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你为什么要睡在这里呢？”
他听见有人这样跟他说。
梅林从一本盖住他脸颊的杂志下睁眼。有人正站在他此时正躺着的铸花长椅前，那个人穿着白色亚麻布的长睡衣，赤着脚，发尾拖在小腿中央的位置。
“因为你们这里一直是春天，让人困倦的、暖洋洋的春天。”梅林说道，“所以我找一处地方小憩一会儿，也没问题，对吧？”
“这听起来确实有些道理。”对方回答道，他的声音细细的、甜甜的，有些像是顺着勺子流淌下来的糖浆，但是又带着一丝沉稳与笃定。
“但是，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梅林翻身坐了起来，面前的小男孩面庞黧黑，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
“理论确实如此，不过凡事皆有意外。”他说道。
“您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想没有任何一种没有被记录下来的意外会让一位撒旦的士兵出现在天堂里，恶魔先生。”
那个小男孩，一位天使，如此说道。洁白的翅膀收在他肩膀之后，光环在他的头顶上闪烁，昭示着他的身份。他歪了歪头，示意他继续。
于是梅林眯起了眼，在一片和煦的阳光中开始思索。面对此刻的境遇，梅林本思考制定过十三种解决方案，其中四种为反击，六种为逃跑，剩余三种则是与其谈判。但是眼前的天使看起来实在过于弱小（某些方面和他倒是有些类似）所以他思考再三后做出的选择却是一句反问：“那您准备如何处置我，把我抓起来吗，雅威先生的士兵？”
“嗯。如果放任您一个人在这里四处闲逛，似乎会很危险的样子。”夹着笔记本的天使说道，“所以，请把您的手给我。”
“所以，你想表达的含义是，天堂里没有手铐吗。”梅林问道。
天使，相当认真地点了点头。眼下他们正手牵手走在天堂那淡金色的健步道上，四周依旧是毫无变化的春季景色，一条红色的绸带在他们俩的手腕上打了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2
“恶魔不会帮助其他人。”面对天使的请求，梅林果断表示拒绝。
“但是梅林君，你现在所在的地点是天堂。天堂的大家都会互相帮助的。”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用残存的那一只手抓住缎带的一头，开始在自己的手腕上绕圈。
“顺带一提，你应该至少打上两个结以防止我逃跑。”梅林提醒道。
“但是这样你会难受。”天使认真地解释道，“这里是天堂，天堂不应该存在苦痛。”
没错。天堂没有手铐，自然也没有鳄鱼管、苦刑驴、犹大的摇篮与凯萨琳轮。面前的小天使显然缺乏对此的知识，在他充满兴趣地询问梅林“那些都是什么”的时候，曾经将整个地狱搅得天翻地覆的小恶魔（也就是他本人）却一时语塞。
“就是——嗯，一些，会让人们痛苦的东西。”他谨慎地解释道，
虽然被紧紧握住了手，还被丝带绑住了手腕，但如果用力挣脱，应该还是能够逃跑的，或者干脆把面前的小天使整个举起来一起偷走——虽然他们的外表体型类似，不过所罗门亲看起来轻得就像小鸟一样——
可是毕竟这儿还算是他们的地盘，就算如今的天堂之中一片寂静，也无法排除下一个路口就会遇见长着六只翅膀一百只眼手持旋转喷火长剑的强者的可能性。
“以及天使大人，其实您也可以把那根缎带绑在敌人的脖子上，我们在地狱里都是这样的。”
他确实没说错，刻耳柏洛斯溜人时会牵绳子，虽然很快他就后悔了。
“他们看起来真开心。”他盯着那些脖子上拴着铁链还围着地狱三头犬到处跑的人类对凯西帕鲁格说道：“虽然我也很奇怪为什么这里会关进这么多福瑞控，不过也许我也应该给你搞个牵引绳。”
“芙芙芙芙！！！”（注：你想也不要想！）
“我们不用手铐的，这种手段相当地粗暴。”小天使说道，“但是如果有必要，我们会砍掉他们的手。梅林君是比较喜欢后一种方式吗？”
“不，现在这样就很好。”梅林果断地回答道。
“不过，地狱里的生活是那样的吗？”他说道，“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请务必和我仔细说说看。”
“天使也会对地狱的生活感兴趣吗？”
“不是‘感兴趣’，是研究与求证的欲望。关于‘地狱’和‘炼狱’，天堂这里能接触到的都是二手资料，以及说起来很不好意思，但是我这是第一次遇见实打实的恶魔。”天使认真地说道，“现在请让我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堂的恶魔研究员所罗门。”
想来也是，虽然是在天堂中类似于花园的地块，这位小天使不知为何却带着不少文书用品，从钢笔、厚厚的笔记本到一看便有些年头的书籍。
“所罗门这个名字太正式了，我还是叫你所罗门亲吧。”梅林随口说道，“以及我是地狱的天使研究院梅林，请务必叫我梅林亲。”
“原来梅林亲也是研究员。”所罗门点点头道，“难怪你会出现在天堂呢。我曾经也想过是否要去地狱，但是守门人先生不论如何都不放我进去，在这一点上我需要和您好好学习一下。”
原来那个把守卫痛打一顿的人是你。梅林想。
但是无妨，地狱里所有同侪都认为这是偷偷溜出去半夜想回来结果被拒绝的梅林干的，当天只是找了个地方窝在暖烘烘的沙堆里睡了一天的梅林虽然乐得承受这毫无必要的虚名，但是仍旧相当疑惑。
