢慢走着，前进得磕磕绊绊，时不时还踩进积水里吓一跳。
“要是前辈在就好了……”Blue念叨。
“不行，现在是前辈的重要时刻，我们不能拖累他。”Yellow坚持。
“不知道他追上TDL了没，”Green咕哝，“不会也迷路吧——
TSC拿着手电走在最前方，拐上下一条走廊时手电忽然扫到了墙面，他不由得惊诧地跑了过去。
是壁画。
TSC退开几步，将手电调成大光圈，照亮了整面墙壁。
画面上一红一黑两个人影双手交握，背后是正在立起的石柱和正在建造的圆拱顶，画面下方写着一行完整的西美达文字，TSC马上发现了那个所有人都认不出的、被教授们认为是城名而TCO坚持是人名的词组，赶紧从兜里翻出TCO的笔记本，他的西美达语翻译功底比TCO差太多，不对照的话——
“于是他们在此立下永恒的盟约，筑起天选之子与黑暗领主的城。”
TSC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来，手电的光照亮了TDL的脸，将他的影子在后面的墙上拉得无限长。
“……其他人呢？”
“在外面乱跑呢。”TDL笑了笑，“放心，搞定你之前我不会动他们。”
TSC紧张地看了一眼TDL的身后。来时的通路已经彻底消失，那里现在只有一面看起来无比坚实的墙壁。
“你懂西美达语？”TSC后退了几步，将手电和TCO的笔记紧紧攥在手里，祈祷它们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武器的作用。
“你想听听这句话的原文吗？”TDL好似对TSC的紧张浑然不觉一般，走近了几步，轻柔念出了已经消失千年的语音。
TSC听见身后发出齿轮咬合的声音，伴随着摩擦声和尘土纷纷落地的声音，他盯着看起来仿佛毫无威胁的TDL，警惕地侧过身，飞快地向身后瞥了一眼。
壁画缓缓移开了。
露出来的第二幅画面显然是神殿的内部，画面中心是立在长阶顶端的两张王座，在拥有能透过月光的晶莹穹顶的大殿之下，无头的骑士下马致意，披着斗篷的血族半跪行礼，报丧女妖收敛着爪子和翅膀，骷髅与僵尸成群结队地匍匐在地，无数出现在神话传说中的生物聚集在长阶之下，收起他们的尖牙利爪，低下他们的头颅。画面的另一半，朝圣的队伍变成了人类，有些举着火把，有些捧着齿轮和草药。高处的王座上同样是一红一黑两个身影，因遥远而模糊，但TSC几乎已经确定了画中这两个人物——不，这两位统治者的身份。
“你到底是什么？”TSC本来想问他是谁，但考虑到现在这个情况，还是不要把范围限定在人类比较合适。
“是人类。”TDL的回答反而更加怪异了，“很普通的人类而已。”
这幅画的下方也有几行西美达文。TSC看了看那几行字，又回头看了看TDL，看他一脸无动于衷，就又回头看了看字，然后把手电夹在脖子上开始翻笔记。
“吾等起誓追随于天选之子与黑暗领主，向您致以无上的忠诚，在您宽大的漆黑羽翼之下，吾等将永远行于黑夜，在您赐予的繁荣昌盛中，吾等将走向永恒。”
耍我呢？TSC还没翻到他要找的位置，闻言啪地将笔记合上，又在TDL骤然不善的目光下唯唯诺诺地重新翻开，小心翼翼地掏出笔在上面增补。
“为什么你们……咳，为什么是两个人的名字？这明明只有一个词，而且后文的第二人称也都是单数的。”TSC虚心求教。
“因为这个词就是这个意思，”TDL在空中画出那个复杂的符号，“‘天选之子和黑暗领主’是一个专有名词，在任何语法里都作为一个单数的名称出现，变格变位时也是按单数。”
随着TDL低声念出那个词的西美达语，壁画再次移开。TSC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脑子里出现一连串先前看过的电影里知道所有真相后被灭口的可怜配角。不知道装傻能不能逃过灭口啊！TSC悲愤交加。不是说克系调查员只要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空san挂掉吗！被古神盯上不是只要什么都不知道就能逃脱吗！
第三幅壁画终于让TSC绷不住了。捧着火焰的TCO和托着齿轮的TDL十指相扣并肩而立，在清晰毫无褪色的壁画上平静地微笑，再认不出来TSC不如直接自戳双目辩称自己从小就瞎。
“所以大仙，哦不，大神，你到底要干嘛！”TSC崩溃了。
TDL状似惊讶地看着他，挑了挑眉：“我干什么了？我还给你当翻译呢，你手里还拿着他亲自写的资料，倒回去一千年你早该当场跪谢了你。”
“我现在跪谢您能放过我吗！”TSC抱紧了TCO的笔记瑟瑟发抖，“打扰你们谈恋爱是我的不对！可是大神你俩这不都腻歪一千年了！差这么几天吗！”
“差！很差！就是差这么几天！”TDL露出狰狞的笑容，“自己滚下去吧别让我动手。”
第三幅壁画迅速移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TSC站在入口看着一路向下的台阶犹豫了一下，回头问：“这是去哪——”
TDL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转身开启了另一条通道，TDL离开了这个已经变成密室的房间。
