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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唐昊没有想到,他和邹远还有再度同队的时候,更没想到,他们再一次成为队友,是在第三届世邀赛。
北京夏天热得能在马路上煎鸡蛋,唐昊出了航站楼,扑面而来的就是京城三伏天炙热的暑气,他和赵禹哲踩在像是铁板烧的地面,一下被烤得直冒热气。
上车,下车,进集训楼,冷热交替。唐昊无端有些头昏脑胀。怕是中暑,他还在开会前灌了一瓶藿香正气水。结果没想到,到了会议室推开门,第一个看见的是叶修,第二个看见的就是邹远——明明大家其实到齐得差不多了,明明邹远坐在会议室最里面。他一瞬间怔愣在原地。
无他,虽然预料到一定的可能性,但是在这里遇上前男友还是很尴尬,尤其在毫无消息的情况下——国家队今年依然不提前透露选手信息。一瞬间,头昏脑胀的中暑感冲破了藿香正气水的压制,又泛了上来,脑子有根筋在作痛。
跟在身后的赵禹哲无知无觉,低着头刷手机,因为唐昊顿在门口而一头撞上他的背,哎呦一声抱怨:“昊哥你咋了?”
唐昊低声说没事,余光看见邹远似乎听到赵禹哲动静抬头了。他不想对上邹远的视线,匆匆移开眼睛。
叶修叼着烟没点着,见两人到齐,招呼说:“来啦?就差你俩了,快坐。”
也就剩两个位置了。邹远和孙翔中间空了一个,叶修和高英杰中间空了一个。坐在对面的袁柏清意识到问题,连忙朝孙翔挤眉弄眼示意别出声,只是可惜孙翔注意到袁柏清的表情时,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袁柏清你咋了?”
这下全桌人都注意到他了。袁柏清嘴角抽动,有点想死:“……没事,我最近上火,刚舔着溃疡了。”
旁边刘小别觉得奇怪,好心递了水:“你什么时候……”话还没说完就被袁柏清在桌子下狠狠地踩了脚,登时止住话头呲牙咧嘴。
唐昊注意到邹远抬眼看了一眼袁柏清,又深深低下头。旁边于锋意味深长地看向他。暑气的热意又开始顺着脊梁蒸腾上来,空调也这下不管用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孙翔那边走,赌气似的拉开孙翔旁边的座位坐下。
赵禹哲慢了一步,环顾一圈发现只剩下叶修和高英杰中间的位置,有些不情不愿,但最后忐忐忑忑在叶修旁边落座。
会议室除了两位当事人和知情的袁柏清和于锋,其他选手尚不明觉厉。唐昊和邹远当年谈得隐晦,分得干脆,以至于从谈到分,竟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实在不符合他那个直来直去的性子。高英杰还在和乔一帆咬耳朵悄悄话,两个人完全没注意桌上的暗流涌动。喻文州倒是注意到异样,朝落座后的唐昊笑了笑。叶修的目光在唐昊邹远之间带着探究意味地来回兜了一圈,随后一敲白板,漫不经心:“都到齐了,资料都看了吧,先开会,一会儿分宿舍,下午两点开始正式训练。”
这场短暂且意外的小插曲就这样揭了过去。
叶修开会从来懒得掰扯那么多,喻文州依然作为国家队队长,倒是讲的事无巨细。唐昊在底下听得心不在焉,坐得如坐针毡。邹远的目光就在他身后,越过他看向会议桌那边的喻文州。虽然知道邹远在对待比赛这种事情不会分心思,但是唐昊无端感觉如芒在背。他换了个姿势,不由想起来当年他和邹远那堪称平淡的分手。
按理说这种和平分手日后不应该像这样见到面还会尴尬,邹远不吵,他也没闹。甚至他提分手的时候,邹远相当平静地说,好。
就完了。
平淡得唐昊在那一瞬间怀疑,邹远没动过感情。他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乱七八糟,在兵荒马乱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其实很容易将对身边战友的依赖与信任误判为爱情。他们就是在这样一种高压下滚上了床。说是炮友也好解压也罢,总之谈上了——唐昊是这么认为的。
这算爱情吗?唐昊不管,这簇幼苗不管是正常地在泥里长出来还是艰难地从岩缝里冒尖,亦或是从一开始就被浸在深水里被淹死是迟早的事,他都会去拼一拼。呼啸队长是这么拼来的,主力是这么拼来的,唐三打是这么拼来的,对待感情亦如是。
这段起自第八赛季的有点畸形扭曲的感情还维持了一个赛季。回想起来深感意外。异地恋很苦,南京和昆明距离那么远,完全不同的天气,完全不同的饮食,连日出日落都比昆明早了快一个小时。唐昊是确信邹远动过感情的,不然为什么每次打完呼啸主场都会脱队,晚百花一步回昆明。夜宿闲聊时无意中透露过,于队每次都帮忙打掩护——当然,邹远也会在蓝雨主场时如此掩护于锋。百花第九赛季后新鲜事很多,邹远细细密密地讲,唐昊在一边安静地听,听着听着就盯着邹远走神了,邹远喊他,他就亲上去,剩下的话都溶解在缠绵的情动里。
那个时候是真的没想到,他们未来还会分手。明明分手前夕,第十赛季的全明星,他们躲在一边,借高朋满座的角落把南京从天气数落到吃食,从队友聊到比赛,字字不提感情,字字都是感情。
所以当初分手的契机是什么?他们明明没有吵架,没有纠纷。还是说一切都是一厢情愿,这段感情本身的畸形注定了不会长久?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现在分宿舍,然后大家去吃饭,中午好好休息,下午两点五楼503训练室准时集合,开始集训。”
喻文州的声音把唐昊思绪从回忆拉回现实。这位国家队队长笑眯眯地把一大把宿舍钥匙乒哩乓啷往桌上一摊。
一般情况下都是同战队住一起。赵禹哲坐行李箱上滴溜溜地跟在唐昊后面滑动,唐昊站定在宿舍门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唐昊开门时扭头看了一眼隔壁——然后看到了邹远和于锋。邹远显然也看到他了,但是什么都没说。于锋看了一眼唐昊,朝他投以一笑,随即拉开房门,推着邹远进去。
然后重重把门带死,留给唐昊一个空无一人的走廊。
唐昊沉默片刻,啧了一声,去拉房门。
下午集训。叶修和喻文州一人坐一边,把大屏幕拉开。PPT开头标着制作者肖时钦与张新杰,喻文州迎着众人意外惊喜的目光微笑说,这是友情特邀。张新杰今年同样收到了国家队邀请,但如同第一届世邀赛韩文清那般拒绝了。张新杰今年二十六,已经开始了巅峰期后的下坡路,精力也不足以往,遂让贤正值巅峰的袁柏清。
PPT整理了今年世邀赛的参赛国家队伍与选手,从id到职业到比赛风格到历史战绩,甚至附有部分比赛操作剪辑,十分详尽。
经过冗长的分析后,开始上机,选地图,分组对抗,随机抽签。
不知道是点儿背还是冥冥之中天注定,唐昊抽到的对手刚好是邹远。看着唐三打与花繁似锦载入的间隙,唐昊不小心咬了舌头。有点疼,他不由面目扭曲了一下。
“你还好吗?”邹远关切的声音越过来。
这么关心前男友干什么。虽然邹远一向都是如此体贴,但唐昊觉得他没安好心,于是戴上耳机,硬邦邦地回:“没事。”
无论是邹远的个人风格,还是花繁似锦的擂台赛视频,他都没少研究过。在百花主力的时候研究以求团队配合,在呼啸队长的时候则作为对手去抓取所有可以把握的破绽。而邹远对他的研究同样不少。
抽到的地图是林中断壁残垣,唐昊记得这张图,失落的遗迹。不为什么,这张图一半是露天,一半是地下。露天有遮天蔽日的树林,地下是七拐八绕的遗迹。今年季后赛第二轮,呼啸对战蓝雨。蓝雨主场选了这张图,迂回曲折,简直天克呼啸这种一身蛮劲的战队。
这一场比赛把呼啸的漏洞暴露得明明白白。好歹刚复盘过,好歹图里每个细节都被他们反复研究过,最后的结果是唐三打击败花繁似锦,也理所应当。
但是花繁似锦的攻击风格又变了。与之前比赛研究时有细微的不同。百花的战术调整后,邹远的打法逐渐多变,从百花式辅助位到强攻手,再到半辅半攻查漏补缺。屏幕弹出glory的特效时,唐昊背后传来叶修的声音:“打得不错啊,研究过?”
叶修在一边观察了挺久,但是唐昊丝毫没察觉。他摘了耳机,总觉得有些别扭:“对。”
叶修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赞扬:“不错嘛,这两年进步不小。”
唐昊还是不习惯叶修这么讲话,于是撇过头去,发现对面的邹远也对他报以一笑。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当没看见。
下训时间是晚上。
今年世邀赛定在北京,吸取了往年的教训,充分调整了比赛时间和周期。留给国家队集训的时间有足足一周。
这一周里,孙翔快把附近的外卖点了个遍。不训练的空隙,他和唐昊大诉苦水北京这有什么好吃的。袁柏清倒是说话难得委婉——北京的一些食物介于好吃和难吃之间。刘小别无比嫌弃地说,那不就是好难吃吗,袁柏清揽他脖子,兄弟你懂我。
邹远带了半个行李箱的鲜花饼,吃了几天,已经所剩无几,但此刻还是挨个一人分了一块。
分到最后给唐昊时,鲜花饼递在面前,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过去唐昊初来乍到南京,总不免怀念家乡,邹远还会给他寄鲜花饼,一箱一箱的嘉华。他吃不上那么多,出于私心也不愿意和呼啸其他队友分享。吃到最后,还是过期了两包。
现在眼前鲜花饼包装还是嘉华,粉色的原味。邹远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给,手就悬在了半空。唐昊怕其他人注意到异样,迅速从他手上接过来,包装袋在发出突兀的嘎吱声音。邹远愣了愣,然后缩回去坐着。
这时袁柏清感慨:“还是鲜花饼好吃啊,比稻香村好吃多了,小远再给我一块。”
邹远很遗憾地朝他晃了晃空盒子:“最后六块,分干净了。”
唐昊突然说:“我不爱吃甜的,这块给你吧。”
几人均是一梗,然后袁柏清看见刚刚邹远给他的那块鲜花饼已经被唐昊递了过来。李华似乎觉出点异样,抬头扫了他们一眼。袁柏清瞪了他半天,唐昊看上去似乎一点不后悔,鲜花饼坦坦荡荡地摊在他面前,于是袁柏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恨不得回到一分钟前咬断自己舌头,最后只好接过,有些咬牙切齿:“……真是谢谢你啊唐日天。”
邹远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不知情的其他人只当是一次鲜花饼所有权的友好转让。
于是当天晚上,唐昊就收到了袁柏清的消息,约他天台聊聊。
夏天的北京夜里一样闷热,唐昊从空调房里出来,一上天台就感觉闷了一身汗。风不大,不太舒服。袁柏清就站在栏杆边上等他。
唐昊走过去,一瓶子矿泉水凌空抛过来,被他稳稳接住。袁柏清拧开另一瓶,问:“你俩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贯嘴损,也难得有开门见山的时候。唐昊也学他靠栏杆上:“分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分,也不知道他对我什么态度。”
袁柏清要抓狂:“我靠,哥们,再过几天赛场还得打配合呢!虽然现在按领队的策略,你俩打不到一起去,但是万一呢!”
唐昊倒是很奇怪地看他:“打比赛是打比赛,私事是私事,这都分不清打什么职业?”
袁柏清沉默片刻,问:“你想复合吗?”
“……”唐昊在夜风中侧头看他,斩钉截铁,“不会复合。”
他从来不是会回头看的人,偶尔的回头,也只是心血来潮的怀念。念旧这种东西本就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但与邹远这段往事,不知为何还能记得如此清楚。
袁柏清呵呵了一声:“看不出来。今天你就差把余情未了四个字写脸上了。”
唐昊说:“你哪只眼睛看我余情未了了?”
袁柏清像是在看傻子:“除了孙翔谁都看得出来好吧!不信你现在去问华哥。今天分完鲜花饼,他就在问我你俩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实话昊哥,你一点没想过复合?你们当初分手就挺莫名其妙的。”
唐昊心说果然还是被注意到了。当初他和邹远的事,在同期只有袁柏清知道,还是全明星被袁柏清撞破的。唐昊拧开瓶盖:“异地,能坚持下去才难吧。”
袁柏清:“你难道不是那种坚持的人吗?”
唐昊难得沉默片刻。良久后他说:“在这件事情上,只有一个人坚持没有用。”
袁柏清要吐血了:“这不是你先提的分手吗!邹远什么时候说不坚持了!”