“地狱里没有第二个小恶魔了，你说会做这些事的孩子会是谁呢？”他一边捏着凯西帕鲁格的前爪一边问道。
“芙呜呜呜呜——”（放开我，我不要剪指甲！！）
3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最后，他试着问道。他没被绑住的那只胳膊里夹着两本书，方才所罗门那家伙拜托自己伸出手一起配合，好把那条缎带一起打成漂亮的蝴蝶结时，这两本书就放在他这里了。
“去我的房间。”所罗门说道，他挥了挥手中的笔记本给梅林指了方向，
“可是那里是图书馆。”梅林向远处看了一眼，“我会读意第绪语。”
“嗯，我住在图书馆里。”
眼前的天使无疑有点奇怪，但是鉴于他之前并没有见过真正的天使，所以有的天使就会这样也说不定。
踏入图书馆的大门，梅林见银河的光辉自水晶雕刻的透明穹顶处倾泻而下，在黄金铺就的地板上流淌出七彩的弧光。十数扇高耸入云端的书架左右分开，在他们面前围成环形，每一层搁板都满满当当地堆放着书籍。在这广阔大厅的正中间，却坐落着一张小小的接待台。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干涸的墨水渍蜘蛛网般地堆积在墨水瓶口。
小天使走向案前，只见穹顶处自虚空中诞生出一道裂缝，几枝常青藤的藤蔓自上而下延伸至所罗门手中，其中一根的尽头挂着褪色的借阅登记簿，梅林注意到，最新一页的日期还停在一千五百年前。
看来天堂的人也不爱看书啊。
“给，麻烦梅林君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这是图书馆的会员登记本，也可以当做访客证明。”所罗门如是说道。
时间仿佛在这儿停滞了。梅林拿起羽毛笔，在那羊皮卷上写下自己的姓名。
他原本写的是“梅林·安布罗修斯”，没想到那笔墨根本懒得将这名字留在纸面之上。
“什么梅林，根本没听说过。”那羊皮纸卷很没礼貌地评价道。
梅林将那卷纸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也没找到它的发声器官，所以他干脆写下了自己的恶魔名。
“哗啦啦——”
小恶魔满意地看着原本摆在桌面上的《圣餐用血酿造指南》大惊小怪地飞了起来。“恶魔！恶魔闯进天堂了！”原本挂在封面上小憩的小星星们尖声叫着，向四处逃散，很快便化作星辰的碎屑，在空气里一闪一闪，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所罗门叹了口气，接过梅林手中的纸笔，在羊皮纸上写下了“梅林君”三个字。
“诶，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梅林问。
“嗯，只是这样就好。”他们俩继续手牵着手向图书馆深处进发。有了接待处的经验，梅林并不意外地发现小天使的睡床也只是一朵凝固的云，没有床柱，就连被褥也不过是一抹忽明忽暗的褪色星光。床脚处堆着几本翻旧的书。
梅林打开其中一本看了一眼，名字是《耶路撒冷城不是一天建成的》，结果内容却是某个人类的王如何像开火车一样一口气欺骗了七十二个恶魔让他们帮忙干苦力的回忆录——
哼！恶魔才没有那么笨呢！如果是我的话，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一个人类的王用三言两语哄走，再在他那里干上快十一年的苦工未来还随叫随到地出现在他的学生与养女身边！
梅林气鼓鼓地阖上了书页，却发现不知何时，月光已经照拂到了他的身上。所罗门亲正呆在他的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见自己望向了他这边，小天使张开了自己的羽翼，将它们两个人一起包裹了起来。
那是一张巨大的、扇子似的翅膀，当它轻柔地覆盖在梅林头顶时，小恶魔只觉得他们俩仿佛漂浮在寂静的海里，而他掌心则是捏住了一根被世界遗忘的羽毛。
4
地狱的办公室里，一个男人坐在他那张长达五米的办公桌前，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投诉文件。他是这里的独裁者、暴君、事必躬亲的控制狂，然而，最近（其实也算不得近了）这维持了近乎46亿年的完美平衡，却被一个“小麻烦”彻底打乱了。每看到一个M开头、姓氏的首字母是A的名字，那苍白的长手指都会敲击一下桌子。
哒。
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鉴于从最早演奏羽键琴的那一批开始，绝大部分音乐家死后都到了他这儿，耳濡目染之下他虽然也染上了这名为「打节拍」的陋习，不过并不意味着他想只靠着右手食指的关节把这张火山岩制成的办公桌敲碎。
“米尔丁·埃姆里斯。”
男人直接叫了梅林·安布罗修斯的恶魔名，同时将手中的报告摔向岩石桌面。
打印纸边缘扫过镀银的墨水池，喜滋滋地啜饮着其中盛装的红色墨水，直到梅林的恶作剧为地狱造成的损失统计数被彻底晕染开。
男人嘴边啧了一声，没等他继续动作，一道雪白的闪电已将那摞并未装订的报告彻底掀翻。
"凯茜帕鲁格！" 童声紧接着响起，“你不要乱跑，这样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白色头发的小恶魔大叫着，抓着一个大口袋冲了过来。方才跳上他桌面的小动物逃窜时肉垫恰好踩进那滩红墨水里，凯茜帕鲁格很没骨气地尖叫一声，将爪子从那滩鲜血似的液体中拔出，开始在光滑的岩石桌面上亦步亦趋地奔跑，留下一长串如同红梅花的足印。