Green、Blue和Yellow正在黑暗里瑟瑟发抖。刚刚TSC突然松手把Green吓了一跳，几人紧走几步想追却差点撞到墙上。
“消、消失了……”Green愣住。
“我就说是灵异事件啊啊啊啊！”Blue惨叫。
“没事没事，我也带了手电。”
然后三人看着Yellow手里的小电笔默默无语。
“这种玩具能当手电吗这！你的玛丽莲呢！”Green暴躁抓住Yellow猛摇。
“玛丽莲没电了啊！”Yellow痛苦，“你不知道无人机续航就那么点吗！”
俩人闹腾中Blue忽然感觉到后颈一凉，一股带着湿润泥土腥气的气流喷到他的脖颈上，他顿时僵立在原地，脚步挪动不了分毫，声音卡在喉头发不出去，只能挤出小小的气音，可几步之外的朋友们却完全听不见。
刚刚被唤醒的炼金机械缓缓把已经吓晕的Blue拖走。TDL一赶到现场就被迫在Yellow和Green的尖叫里捂住了耳朵。
现在的大学生怎么回事？TDL无声抱怨，揉了揉耳朵。
那边的Yellow和Green正因为发现了Blue的消失而狠狠抱在一起发出尖锐爆鸣，忽然被一束光照亮。
“哇……”Yellow惊叹不已地看着面前这个庞大、复杂而精致的机械造物，“她真美……”
六只眼的机械用侧面的气孔喷出一股蒸汽作为回答，八条腿稳稳将自身支撑起来，喷出一张韧性十足的网将两人包住，两支前肢将他们勾回来迅速打包捆好。
黑暗里一个声音轻笑：“还挺识货……看在他夸你的份上，对他们温柔点好了……”
TCO彻底迷失在长廊和壁画构成的迷宫中。来自古老岁月的西美达文字在他的眼前模糊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有什么屏障正在他的脑海里摇摇欲坠。
从进门开始他几乎就不再能分清幻象与现实，而复苏在他脑海中的知识让他明白这种现象被称为灵视。
在前厅他就已经看见了TDL，过去的TDL。不同于现在便于打理的中长发，那时的TDL留着及腰的长发，头戴月桂叶和几种其他草药编成的金冠，白色的亚麻布从他的左肩垂下，随着动作露出纯金镂刻的臂环，光洁的大腿在细白的亚麻布中间若隐若现。阳光从高处的窗中筛下来，淅淅沥沥地落在TDL的红发上。他似乎听见了什么，转过身来，流露出纯然欣喜的微笑。
“你回来了。”他走上前来递出手中的绢布，“我写了新的战歌。”
TCO伸出手，在碰到那张乐稿的瞬间，幻象如流沙般消散，于是他收紧的手指只抓住了虚无。
他顿了顿，穿过灰败倒塌的前厅继续向前。
在摆着一张长长石桌的房间他又一次看到了TDL。他依然穿着用金环和白亚麻布做的长袍，坐在长桌的一头冲他招手：“快来——我也不喜欢开会，但没有办法呀，谁让你什么玩意儿都愿意收，现在人多的都够建一座城市了，给我坐在这里好好听报告——你敢再睡着试试！”
于是TCO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长桌这一头的座椅宽得过分，足够坐两个人。可他刚一坐下，TDL的身影就消散了，于是他只能看着空荡荡的长桌发怔。有水滴落在他面前桌面上，已经把石桌钻出了一个深深的小圆坑。整个房间已经被苔藓和藤蔓植物占据，TCO站起身，感觉后背上有点湿。
走上旋转楼梯，路过一条半开放走廊时TCO向外望去，眼前出现了铺着青砖的广场和从此处出发的七条宽阔平直的大道，来往的行人车马络绎不绝，有人类，也又没那么像人的生物，搬运大宗货物的炼金机械发出巨大的声响，耳边又传来TDL的声音：“我们人类制造的手工产品可是很受欢迎的，有这样的大路就能方便地运出去了——不光是为了收集研究材料！你知道运行一个这种规模的城市需要多少钱吗！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傻鸟！”
TCO转头看去，只有断裂了一半的悬空走廊，雕像与墙壁上镶嵌的宝石已经被全数撬走，只剩下浮雕们空洞的眼窝和模糊的线条。
TCO回到了室内。进入某个房间的那一瞬他感到天旋地转，自己仿佛被压到了柔软的羽毛被中间，TDL骑在他的身上，蜡烛的火光模糊了他的侧脸。
“我知道啊……我们人类是很短命的……”TDL的声音里同时透着狠厉和颤抖，“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甚至等不到你第一次涅槃就会死了……”
TCO仰面看着他，看着他的双眼渐渐变成红宝石一般无机的质感。那只是幻象，所以他感觉不到TDL的大腿的热度，感觉不到他的眼泪砸落在自己的胸口，也感觉不到他的身体吞吐自己时的热情。
“所以……就算你不愿意……”TDL的神情支离破碎却又透着无尽的决心，从胸前拎起他挂在脖子上的装饰——那是一个小小的药剂瓶——在满月的光辉落到身上的那一刻仰头饮下，然后整个人都被痛苦扭曲了，火焰爬满了他全身，甚至引燃了四柱床上挂着的丝绸和他们身下羽绒的床垫。