唐昊看他一眼:“我没说邹远不坚持。”
顿了顿,又说:“没坚持下去的人是我。”
邹远性子一向温和,也很少主动张扬地说我想或者我要,更多时候是一种被动的随波逐流。说他坚持也不太准确,他只是被唐昊带着走——
从德里罗为中心的时候,就听新战术安排,百花缭乱给德里罗辅助;和唐昊谈恋爱,也是顺着唐昊来。
而结果呢,百花没有适应新战术,在购入唐三打和呼啸挖人的风波中拉扯后,唐昊选择离开百花;后来唐昊提出分手,他也选择了答应,因为异地消磨了太多情感,放手最为体面。
可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所以唐昊没想到,邹远还会来找他。
邹远来敲门的时候,赵禹哲在洗澡,唐昊开的门。看见门口站的是邹远,唐昊愣了愣,浴室就传来赵禹哲模糊的声音:“昊哥谁来了?”
唐昊回他:“我出去一会儿。”
北京集训中心,现在是晚上十点。
两个人也没走远,十一点的时候喻文州会确认一遍大家是否休息。于是两人就在集训中心后面的公园漫无目的地散步。
邹远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散散心。张佳乐退役后,他作为联盟在役当打之年的团队型选手,外加百花式传承者,在今年进入了国家队。直到推开集训楼的门,入伏天燥热的夜风扑面而来,唐昊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邹远要找他,而不是找队友于锋?
分手之后两个人没有闹得很难看,没有到所谓“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的程度,还可以作为朋友……有些尴尬的朋友。但尽量还是能避则避。
唐昊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就跟着邹远出来了。选择离开集训楼大概也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那么,又该聊点什么?总不能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北京的夏夜一点不凉爽,连带着心情也不好,走了没两步就感觉烦躁。路边蚊虫也多,路灯下聚了一小团一小团的。
他就突然想起来在百花的时候,两人同一个宿舍,夏天总是他被咬很多包,屋子里满是花露水的刺鼻味道。相反,邹远就很少挨蚊子咬,共处一室的时候也是唐昊挨得更多。第七赛季的时候,某天晚上蚊子吵了一夜,点蚊香喷花露水都压不住。唐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三点,又不想吵到邹远,翌日还有训练。在他不知道第几次翻身时,啪得一下灯亮了,唐昊坐起来,看见邹远趴在床头开的灯,有些睡眼惺忪,说,打蚊子吧,不然今晚睡不了,我听你辗转半宿了。
最后邹远陪他打了一晚上蚊子,安心睡下时,已经凌晨四点。八点张佳乐在训练室布置任务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再一看连操作都有几分梦游。
“唐昊。”走着神呢,唐昊突然听见邹远叫他。再定睛,邹远手里拿了一小瓶驱蚊水。他站在路灯底下,灯光打在头上,在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唐昊接过驱蚊水,“谢了。”
所以把他叫出来到底只是为了散步吗?
唐昊忍不住去看邹远。邹远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欲言又止。走了大半个公园,时间来到十点四十,两人往回走。到集训楼门口时,唐昊终于站定了,不再往前走一步:“邹远。”
邹远也停住了脚步,站在他身前一步的位置,侧过身来看他。集训楼正门大厅还亮着灯,明晃晃的。不足以照清周遭的景色,但足以让唐昊看清邹远的脸。唐昊很分明地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一点不忍和犹豫。
邹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唐昊,我后悔了。”
邹远没有说他在后悔什么,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赵禹哲还在玩消消乐的时候,就听见门口有动静,随后唐昊进来了。赵禹哲没有注意,唐昊有些神不守舍。
这一天晚上唐昊难得失眠,凌晨两点,脑子里邹远的“我后悔了”和天台上袁柏清“余情未了”循环播放。凌晨三点,好不容易要睡着时,一闭眼耳朵边又传来蚊子的嗡嗡叫。他又气又烦,坐起来开了床头灯。赵禹哲睡得很香,看起来完全没被打扰。邹远给的驱蚊水就放在床头,他抓过来狠狠喷了好几下,世界安静之后,才关上灯重新躺好。
邹远后悔答应分手,那么他自己呢,后不后悔提出分手?唐昊想不出来答案。
于是第二天八点的训练室,唐昊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座位上。
团赛里,唐三打也出现好几次失误,被一叶之秋差点挑出去,多亏乔一帆鬼阵掩护及时。在唐昊忍不住打第五个哈欠时,喻文州善意地叫住他:“唐队,要注意作息啊。”
叶修在一边画战术,闻言抬头:“临近比赛了紧张得睡不着?”
唐昊忙否认:“没有。”
都是第三回参与世邀赛了,今年还是北京主场作战,有什么可紧张的。关心他不如关心一下高英杰,第一年参与世邀赛,据乔一帆说紧张得频频失眠。
邹远正在进行1v1训练,完全没有注意这边。唐昊朝他那边瞥过去,他戴着耳机,正认真盯着屏幕。和他训练的人正是高英杰,王不留行也漏了好几次破绽,被花繁似锦追着打。
叶修扫了一眼唐昊,又去和喻文州对视,确认情况。集训集合那天,两人就察觉小年轻之间的不对劲,但是局外人不好插手,再就是信任他们内部调节的能力和分寸。这几日的确如他们所信任,很正常,今天怎么反而状态不对了?
喻文州意味深长地开口:“各位,比赛在即,这几日除了注意作息调整,还要注意比赛状态保持,专心与眼前的比赛。”
言下之意是少为他事分心。
训练室稀稀拉拉地回应他。大家今天不知怎得,统一的精神萎靡。唐昊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件事放到世邀赛结束再说。
(二)
第三届世邀赛如期而至,从七月十五到八月十日。小组赛选取积分制,四组共取积分前二成八强,根据积分排名进行淘汰赛,淘汰赛机制类国内季后赛。抽签分组,中国队分在A组,第一轮对战瑞士,第二轮对战法国,第三轮对战日本,第四轮对战韩国。
赛程比较紧张,小组内也有强敌。抽签结果下来后,会议室灯火常亮,叶修喻文州殚精竭虑,为战术组合变化聊到凌晨,也经常拉上江波涛和乔一帆共同商议。距离小组赛第一场短短两三天里,集训楼氛围并没有赛前该有的昂扬,反而因为签运不好,有些沉重。在训练结束后,叶修和喻文州经过商讨认为,他们需要提神。
于是七月十三日下午,这份凝重的氛围被打破了。
四点到五点是例会时间,以往叶修或者喻文州会总结当日训练报告,针对每个选手进行分析,又或者分析地图。比赛临近,例会开始着重针对其他国家选手、尤其强敌队伍的优劣势开始分析。
喻文州把PPT拉开时,和颜悦色说,今天请到一位特殊选手来给大家讲解瑞士的主力。再转头一看,叶修坐在边上叼着烟笑,意味不明。众人尚未反应过来这位特殊选手是谁,会议室大门口就传来了把手扭动的声音,随着推门声一同涌入的,还有熟悉的声音:“等了这么久终于轮到我了吗,大家好久不见怎么今天都不太精神?哇你们都什么眼神啊没见过帅哥吗?……”
第十二届职业联赛MVP、现已退役的前蓝雨王牌剑客,黄少天穿着度假的花衬衫,半张脸被一幅看起来非常装逼的墨镜遮住,就这样大摇大摆进来了。唐昊都怕他一不小心被门口那个起褶的地毯绊一跤。
刘小别低声吐槽一句:“好土。”
不料黄少天耳尖,当即点名刘小别:“脸帅穿什么都帅,不服竞技场。哎说起来你挤掉了小卢的名额,又进步了啊,跟我来pk一下……”
黄少天文字泡攻击实在太厉害,正好坐在两个人中间的唐昊无语望天,视线一转看向对面,然后发现于锋脸色也很难看,比刘小别还差一个度。顺着于锋的视线看去,唐昊发现他的目光定格在会议屏幕方向,不知是在看PPT还是在看PPT前的黄少天。兴许察觉到别人的视线,于锋忽然转头,正好和唐昊碰上,不自然的脸色又在瞬间恢复正常。搞得唐昊以为自己眼花了。
喻文州适时站出来,恰如其分:“少天,先讲正事。”
刚刚结束的国内第十二届联赛,蓝雨再度获得总冠军,同时黄少天风光退役。作为黄金一代第一位退役选手,黄少天受电竞总局邀请,作为特邀嘉宾解说本届世邀赛,也在世邀赛开始前抵达北京。瑞士国家队队长,职业元素法师,风格凶猛,在过去的国际赛场上曾多次与黄少天交手。小组赛第一轮又逢劲敌,喻文州便把黄少天叫来当外援。
虽然垃圾话很多,但涉及比赛,黄少天一向不含糊,讲得干脆利落直击要害。这一场会议直到将近六点方才结束。乔一帆在前面全神贯注地听,唐昊瞟了一眼,他的笔记本记了数页,图文结合,无比详细。
黄少天的讲解倒是让众人精神一振。毕竟他嘴里的瑞士队长菜得不堪一击,士气回涨了很多。散会时,喻文州说,明日下午四点训练结束,比赛日当天不进行集中训练。顿了顿,叶修补充说,想私下训练保持状态也可以,但注意时间。
今年的国家队选拔的大多新鲜血液,且首次以七期往后的新生代为主力军。除了常驻客喻文州唐昊孙翔,和第二届世邀赛进入国家队的于锋江波涛,其他人都没有国际大赛的经验,因而各有各的紧张。
袁柏清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然而据刘小别说,最初得知自己要替张新杰进入国家队后就很亢奋,但真开始集训了反而半夜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至于刘小别怎么知道的,因为他自己也失眠,听袁柏清在床上跟多动症一样不堪其扰,最后怒而朝他扔了一盒褪黑素。
失眠就算了,还要拉着别人打1v1。
晚饭时七期群消息嗡嗡乱跳,袁柏清挨个敲人。杨昊轩说电影刚要开场奉陪不了,徐景熙说和林枫打边炉呢没空,王泽没冒泡。然后袁柏清开始祸害起了国家队里同期其他人。唐昊到训练室门口时,看见孙翔晚饭都没吃,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对面袁柏清看起来很亢奋,但眼睛下面又垂着黑眼圈。刘小别看起来比他正常一点,但没好到哪去。袁柏清没拿奶奶号,拿了刘小别的飞刀剑。
李华也在,但没上号,拉了张凳子坐两人旁边,看飞刀剑和一叶之秋的对决。
唐昊没立即坐下。他环视四周,发现同期生来得差不多,但少了一个人,于是问:“邹远呢?”
恰好孙翔斗破山河干掉了飞刀剑最后5%的血,GLORY字样在屏幕上弹出。他活动了一下胳膊,也没管袁柏清叫着再来一局,说:“他好像和于锋出去了?最近大家都挺紧张,我看小远也经常晚上出去散步。”
怎么是于锋。唐昊听着莫名来气,哦了一声,转身欲走。袁柏清愣了片刻,忙叫他:“哎别走,你走了我和谁打?”
唐昊说:“这不华哥还在?一个不够我再帮你叫赵禹哲。”说罢出了训练室。
空气中陷入微妙的凝滞,然而离去的唐昊并没有发觉。他走后训练室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目光流转交接八百十回合个个写着“怎么回事”,知情人袁柏清瞠目结舌,半天才气说:“靠!算了,给他发消息,让他找完小远给咱带点晚饭。”
(三)
唐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嘛出来找邹远,但脚比脑子转得快。北京夏天傍晚的余热扑在身上上,有些发烫,他感觉自己也像树上打卷的叶子。
也不知道是某种命运般的峰回路转,亦或是难得好运降临,唐昊刚过了集训楼外的十字路口,就撞见了邹远——也不只是邹远。
路边灯红酒绿,车流如织。人行道上,邹远和于锋,还有一个眼熟的花衬衫,衬衫主人把他的墨镜摘了,挂在领前,还在笑着和两人聊天——黄少天。
黄少天眼睛尖得要命,一抬头看见了距离他们有点距离的唐昊,开始笑嘻嘻地跟他挥手。唐昊和他并不熟,只不过因为邹远在那边,于是才朝三人这边过来。近了才发现场面似乎有点不对。
于锋面上看起来平和,但唐昊直觉他有些阴翳。至于邹远,看向他的目光似乎有些“你怎么在这里”的意外。
黄少天也没管唐昊的皱眉,非常自来熟地把唐昊拉过来,问:“你来找邹远的?”
他怎么知道的?唐昊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点头。
瞬间,于锋和邹远的脸色都变了。只听黄少天继续笑说:“哎呀那正好啊,我找于锋有事,你和邹远聊?”
于锋勉强笑了笑:“黄少,这样就没意思了。”
邹远忙说:“前辈,我和于队约好了吃饭,失约也不好。”
黄少天却是不由分说。他强硬地去挽于锋胳膊,看起来今天势在必得:“我找他有点事必须今晚谈,回头我来补你们的饭钱,谢谢你了邹副队。”
于锋试图抽手,转头对上黄少天冰冷的眼神,低声喝道:“黄少天!”
黄少天并不松手,明明在笑,那份冷硬也没减半分:“不叫黄少了?”