男人抱臂，冷眼看着幼年梦魔和灵长类杀手掀翻了自己面前堆叠的所有报告，纷飞的纸页在灯光下交织翻飞。
“抓到你了！凯茜帕鲁格很坏！尽给大家添麻烦！”
梅林在灵长类杀手绕过那只玻璃烛台逃往档案柜前，一把揪住了她的尾巴，将她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布口袋里。随后，男孩高举起双手，任由那只袋子被自己的宠物踢出各种不可名状的形态来。
“所以，撒旦哥，您刚刚是在叫我？”
“……”
苍白男人的太阳穴因为这一称呼明显跳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你花了大价钱买回来却不小心被遗忘在冷冻层里超过两年的脆皮巧克力冰棒，虽然还能吃可是口感上写满了死不瞑目。
“对，我是在叫你。”男人道。
他不会说自己受够了这种话，毕竟这里是地狱，恶魔不能说自己受。
“米尔丁·埃姆里斯。”男人重复了一次，“我想你已经足够胜任地狱的工作了。”
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迸发出了快乐的光，小恶魔兴奋地跳了起来：“这是真的吗？撒旦哥，我这是升职了吗？那么我现在是什么职务呢，虽然梅林大人纡尊享贵勉强当一下你的副手也不是不行，但是我还是更想要当地狱的特别行动队队长！啊，队服的设计我已经想好了——”
整个地狱最年轻的恶魔吵得他脑仁疼，这个上次休假大概是六千年前的白发男人打断了他：“不。梅林君，没有什么地狱特别行动队，也不会有新制服，至于你来当我的副手，那更是想都别想。还有，撒旦哥到底是哪里来的称谓，至少给我喊撒旦先生。”
男人阴沉地说道。
“好的，撒旦先生。”
“很好。米尔丁·埃姆里斯，你接下来——要被派去天堂。”
“天堂？”梅林歪着头，眨了眨眼睛，“竟然是外派工作，感觉好有趣！不过……天堂，感觉是只在课本里才听过的地方呢，那里会有很多很弱的小天使吗！会有很多一捏脸蛋就会哭出来、看起来超级好欺负的小天使吗！”
——所以这家伙上课根本就没听过啊！
奈何这里是地狱，考试时只有交白卷、当众舞弊以及殴打考官才算是合格的做派。
男人的嘴角微微抽搐，却依然平静地开口道：“我想应该是会有的。以及这不是外派，是一次——卧底行动。对，因为是卧底，所以地狱不会给予你任何支援，你必须一个人独自前往。”
“那听起来可太酷了！”梅林兴奋地说道，被他关在袋子里的活物总算咬破布袋子钻了出来，反灵长杀手恶狠狠地扑向面前的小男孩，又被他一把抓住塞进了大两号的禁卫军制式斗篷里里。
“不过——既然是卧底，我要怎么才能加入天堂呢，是要向天堂投递简历吗？简历上需要写自我介绍吗？还是直接去面试？天堂的面试官会不会很严厉，如果答不出他们的问题我可以直接殴打他们吗？”
“停停停——不必这么麻烦。”
男人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疲态：“想要去天堂，你首先应该——不，你只需要先出去。”
“出去？”梅林愣了一下，是让他走出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撒旦先生办公室里的地狱的大门吗？
但出于对自己领袖的信任，梅林还是朝那扇门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回头问：“然后呢？撒旦先生，您还没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撒旦紧接着同样站起身，他走到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小恶魔，
梅林君站在门外，一脸茫然地看着撒旦，“撒旦先生，您还没说完呢！”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关上了门，顺便上了锁。
“撒旦先生？”梅林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您还在吗？撒旦先生？”
5
"总之，我就这么过来啦。"
醒来后，小恶魔就坐在云朵床铺的边缘，晃荡着自己的小腿，对着小天使唠叨起了自己的过去。
梅林，这位被发配到天堂的小恶魔卧底，虽然名义上是来"卧底"的，但他的字典里似乎从来没有"安分"这两个字。
“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天堂原来是这样的地方。”他说，踮起脚，从一边床头的银制烛台上掰下一段垂落的烛泪，那竟然也是太妃糖做的。
“……感觉哪里都甜甜的，都可以吃的样子。”小男孩儿嘴里嚼着糖块，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面前天使那蜂蜜小蛋糕一般甜美可爱的脸蛋，说道。
并没有意识到面前的恶魔正在思考自己的脸蛋尝起来会是什么口味。听完了梅林的故事，所罗门只是点头，他的笔记本悬浮在一边的空气中，鸵鸟毛的羽毛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什么。梅林只觉得好奇，凑上前去看，却只瞧见了大大的“恶魔，危险，需及时收容”的字样。