“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炼金术士——”沐浴在在火焰里的TDL痛苦地哽咽着，“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完成这个仪式——射给我啊！该死的！”
TCO挣脱了床柱上的锁链——炼金符文依然在起作用，可是床柱已经烧掉了——翻身将TDL压在了烧掉了床垫后温热的石板上。
TCO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地板上。地面满是尘土，把他整个人弄的灰扑扑的。
在冰凉的地上坐了一会，TCO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了。
“孩子？只有这个我做不到……什么？格蕾丝他俩是生殖隔离，用药剂当然能解决，咱俩不是这个问题——该死的！问题在你是只公鸟！我是个男人！”
“雕像？那当然要拿剑了——我知道你不怎么用剑！这是为了好看！艺术！懂不懂？”
“你把翅膀张开一点——对，这个角度好看——”
“什么啊别傻了，我一手剑一手琴不比你那个姿势难刻多了——已经让他们走了？可我觉得你的雕像还不够帅啊！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不管——”
远远的上方飘来小提琴的低诉，TCO穿过所有幻象奔跑起来，顺着摇摇欲坠的楼梯一路向上，然后在最高处猛地刹住脚步。晶莹闪光的穹顶近在咫尺，今天是满月后的第一天，月亮依然又大又亮，被三角形马赛克式镶嵌的穹顶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建造这座神殿的那个时代还没有玻璃，这个透光的穹顶是用透明的磨制石英镶嵌宝石做出来的，疯狂又华丽，和设计它的那位世界上最好的炼金术士一样。
五层楼在这里全部贯通，穹顶之下就是地面，TCO看着那个站在台阶上拉着小提琴的身影，向前一步，纵身一跃而下。在半空中他的身后展开了一对庞大的黑色羽翼，甚至不需要扇动就已经足够他安稳落地。
TCO落在台阶的下方，双翼收起带来的旋风将周围的尘土一扫而空。TDL在坍塌的台阶的顶端快速地振弓中夹杂拨弦，一连串急促回旋后是三连重音，乐曲落幕，TDL在最后的长音中将琴弓举起，而后将它挥向了站起身的TCO，像挥下一把剑。
“你写的剧本不止是剧本，对吗？”TCO迈开步子走上了台阶。
“大幅度改编过很多。”TDL狡黠地一笑，将小提琴从肩上拿下来，“看你能认出多少咯。”
TDL今天穿的是他们在商场打折时一起去买的浅灰色风衣——TCO身上是卡其色的同款。但在TCO的眼中，TDL已经再次穿上了细亚麻的长袍，戴着纯金镂刻的臂环和手环，大腿上环着金丝编织的带子，上边挂着七个装着各种神秘粉末的小瓶，赤裸的双脚上只有一对细细的金环，月桂叶和草药编织的金冠映着他的红色长发，充满戏谑的双眼是红宝石的质感，一手提着绯红的长剑，一手抱着七弦的里拉琴。
“黑夜之神。”TCO轻轻地说出了这个西美达语词汇。
“那是我们的合称。”TDL依然用琴弓指着TCO，“在单独提及时，他们叫我炼金之心。”他用琴弓挽了个剑花，轻轻点在走上来的TCO肩上，“而你，被称作不死者的皇帝。”
“不过你应该知道，我只是一介凡人。”TDL收起了琴弓，微微一笑，“你想起了多少？”
“不太多。”TCO轻声叹息，虽然没有琴弓的阻碍，却也没有继续向前，“甚至不包括——我为什么要杀你？”
TDL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然后状似苦恼地用琴弓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让我想想……”他蹲下身，将小提琴收回了琴箱里，“嗯……我们从头说起吧。”
“你身上流着不死鸟始祖伊墨忒耳的血。”TDL转过身来，靠近了TCO，“你的家系太长了，我懒得记，但你是她所有血裔中最出色的一个——我相信你应该有所感觉？”
TCO点了点头。
“你继承了几乎所有不死鸟的特性——每一个百年，你会自燃，而后在火中重生，再重复一遍长大的过程。你们的记忆是通过在熟悉的地方生活而慢慢回归的，有的不死鸟可能要花上六十年——当然，你不需要那么久。”
“我们相识在你的第一个百年。”TDL轻柔地叙述着，拉起了TCO的手，“你……帮了我一点小忙。”
TCO已经回忆起了这一部分。红发的小孩找到了他的窝——他其实不太会搭窝——然后扬言要挑战“给村子带来坏运气的怪物”。
他狠狠修理了对方一顿。不过说真的，作为一个普通幼年人类，TDL的战斗力和破坏力不是一般的强：他会用各种奇怪的粉末克制自己的法术，还指挥各种手工拼凑的小机器来进攻。总之，他把他那个简陋的窝给烧了。TCO自己当然不怕火，但TDL差点把自己给撩着了。
后面的故事其实不算愉快，看见火焰的村民们以为他俩同归于尽了，都很高兴，来查看情况的人们决定趁他俩筋疲力尽的时候把两个“危害村子的邪物”一起杀掉。