眼看着两个人分不开了,旧事恩怨像是自带的结界,外人不好插手。邹远想帮忙,而唐昊对蓝雨过去的瓜葛不感兴趣,而现下某种程度上黄少天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为了避免外人在场的让两个人尴尬,也出于自己私心,他拉过邹远,对黄少天说:“那我们先走了。”
黄少天并没有回应,只是略一颔首。
场面实在有点惨烈,唐昊没兴趣吃别人的瓜,拉着邹远头也不回走了两条街,直到看不见另外两人,方才松手。晚上七点的北京街头,行人来来往往。
虽然邹远以前并没有和他提及过于锋和黄少天的前任关系,但这种关系也不难猜,两个人相互帮忙打掩护不是第一次。只是可惜,这回各自遇上前男友,于是纷纷自顾不暇。
一开始邹远试图挣扎,到后面拗不过只好顺着他来,唐昊犟脾气上来十头牛拉不住。最后两人并肩走在路上,相对无言。直到唐昊问:“你吃饭没?”
当然没有,晚饭刚被黄少天搅黄了。邹远摇头。
唐昊说:“那先吃饭。”顿了顿,又说,“袁柏清让我们回去带点夜宵。”
邹远叹气:“我看见了。他还在找人1v1。”
哪怕是吃饭,邹远也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担心于锋和黄少天的事。唐昊都猜得到,大概是于锋拜托他帮忙避开黄少天,结果阴差阳错没能成功,以邹远的性格大概还有些愧疚。
这有什么好愧疚的?黄少天那个架势,哪怕他不到场也会拉于锋走的,到时候是剩邹远自己一个人。只不过唐昊的到来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暧昧。
于是唐昊难得斟酌了一下语言:“黄少天不会对于锋做什么的,同队旧情总要面对。”
邹远搁下筷子:“这不是正在面对吗。”
虽然说着这事放在比赛结束后再议,但计划不如变化。某种角度上他们的处境还挺相似。唐昊被邹远的话梗住,又想起来那句“我后悔了”。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后悔的又何止是邹远。
集训楼附近没什么好吃的,用孙翔的评价来说就是和杭州半斤八两,一分高下全看开封菜连锁店数量和品控。
两人拎着四人份的宵夜回来训练室,唐昊推开门,发现训练室多了不少人。
除了他走时的七期四人外,赵禹哲在,高英杰在。
叶修也在。甚至亲自拿了张元法小号,和赵禹哲在打1v1。旁边高英杰在聚精会神地观察,而另外四人表情跟被雷劈了一样。
听见开门动静,叶修没动,他操纵下的元法正把韶光换压制得死死的,血量咔咔掉。赵禹哲反击从未停止,几乎把浑身解数用尽,直到最后1%的血量被打掉。
直到比赛结束,叶修才活动活动手站起来,语气轻松诙谐:“进步很大嘛!下次你再找云秀打一场,未必会输。”
也没管赵禹哲本来有些沮丧的脸听完此话多云转晴,他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训练室,扭头看见唐昊和邹远,眼神有些意味深长,走的时候特意拍了拍唐昊的肩:“回来晚啦,今天1v1时间结束了,明天早点来。”
赵禹哲还在拷贝录像,刘小别方才如梦初醒:“你俩回来了。”
唐昊把夜宵放桌子上,真想问问他们怎么把领队招惹过来的:“你们干嘛了?”
事情是这样的。唐昊走后,赵禹哲过来找他们打单人,路上碰到乔一帆和高英杰。乔一帆去找叶修喻文州商讨战术,于是赵禹哲就把高英杰拉了过来打1v1。结果乔一帆那边,叶修一听几个新生代在私下训练,突然兴致上来,让喻文州和乔一帆先讨论着,自己则过来训练室,和众人挨个喂招,顺带指点。
不过看四个人表情,就知道叶修下了狠手。孙翔似乎是习惯了,问唐昊带了什么吃的回来,又招呼赵禹哲和高英杰要不要一起吃点。赵禹哲心心念念录像,抱着U盘窜得飞快,三步并两步上楼回房复盘。高英杰则吃过晚饭,礼貌拒绝后动身回会议室找乔一帆。而袁柏清撕开保温袋时尚神不守舍。
李华很同情地掰筷子:“他用输出,被领队用守护天使一点点砍死的,一场比赛打了四十分钟。”
“……”惨烈程度简直闻者流泪听者伤心,唐昊不由在心中为袁柏清点根蜡。
孙翔往袁柏清手里塞了盒米饭,分到最后发现发现只有四人份,刚好留队打1v1的人数。他愣了下,义愤填膺:“我靠啊,你俩吃独食?”
唐昊觉得真冤:“我都跑出去找邹远了,你还指望我不吃饭?”
袁柏清看了他俩一眼,把孙翔摁了下来,给他筷子:“快吃饭吧您嘞!再不吃肉全被华哥夹走了。”
感谢袁柏清动作够自然,其他人似乎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只有李华抬头扫了一眼。
七月十四日,比赛开始前一天。
最后一堂会议由叶修主持。中心主旨是针对对手战术的预测分析,偶尔插两句大家心态放平好好打,又半开玩笑地鞭策大家:“今年黄少天当讲解,他那个嘴大家都知道,谁要是分神打失误了会被他当着百万观众喷垃圾话的,都不想这么丢脸吧?”
喻文州在一边微笑补充:“倒也没有这么严重,不过很容易被调侃就是了。”
一想到黄少天那排山倒海般的文字泡,大家都不由默默挺直身板。唐昊目光往边上瞟了一眼,于锋看起来状态还不错,昨天被黄少天纠缠不知道后面怎样,但应该好好地回来了。
听闻喻文州的话,于锋微微皱了皱眉,一抬头看见喻文州坐在前面,正看着他微笑。他有些牙疼,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喻文州视线就率先若无其事地滑过他,朝向他身后的七期众人,又看向邹远和唐昊。
唐昊在思考叶修刚才提过的战术,倒是毫无察觉喻文州的审视。邹远察觉到喻文州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四)
七月十五日,小组赛第一场。中国vs瑞士。
小组赛赛程十二天,中国队共六场比赛。第一场对战瑞士主场选图,擂台赛唐昊首发,瑞士的首发是盗贼。
对面一位女选手上了台,台下袁柏清就和刘小别咬耳朵:“这不是被摁着打吗,呼啸队内训练不天天研究盗贼。”
话音刚落,被坐在他后面的叶修抬手敲了脑袋:“别小看人家啊,这个战斗贼是他们国家冠军队的主力,选手也拿过两次MVP。”
全息投影里,唐三打在密林中穿行。
瑞典选了一张绝杀图,天姥山。三面环崖,一面飞瀑,崖顶是迷花密林,林中有一大片深不可测的镜湖。每五分钟进行日晴夜雨交替,环境多变。
两人分别刷新在地图东南角和西北角。战斗贼开场并没有直接同唐三打进行冲突,而是开始绕湖迂回。这张图一半水战,一半是密匝匝的林,林子枝繁叶茂,又有数座半人高的假石。遮挡视线,极利隐蔽。
唐昊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似是枝丫折断的声音,唐三打视角一转,身后林中唯见落花纷纷扬扬。
而台下观众看全息投影,都不由呼吸一滞。在唐三打的视线死角,战斗贼悄无声息地上了树,借隐天蔽日的树荫掩盖自己的行踪。她的手里已经握了短匕,目光如炬地盯着树下唐三打的动作。
而唐三打的移动方向,正中央,重叠团簇的花瓣之下,藏了一枚陷阱扣。
喻文州抱着战术笔记本若有所思,叶修看唐三打看上去浑然不觉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
唐三打踩中陷阱扣的前一秒,身后短剑破风。唐三打一个滚地,精准避开陷阱扣,回手抛沙。按理说这种转视角即可规避的技能,以战斗贼的水平不会被命中。但是下一秒,战斗贼僵直原地,视角直接漆黑一片。
于是开局三分钟,观众席爆出热烈喝彩。孙翔一拍隔壁李华的大腿:“好!”
李华冷静地一脚踩了回去:“好机会!”
战斗贼第一视角可能看不清楚,但台下旁观局内则无比分明。唐三打的麻针藏在抛沙下,先一步命中,打出了僵直。
而战斗贼显然也不是致盲就束手待毙。致盲效果大概有两三秒,唐三打乘上来了套输出,期间战斗贼一直在挣扎。血量很快来到80%比97%。致盲效果一结束,战斗贼开始与唐三打拉开距离,开始往花林外转移战场。
而唐三打则是顺势而为。瑞典主场图,正好让他来试试深浅,探出危机与契机,给后面的队友铺路。
地图里天际缓缓变了颜色。唐三打使出霸王连拳时,恰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地图开始变天了。随后,唐三打身上落了片灼热的白光,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劈下。唐昊反应极快,看见白光的瞬间,唐三打翻身躲避,雷光正好落在适才他所在的位置,激起一片尘埃,震耳欲聋。再起头,战斗贼开了潜行,借着风声雨声雷声已经不见了行踪。环境变化影响了视角。战斗贼吃了唐三打一套连招,血量只剩69%,但眼下敌暗我明,优劣在谁尚未定论。
赛前备战,这张图被大家特别留意过。绝杀图,环境变化明显,日晴夜雨,综合考量来看如若求稳,一般不会选这张图,风格太激进。谁曾想小组赛第一场对战瑞典就碰上了。而显然,夜雨的环境给这位战斗贼创造了极好的优势。时不时的落雷也在给唐昊走位和判断造成阻碍。偏在这时,战斗贼开始了反击。
台下众人看得紧张,叶修说:“不急,落雷是双刃剑。”
“地图杀不会只追着一个人的,”喻文州看着台上左支右绌的唐三打,“落雷同样会劈到对方,也是在暴露对方潜行的位置。下一个人要注意。”
台上的唐三打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几次狼狈的躲闪后,唐三打开始观察第二道雷光劈过的痕迹。
潜行状态的移速不高,唐三打双月牙挡下一击,趁对方技能后摇来了一式锁喉,把对方从潜行状态打了出来。血量来到56%比71%。
雷声阵阵,白光仍在追着他们的行迹无情劈下。夜雨状态持续有五分钟,落雷频率大概是五秒一次,被击中会陷入短暂僵直。唐昊暗暗算着时间,流氓与盗贼的交手间交织着雷光闪烁,两人都谨慎许多,以防被对方抓住破绽。
台下众人同样在思忖,接下来的比赛该如何应对地图杀。这张图备战时不是没分析过,当时大家便觉得此图难度甚高。在不断的尝试后,发现落雷劈不到的地方,除了悬崖,只有镜湖水下。意味着要水战。
很难说在镜湖水战和在岸上顶着雷劈哪个条件更艰难一些,总之集训时孙翔主c,冒头就挨雷,在水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
眼下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担忧:中国队如果无法完全利用好这张图,那么瑞士队就可以吗?他们打算怎么利用环境,而不被场景环境反噬?
不只是参与比赛的国家队在想。世邀赛现场解说,潘林也如此问了黄少天:“黄少,你如何看待瑞士选图的风格呢?”
战斗贼腾挪闪移间,和唐三打斗得难解难分。不断落下的雷光也在揪着所有观众的心。黄少天观察他们打斗的移动,说:“主场选图一定是选能把选手优势最大化的地图,这张图选得非常冒险,很符合他们一派激进的作风。今年瑞士队伍构成远程居多,队长职业是元法。看他的比赛视频,无论是单人赛还是团赛,这个元法一直都挺激进的,猛得像近战,八成图也是他选的。哎说起来我还挺想继续和这个元法交交手,这家伙真年轻啊,打得也猛,但他去年还是败在了我的手上……”
潘林咳了一声,打断黄少天接下来偏题的滔滔不绝:“黄少觉得,接下来的擂台双方会派谁上场?”
黄少天凝神思索片刻,说:“擂台接下来会上的远程大概是有控的术士或者元法,近战大概是气功或者柔道。花林视野遮蔽,适合术士元法发挥,水战几乎ban枪系,四周又是悬崖,适合打近战贴身。而环境是每五分钟进行气候变化,日晴-夜雨-夜晴-日雨循环往复,擂台第一场结束差不多是夜晴转日雨。我猜对方下一个上场的大概是这个元法。如果叶修选人的话……擂台赛第二场他会派高英杰和元法对冲,打完差不多日晴转夜雨,不受落雷影响。”
潘林紧跟着问:“那如果是黄少指挥,会选谁上场呢?”
黄少天想都不想:“也是高英杰。袁柏清和喻文州不上擂台;骑士机动性不高,许斌风格打法对这种类型的元法优势不大,留在后面和对方那个同样磨人的气功battle更好;弹药百花式耗蓝太快打擂台续航难;江波涛乔一帆一种问题,孙翔刘小别赵禹哲另一种问题,建议双方相互学习补短;狂剑和弹药类似,而除了烧血问题,于锋在狂剑上太为算计克制,关键一步没有赌命的孤注一掷。从蓝雨到百花这么多年都没改过,直到我退役都没有正面击败过我,更何况对面那个拼命三郎似的元法……”
这么多年过去,黄少天早已不为那句算过去耿耿于怀,释然了很多,但说完全放下倒也没有,仍然会冷不丁拉出来鞭尸。潘林怕他开了话闸子整个直播画风都歪了,连忙打断施法:“那中国队还有两位备选项,高英杰和李华,黄少为什么也选了高英杰呢?”