——看吧，梅林大人果然特别危险。小恶魔如是想着，忍不住挺起了胸膛。
但是，另一边的小天使却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人胆寒的话来："虽说如此，梅林君也算是被地狱驱逐了呢。"所罗门平静地说道。那本笔记本平稳地阖上，又飘回主人手里，天使的指尖抚过光滑的脊背。
"这种案例非常稀有——不过作为恶魔行为学研究员，我会将你收容在图书馆内——"
"都说了这是卧底任务啦！"梅林对着小天使，气鼓鼓地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要卧底在天堂里做些什么，但是撒旦先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在里面，说不定有什么事是我不在天堂就根本做不到的呢？"
“也有可能是有些事是梅林君在地狱里就根本做不到的。”所罗门理智地说道。
几只小星星合力抬着一封信飘了过来，闻到了熟悉的硫磺与岩浆气味，小恶魔眼前一亮，天使替他打开了信封，只读了前两行，小恶魔瞬间蔫成了一团气鼓鼓的棉花糖。
"看来我们都没猜错，梅林君，你看，撒旦先生在这里写着的'永久流放'的字样，还在冒烟呢。"小天使说道，“这儿还有好多鲜红色的爪印，我不会读这种语言，梅林君还是你来看看吧！”
啊，没事，那不过是与撒旦先生合谋的凯茜帕鲁格乱踩的爪印罢了。
见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恶魔罕见地陷入消沉情绪，一向聪明的所罗门揪起一边的云朵团了团，随后往小恶魔嘴里塞进去。
“……好好吃！”
吃了天堂特产，云朵做的棉花糖，梅林心情好转。他突然蹦起来，猛地抓住了小天使的衣摆：
"我再也不回去了！至于凯茜帕鲁格，就让撒旦先生当她的铲屎官好了。我现在要在天堂当所罗门亲的专属实验品，就是那种可以每天被喂棉花糖云，还要睡在——"
"但是图书馆只有一张床。"所罗门善意提醒道。可是小恶魔已经一头扎进小天使柔软的被子里了。
“晚安。”
“……晚安，梅林君。”
好脾气的小天使将翅膀覆上已经迅速睡着的恶魔，对他道了晚安。
6
在某个弥漫着苹果派香气的清晨，梅林独自一个人在那张云做的床垫上醒来。
这几日所罗门已经带他简单逛过了图书馆。可是今天，梅林找遍四周，仍旧未能发现自己朋友的踪迹。
重获自由的小恶魔忍不住对着码满了《深渊邪物湮灭法》的书架做起了鬼脸，那些书着实可怕，不过更可怕的则是一本名叫《天使的战斗姿态》的书，每次梅林从他身边路过，它都会悄悄跳起来，试图把自己捆个结结实实。
梅林随意抽出一本《末日审判大纪实》，赶在那本书反应过来时将《天使的战斗姿态》一下子拍晕。见眼前少了威胁，小恶魔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目光最终落在那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
“太无聊了！”梅林小声嘀咕道，嘴角却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于是他把这处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重新排列，拼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脸图案。完成后，梅林退后几步，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天堂到处都甜甜的，可以随便吃随便拿，还可以随便欺负人，这么好的地方，这里的书也一定会笑！”
“梅林君。”
正当小恶魔站在梯子上欣赏自己的作品时，所罗门抱着一捆《银河光谱全解析》的典籍突然出现。
"我方才问过雅威先生了。从今天起，你可以用见习天使的身份在天堂里活动。"小天使站立在梅林下方，眼巴巴地仰头望着自己。
“诶，竟然只是见习天使吗？”梅林说道。他伸手拿起小天使所抱着的书垛最顶上放着的那张空白工作证，在小恶魔的指尖触碰到工作证的瞬间，原本漆黑的蝠翼，顿时转化成流线型的紫灰色翅膀，还没等梅林习惯自己的新翅膀呢，他的头顶又浮现出荆棘缠绕编织而成的光环。
小恶魔——不，现在大概得叫他见习天使梅林君了。
梅林扑扇着新得来的翅膀，施施然地落在地面上，同时将头顶的光环小心翼翼地推得更高——总之一定要比所罗门的光环高。
"这不就和所罗门亲变成情侣款了嘛！"焕然一新的梅林扑向了最近的书架，猛烈地摇晃起那本被他拍昏的《天使的战斗姿态》。
"喂喂喂，快醒醒。梅林大人现在是见习天使了，你继续来绑我呀？"
《天使的战斗姿态》勉强醒了，它围着梅林绕场三周，似乎因为他的翅膀和光环而感到疑惑，最后又灰溜溜地回到了书架上。
这儿的书本顺序因为梅林已经完全乱了套，为此，所罗门不得不再次挥动起羽毛笔，在空中指挥着晕头转向的书群回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
"总之，先要把《痛击你的敌人——恶魔弱点大全》全部放回C区。梅林君，我希望你能帮我的忙。还有——"
小天使平静地望向梅林，两只鼓鼓囊囊、装满了羽毛的枕头，挣扎着用两边的角走向了他们俩身边，随即鞠了个躬。