“可是……”红发的小孩抱着头，惊恐又绝望，“我也是人类啊……是你们让我来……”
于是尚有余力的TCO挡在了TDL的身前。
打退了那些人——TCO现在回忆了下觉得他们大概是死了——TCO回过头来，向地上仍然惊魂未定的TDL伸出手：
“我要离开这里了。”他问，“一起吗？”
TDL缓缓放下了抱着头的手，张嘴前先把眼泪憋了回去。
“去哪里？”
“还不知道。”TCO诚实地回答，“所以你和我一起吗？”
TDL看了他一会，握住了他的手。
“好。”他说。“我和你一起。”
“我叫天选之子。”TCO自我介绍道，“听起来怪吗？我自己取的。”
“不怪。”TDL拉着他的手站起来，“我还没有名字。”
“你也可以自己取一个。”TCO拉着TDL向密林深处走去，“没有别人要我们也没关系。”
“我取好了。”TDL抬头看了看被密林彻底遮挡住的太阳，“我要叫黑暗领主。”
“如果光明不要我们，我们就去统御黑暗。”
“好。”TCO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总之，我们一起过了一段比较，怎么说，颠沛流离的生活吧。”一千年后的TDL笑着说，伸手为TCO整理了一下在地上滚乱的衣领，“不过好歹算是混出头来啦。”
“嗯。”TCO黑曜石般的双眼盛着太多东西，几乎要把TDL溺死在里面，“我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炼金术士。”
“一开始可不是。”TDL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但你一直是最好的战士，胜利的化身，不灭的传说，所有勇士的旗帜。你说的对，我从来没打赢过你，一次都没有。”
“后来我们回到这里定居，卖卖枇杷膏和止痛药什么的。”TDL好像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轻轻一笑，“本来就这样下去，某天我死掉，你给我送葬，等你也涅槃了，就会忘记我，然后我们的故事就这样结束掉。”他摊了摊手，“我不喜欢这种结局，但这由不得我。我喜欢制造动荡，天灾人祸什么的，但反正会被你解决掉，我又打不过你。你喜欢平静的生活，我又不能离开你，只好陪着你烂死在这了。”
“然后，天灾人祸就来了。”TDL的语气满满都是分毫不差的喜悦，“神秘学的力量开始消退了。”
“但这意味着，所有神话生物的存在——”TCO皱起眉。
“都会变得不稳定，没错，你们都陷入了虚弱。”月光从穹顶洒下来，TDL伸出手接了一点，“炼金术的一些定理也失效了。光明与黑暗的天平被倾覆，人类的时代到来了。”
“那么，教会——”
“对。在教会的带领下，人类世界开始普遍不承认神话生物的存在。”TDL依然在笑，双眼却燃起了冰冷的火焰，“简而言之，一场种族屠杀。我们人类的劣根性之一。”
“来求你庇护的黑暗生物太多了。”TDL流露出一点点苦恼和一点点厌烦，但TCO能看出下面掩藏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有些人类，也不知道搭错哪根筋吧，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学习炼金和魔法，被猎巫也是活该——不过他们都来找你了，我总不能把他们扔出去吧？”
TCO回想起了那个动荡又绚烂的时代，那是神话时代的最后一分钟，充满了硝烟、血腥与死亡的腐臭。
从此，神明不再行于地上。
“嗯。”TCO坐在了台阶上，将TDL拢在怀里，“然后呢？”
“然后就是战争，永无止境的战斗，一场接着一场。”TDL靠在他身上，“不过，恰好我们都精于此道。”
“但时代的洪流裹挟命运而来。”TCO轻声念出TDL写的台词。
“我们抗争到最后一秒。”TDL点了点头，“你的强大为我们争取到了一份停战协定，有神秘学效力的那种。”
“但是——”
“但是，”TDL赞同地重复了一遍，“总有但是。”他在TCO的怀里抬起头，轻抚TCO的侧脸，“我们为其中的一些细节大吵了一架，然后分开各自冷静——”TDL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后悔的苦涩，“——那是个错误。”
TCO的记忆断裂在这里，但他还记得被人用刻着强大炼金符文的锁链钉穿翅膀和锁骨的感觉，然后是深入灵魂的灼烫。
“——他们背叛了我们。”笑容从TDL的脸上彻底消失，他低下头，手指将TCO的衣襟攥成一团，“背信弃义的杂种——忘了是谁把他们从屠刀下拖出来的——”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TCO轻轻抚了抚TDL的背，TDL的呼吸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复。