黄少天被打断后果然如潘林所愿,开始分析:“李华和高英杰同样谨慎沉稳,忍者虽然同样操作机动性高,但比起来魔道学者,还是更受元法掣肘,同解选最优。当然如果老叶和文州搞了什么新战术让李华上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好,感谢黄少的介绍,现在场上的血量比是,45%比62%,中国队领先17%血量比……”
讲解间,地图再度环境变化,风停雨霁,明月朗朗。没了落雷的干扰,战斗贼不再正面与唐三打对抗,开始转移战场。唐昊哪里这么容易如她愿,锁喉扣了上去,直接将战斗贼按在树干上。此时霸王连拳cd转好,对方血量急转直下,32%比57%。
两人以这样的速度相互消耗血量,最终,先下场的是战斗贼。唐三打站在镜湖边上,血量还剩29%。中国队领先29%的血量。
瑞士队盗贼选手出场后,因为部分精彩的表现赢得了掌声。落座后,她同队友一阵窸窸窣窣。刘小别忍不住探头往那边看去。
正如黄少天所解说预测,瑞士队的元素法师选手果然站了起来,往台后操作室走去。
叶修敲了敲高英杰的肩膀:“做好准备。”
元素法师的风格非常具有攻击性。
唐昊与他甫一交手,大片的光影与法术立时如暴雨兜头倾浇在唐三打身上。血条唰一下掉得飞快,眨眼唐三打血量只剩11%。
然而唐昊的打法向来是你凶我更凶。元素法师企图一波流带走唐三打,那么唐昊偏偏不会让对方如愿。顶着暴风雪与火焰弹交织的网,唐三打开了钢筋铁骨,从漫天技能里冲了出来,近身,强力膝袭。
元素法师的攻击被打断,但此刻唐三打血量只有4%,两个法术即可带走。元素法师在血祭绝魂的攻击下闪避,准备吟唱时,唐三打紧接着就是七十五级大招,街头风暴。
唐三打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倒下,但同时元素法师剩余血量82%。中国队领先18%血量。
唐昊从操作室出来时,场外掌声雷动。高英杰已经站起身来,往台上走去。两个人错身而过。
唐昊落座,袁柏清一肘子捣过来:“打得漂亮啊昊哥!”
按照叶修之前的战术,后面的比赛没他的事,可以观战了。邹远坐在他身后,给他递了瓶水。
唐昊接住瓶子的时候有些发愣,突然想起来叶修上场前的调侃,转头问他:“没失误吧?”
邹远摇摇头:“没有大失误,总归是赢了。”
在下一场比赛进行到十分钟的时候,高英杰成功将元法击败。同时自身血条还剩23%,蓝条几乎见底。下场前,他用所剩无几的法力和普攻,磨掉了对方柔道15%的血。随后上场的是许斌,刘小别,守擂人是孙翔。
擂台赛结束时,一叶之秋挑落对方枪炮师,以35%的血量胜出。擂台赛比分定格五比四,中国队领先一个人头分。
擂台告捷,场馆欢声雷动。接下来是国家队成员大换血后,首场团赛。
(五)
叶修定的团赛名单:孙翔、袁柏清、邹远、高英杰,乔一帆指挥,第六人许斌。
团赛地图名叫蜀道难,同样是绝杀图。刘小别啧了一声:“他们这是和绝杀图干上了吗?”
袁柏清看起来有些紧张,他起身往台上走,还是顺手呼噜了一把刘小别的头发,可能是在给自己壮士气:“怕什么!区区绝杀图。”
喻文州并没有上小组赛第一场当指挥,而是把第一场指挥留给了乔一帆。如今的乔一帆是兴欣指挥,两年联赛的磨砺也让他有足够的能力担起重任。上场前,叶修拍了拍他的肩。
这张图草木葳蕤,崖上参天古树隐天蔽日。东南-西北走向有一道狭长的天堑,宽约四十身格位,仅有一条独木可作两岸同路。天堑峭壁,枯松倒挂,偶有几块磐石作凸出的平台可供落脚,再往下则是万丈溪渊,奔流而下。整张图高低错落,崎岖不平,对角色和操作者的灵活性要求较高。
双方刷新在东南角和西北角高崖上。孙翔一战矛挥开前方挡道的半人高的草。这里树木丛生,魔道学者不太好飞,邹远在大部队右前方七八个身格位的位置,正在观测对方的踪迹。
乔一帆开始下达指令:“王不留行去天堑观察情况,一叶之秋在前面开道,其余人保持阵形。”
这张图在赛前曾是训练备选图之一,出现在屏幕上时也并不意外。早在第一届世邀赛时叶修对瑞士酷爱绝杀图的选图风格评价是落后国内五年,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外招用的不少可惜实力不够”,五年过去,瑞士依然爱用绝杀图。而这张图则有些特殊,说是绝杀图,实际上是一种伪绝杀图,绝杀点并不是深渊,而是场地debuff。
从第二届世邀赛起,官方提供比赛用图部分引入场地debuff,debuff因地而异,而蜀道难的场地debuff则是摔落伤害提高,伤害判定在垂直直线十五身格位,而整张图高低错落,最大落差在二百身格位。意味着他们控制跳跃,同样要控制跳跃高度的落差。
乔一帆下令后,高英杰便操控王不留行飞出了密林区。天堑宽度在四十身格位,两岸相通仅有一道独木,独木宽度尚可容二角色并肩通行。
按照常理,瑞士队刷新应当在地图东边。但是高英杰拉低视角,并未看见瑞士队的身影。耳畔风声烈烈,他在西半边逡巡片刻,选择越过天堑线。
就在王不留行越过天堑线上空的一瞬间,变故陡生。两枚热感飞弹自天堑下方迅速飞出,无声无息朝着王不留行贴去。高英杰反应极快,在飞弹即将夹击时调转抬升,飞弹于其帚下相撞,轰然爆破,炸起一大片炫目的火光。
中国队队内交流框骤然蹦出一行字,来自高英杰的王不留行:“163,256,悬崖下一人。”
乔一帆下令王不留行探路时,观众席上便爆发低低的呼声,连带着台下观战的唐昊等人也紧张起来。喻文州转了转笔,盯着大屏幕若有所思。
全息投影上,隐藏在山崖下的瑞士枪炮师将炮口对准了天空——瑞士队刷新在东岸,几乎是与乔一帆同时下达了兵分两路的命令,枪炮师脱队后压枪跃下天堑,落在两身格位宽的小道上。
镜头一转,中国队这边自然听见了半空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朝远处看去,绝壑上空火光明灭,王不留行已然和枪炮师你来我往交手数回合。
敌方主力尚未确定方位,有可能隐匿在崖对岸郁郁葱葱的密林里,也有可能在崖底,又或者埋伏在山道上。乔一帆心思急转,瑞士队的远程不多,除了枪炮,只有元素法师。本队的远程只有弹药和魔道。本图关键在独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既然已经用枪炮抢占崖底,那么剩下的元法……
屏幕上队内聊天骤然出现一个“!”,而乔一帆当机立断指令几乎和“!”同时出现:“抢占火力制空!”
发出“!”后王不留行血条骤降,几乎掉到了三分之二。一叶之秋踏上独木的瞬间,天雷地火笼罩了大片区域,逼得孙翔不得不退。
独木上不见元法踪影,远处密林匿身超出了攻击范围,那么元法会藏在哪里?
花繁似锦的枪声骤然响起,僵直弹。同时天雷地火戛然而止。绝壁上藏了隐蔽狭小的石台供落脚跳跃,而元法贴在绝壁之下,重新施放被打断的技能。手中法杖随着他的吟唱开始发光,正在准备下一轮攻击。
不可以让他控制局面!弹匣咔哒,枪声不绝,连发的冰弹落在狭窄的平台上,腾起大片冰雾的特效。而非常幸运的是,冰弹触发了冻结。
趁这短暂的瞬间,一叶之秋纵身越下,向前方元法的位置攻去。狼牙,天击,落花掌,一套连招将元法击出平台。
按照场地debuff,只要上下垂直位移差距大于十五身格位,摔落伤害将以生命值上限百分之三十计算。孙翔调转视角,但见元法飞出,却没有意料之中的血条大降。
——云捉手!
对面的气功立在峭壁凸起间,双掌间蓝色波光涌动。元法被一叶之秋击出平台,自空中坠落时被他技能捉向对岸,化险为夷,而花繁似锦的冰弹加点并没有特别高,这一番动作下来,冻结效果结束,立时,元法瞬发的小法术朝着一叶之秋而去。顷刻间攻守相易。
平台空旷,眼看一叶之秋避无可避,偏在此时,一道黑影半空掉下,法术没有判定追踪一叶之秋,而是受嘲讽陷入异常状态,击向黑影,与那被魔道学者扔下的修鲁鲁一同灰飞烟灭。
而与修鲁鲁同时赶到的还有一道寒冰降雨。王不留行俯冲而来,暗影斗篷技能随之跟上,笼罩向被减速的气功和元法二人。独木上花繁似锦正借地势加以火力掩护,底层的枪炮师将炮口对准半空中的王不留行,卫星射线蓄势待发。
炮响,枪鸣,烟起。灰烟弥漫里,一道圣光笼罩在王不留行身上,正是来自防风的保护罩。防风开了天使之翼,跃下峭壁的一级凸起。王不留行暗夜斗篷甩出,将气功元法一并捉住,丢向崖下。
霎时,两人触发了场地debuff,血条清晰地掉下了百分之二十。此刻气功血量80%,元法血量71%。
短短数秒的过招引得场馆内喝声跌宕起伏。而黄少天的讲解太快,潘林听着看着都有些眼花缭乱,又不禁庆幸幸好这次讲解特邀解说是黄少天,经验丰富,语速也快,竟然做到了实时讲解每一招式与扩展。不然无论是他还是李艺博,语速都跟不上这等变化的速度。
正当他擦了把汗要说一句中国队配合漂亮时,黄少天猛然道:“危险了!”
看出不妙的不仅是黄少天,还有现场台下观战的国家队众人。叶修眉头一皱,喻文州嘴唇紧抿,而未上场的众人更是悬着一颗心。李华一直在密切注意对方的人数,此刻低声道:“不好!”
但见全息屏幕之上,花繁似锦血量骤降。瑞士队从头到尾一直没有出现支援队友的盗贼,此刻突然出现在独木桥头、花繁似锦的背后。与此同时牧师圣诫之光落下,与盗贼背身割喉技能配合。
百分之三十的受到伤害提升,花繁似锦的血量骤减。乔一帆支援及时,暗阵落在桥上,无视高度覆盖。花繁似锦跃开,反手一道燃烧弹。
独木上花繁似锦陷入缠斗,火力掩护停止。枪炮师趁机跃上高一级的崖壁平台,激光炮口聚起光波,瞄准了正在独木下方准备治疗术的防风。
几乎是所有国家所有队伍,在制定作战方案时的第一选择,擒贼先擒王。这里的“王”,指主攻手和治疗。瑞士队的指挥是元法,同时也是中国队国际赛场上的老对手。而他盯住的不仅是治疗和主攻,同时还有远程策应。
上场前针对这位元法,叶修复盘时讲过其指挥风格,其评价与当前喻文州微笑着说出的话语不谋而合:“他被打怕了。”
喻文州转了转笔,叶修点点头,场馆内禁烟,于是他叼了根棒棒糖聊以慰藉。去年世邀赛,中国队与瑞士队交手,团赛的最后,元法和牧师鏖战黄少天和张佳乐。在百花式打法的掩护中,夜雨声烦剑定天下,一剑斩元法,给瑞士队留下深刻的阴影。而掩护剑定天下的百花式打法,同样让他们吃了大亏。今年的战略显然是针对过策应。
但是,他瑞士队既然会专门研究中国队构成,那么中国队又怎么不会研究瑞士队呢?