"介绍一下，这是雅威先生送给我们的见面礼。他是这么说的——"
小天使轻咳两声模仿着自己长官的语气：
“梅林君，有了枕头，今天晚上不要再睡在所罗门亲的翅膀上了，好吗？。不然就罚你每天去给所罗门亲的翅膀涂羽毛护理剂。”
7
天堂的图书馆虽然宏伟壮丽，但却冷清得让人心慌。梅林站在图书馆的中央，扶正了自己歪掉的光环，忍不住大声叫道：“但是，这也太安静了吧——！”
安静了吧——
了吧——
吧——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天堂图书馆最新的访客证颁发给了自己，而上一个干脆就是一个名为“耶底底亚”的男人。
既然已经作为见习天使加入了天堂进行了不起的卧底工作，于是梅林决定要复兴这座图书馆，让它重新热闹起来。只是他很快就发现，最大的障碍不是那些高耸的书架，也不是错综复杂的迷宫般的走廊，而是一个名叫“盖提亚”的小东西。
“喂，说起来——”梅林的食指叩响了柜台，对着后面漂浮着的小玩意儿说道。
“——你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盖提亚？”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恶魔，即便你暂时哄骗了我的主人，作为主人的最高杰作、同样完整储存了这座图书馆内所有的作品与知识的我，也不会因为这虚假的光环与肮脏的翅膀认可你的。”盖提亚高傲地说道。
盖提亚是一个金红色的球体，背上长着一对小翅膀，比起天堂的造物看起来像是什么从童话里飞出来的小精灵。只是它的脾气却和它的外表完全不符。
以及说起来，他的声音好像一开始就听到过的样子——
作为图书馆的前台导览装置，盖提亚本该负责解答来访者的问题，指引他们找到想要的书籍。结果——
“盖提亚，你知道《天堂奇闻录》放在哪里吗？所罗门亲说这本书可以让我更了解天使们的工作！”梅林君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啊！这种事别问我！”盖提亚气鼓鼓地回了一句，然后飞到书架顶上，背对着梅林君，一副“暂停营业，少来烦我”的样子。
梅林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一次：“那你知道所罗门亲在哪里吗？”
“我怎么知道啊！你自己找去！”盖提亚不耐烦地挥了挥翅膀，连头都懒得回。
“——梅林君有问题的话就来问我吧。毕竟盖提亚已经坏掉了呢。”
之前的所罗门亲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考虑到天堂有天堂的做法，地狱有地狱的做法，见习天使梅林君也有见习天使梅林君的做法。
梅林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他轻声叹气道：“唉，难怪所罗门亲跟我那样说你，原来还真的是呢——”
盖提亚的身形一僵，开始微微颤抖。紧接着，他猛地冲向了梅林面前：
“我的主人都说了我什——”
砰——！
只听见一声闷响，盖提亚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球棍击中，流星一般飞了出去，最终“咚”的一声撞在书架上，脑袋上蹦出了几颗小星星。
“唉，这可让我怎么说呢？”梅林走过去时，小星星已经四散逃逸开了。他一把将晕乎乎的盖提亚塞进了一个小笼子里，挂在了图书馆的门口。
“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并且思考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吧！”梅林说。
不过——
在将盖提亚关进笼子里以后，梅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盖提亚根本没有嘴。它只有一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却不知道从哪里发出了不屑的啧声、刻薄的嘲讽，以及聒噪的大叫。
……那卷羊皮纸没有嘴，所以一开始那些刻薄的话语都是盖提亚说的。结果盖提亚也没有嘴，这可难办了。小恶魔拼命晃动着关押着前台导览装置的笼子，礼貌地询问道：
“真奇怪！你到底是怎么叫出来的呢？”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恶魔！”
……事先表明，大概人类时间的五分钟后，所罗门便及时出现将笼子里拼命忍住泪水的盖提亚给救了下来。
是的，这里并没有任何盖提亚受到伤害。
只是“见习天使梅林君”风格的“修理”显然没有让盖提亚消停。在意识到自己的主人似乎非常坚定地认为自己早就坏掉之后，它似乎被激怒了。
所以，每当有人（天使）进入图书馆附近二十米范围以内，盖提亚就会气鼓鼓地从窗户里冲出来，追在别人身后大声嚷嚷：
“这位天使大人，请问您有空吗？最近有遇到什么问题吗？有要借的书吗？没有也没关系，快进来问我问题！快点！”
大多数来访者都被吓得抱头鼠窜，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那个球又发疯了！” 随后慌不择路地逃进了图书馆里。作为管理员的所罗门听到了动静，匆匆赶来，看到总是盖提亚追着来访者满图书馆乱飞的景象。