伊墨忒耳本来只是一只以火为食的鸟儿，只是忽然有一天，她突发奇想，将太阳吞进了肚子。太阳很快将她整个烧掉了，然后回到了天上，但伊墨忒耳却没有死。太阳的力量在她的血液里流淌，于是她能够用火焰来更新自己，像太阳周而复始地升起。不过，人类还是发现了要如何杀死一只不死鸟——太阳厌恶这种肆意妄为的鸟儿，只要让太阳的光直射在它们的心脏上，就能打断它们的轮回。
“他们在我面前杀了你。”TDL的声音变得平板起来，似乎只想赶紧跳过这部分，“然后给我判了火刑。”
TCO闭上眼睛。在他破碎的视野里人头攒动，广场上立起了他的处刑台，十字架的形状，他就被钉在上面，金色的血液顺着翅膀淋漓地流。不太远的另一边，TDL被绑在火刑柱上，红发被扯得乱七八糟，花冠没有了，亚麻的长袍从肩头滑下去，而他还在毫无形象的嘶吼。
那也是个月明星稀的、秋季的夜晚，空气中有水稻收割后断口流淌的馨香，还有柑橘和茼蒿的味道。据说在海的另一边，遥远的大陆上，有种叫玉米的作物也是在这个时间收割，他还没有用翅膀飞过那么远。他本想着总有一天能去看一看的。带着TDL一起。
现场很吵，但他只能听见TDL凄厉的哀叫。
“放了他！你们这些叛徒——”
“你们都疯了吗！没有他，谁会保护你们——”
“该死的！那个协定是我在反对！杀我就够了——”
不要。TCO想。不要恳求。除了我之外，不要向其他人恳求了，他们会让你失望的。
在万圣节的第一缕阳光照到他敞开的胸膛时，他看见有人将橄榄油泼在了TDL的身上。
“火刑？”TCO忽然反应过来。
“是啊。”TDL挣脱了他的怀抱，坐起身，回过头看着他，重新微笑起来，“多蠢啊。炼金术士可不是女巫。”
“火焰是炼金术士的同盟。至少是我的同盟。”
这部分是TCO的记忆中没有的，但他能想到那个场景。借由那场隐秘的仪式，TDL分享了他的命运，成为了另一个能操控火焰的生物，但除了他，谁都无从得知。
于是燃烧着的TDL从火刑台上下来了，可能连衣服都不一定全部损坏掉。他会立刻召集他的炼金军团，它们从城内各处沿大道赶到广场的速度可不会太慢。而在此之前——
“很可惜已经天亮了。”TDL向穹顶投下的月光伸出手，指尖在光线里轻轻拨弄，像弹动琴弦，“你知道的，我的力量与月相息息相关。”
他会先来找自己。TCO确信。而他会带着它的。他从风衣的内袋拿出了那柄纯金打造的短剑——当然是剑，但它的刀刃是阴影组成的，当他握住剑柄的时候，暗影的力量就会聚集而来，成为他的剑锋。
在太阳的第一缕光芒洒到地面的时候，也是影子最长的时候。
“这是个礼物。”看见那柄剑，TDL笑着解释，“我知道你会一直带着它，而那些呆子在搜身时绝对不明白它的厉害。我也不会为第二个人研究怎么用黄金锁住暗影的力量了。”
于是，TCO能想得到——TDL提着暗影构成的长剑，在晨光熹微中肆意杀戮，他喜欢的长袍没那么方便活动，也许他需要用一只手提着下摆，血会溅到他的白衣上，也会溅到他的头发上，当然有人会反抗，但他的炼金军团很快会赶来，封锁住每一个路口。
况且，他本来就喜欢这种感觉。
“你杀了所有人。”
“我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结果——拔掉炸弹的保险栓会发生什么，撬开蓄满的水闸会发生什么？毁掉一柄利剑的剑鞘，就要有被其所杀的觉悟吧？”TDL站起身，在月光中伸开双臂转了半圈，面对TCO歪了歪头，“现在你已经死掉啦，谁来阻止我？”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似乎是月光太刺眼，TCO闭上了眼睛，声音中泄露出一丝痛苦，“即使如此，他们也只是想活下去，和当年的我们一样。”
“那他们该先杀我。”TDL突然收起了所有笑容，冷冷地看着TCO，宣判道，“我知道你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大动干戈。”
“……你真是看得起我。”TCO重新睁开眼睛，似乎是有些晕眩地站起身来，“但我不会杀掉所有人。格蕾丝刚生了第四个孩子，那个孩子呢？”
“哦，我忘了。”TDL冷漠地说，“炼金产物没有那么智能，它们大多数是自动模式。”
“我们之前说过一样的对话，是吗？”TCO摇了摇头，努力区分记忆和现实。
“对。”TDL后退了一步，抬起头打了个响指，穹顶的宝石开始变换位置，月光透过血钻将一缕绯红的光打在了TDL的身上，“我花了一些时间，找到了复活你的办法。”
“——贤者之石。”TCO慢慢冷静了下来，“你用这把剑杀了那么多人——人和神话生物——”
“没错。”TDL冲他点了点头，缓缓解开袖扣，将衬衣袖口折起来，露出手腕上的金环，“用富集生命元素的方法，我将虚无之晶转化为了贤者之石。那些叛徒应当感到荣幸，能参与炼金时代最后杰作的锻造。”
“我用它为你重新塑造了躯体。”TDL直勾勾地盯着他，难以置信又理所当然地感叹，“而你居然用它捅我。”
“你让我别无选择。”TCO重新握住了剑柄，大概六寸长的剑刃被凝聚出来，“但你没有死。这也能算普通人类吗？”
“跟你混在一起，太普通早就凉了。”TDL将双手在头顶相合，握住了那道绯红的月光，从里面同时抽出了两把红水晶般剔透的长剑，剑刃细而薄，是他最喜欢的形制，“上次是我太高兴了，你以为这次我也会对你毫无防备吗？”