随着刀阵的落下,乔一帆下达指令:“193,271,攻击牧师。”而高英杰则几乎在乔一帆指令下达的瞬间,扫把旋风朝牧师攻去。
很冒险很大胆的打法——枪炮的激光命中了防风;一叶之秋跃下平台追击,斗破山河,以一敌二;花繁似锦与战斗贼展开万丈高崖上的斡旋。而一寸灰的雪纹开始散发青紫色的剑气。鬼剑布阵——鬼阵作用可以无视高度,于是刀阵、冰阵、炎阵相继落下,呈现连环锁套式,几乎将崖下所有人笼罩其中。
瑞士队率先察觉不对的是气功师。元法职业近战短板,一叶之秋攻击太猛,他几乎是边战边退。观众席上同样可以清晰看见,瑞士队内消息在不停地弹出,可惜是德文,没有翻译看不懂。
“他们在说什么?”刘小别也抻着脖子看。
“打断一寸灰吟唱。”喻文州将战术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你还懂德语?”叶修凑过来饶有兴致地问。
“不懂,猜的。”喻文州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几笔画出大概形势图,“只是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先阻止乔一帆释放鬼神盛宴。”
气功的蓝色波光萦绕身周——云体风身。元法在气功不顾一切和一叶之秋缠斗争取的时间里越上对面平台,一寸灰在悬崖畔还在八秒读条。盗贼同样察觉鬼神盛宴的危险,出招开始凌厉意图甩掉对方。而花繁似锦偏不遂她愿。百花式cd转好,紧接着就是乱雷——掩护一寸灰。瞬发法术与冰弹炎弹交织,同时注意潜行的盗贼。只要撑过八秒。严格来说不到八秒,一寸灰的装备带有减时长效果。
但听轰然炮响,花繁似锦脚下山岩开裂,裂缝蔓延到了乔一帆阵下,碎石滚落,顷刻间山崩地裂。一寸灰吟唱被打断,与花繁似锦一同跌落悬崖,双双血量减掉百分之二十。
——在崖底的枪炮的强攻下,悬崖被炸开。
现在形势逆转,元法踏上独木,又开始念新一轮天雷地火,独木制空权被对方夺走。
悬崖下回旋空间狭窄。盗贼步步紧逼。近战几乎是所有远程的短板。乔一帆紧急扫视血量情况后,下令:“王不留行对付元法,其余人围攻牧师。”
切了治疗,任你强手如云,也打不起消耗战。乔一帆显然也明白这点。瑞士队的牧师躲在原来元法偷袭的位置,正在准备治愈术。
高英杰飞出悬崖,一道星星射线飞向元法,打断了他的吟唱。花繁似锦抬枪,渊下枪炮的火力还在轰向他们所在的平台。盗贼飞身攻来,剑指一寸灰。花繁似锦一面躲开炮火,一面阻拦盗贼。
枪炮策应实在太强,必须先切。一叶之秋七层斗者意志,最后一矛将气功挑出平台,随后逐阶跃下,直逼枪炮师。趁枪炮师被缠斗加上花繁似锦的掩护,乔一帆静默之阵发出,结实地套在对方牧师身上。
技能禁止,防御降低,花繁似锦火力全开,百花式由分散转为聚拢,瞬间集火在牧师身上。
眼看牧师血量掉到不足20%,乔一帆来不及松口气,一瞥瞧见我方一叶之秋血量红得心惊肉跳。
心惊肉跳的不止是乔一帆,还有其他观赛的所有人。第三视角全息投影,在一寸灰静默之阵套上前,牧师一道神圣之火点到了一叶之秋身上。而枪炮师不仅是策应强悍,在主攻上同样伤害不俗。
潘林看得满头大汗:“主攻手残血,这下中国队危险了!”
黄少天比他镇定,嘴上话没少一点:“一命换一命但我们赚了。对方牧师被切后续航能力会大减折扣,比赛第一要务保护好治疗啊,蓝雨卖治疗战术有个大前提是大家默认治疗是队伍最重要的薄弱点啊……”
即便瑞士队回马相救,但邹远高英杰乔一帆合攻下,牧师头像灰掉。几乎是同时,一叶之秋血量猛然回升,从命悬一线跳到了15%。乔一帆朝下方看去,防风蹲在平台后一处凹陷里,手中十字架银武正在熠熠发光。
神圣之火的效果很快过去,一叶之秋解封,旋即朝枪炮师杀去。枪炮随机后跃意图避其锋芒,不想一转头踏入一片银灰色的火焰里——防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预判枪炮师的行动,在其步道上提前点了一朵神圣之火,银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枪炮师,把周遭照得明亮。
机会转瞬即逝,而孙翔又是何等主攻手,绝不会放过大好时机,当即开出大招,伏龙翔天。很快,那枪炮在毫无还手之力中也同牧师般下了场。
牧师和策应俱切,柔道尚在赶来路上,气功血量垂垂危矣,棘手的只有盗贼和元法。
观众席爆发一阵惊呼,随后又死一般寂静。幕后小黑屋里的众人听不见台下反应,能看见得只有——王不留行突然血量归零,头像变灰。
变故陡生,连潘林都是意料之外,连忙让导播切回数秒前。但见混战中,瑞士队第六人柔道赶到,隐匿在周遭古林里,趁对王不留行落地转向的瞬间,施加云捉手。高英杰不防,被他捉去,紧接着背摔连招,趁两人扭打时,元法眼疾手快施加冰线,冻住了王不留行。
暴风雪技能降下。元法没了阻碍,开始肆意铺展技能。居高临下,能攻击到他的人只有花繁似锦和赶来路上的独活。
“!”这是孙翔发来的消息。一叶之秋越上平台,掩护防风往上攀爬。元法技能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们只好躲在平台下,被动压制。目前高度最高的是掉下一级平台的一寸灰和花繁似锦。
一寸灰加点并不在跳跃,鬼阵也不受高度限制。乔一帆问:“花繁能跳上去吗?”
邹远算了一下装备加点和距离,这个距离有些极限,但拼尽全力,未尝不可。事态紧急,也不容勉强。一寸灰得到肯定答复后,往坠石后一躲,开始读条:“我掩护你往上跳。”
鬼剑的暗阵会使阵中敌方处于致盲状态。乔一帆的鬼阵套住独木上两人的同时,对方也会察觉并离开。花繁似锦只有一到两秒的机会。
台下众职业选手看得分明。刘小别看得紧张,赵禹哲一直在看对面元法的动作。唐昊紧紧盯着投影看得专注,心中默道加油。
百花缭乱的加点一向是多跳跃。张佳乐本人的风采和习惯在多年来一直被人追捧模仿,于是弹药专家的卡也大多点高跳跃。但花繁似锦并不是这条路子,两张弹药专家卡,相似的百花式,但细究起来大不相同。百花缭乱攻防一体,多年来从策应到主攻再回归策应的过程里还是以策应为核心。而花繁似锦从诞生起,加点倾向是彻头彻尾的主攻,策应只是辅修。
暗阵落下的瞬间,花繁似锦起跳。不出乔一帆所料,在致盲的刹那,盗贼和元法就开始远离鬼阵范围。一寸灰的阵覆盖了独木中心,那么元法和盗贼势必会撤下独木。这是抢占高地的好机会。
花繁似锦不负所望。盗贼飞身扑来,脚下轰然爆破——遥控爆破。这棵独木终于禁不起炮火的轰炸,应声折断。眼看来不及上岸,花繁似锦朝身后扔下爆缩式手雷,巨大的冲击波将他和元法一起推到西岸上,盗贼和柔道落在东岸。现在俯瞰视野最好的独木已经折断,两岸通道被毁。
计划成功!此时花繁似锦血量还剩16%。元法起身反应很快,几乎是余波过去,一道瞬发法术袭向花繁似锦。另一边,盗贼和柔道迅速从僵直中恢复,开始马不停蹄往悬崖下攻击。
悬崖之下,防风和一叶之秋正在上攀支援花繁似锦,正好与跃下的盗贼和柔道撞上。
狭路相逢勇者胜。一叶之秋当即施展豪龙破军,却邪直指盗贼。他的血量相当危险,仅有10%,防风血量还剩40%。袁柏清当即施加意志坚定,提升防御力。
显然对方也同样知道一叶之秋打不起消耗战。这边盗贼与战法鏖斗,那边柔道绕过一叶之秋,开了霸体技能,开始近身,意图解决防风。
但他的目的并没有达到。防风的羽翼骤然展开,强烈刺眼的光芒将柔道的霸体技能击溃,连同角色本身退出数身格位。天使威光!
平台狭窄,柔道不防之下,竟被天使威光击出悬崖。而正当他在悬崖边缘挣扎时,防风突然趁机近身,一道普攻砸在了他的头顶。于是柔道彻底掉下悬崖边。
高差垂直掉落超过十五身格位扣除生命值上限百分之二十的血量。而柔道本身残存血量不足20%。
牧师收割人头,看呆了观众台下众人,也看呆了解说直播间。黄少天从惊讶中回神,大喊一声卧槽NB啊,来不及切镜头了,潘林也很想跟他喊,但理智还是让他继续主持解说:“……防风刚刚完成了漂亮的一击啊!接下来让我们看看花繁似锦这边。哦!独活及时赶到战场!……”
回放到独木被炸断的时刻。单看血量,元法41%,火力血拼怎么看也能把花繁似锦耗死——但峰回路转。元法的技能并没有飞向花繁似锦,而是打了个弯,转向身后。
——独活从他身后密林中钻出,在他瞬发的前一刻放出挑衅技能。或许解决一个花繁似锦很容易,但要同时解决满血的磨王许斌,几乎不可能。
解决元法的过程十分顺利。继元法和柔道相继倒下后,瑞士队仅剩盗贼负隅顽抗,至此,基本无力回天。
团赛胜利后选手从幕后出来的那刻,场外观众的欢呼似乎要把房顶掀翻。首场告捷,旗开得胜。
袁柏清哼着小曲从台上跳下来,被刘小别一把紧紧抱住,又呼噜一把刘小别的头发:“看见没,我都说了,区区绝杀图,拿下!”
好不容易想真情实感说声兄弟NB,结果袁柏清太嘚瑟,刘小别又嫌弃地一把推开他:“别动我头发!”
邹远坐回来时,唐昊朝他扔了一瓶水。灯光有点暗,邹远端详了一下,看着像唐昊打完擂台时他给递的那瓶。眼下物归原主。于是他问:“你不喝?”
唐昊摇头。于是邹远拧开瓶盖:“谢谢。”
这瓶水本来就是他的。唐昊想要说些什么,但叶修在张罗着大家该走了。话也还未成型,索性咽了回去,改口说:“走吧。”
(六)
与瑞士队比赛的旗开得胜像是一簇火焰,国家队的态势一下从严阵以待走向战意高涨。接下来的小组赛更是势如破竹,7:3战胜法国队,8:2战胜日本队。最后激烈鏖战后主场4:6惜败韩国队。随后主客场轮换。最终,中国队小组赛积分排行第二,与韩国队仅有两分之差,晋级淘汰赛。
淘汰赛八支队伍,中国,美国,韩国,瑞典,俄罗斯,德国,丹麦,英国。经过抽签,中国队将于三天后进行第一轮对战,对手丹麦。
七月末的北京热得让人想撞墙,比半个月前还令人烦躁。太阳烫得烦躁,知了吵得也烦躁。唐昊出去取快递,在集训楼底下碰上黄少天。后者没有戴着他那副墨镜,站在感应门前迟迟不进,低头摆弄手机。
外面太热了,也不知道黄少天哪来的耐心不进集训楼,愣是站在太阳下晒着。唐昊也没工夫管他,兀自加快脚步进楼。偏偏快到门前时,黄少天叫住他:“唐昊。”
唐昊停下脚步,转身。
黄少天朝他大大咧咧地笑:“能帮我叫下于锋吗?我暂时联系不上他,一年不见这地方居然还设了门禁没卡进不了。”
难怪在外面站着呢。唐昊抬手刷了卡,偏了偏身,示意门开了跟上。
黄少天两步跨上台阶,进门前拍了拍唐昊的肩,:“兄弟多谢了。对了,你和邹副队关系挺好啊?”
语气其实很正经,但唐昊听着偏偏觉得暧昧不明。可能是问心有愧,连黄少天这无比正经的话听起来都心虚。虽然他原本就打算去找邹远。唐昊不爱八卦,但哪有不怼回去的道理,于是他硬邦邦地回:“还行吧,和你跟于锋关系差不多。”
于是他很清晰地看见,黄少天的动作随他的话音顿了片刻。在提及于锋相关的时候,黄少天总难得缄默。但黄少天到底是黄少天,他摁下电梯,回头朝唐昊一笑,锋芒不让:“那就祝你们早日复合?”
攻守之势易也,这下梗住的又变成了唐昊。
电梯门开了,黄少天一手拦门前,一边回头问:“上不上?上的话快点我赶时间。”
电梯里两个人分别站在一边。宿舍在八楼。黄少天倚墙上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打字飞快,噼里啪啦的,像是用上了在役巅峰时的手速。唐昊在边上听的心烦意乱,几度想让他停下,所幸电梯在他发火前到达楼层。
梯停,开门。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都愣了一下。邹远站在电梯外,看起来准备下楼,没想到撞到意料之外的人,看起来也同样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黄少天先朝他打了个招呼:“于锋在吗?”
邹远表情凝滞一瞬,良久开口:“前辈,于队不在集训楼。”
“他出去了?”
“对。”
黄少天沉默,若有所思:“哦~”
紧接着,他拦下了邹远的去路:“那委屈邹副队先跟我呆一阵子了,于锋神出鬼没得我实在找不到他,但他应该会来找你。”
这真是出乎邹远意料之外,也出乎唐昊意料之外。黄少天素来极有分寸,更何况是面对并不相熟的人。邹远很快从慌乱中反应过来:“我有事得出去。”
黄少天笑:“抱歉。”手上拦住的动作丝毫没有变化。唐昊听不下去,一把将他手臂按下:“找于锋就找于锋,不要扯别人。”
从邹远的反应他大概猜得出来,这是百花正副队打掩护的方式。于锋应该还在集训楼,只是不想让黄少天知道罢了。他不愿意见黄少天,而黄少天又哪里是善罢甘休之人。
他依然不死心:“邹远。”
邹远有些为难:“前辈,没有必要。”
黄少天说:“有必要,对我而言很有必要。上次好不容易能和他谈谈,结果走一半就跑了,这次我一定要问清楚。”
唐昊松开黄少天的手臂:“于锋应该在训练室和人磨合练习。你要找人提前和叶修联系。”
“你……”邹远瞠目结舌。黄少天深深看了一眼唐昊,说了句多谢,转头回电梯摁了下行。
直到电梯门关上,邹远才问:“你告诉他干什么?”