“你说谁是球！说谁是球呢——咳咳，抱歉，刚才失礼了。这位天使大人，请允许我重复刚才的话。你快来借书问问题啊！！”
“真是抱歉，梅林君，看起来盖提亚坏得更严重了呢。”
梅林挠了挠头，有些无奈：“我也没想到它会变成这样……要不，我试试堵住它的嘴？不过他的发声器官到底在哪里啊——”
8
虽然好歹在以“见习天使”的身份工作，只是每日除了照顾花朵便是协助所罗门亲整理书籍。于是，觉得天堂的日子实在太过平淡的梅林突发奇想，在今天向小天使提议玩捉迷藏。
所罗门有些犹豫。
“可是，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小天使说道，即便前往图书馆的访客向来稀少，但是作为天堂图书馆内唯一的管理员，他总是有很多书要去整理的。更何况——
“捉迷藏又是什么呢？”所罗门说道。
“所罗门亲没有玩过这个游戏吗？”
“没有。”
天使轻轻摇摇头，说。
“不过这个听起来好像是人为的狩猎游戏。被找到之后，会有什么惩罚吗？”
“惩、惩罚啊——没办法，还是让梅林大人跟你解释吧！所谓的捉迷藏，大致就是一些人躲藏起来等着一个人去找的游戏。”梅林托腮说道，眼睛上翻拼命回忆着地狱里应该会有的刑罚。
“对、对了！在地狱里，被找到的人会被砍断脚后跟然后扯出肠子——不过鉴于这是天堂，所罗门亲要是被找到了，就罚你被梅林大人刮鼻子好了！”
“原来是这样。”天使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捂住了鼻梁。
“不想被刮鼻子的话，可是要藏好咯！”
随即，小恶魔背过头去，开始拖长了嗓音大声地数数：“一、二、三——！”
见身后并没有多余的动静，小恶魔急得直跺脚，他闭上眼扭过头，对着身后的小天使大喊：“所罗门亲，一定要在我数到一百之前藏好！不然——不然除了刮鼻子，我还会狠狠地揪你的脸！”
梅林听见所罗门在他身后叹了口气，半分钟后，小天使赤足踏过地板的声音消失在了房间拐角，梅林这才满意地转回去，开始重新数数。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好啦！”小恶魔满足地挪开之前挡住眼睛的手，哼着歌儿，在图书馆内一蹦一跳地走着。
只是这天堂的图书馆也实在是大的过分了，哪里都是高至穹顶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厚厚的古籍。梅林随意拿出了几本，只见其中使用的文字并非任何一种人类应该有的语言，也并非是天使们的语言，有一本甚至由四百四十一页一成不变的MCV所构成。
还没找完一个馆区，小恶魔便失去了耐心。
“所罗门亲，你在哪儿？这里太大了，我好无聊，等会儿我们换个游戏玩好不好？”
小恶魔的声音在那广阔的空间内荡出了回声，可小天使并未回应他。
这很反常。梅林不由得担心地跑了起来，这儿的场馆极大，不同场馆之间由圆弧形的回廊所连接，只是不管哪儿都找不到自己伙伴的踪影。因为急切与担忧，小恶魔的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终，梅林眼尖地发现了一张空了一小半的架子，在那架子之下，则是一堆倾倒在地的典籍。那些厚厚的书本高高地摞在一起，形成了一座书做的山。这是一向敬业的图书管理员所罗门绝不会允许发生的情况。
于是梅林走上前，将那堆书山最顶上的那本《如何处刑你的敌人——地狱恶魔全分解图鉴》给拿下来。
梅林瞟了一眼封面，将那本书放在了地上，紧接着在上面垒上了《高效砍下魔兽的头》、《近地轨道全球打击指南》与《炼狱思政教育记录手记》。一连拿下十好几本书之后，在此之下的罅隙中，总算现出了一只金色的眼睛。
“下午好，梅林亲。”所罗门的声音在书山中闷闷地响起。
即便方才内心满是担忧，可梅林看到所罗门被书堆彻底埋住，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罗门亲，这就是你的战术吗？”
“不是哦。”小天使认真地回答道。
“我本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地狱物种图鉴》从第五个字母开始的归位顺序错了，在重新整理的时候，那一排书全部掉了下来，我的翅膀就被压住了。”
“所以我就改变了策略，开始等待梅林你来找我。毕竟捉迷藏不就是这样的游戏吗？”
“诶，我刚刚有这么说吗？”
“梅林君说过了哦，这是等待你来找到我的游戏。”小天使认真地回答道。
“毕竟翅膀被压住这种事也总是发生。之前只能指望小星星们把我拉出来，现在的话，我有在认真等待梅林君找到我再把我救出来哦。”
“啊——原来是这样啊——”梅林装腔作势地轻咳了两声：“不过，这个游戏，也可以是我躲起来你来找我啦。不过鉴于今天已经很晚了，下次再让所罗门亲去找我吧。”
梅林突然凑近，贴着小天使的耳边说：“所以，有什么推荐的躲藏地点么？”
所罗门想了想，随即说道：“图书馆的阁楼很不错。不过——”
“不过——”
“要去那里，得穿过36个场馆，爬上1580级台阶，穿过大概900处回廊，再飞上大概半个月——”
“竟然这么远啊，路线听起来也好复杂的样子……”梅林小声嘟囔道，随即，他眼睛一亮：“不过没关系，下次我们可以带上足够的点心，然后一起藏在那里！”
“刚才梅林君不是说下次让我去负责找人吗？”
梅林摆了摆手：“规则是可以改的嘛！再说了，两个人一起藏才更有意思！”