TCO居然笑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你知道结果的。你甚至特意把它带给了我。”他向TDL示意手中的影剑。
“物归原主罢了。”TDL哼了一声，“被这破东西封印了这么久，真是看到就心烦。”
“你刚刚还说人家是炼金时代最后的杰作。”TCO无奈地笑了笑，“你确实是世界上最好的炼金术士，现在这个时代，你可能是世界上唯一的炼金术士了。”
“四舍五入都一千年了，你的愧疚感还没耗干净吗？”TDL不耐烦地将两把月光剑在手里转了个圈，“为什么你要执着于那些人，他们对你很重要吗？就算没被我杀，现在他们的骨头也都烂完了，大人小孩都一样。”
“那时候你也问过类似的问题。”TCO有些怀念地说，“你说——‘城没了我们再建一个，人死了可以再找，反正人类有那么多，少几个又怎么样？夜行生物也还有没死的，你喜欢我们就再找一些来，制造几个也可以，我的水平你知道的。’”他笑着叹了口气，“你真的让我别无选择。”
“你有。”TDL倒持双剑，伸出手指点了点TCO，“你可以选择和我去万圣舞会，不要来这种狗屁地方，就不会想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来。”
TCO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倒也是个办法——不是说我的记忆，那个你拦不住——”他黑曜石般的双眼比TDL手中的剑还要锐利，“我不是在为一千年前的事苛责你，那也太过了，你就是这种人，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你——我问你，TSC他们在哪里？”
TDL挑了挑眉，把剑转到正手来：“我怎么知道？”
“如果我不在这天和他们一起来，他们就不会死。”TCO一字一顿地说完，挥剑先攻。
TDL轻巧地避开了TCO的动作，幅度很大，与那把短剑很不相称，果然，在月光中影剑诡异地拉长了，TDL反手用一把月光剑将它拨开，旋身用另一把剑紧跟着挥向TCO的咽喉，TCO没有像正常的对剑一般后仰躲避，而是直接赤手抓住了这把剑。金色的血液流淌出来，剑锋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TCO直接用手将月光剑折出了裂痕，再一击就会断开。
TDL在剑被抓住的瞬间就松了手，旋身用另一把剑回防，影剑却跟了上来，诡异地变成了柔软的样子，将剩下的那把月光剑紧紧缠住。TDL用双剑被毁争取到的一点时间再次现场熔铸出月光剑，只是没有人造红月的加持，今天也恰好不是满月，普通月光剑的强度完全不够。所以TDL足足熔铸出五把月光剑，一边后退一边控制五把剑向TCO飞刺而去。
漆黑的双翼从TCO的背后展开，狂风将TDL吹得被迫多退了一步，撞到了墙上，五把剑叮叮当当地被庞大的羽翼一一弹飞，而后TCO以人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刺过来，将他重重按在墙面上。
力量的差距是先天的。人类无法和一只不死鸟直接较量。
“如果你的炼金军团在这里，我会输。”TCO用空余的手拿起了影剑，重新凝成六寸的短剑，“如果今天是满月，也算胜负难料，至少我折不断你的剑。”他叹了口气，“你只会越来越强，我不觉得我还有下一次赢你的机会。”
“……说什么漂亮话。”TDL比划了一下，还是垂下了手中新制的剑，艰难地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直接杀就好了，反正我也受够了。”
TCO长久地凝视着对方，珍重地用目光描摹他的额头、眼睛和嘴唇，脖颈和红发，一遍又一遍地巡视着他曾亲吻过的领地。
“我不会忘记你的。”他低声承诺。
“傻逼。”TDL嘲笑，“你上次就忘了。”
又看了TDL一会，TCO轻轻地问：“我还可以再吻你一次吗？”
“再操我一次都行。”TDL狂妄地笑起来，睁大了眼睛斜睨着TCO，“不过你得就这样按着操，因为你一松手我就捅你一剑。”
“为什么你一定要跟来呢？”TCO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TDL知道他都这么问了估计快伤心死了。
“这可是你恢复记忆的重要时刻，我当然要在场。”TDL哼了一声，“一千年了，我每次都在。只有我在。倒是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来？”
TCO把脸埋在了TCO的颈间，呼吸粗重：“……因为我要毕业啊。”
糟了。TDL想。要哭了。可别把鼻涕蹭我身上。
“你说你非要毕什么业啊。”TDL不耐烦地说，“就这样念着不也挺好么？你这破专业毕了业也找不着工作，在念书说出去还好听点。你又不用愁赚钱什么的，我写稿子养你啊。”