“话太多,烦。”
“……你来找我?”
“对。”
天气实在太热。
集训楼设施齐全,两个人索性去了休息室坐着。邹远最后还是说:“谢谢。”
“不用谢。”唐昊把快递放在桌子上,去饮水机边顺手拿纸杯接了两杯水,一杯放邹远面前,“你怎么不直接拒绝他。”
邹远小声说了句谢谢,又说:“他的话太密了,很难让人有机会拒绝。”
“……”唐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恨铁不成钢的心情,真想问他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不会拒绝别人。
这话即将出口时被唐昊自己硬生生咬断咽回去,一不小心牙齿划上舌头,疼得一激灵。
好吧,好吧。唐昊突然发现,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立场说这话,老队友?好意思吗。前男友?太尴尬了。现在勉强称一句的朋友?说来自己都心虚。
他们初见是在俱乐部青训生宿舍。一个宿舍四人间,上下铺,他俩和另外两个青训生。那个时候邹远就不太会拒绝别人,舍友让他帮忙买水、帮忙打饭,乃至帮忙打扫值日、帮忙躲青训教练检查。唐昊性子独,又是中二期,也不怎么和别人相处。直到有天大半夜,一个胆小的舍友爬起来薅邹远,说听见门外有动静但他怕黑。
邹远困得要命,不想起,翻了个身把自己蜷被子里。舍友开始拽他胳膊摇。动作有点大,床板有点松动,嘎吱声吵醒了上铺的唐昊。起床气的唐昊闭着眼反手一巴掌抡向下铺站着的舍友,啪一声砸脸上,大半夜声音清脆响亮。舍友吃痛,下意识嗷的一声问你干嘛。结果室外走廊突然传来了极度响亮而慌乱的脚步声,又听见哗啦一声巨响,似乎是走廊门口堆的柜子被人撞翻了。这下全宿舍都彻底没了睡意,受到惊吓的胆小舍友更是惨叫着卧槽鬼啊蹦邹远床上。唐昊一骨碌从上铺跳下来,夺了手电在惊恐目光的注视下开门,一照,但见溜进来宿舍摸东西的贼扶着墙,被柜子砸了脚,正一跛一跛往楼梯口逃。被唐昊逮了个正着。
百花宿舍遭贼后,宿舍里唐昊和其他人关系微妙起来,不亲近,但也不排挤。舍友会叫他昊哥,可能因为他胆子最大。后来随着青训营训练的继续,两个舍友都被淘汰,一个宿舍只剩下了唐昊邹远。
那个时候唐昊就在问邹远,别人让你帮忙你就帮忙,你怎么不会拒绝?
真是陈年的老问题。邹远看他咬到舌头面容有点扭曲,忙问他怎么了。唐昊有些没好气:“没事。”
距离青训营时期已经过去六年了。队友也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职业生涯的四年已经是将近总生涯的二分之一。八赛季那段沉闷又潮湿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现在回想其实更像是雾霭行舟。四面暗潮汹涌,两个人一起挤在舟心,看不见岸在何处,只能朝着一个方向茫然又不容犹豫地不停前进。依赖是惯性,而惯性总有一天会令人怅然若失。
邹远哦了一声,问:“所以,你来找我……?”
唐昊突然觉得,集训开始前一天,刚刚迈进会议室大门的暑气好像又蒸了上来。有些无法开口。舌头上被虎牙划过的地方还在疼,像溃疡。
“我想问,”唐昊开口,后悔两个字缺在他嘴边打了个转,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他目光瞟过桌上大快递盒上的贴纸信息,话语生硬地转了个弯,“……家里给寄了辣椒酱,太多了吃不上,我妈让我分一分,你要不要?”
结果划开箱子的那一刻,唐昊傻眼了。快递箱子里,两瓶辣椒酱被一层又一层包了厚厚的泡沫纸,又嵌在泡沫箱里。那么大的箱子,一共就两瓶,根本谈不上所谓“太多”。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太尴尬了,尴尬得他之前的话像是在遮掩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唐昊只好顶着邹远疑惑的目光,硬着头皮拿出来其中一罐:“我以为有很多……没事你拿着吧。反正就十天了。”
抱着拆封的快递回去时,唐昊真想时光倒流回去扇自己两巴掌,或者找个其他什么借口而不是该死的辣椒酱。结果第二天一觉醒来,真的口腔溃疡,喝口凉水都疼。一想也是,这半个月其实吃得不好,训练节奏紧,作息不规律,又容易上火。
唐昊拧开维生素B2的药瓶,倒了两粒,含在嘴里发苦,碰到溃疡又疼,就这样开始新一天训练。
怎么不算屋漏偏逢连夜雨。
辣酱是吃不了了,孙翔那边存货告罄,在愁眉苦脸最后十天怎么办。唐昊索性把他的辣酱分了出去。
不得不说自家自制辣椒酱比外面卖的有风味。孙翔尝了一筷子大为赞叹,于是去看玻璃罐商标,发现瓶身光秃秃的,于是问:“你这是从哪买的?”
唐昊说:“家里自己做的。”
孙翔哦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羡慕:“挺好。”
视线一转,看见隔壁桌邹远手边也有一罐辣椒酱,瓶身形制和唐昊的类似,没有商标,于是孙翔又问邹远:“小远,你的辣椒酱也是家里寄的吗?”
唐昊差点被饭呛死,一粒米突然压上了溃疡处,又疼得他脸抽。那边邹远无知无觉,回答:“唐昊给的。”
袁柏清给他倒杯水,又拍拍他的背,意味深长:“小心点,别呛着。”
晚上休息的时候,唐昊躺在床上。溃疡疼痛就像那句迟迟说不出口的后悔,在神经上兴风作浪,越舔越痛。
他翻个身,烦躁得一拳捶床上:操!
那边赵禹哲看他烦躁,还以为是溃疡太疼,翻着百度百科如何快速治疗溃疡,说:“维生素B2吃几天就好了。”
唐昊说我知道,在吃。
赵禹哲以为他烦躁是因为白天训练被叶修拉出来当典型,又说:“领队一直都这样,前几天训翔哥训得也狠。”
唐昊说我知道,习惯了。
赵禹哲看他声音闷闷,无端想起近几日唐昊满腹心事的样子,说:“昊哥,有事要说出来,憋心里会憋出事的。”
那边唐昊沉默一阵,忽然一掀被子翻身起来,坐在床边:“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唐昊组织了一下语言,避开隐私信息,抽象后一句话概括:“假如说,你在工作上碰到前任,对方表达了对分手的后悔,你怎么办?”
赵禹哲不假思索:“这还要犹豫?当然选工作!”
唐昊沉默片刻,问:“那如果,其实,你对分手也有点后悔呢?”
又补充:“只有一点,多了没有。”
“……”赵禹哲开始斟酌,“如果工作非常重要,那我还是优先工作。但如果确实后悔……那就复合。”
顿了顿,赵禹哲如临大敌:“不是吧昊哥?你碰到前任了?不对,昊哥你居然谈过恋爱吗?……”
唐昊重新躺回去:“睡觉!”
赵禹哲没辙,只好躺下。关灯前他听见唐昊低声说,谢了。
(七)
对战丹麦前一天。
训练还是照常训练,严阵以待之余,比小组赛时气焰高涨许多。下训晚饭时间,徐景熙在七期群里打视频电话。他本人在老家,坐屋顶上把着小电风扇看夕阳。王泽的朋友来杭州旅游,傍晚西湖边上人挤人,声音嘈杂得很。杨昊轩和林枫不在,听徐景熙说他俩联机去了,这个点来不了。
唐昊戴着耳机,袁柏清在那边举着电话问:“所以你打视频来干嘛?”
“哇!恩将仇报喔!我好心好意打视频电话给你们加油,你就这个态度?”视频那头的徐景熙作痛心疾首状。
王泽那边镜头翻转,小小一方屏幕上出现偌大得西湖盛景——和满目人头。刘小别瞠目结舌:“你们去看景还是看人的?”
刘小别没等到王泽的回复。王泽把镜头转回来后,视频卡了,王泽表情定格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是视频一动不动,刷新一会儿,直接掉线挂断。李华凑过来看了眼:“估计人太多,网不好。”
邹远问徐景熙:“假期过得怎么样?”
徐景熙把小风扇换了个角度:“挺好的,就是明年不会这么轻松啦,我要干掉袁柏清堂堂上位!”
“哇还说我恩将仇报,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徐景熙当即反击:“你看看人家小远,第一句话都是关心我过得怎么样,你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挤兑我。”
两个人吵得不亦乐乎,最后徐景熙拌嘴累了,说:“明天打丹麦我会和他们连麦看直播,都好好打,加油!”
袁柏清说:“别光嘴上说啊,拿出点实际行动。”
要不是隔着网线,徐景熙真想捶他:“打赢了回来我请你们吃饭好伐!”
刘小别插嘴:“请点好吃的。”
徐景熙:“你在质疑广州的美食。”
徐景熙:“等你们凯旋归来!”
袁柏清一本正经:“凯旋不能和归来连用,是病句。”
徐景熙:“……知道了,请客不请袁柏清。”
还是徐景熙:“但要是没拿到冠军,回来我就把你们做成白切鸡!”
嘻嘻哈哈着挂断视频后,袁柏清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杀气腾腾地在电脑前坐下:“训练吧!我们的目标,是!冠!军!”
看他亢奋起来,李华悄悄肘了下刘小别:“他怎么突然打鸡血了?”
刘小别戴上耳机:“别管他。”
八月一日。淘汰赛第一场,中国vs丹麦。中国主场选图。
擂台赛最终得分5:4。团队赛鏖战激烈。最后遗憾5:6。双方分数持平,胜负看下场丹麦主场。
常言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有压力才有能绝境反弹,更何况他们这算不上绝境。翌日丹麦主场团赛,喻文州亲自上场,其他成员于锋、邹远、刘小别、袁柏清,以及本届国家队最佳第六人许斌。
战术模仿的是蓝雨的打法,出奇制胜。唐昊在台下,一边挂着耳机听黄少天解说,一边现场观赛。于锋和老蓝雨战术的配合相当紧密,而点评一贯话唠又偶尔犀利的黄少天在此刻居然并没有太多的评价,仅仅在潘林问起这一场于锋掩护喻文州打出死亡之门的配合有何详解时,说了一句:“和在蓝雨时的配合一模一样。”
外人听着不明觉厉,但知情人听得都牙酸。尤其潘林附和了一句:“那可真是旧景重现,似曾相识燕归来啊。”
无可奈何花落去。这真不符合黄少天的作风。
死亡之门将丹麦队的主攻手剑客纠缠住,落花狼籍触发血气唤醒的一刀崩山击砍来,剑客直接血量清零。从结果来看,喻文州的战术布局也卓有成效,中国队最终战胜丹麦,成功晋级半决赛。
另一边,经过数场鏖战后,韩国队干掉美国队、俄罗斯队2:1胜过英国队、瑞典队对战德国队获取两场胜利,同样成功晋级。四强抽签分组,叶修亲自上场摸签。
台上灯光很亮堂,叶修抄着兜往台上走前,喻文州微笑着搭肩:“叶神,一定要抽个好签。”
叶修的手气是出了名的好。大家坐在台下目送他叼着棒棒糖吊儿郎当上了台,翘首以盼。李华忍不住双手合十:“老天保佑,不要韩国队。”
袁柏清跟着合十:“瑞典队也不要。”
倒不是打不过,而是赛程紧,休息时间短,对战强敌时出现意外的可能性也更高,所以最好决赛再打。
但看台上摸签后,组委会和各国领队窃窃私语商量确认一阵,随即大屏幕黑底白字,放出接下来的赛程——八月四日:中国队vs俄罗斯队,韩国队vs瑞典队。
好手!
叶修就这么潇洒地走下台来,迎接他的是感恩的掌声,听取“叶神”一片。叶修摆摆手说别鼓了打道回府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接着训练。
半决赛的对手是俄罗斯。时间在八月四日,即两天后。俄罗斯队战术风格与早年霸图比较相似。张新杰接任霸图队长后,战术风格朝着严谨又强硬的风格走去。而俄罗斯队打法比早期霸图更加凶猛。
比赛录像里,俄罗斯队打比赛,个个像开了血气唤醒叠加七层斗者意志,小组赛俄罗斯战法硬生生把澳大利亚选手连击到死,看得赵禹哲目瞪口呆:“这,人?”
叶修敲他头:“这就呆了?”
差点忘了,国内第一位把对手连击到死的战法在这儿当领队呢。很难说俄罗斯是不是看过国内比赛录像。
为首的杖法一棍过来横扫千军的架势,明明大家特效大同小异,但点开选手录像,对方表情凶悍得像是想亲自钻进屏幕夺过战法的杖矛给对方一闷棍。
叶修像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世邀赛禁止线下真人快打,违者禁赛,他顶多给你比俩中指喷点垃圾话,咱不怕哈。”
赵禹哲当即反驳:“谁怕了!”