“嗯，好，我们下次一起过去，一起藏。”
9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三天前。
傍晚时分，在陪伴所罗门整理书架时，梅林在两本书籍之间发现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这看起来好像并不是什么书，不如说只是个普通的笔记本。”在递给管理员所罗门亲确认后，对方是如是回答的。
梅林抖开书页，只见里面用歪歪扭扭的小字密密麻麻写了不少东西。而在最开始的扉页处，则是用彩笔画了一幅画。一个小女孩与玩具熊手牵着手站在太阳和云朵下，嘴巴向两边咧着。
如果用人类的说法，这大概是一本日记吧！只是，这日记中记录的有且只有小女孩与玩具熊的互动。她给那只小熊起了名字、做了漂亮的衣服，还以他为主角排演了好几个故事。但，这本日记只写完了一半，最后一页上写着："小主人开始上学了，如果再每天和我一起玩，会被朋友们耻笑的。"
诶——
原来，这并非是小女孩的日记，而是泰迪熊的。
因为孩童最真挚纯洁的爱意，玩偶用并非血肉的身躯，诞生了属于自己的灵魂。只是小主人们总是会长大的，失去了来自主人的爱意，那些玩偶们也会陷入永久的沉眠——
曾经如此诚恳地爱着自己的玩具熊的孩子并不会清楚，当它因为害怕被人歧视与欺负所以放弃自己的玩偶时，属于他们的生命的火焰也随之熄灭了。
所罗门如此解释道。
听闻自己的朋友依旧用平静的语气说起了残酷的话题，梅林的尾巴无精打采地抽打着梯子的腿儿。小天使见状，羽翼覆上了梅林的肩头：
"没关系的，梅林君。死去的玩偶们最终都会来到天堂。不如说，现在天堂的新增人口都是玩偶还有小猫小狗之类的。再过五千年，可能就连天使也会变成缅因猫或者宜家鲨鱼吧！"
“——真的吗！那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天堂，玩偶休息室内。
在这里沉睡着的，是那些陪伴小主人长大的玩偶，房间构造与图书馆类似，但是装潢更像是玩具店或者百货公司。无数高耸入云的架子直直向上延伸，一直插入虚空之中。
梅林好奇地摆弄着软垫上一动不动的玩偶们，这儿有公元前2000年古埃及由象牙和木头雕刻而成的桨型玩偶、德国纽伦堡精工细作的木偶、18世纪的法国瓷偶，也有用软布与棉花缝制的布偶，甚至他还看见了好几个乐高机器人。就算他用手指戳那些娃娃的肚子，他们也只是一语不发，沉默地睡着。
“这里还真是安静呀。”梅林感慨道。“要是能够把他们唤醒了一起玩就好了——”
“那会是一项很大的工程。”所罗门说。“从第一个玩偶进入天堂开始，大概也只有过两三次吧。天使们会找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然后给他们洗个澡。可惜最近人手总是不够，这项活动已经搁置好久了。”
"给玩偶洗澡吗？这倒会是个好主意！"小恶魔突然跳起来，眼睛闪闪发亮。
就像所罗门所说的，这是一项极大的工程。准备工作从第二天清晨就开始了。所罗门踩在梯子上，底下是一口比地狱的汤锅更大更深的坩埚，只是里面漂浮着的液体是讨人喜欢的贝母色。
小天使手中拿着《天堂清洁标准》，开始一项一项地报着玩偶入浴剂所需要的材料。
“第一项是，无根之水——”
“来了——！”
早在头一天晚上，梅林就已经爬上书架的顶端，将罐子一个又一个码放在顶端；随后又趁着天使们睡觉的功夫跑去了花园，指挥着那群小星星在天亮时分接取每一枚叶片上滴下的清晨的露水。
无根之水兑入坩埚内，液体变成了浅浅的绿色
“第二项则是星星砂。”
原本围绕在梅林身边的所罗门的使魔们叽叽喳喳地跃入锅中，如同纺线一般穿越着，随后又重新浮现上来，梅林注意到每一个小星星的尖角都比方才变得要圆润一些了。
这锅入浴剂要在这里炖上三天三夜。
“现在我们要去搜集唤醒玩偶们的材料，也就是黎明的精华。”所罗门说道。
“这个就得所罗门亲你自己去负责了。”梅林说道。“当我还在地狱工作的时候，好歹也是司掌噩梦的恶魔。”
小天使点点头。
10
只是第二天梅林睡到日上三竿，也没见所罗门像往常那样叫他起床。见习天使慢吞吞地洗漱，穿着以凯西帕鲁格为主题的毛绒睡衣，拉扯着一只枕头在图书馆里呼喊着所罗门的名字。他们今日第三次路过接待台时，只听见一阵属于星星的慌乱叫声。
"不好了不好了！"那颗小星星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慌慌张张地冲进了图书馆的大门。
"伟大的所罗门大人掉进云朵堆里了！"
梅林原本看打瞌睡的盖提亚不爽，正准备用手里的《恶魔也能看懂的天文学》砸他呢，闻言一个激灵蹦了起来，就连头顶的光环都歪掉了：
"什么？所罗门亲怎么了？"
"他的翅膀！ "小星星们只是说话都要耗费掉全身的力气，眼下更是因为所罗门的安危而急得直转圈，梅林花了大功夫才将它安抚好。只见那颗星星抽抽搭搭、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所、所罗门大人……在寻找黎明精华时，被一阵调皮的风！吹进云朵堆里，陷进去出不来了！"
梅林二话不说就往外冲。只见一路上几乎所有的星星都加入救援队伍，那些弱小的五角星见梅林跑来，便主动排成一条闪闪发光的银河，好为梅林指引方向。
梅林赶到时只见一片蓬松的云朵堆里露出几根雪白的羽毛。小恶魔立刻扑上去，小心翼翼地扒开云朵："所罗门亲！你还好吗？"
"我没事——"