“……我又不想吃软饭。”TCO深深地呼吸着，将手中的影剑对准了TDL的胸膛。
*
TSC稀里糊涂地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一看Red已经在底下等他了。
“其他人呢？”TSC摸了摸自己有点摔蒙的脑袋，“你也是让TDL前辈踹下来的？”
“是啊是啊。”Red点头，“就因为我昆虫专业课学得不过关。”
这都什么跟什么？TSC晃了晃脑袋，感觉脑浆子都快摇匀了。
“我跟你说，前辈他——”TSC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两个前辈是活了一千年的老妖怪，这里是他俩的老巢，因为被他们打搅了谈恋爱，TDL前辈超生气，所以把他们关起来了？这种话说真的，要不是他亲身经历，只会觉得是精神病院大门没关好。
再说了，怎么一千年了你俩这恋爱还没谈明白！
Red正疑惑地看着他：“前辈怎么了？话说是哪个前辈？”
“TDL前辈。”TSC无力地说，“他因为咱们搅黄他和TCO前辈约会生气了。”
“能理解。”Red充满同情地说，“之前咱们也不知道啊！再说你多那个嘴干嘛！”
“我之前也不知道啊！”TSC捂脸。
“算了算了，”Red拍了拍他的肩，“出去给两位前辈赔个不是好了，那边有光，咱们顺着走过去吧。
TSC点了点头，和Red一起往前探索。幸亏他俩都带了手电，不至于和剩下那仨一样在黑暗里乱撞。
……没一会就见着了。
Red说的光居然是一个机械蜘蛛头顶的俩眼睛。它还抱着三个人呢。
被吓晕的Blue已经被贴着他耳朵大声唱歌的Green救醒了，一醒就挣扎着要给Green一比兜，Green对此的评价是忘恩负义。Yellow正在跟这大蜘蛛套近乎，彩虹屁一套一套的，给那俩都听麻了。
“无敌美丽强悍世界第一动力敏捷点满十项全能的蜘蛛姐姐！你如此智慧又多才，一定认识出去的路吧！”Yellow疯狂展示词汇量。
大蜘蛛开启侧面的一排气孔，用其中几个喷了气。
“我就知道你一定认得路！这里不可能有别人比你更熟悉啦！”Yellow热情似火，“你能带我们出去吗？没别的意思，下次来我一定约你出去，但我今天这身衣服不合适。”
大蜘蛛又喷了一次气，把愣在原地的TSC和Red也捞了起来，八条腿哐哐砸地，健步如飞。
“……你真能听懂它说话？”TSC惊疑不定地小声问Yellow，“不是，它真能听懂你说话？”
“是她，对女士要礼貌。”Yellow认真地说，“虽然不知道TDL前辈怎么做到的，但她确实有一定的自主意识。真想和他讨教一下啊！”
你可别了！那是个活了一千年的老妖怪！TSC又想起这茬了，眼前一黑。
大蜘蛛把他们载到一条狭窄的楼梯前停下了，把他们一一放下来，放下Yellow的时候格外温柔，但把TSC直接扔地上了。
还记仇！TSC无语。真是物似主人型啊！
和Yellow依依惜别了一会，大蜘蛛像淑女提裙摆行礼一样向他们欠了欠身，然后转身离开了。
“卧槽，真的是活的啊……”不止一个人如此感叹。
看着Yellow含情脉脉看向大蜘蛛背影的样子，TSC觉得有点毛骨悚然，然后就听见Blue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来真的吧？”
Yellow捂着胸口转过身来，一脸春情荡漾：“我要问问TDL前辈能不能和她约会。”
“虽然人类的xp是自由的，但我还是建议你去看医生。”Green冷漠评价。
几人顺着那条狭窄的楼梯上行，时不时打闹一下。接近爬到顶端时忽然TSC听见了什么人的说话声，不由得侧耳认真分辨。
“……破专业毕了业也找不着工作……”
TSC顿觉扎心。你说堂堂一介古神怎么还这么现实呢？
Green似乎也听见了，忍笑拍了拍TSC的肩：“TCO前辈已经吃上软饭了，你可要努力啊！”
“去去去！”TSC愤愤将Green的手甩开，“就算是前辈，吃软饭也是死路一条！”
他们又打闹了几句，终于爬完了那长长的阶梯，走进了那个拥有着晶莹闪光穹顶的大殿，这趟旅途的终点。
所有人都先被那华丽恢弘的石英穹顶吸引，然后才看见墙边身形交叠的二人。月光剑擦过无力的指尖落下摔成一地碎光，TDL濒死地喘息着，手指缓缓握住了插在自己胸膛上的纯金剑柄。TCO抱紧怀中渐渐失去力量的身体，长久凝视着他的旧日同盟、他的半身，看着那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渐渐蒙上灰败的雾气，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前辈……？”TSC嗫嚅着开口，小小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着放大了无数倍，狠狠轰入了TCO已经被悲伤占据的脑海。他猛地抬起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五个人全须全尾，甚至各个脸上都还挂着笑容的残留。