叶修把烟往烟灰缸一摁:“不怕最好嘛!擂台赛孙翔首发,你第二个。对面那个狂剑大概率不上团赛上擂台,你和她打。”
又一转视线,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唐昊:“你,上团赛。攻坚手。”
(八)
针对俄罗斯战术,叶修定下的团赛成员:唐昊、邹远、江波涛、许斌、袁柏清,第六人李华。会议室众人看了往年和小组赛俄罗斯队的赛事影像,分析加点情况,讨论针对战术。
俄罗斯队队长职业战斗法师,团赛常用首发阵容是战法+阵鬼+神枪,剩下两个位置变动较大。
俄罗斯国家队的队员也被他们挨个拉出来分析,叶修则根据往年比赛资料对他们的布局进行了推测。直到晚上八点,这场战术讨论才堪堪结束。
备战两天里,他们一直在练习配合。流氓和弹药专家,上一次这样的配合还是霸图的林敬言和张佳乐。但霸图的弹药流氓还是策应,掩护主攻手韩文清,控制局面,制造机会。再往前追溯,就是百花的第八赛季。
百花第八赛季惨淡的成绩和唐昊最终的转会,宣告着弹药+流氓战术的失败。而叶修不知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重启。毕竟当年第八赛季,无论是流氓主攻还是弹药主攻,他们都尝试过了,拼死挣扎,最后还是万般无奈停步季后赛前。
流氓本不是强打型职业,弹药的用法要么学张佳乐的百花式铺张,要么以郑轩为代表走策应控场。叶修瞅瞅唐昊,又瞅瞅邹远:“你俩试没试过,双核?”
这怎么可能没试过?繁花血景是双核打法盛行的开端。身在百花战队,他们在用张佳乐那种一家独大的打法失败后,也尝试过复辟,重启双核战术。唐昊甚至记得定下这一场战术时,对手是轮回,百花团赛战术在周泽楷的枪下功亏一篑。
叶修摇摇头:“没说繁花血景式主攻策应分明的双核。流氓和弹药都是控场型,偏偏你俩的风格又都往攻击性偏。双核也可以是随机应变式双核,你俩都可以打主攻,根据战场形势随机应变。并且,”他顿了顿,看向邹远,“百花那个时候,你模仿张佳乐也太拙劣,没打出来弹药专家的精髓。德里罗的装备也不好,跟不上百花缭乱这个级别装备的配合。”
这倒还是第一次听是德里罗配合不上百花缭乱的说法。毕竟当时的百花,全队上下几乎都把希望寄托在德里罗上,也从来只说邹远烂泥扶不上墙,白瞎了百花缭乱的神卡。
唐昊说:“当时德里罗武装过。”
叶修看他的眼神写满“太年轻了”:“团赛,任何一环的薄弱点都会被人放大攻击。本来百花公会就基础薄弱,资源又长期投在弹药和狂剑上,突然转而全副武装德里罗,哪怕已经做到百花力所能及的最好,和百花缭乱对比起来仍然有差距,可能只是跳跃落后的一点,可能只是力量加点的不足——而这一点点破绽,就可以让原本无暇的配合出现被攻破的缝隙。”
两人陷入沉默。这话倒是说得没错。不然第八赛季后期也不会出现百花要收购唐三打的传言。彼时邹远和经理商议唐三打收购一事,和呼啸方面沟通后,对面反来邀请唐昊转会。经过一番拉扯和权衡利弊后,最终拍板,唐昊转会呼啸。
叶修拍拍他俩:“别愣着了,现在的唐三打属性是足够的,经过这几年武装,花繁似锦和百花缭乱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先上号试试水。”
于是唐三打和花繁似锦刷新在船板上。这张图叫铁索连环,是中国队准备的主场图之一。恰如其名,他们刷新的地方,数百船只铁索相连,倒是颇有酾酒临江,横槊赋诗的感觉。唐三打跃上另一条船,立刻船身摇晃,连带着周遭的行船都受牵连。
叶修抓了张小号,也刷新了进来。曾经的第一战斗法师站在他们不远处的甲板上,银矛换成长杖:“接下来我会模仿杖法的攻击。你们来攻击我。”
第八赛季嘉世的衰败,除了团队的问题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叶修作为嘉世的王牌选手,又是三连冠得主,有太多战队孜孜不倦夜以继日地研究他战法操作的每一处破绽,以求胜利。谁也经不住这样的研究。
但荣耀之神到底还是荣耀之神,唐三打连招被叶修一一格开,那把长杖的力量数值奇高,龙牙后紧跟着来一式霸碎,此时花繁似锦的爆缩式抢一步落在两人中间,炸开了战法和唐三打的距离。
随后紧跟着是冰弹。花繁似锦开了百花式,顿时大片的火光炸在战法四周,一板砖自混在光影里发出,砸向叶修。几乎是同时,火光收束,集中在战法身上。
但见叶修不避不闪,豪龙破军!
豪龙破军的物理伤害是战法技能里最高值,而杖法比起战矛力量要高出一个档次。豪龙破军的蛮横冲破了光影,而长段的位移也让战法锁定了后方掩护的花繁似锦。
唐三打旋即回防,麻针飞出、命中,豪龙破军收招。短暂的控制技能制造机会,唐三打近身膝袭,却不料脚下船只突然剧烈晃动——叶修算定了攻击,将计就计落在甲板的一侧,借势摇动船体。船身重心不稳开始摇晃,铁索连环又牵动周遭的船只。花繁似锦的光影因为晃动,闪光弹出手时落点偏移分寸。
眼花缭乱的光影撕开了一个角,叶修当机立断,云遮步避开唐三打纠缠上来的膝袭,朝破绽处使出一击伏龙翔天。
奔腾怒吼的龙自杖上腾跃而出,张牙舞爪朝花繁似锦的方向席卷而去。叶修旋即反手一式落花掌,将唐三打朝相反方向击退。
叶修的声音在此时传来:“打得很有攻击性啊!”
下一刻,战法闪现在唐三打面前,同时袭来的还有天击。唐三打开启钢筋铁骨,战法的强龙压同时逼至。
强龙压拍实了会强制倒地。唐三打且战且走。花繁似锦的支援随即赶到,短暂的策应在此刻转为了主攻。僵直弹打断了强龙压,随后紧随而来的是乱雷大招——唐三打趁机回攻,霸王连拳。
但见长棍挥舞,圆棍舞抓取技,抓住唐三打,摆了一圈后旋即朝花繁似锦方向甩去。落地的那一刻唐三打受身,翻身而起后调转视野定睛一看,百花式的光影恰好遮住了唐昊的视野——叶修是算计好的。
邹远察觉非常快,当即调整光影掩护。趁花繁似锦调转视角的短短刹那,他已经反借着光影掩护冲上前来,一套经典连击,天击、龙牙、落花掌。杖法主点力量,自然炫纹施加威力并不高,但需要警戒斗者意志的叠加。
于是光影里,战斗法师与流氓在厮杀。像是十赛季的常规赛,唐昊不顾一切地在君莫笑的攻击下挣扎,为了胜利。
那场比赛是单人赛第一场。但现在并不是1v1。于是花繁似锦的攻击从天而降,在战法的每一次连击前预判。花繁似锦的给予支援,本身就是一种高频攻击。
时间往前推几年,叶修能1v1压制住唐昊操作的唐三打。现在的唐昊和邹远正是巅峰期,以一打二,这张战法的小号装备也并不好,很快,战法的血量在光影中归零。
叶修在死亡视角前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拔出账号卡:“打得很不错嘛!这么一看,你们之前的配合不来,还是因为经验和装备之类的多重原因吧。”
那又怎样呢,或许有人为第八赛季的百花感到遗憾,但的确偏我来时不逢春。
叶修看他俩若有所思,目光在两人之前逡巡片刻,又看了一眼时间,说:“今天太晚了,训练先到这里吧,明天你们和小江小许练习一下配合,我也想看看魔剑和骑士能不能如理论上那样配合。”
正在两人拷贝录像,叶修走去窗边开条缝点烟时,训练室外突然响起由远及近脚步声。脚步声有点急促。紧接着,训练室大门打开了,喻文州扶着门框:“领队,来趟医务室。”
距离对战俄罗斯,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比赛的节骨眼上,出了点问题。
于锋过敏了。
过敏反应来得轰轰烈烈。叶修唐昊邹远闻讯赶到医务室时,于锋起了一胳膊一手的疹子,奇痒难耐,正在克制自己不动手上去挠。
饶是叶修都看呆了:“你干嘛了?”
于锋回想了一遍过去一天干过的事情,最后说:“我在楼下捡了个花。”
其实有点无妄之灾。世邀赛以来,一直有粉丝往大楼送花束,表示对比赛的祝福。出于谨慎,选手一般不会接收粉丝的东西,这些花束也一直交给警卫处保管。于锋在门口售货机买水时,警卫处正好在往收纳室搬粉丝送的东西,纸箱子有些大,警卫员没看清路,一不注意和于锋撞个满怀,里面的花束撒了一地。
这任谁碰上都会帮忙拾一下东西吧?
医务室的随队医生检查过后,说:“确定过敏原才能开药,恐怕得去医院确认一下。”
于锋有点心急,起身:“那先去医院看看能不能消下来。”
叶修是本地人,自然有车。但可惜本人痴迷荣耀,并没有练过车技。唐昊自告奋勇说我会。于是叶修把车钥匙给他,他开车带着一行人一路去了医院。检查后确认花粉过敏,除了抹药,还得挂水。
扭头一看表半夜十二点,于锋说:“你们先回去吧,明天还有比赛,需要养精蓄锐。”
这里说的是唐昊和邹远。
喻文州沉默片刻:“那我找明天没比赛的人来?”
这个时候能找谁啊?于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刚开口说不用,喻文州摊开手机:“晚了。”
黄少天赶到医院时难得话少——不如说,碰上于锋,他的话总没有那么多。
医院消毒水味重,黄少天一向不喜欢,这次过来也戴了口罩。唐昊还记得上回和黄少天见面时闹的不愉快,对方只是朝他和邹远点了下头,就去看于锋的疹子。于锋下意识要缩回来手,黄少天有些急:“别动!”
他的手劲儿有点不知轻重,于锋没再动。黄少天观察了一遍疹子,又开始絮叨:“过敏还敢去拿花?我看你在昆明起疹子起少了!”
两个人眼看要吵架,喻文州适时插嘴:“点滴大概要打到凌晨两点。少天,你照顾得来吗?”
于锋偏过头去刚要说不用他照顾,黄少天自顾自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像生根了一样:“太小看我了吧?帮蓝溪阁打boss我可天天熬到两三点,现在这点夜算什么。文州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
喻文州三人从医院出来时,叶修在外面街上等着,医院禁烟,他只好跑外面来。这个点医院灯火通明,但街上车流少了很多。
叶修问:“那俩没事吧?”
喻文州拉开后车门,示意邹远上车:“他俩不会有事的。于锋上不了场,考虑一下替代人选?”
叶修原定擂台赛名额,孙翔、赵禹哲、刘小别、于锋,高英杰。俄罗斯队的风格太凶狠,需要打法气势和心理素质都很强硬的选手。
过红绿灯时,叶修坐在副驾,看窗外的路灯:“你说,如果我们只上四位选手,赢面多大?”
后排的喻文州失笑:“很冒险。”
唐昊听着他们对话,忍不住说:“如果缺人就把我排上去。”
绿灯了,车子又继续前行。叶修思忖片刻,一锤定音:“试试。如果不行,唐昊最后一个上。尽量不要在擂台赛消耗太大,团赛是场硬战。”
(九)
第二日,中国队对战俄罗斯队。
于锋半夜回来集训楼,第二日起来时,过敏没有完全消掉,手背肿了一块,上去打比赛恐有差池。进会场后,叶修把他摁了下来:“好好修养,下场比赛再上,先观赛吧。”
擂台赛,地图名断桥残雪。孙翔vs杖法。
俄罗斯队的队长,打法风格风格霸道凶猛,是俄罗斯国内风头最盛、实力最强横的主攻手,连续三年在国内联赛夺下MVP。这位战法每回比赛都是擂台首位,于是叶修派了孙翔打头阵。
论经验,如今如日中天的孙翔技术比起两年前更加精湛,职业经验相当丰富,基本上是国内第一战法,也是新生代鼎鼎大名的主攻手。
但俄罗斯的队长同样不是吃素的。即便是中国主场选图,两个人依然打得难解难分,最后是杖法以微弱的劣势被挑落于矛下,与此同时,一叶之秋的血量也仅有危险的1%。
不出叶修所料,第二个上场的果然是狂剑。她以极快的速度解决掉了一叶之秋,随后,赵禹哲踏上战场。喻文州观察着血量的变化,说:“四个人,能打完吗?”