所罗门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只是翅膀被云朵缠住了。"
梅林蹲在那里耐心地和缠绕住所罗门亲翅膀的那朵云吵着架，在他的巧舌如簧之下，那朵云总算松开了对小天使翅膀的禁锢。见习天使用力一拉，终于把自己的伙伴给救了出来。
"谢谢你，梅林君。"小天使平静地道谢，
在所罗门整理自己凌乱的羽毛时，“张嘴。”
梅林笑嘻嘻地往小天使嘴里塞了颗草莓糖。
"所罗门亲应该没有吃午饭，所以先补充一下能量——接下来，我们再一起回去熬煮玩偶们的入浴剂吧！"
小天使与见习天使手牵着手迈上了回家路。在他们身边，星星们在空气里欢快地跳着舞，为他们指引着归程的方向。
“说起来——”梅林突然伸手，指向了遥远的天际，在那里，太阳和月亮刚好完成了今日的交班，在昏黄的晚霞中，暮星温柔地拧亮了自己的夜灯。
“……星星不应该是那种很大、很圆，内核炽热会发光的球体吗，只是因为离我们很远所以看起来是个发光的点之类的——”
“嗯，说的没错呢，梅林君。”
梅林一把抓住了一边舞个不停地小星星：
“既然那是星星，那么你们又是什么呢？”
拥有五个角的小星星被闻名天下的见习天使、小恶魔梅林君抓了个严实，只能微弱地发出一些奇妙并且很萌的声音，就像他们的主人所罗门亲一样（？）。
11
终于到了洗澡日。图书馆中央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泳池。
梅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说服了几个书架以及上面寄宿的书籍，让那些架子自觉自愿地变成了阶梯式的晒台，他又抓来了之前卡住所罗门亲翅膀的坏云朵，将它按在地板上压成了一张巨大的毛巾。一切准备就绪后，梅林吹出大量泡泡，让它们组成拱门，向每个玩偶身上都会被淋上香喷喷的肥皂水。
眼见着那些灰扑扑的玩偶一个个跨进水池里，小恶魔梅林忍不住想出了一个坏主意。当然，鉴于他已经是见习天使了，所以小梅又会有什么坏心眼呢？
梅林故意往那一排等着进水池的玩偶脚下倒上泡泡水，排在队伍中央的宜家鲨鱼们因为是腹部着地，所以海豹似的冲入了水池，撞倒了大片玩偶。顿时，整个图书馆响起了玩偶们此起彼伏的"哎呀"声。
见大量玩偶掉进温热的水池里，所罗门连忙走向大家开口安抚道："各位，请不要慌张，作为补偿，天堂会给你每一位准备新的蝴蝶结——"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梅林已经擅作主张地将坩埚内的入浴剂全部倒入池水中。顿时，整个图书馆变成了泡泡的海洋，焕然一新的玩偶们被离自己最近的泡泡顶起，在空气中漂浮着。梅林笑着霸占了最大的几个泡泡，组成了自己的阿尔戈号，他伸手邀请那位张开翅膀浮在空中的小天使，所罗门亲欣然应邀，二人合力将玩偶们一个一个地撞回了水里。
夕阳的余晖洒入图书馆时，所有的玩偶都焕然一新。见所有玩偶成群结队地返回自己的居所，梅林累得直接瘫在地毯上，就连尾巴尖都耷拉了下去。
所罗门轻轻为他盖上一条云朵毯子，轻声说道："谢谢你，梅林君。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一个人绝对做不了这么多事情。"
困得不行的小恶魔迷迷糊糊地嘟囔着："那么……下次、下次再给它们一起办个茶话会吧……呼——"话还没说完，梅林就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晚安，梅林君。”所罗门轻声说道。
夜色渐深，星光透过图书馆的窗户洒进来，为房间镀上一层银辉。梅林在梦中翻了个身，尾巴无意识地缠住了所罗门的翅膀。小天使平静地躺在了柔软的地毯上，他没有动，也没有睡，黄金似的眸子望向穹顶以上那片璀璨的星空。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梅林睡得更舒服些。
而在玩偶休息室的架子上，焕然一新的玩偶们怀中抱着崭新的蝴蝶结，安静且香甜地沉睡着。它们的脸上似乎都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梦中回到了小主人的怀抱。
天堂的夜晚总是宁静而美好，星光洒满每一个角落，仿佛在为所有的故事画上一个温柔的句点。或许，这就是天堂里发生的童话应该有的结局吧？至于那些并不发生在天堂里的童话故事——
12
“凯茜帕鲁格，下去。”男人冷声道。
灵长类杀手打了个哈欠，她眯起那双紫色的眼睛，翻了个身，继续霸占着他的键盘。
在赶走那位讨人厌的小恶魔后，他的办公桌里先是多了个猫窝，现在更是在文件柜旁摆上了猫粮、猫砂盆和布老鼠。
至于凯茜帕鲁格发出的“芙芙！呜呜芙芙！”（注：我不要吃猫粮！更不要用猫砂盆！）的控诉，他也权当做没听明白。
所以目前便是这么个状态，他装作自己听不懂凯茜帕鲁格的话，而凯茜帕鲁格也装作自己听不懂他的话。并且他知道凯茜帕鲁格明明能听懂他的话却装作自己听不懂，而凯茜帕鲁格也知道自己明明能听懂她的话却装作听不懂——
你们已经有些糊涂了，对么？但是这不重要。男人无奈地摇头，心中盘算着若是下次遇到梅林，自己一定不会再轻易赶他走了——或者至少记得让他把他的宠物也一起带上。
请大家好好对待自己宠物哦的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