千万口丧钟于TCO的脑海中鸣响，仿佛地面在震动着塌陷，仿佛忽然失去了双翼自天顶直直坠进地狱的火焰里去，那一瞬间的震惊险些将他震晕过去，影刃失去了他的操控，失去剑刃的剑柄叮当坠地。
完全来不及理清发生了什么，TCO慌乱地用手去堵那个伤口，但他和TDL都知道这个举动毫无意义——这个伤口连血都不会流出一滴，暗影的诅咒已经侵入，会从内部一点点蚕食破坏TDL的身体，这要花上一点时间，但是个无可逆转的过程。
所以这就是结局。
“对不起……对不起……”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了TDL的胸前，将他的衬衣打湿了一片。这件衬衣也是他和TCO一起买的商场促销款，裁剪一塌糊涂，让TDL纤细的腰身看着像水桶一样粗。TDL眯着眼睛仰面看着TCO，第一次理解了“泪如雨下”也可以是实指描述。TCO的手在他的胸口胡乱摸索着，手足无措的样子看得TDL差点笑出来。
“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TCO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他已经彻底退化成了一千年前那个还未度过自己第一个百年的小雏鸟，只能六神无主地向自己唯一能够求助的那个人恳求：“告诉我怎么做……我该杀了自己吗……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哎呀。”TDL的声音很轻，轻到会被太重的呼吸吹散了。他轻轻抚上TCO的脸颊让他抬起头来：“你做不了什么啦。再亲我一下吧。”
TCO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言听计从地捧起TDL的脸，用尽全部感情和力量地吻上他的嘴唇。他们从未如此投入过这样一个吻——自上一次用影刃将TDL封印至今的几乎有一千年的过往中，他们也没再有过任何形式的吻。
这可真是久违了。
TDL将TCO的绝望和泪水一起吞咽下去，逐渐忘我地享受起来。
而TCO也渐渐发现了不对劲——怀里这货的嘴唇未免太热乎了点，舌头未免太活跃了点，甚至还隐隐有点反客为主的架势。
说是要咽气，但这口气是不是也有点太长了？
亲了一会之后思考能力终于开始重新运作的TCO发觉怎么想怎么有鬼，疑心渐长，按住肩膀一把推开了正亲得起劲的TDL。眼泪还在止不住地滚落，但TCO的表情已经平静了下来，盯着TDL微微挑起眉。
在TCO狐疑的目光中TDL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TCO不跟他废话，用还在颤抖的手指直接将TDL的衬衣撕开，光洁的胸膛上伤口愈合得只剩浅浅一道，干净得没有半点暗影诅咒的痕迹。
TDL缓缓收回了放在TCO脸颊旁的手，吱嘎吱嘎地拧紧了瓶盖。
“不死鸟的眼泪，好东西来的。”他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装满透明液体的石英小瓶，“这年头想弄点炼金材料可不是一般的费劲。”
“你找到了克制影刃的办法。”TCO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不可思议。
“唉，我们人类到底还是比你们这些长生种更珍惜学习的时间。”TDL把装满眼泪的小瓶插回腰侧，冷不防被TCO揪住了衣摆一把掀开，一排小瓶里果然有三个空了，“——影刃在我手里已经十三年了，你怎么会认为我依然对它毫无办法呢？”
“你耍我。”TCO的眼角还挂着泪水的残迹，睫毛湿漉漉的，但声音平静得可怕。
“刚才的吻很美味哦。”TDL用指尖点了点TCO残留着泪痕的脸，又将指尖沾上的泪水舔去，“这个也很美味。”
“你安排了每一个情节。”TCO缓缓站起身，“我完全是你的提线木偶——不愧是你，你确实可以靠写剧本养我了。”
TDL躺在地上仰望着TCO。TCO两次展开翅膀已经彻底将卡其色的风衣撑坏了，但在TDL的眼中，衣冠不整的TCO穿着细亚麻布的白袍，用金丝带在腰上束住，半边线条优美的胸膛袒露着，头戴双环纽结的金冠，巨大的黑翼在他背后张开，火焰在他的羽毛上流动。
被拉进灵视了……TDL因某种预感而感到一丝兴奋的战栗。他……取回全部的力量了。
TDL愉快地迎上了TCO仿佛跳跃着火焰的目光，露出一个无所畏惧的笑容。
还对状况一头雾水的TSC完全凭借本能地拽着朋友们逃回了刚刚走出的通道，一直顺着楼梯跑到听不见声音的高度才一屁股坐下。
五个人在狭窄的楼梯上高高低低地坐成一团，Blue掏出一包红酒味的Pocky散了一圈。TSC用二指夹着饼干像是夹着一支烟，一脸忧郁地发表了意见：“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大家纷纷发出赞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