叶修笃定:“能。”
赵禹哲,第八赛季最佳新人,一度被人视作最没用的最佳新人——纵向对比,往前看,六期的于锋,七期的孙翔;往后看,九赛季的卢瀚文,十赛季的唐柔,哪个不是肩挑大梁。哪怕是横向对比,和他同期的高英杰更是年少有为,王杰希退役之后不负众望撑起微草的未来。偏偏只有他赵禹哲,高不成低不就。有高光时刻,也无数次日夜苦练,精益求精。没有冠军,没有MVP,也不是。最佳新人的奖项像高考六百分的巅峰,此后无功无过。
而能被选入世邀赛,除了楚云秀的退役、国家队对元法职业的需求,也是他证明天才的机会,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撕掉“最没用的最佳新人”的标签。他早已不是新人,他的目标在最佳选手MVP,在于第一元法,在于冠军。
韶光换冲上,抬手出招,暴风雪!
元法打出了以前从来没有的神勇,几回合纠缠后,对方的狂剑被淹没在攻击力极高的法术里,近身不得,很快血量清零。
赵禹哲下场,对面还剩两个半人。眼前的柔道被赵禹哲炸得只剩62%的血量。刘小别的幻影无形剑,数年前已达十五剑,锤炼至今,已经可以做到剑剑收放自如,随心而动。不同于赵禹哲的好运,刘小别的国家队之位是厮杀来的。黄少天退役,卢瀚文在其后炯炯而视。出于综合实力和年龄问题的考量,今年国家队选择了他而不是卢瀚文,而明年则未必。
他可从来不是会把机会拱手相让的人,更不会让机会与自己失之交臂。剑客刘小别,剑锋所向,是更崇峻的山与更难攀的青云。
最终,飞刀剑干掉了柔道,又杀穿了对面的气功,以一挑二。留给高英杰的是最后仅有91%血量的神枪。高英杰不负众望。最终,中国队以5:3的成绩夺得擂台赛的胜利。
短暂的休息后,就是更为艰巨的团队赛。大家神情都有些凝重,尤其几个团赛成员。
中国队团赛图:铁索连环。
果然不出叶修所料,对面的打法刚猛无比。江波涛和许斌的配合相当合适。波动剑比起鬼阵,具有更高的攻击性和更短的读秒时间,相应的,魔剑的身板比起鬼剑要脆一些,波动剑召唤维持的耗蓝也要高于鬼阵,也没有类似鬼神盛宴一样的大招。
对面的阵鬼和神枪的配合太好。大片的鬼阵落在船舷甲板上,几乎无处下脚。花繁似锦跃上桅杆,朝阵鬼扔下燃烧弹,又在鬼阵套下前跳向另一只船的桅杆。神枪对准了桅杆间,几回射击被花繁及时躲开。
对面的同样在商议对策。但见投影上几行外文弹过,战法一振长棍,猛然横扫,高桅杆骤然碎裂,倒下。下方的战法在破坏,花繁似锦在跳离。
唐三打冲上前来,抛沙的同时锁喉,紧接着就是膝袭。花繁似锦的子弹支援来得恰到好处,在致盲时效内触发冰弹冻结。冰霜波动剑如影随形,将战法困在其中。就在冻结的刹那,圣戒之光精准地照耀在战法头上。百分之三十受伤害提升,唐三打旋即开大,霸王连拳抢攻。
赛前叶修定下的战术是围攻战法,擒贼先擒王,而战法明显是俄罗斯的指挥。
无浪和独活分开,独活释放挑衅技,吸引了全场的嘲讽。神枪本想攻击无浪打断冰霜波动剑,又不得不先朝独活普攻一下解除嘲讽状态。一颗子弹的瞬间,足够圆旋波动剑的瞬间袭击。而柔道和鬼剑受了嘲讽效果影响,不得不朝独活方向聚拢,此时无浪正在吟唱,短暂的蓄力后,巨大的电球出现在场上——雷光波动阵。
就在俄罗斯队即将吃下这一发雷光攻击时,俄罗斯队的守护天使释放大范围净化技能,解除了嘲讽异常状态。
神枪旋即开了速射状态,随后开启乱射技能,开始朝战法方向移动支援。
台下观战看得提心吊胆,叶修拆开新的棒棒糖包装,看见战法神枪和鬼剑被切割开,舒了一口气。
这支队伍明面上看,关键点在战法和神枪的配合,但鬼剑的作用反而最容易被人忽视。轮回的战术里,一叶之秋和一枪穿云是最佳搭档,但是无浪的波动剑同样是非常不起眼又非常重要的一环。
柔道在鬼剑的掩护下朝着独活攻来,波动剑与鬼阵的特效交相辉映你来我往。守护天使斡旋两战场间见缝插针施加圣盾术。
没有明显的血量优势,除了战法被一套霸王连拳打到50%的血量外,大家掉血的比例相当。鬼剑静默之阵套下,逼开了无浪和独活。滚至一边的无浪翻身而起,那边柔道抓取独活紧接着就是背摔。形势危急,无浪当即用出波动三叠浪,支援独活。烈焰波动剑将鬼剑击退,给无浪自己创造了机会——星云波动剑!
独活配合无浪的招式,站在四散的波动剑的范围里,用出牺牲吼叫。更加强大的嘲讽能力使得鬼剑和柔道只要攻击就会先踏入无浪的波动剑范围,随后被变化无定的波动剑攻击。
对方的守护天使突然冒出,天使威光!
冷不防的击退将本就在甲板边缘的独活击落下水。铁索连环的水上蔓延着黑红的火焰,掉下去一段时间爬不上来,会一直扣除血量。无浪同样被天使威光逼退,撞在桅杆上。
前方是无数鬼阵和汹汹袭来的柔道,鬼剑在读条,似乎在准备释放鬼神盛宴。无浪当即反手一剑斩断桅杆,翻身一躲躲开柔道的地雷阵。
桅杆倒下。砸中鬼剑的前一刻,鬼剑读条完成,鬼神盛宴启动,先前落下的刀阵炎阵静默之阵相继爆炸,无浪躲闪不及,被炸到红血;而为了不被打断吟唱,鬼剑没能躲开桅杆。场地物体坠落同样有伤害,这一下砸掉了百分之五十的血,直接头像变灰。
几乎是同时,独活的头像也灰掉了,血量归零——英勇跳跃上岸时,对方的守护天使特意提防他,在他跃上岸时来了一击圣光打。圣光打反弹所有攻击,于是独活又掉回水里,再没来得及跳上来。再转头一看,冬虫夏草在前面跑,后面神枪追着他打。纠缠之下冬虫夏草根本来不及支援独活。这恐怕是俄罗斯对中国的BOX-1战术。
如叶修所说,这是一场硬战。
柔道攻上来时,无浪绕桅杆同他斡旋一阵,在最后一式碎风波动剑命中后。柔道开大,螺转旋风杀。柔道职业的抓取技一向十分强横,而解决掉无浪后,他随即朝着战法和神枪那边而去。
只是算漏了一件事。当他顺着铁链越到另一艘船时,脚下突然异样——几乎是电光石火的瞬间,林暗草惊自地下跃出,同时逼来的还有地心斩首术——中国队第六人,李华及时赶到。
忍者的爆发性很强,又同为近战,李华心思缜密,注意到对方人数的不对,而冬虫夏草的血量一直在掉。
队内群聊里,无浪下场前最后一道命令还停在上面,紧接着就是林暗草惊的新消息:“还能拖多久。”
冬虫夏草:“三分钟。”
观赛投影上出现三分钟字样后,举座哗然。直播间潘林更为激动:“原来并不是俄罗斯队针对牧师进行的BOX-1。”
黄少天接口:“而是双方都在进行BOX-1。”
俄罗斯队打算用控制牧师后强攻中国队,而中国队准备利用牧师来分离神枪,从而彻底拆散战法神枪阵鬼组合。唯一的问题是冬虫夏草拖不了太久,那么中国队对此的战术又是什么呢?
再返回战场,俄罗斯队第六人术士赶到时,并没有管这边柔道和忍者的鏖斗,而是朝战法这边支援。
屏幕上,术士的混乱之雨将落之时,唐三打堪堪躲开杖法拦腰横扫的战棍,反手回以术士毒针。术士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再起身准备释放诅咒之箭时,花繁似锦的僵直弹命中——但术士并没有被打断攻击。定睛一看,他身上罩着一层薄薄的圣光。视线再转,不远处守护天使借航舵的遮掩,给术士套了圣光盾。
诅咒之箭朝花繁似锦攻来,周遭的桅杆尽数被战法摧毁,无法闪避。花繁似锦当即押枪跃起,光影自此一分为二,一半协同攻击战法掩护唐三打,一半反攻向术士。桅杆上居高临下,术士的走位基本尽收眼底。花繁似锦开始减少对唐三打的掩护,借桅杆跳跃,朝守护天使方向攻击。果不其然,术士转向,切割术瞬发追击。花繁似锦成功引开术士。
于是现在的战场被分割成四块,林暗草惊同柔道厮杀,冬虫夏草BOX-1神枪,唐三打和战法1v1,不远处花繁似锦引开术士攻击守护天使。
于是破局乍现——柔道在樱杀碎月下被击溃,血量归零,下场。但林暗草惊自身血量所剩不多,仅有49%。对比耗血量几乎接近1:1,也多亏了忍者爆发高操作灵活。此时冬虫夏草的报位消息出现在队内聊天框:“196,223。”面对神枪的枪体术,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林暗草惊飞身支援冬虫夏草,那边花繁似锦正在对守护天使穷追猛打——俄罗斯队的守护天使装备负重较高,在轻易被追上的同时,弹药的伤害又不足以造成威胁,而花繁似锦身后的术士还在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守护天使被花繁似锦逼到船的边缘,正当花繁似锦准备燃烧弹攻上时,脚下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阵。身后术士手杖在发光,花繁似锦反应极快,立刻后跃,几乎是跃离六芒星阵的刹那,六星光牢释放。
没有抓住!花繁似锦旋身,冰弹上匣,对准术士连开数枪。在第三枚子弹击中时,冰弹效果被触发,术士冻结。
紧接着,就是弹药专家的大招,乱雷。如花如雨的弹药集中倾泻在术士身上,四散光影顿时加于一方屏幕。守护天使想要回血,赶不上弹药猛攻打掉的血量。而强制击退的天使威光还有十秒cd转好。
于是,又一道圣盾术笼罩在术士头上。趁短短两秒攻击被截断的瞬间,击魂术飞出,在百花式光影里飞出,命中花繁似锦,打断了百花光影。
光影一停,紧接着就是束缚术。花繁似锦五秒内无法构成威胁,术士开始死亡之门的吟唱。
巨大的黑门出现在场地上,紫气缭绕,无数只漆黑的触手意图从门中伸出,即将朝着大门方圆十八身格位的中国队选手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手里剑打断了术士施法。大门应然消散,旋即,林暗草惊如同鬼影一样出现在术士身后——背身缚首术!
这一连串的反转看得满场来不及欢呼或叹息。潘林连忙回放到数十秒前。林暗草惊支援冬虫夏草。神枪红血,于是开大。巴雷特狙击狙中了冬虫夏草的头,暴击双倍伤害,血花四溅里冬虫夏草血量归零。而在巴雷特狙击重置的前一刹那,一道神圣之火也点在了神枪的脚下,生生扼死了神枪一挑二的可能。林暗草惊没有辜负冬虫夏草的牺牲,空蝉双杀送神枪下线。再一看局势,死亡之门正在准备攻击,当时施展乱身冲速攻,送了术士一发手里剑。
死亡之门被打断。花繁似锦挣脱束缚术,随即一道闪光弹。顿时,术士和守护天使的视野里一片刺目白光,李华趁机上攻,几乎同时,守护天使光翼展开,天使之翼!
花繁似锦和林暗草惊均被击退。两人血量并不健康,一人31%,一人22%。此刻术士33%,守护天使则还有56%。冬虫夏草阵亡,他们没有治愈术的补充,情况不容乐观。
李华咬牙:“不要让他用出治愈术。”
或许迅速击杀守护天使很难,但控制守护天使相对容易。弹药的冰弹、僵直弹、爆缩式,忍者的断灭、手里剑、百流斩,都或多或少有打断或者禁锢的效果。而李华的攻击更加迅猛。术士皮甲比起板甲更为脆皮,在百花式光影掩护下,更难以辨认开了影舞的林暗草惊的方位。
地心斩首术,樱杀碎月,两个高爆发的招数命中术士。顿时,术士红血,仅有摇摇欲坠的9%的血量。
守护天使被花繁似锦牢牢防着,每一次吟唱会被飞来的僵直弹击中。权衡利弊后,他果断丢下术士,回身往战法方向而去。没了守护天使的支援,术士反而打得凶悍起来,百花光影下,双方血量竟然还是一起一点点降低。最后,术士头像灰掉,角色消散。而与此同时,李华血量仅剩7%。
下一步,支援唐三打。
战场的另一边,战法正一招伏龙翔天直取唐三打心口。唐三打硬挡下这一击,血量仅剩危险的21%。就在此刻,变故陡生。治愈术降临,将战法的血量从15%抬到27%。
烟玉降下,立刻小范围内全场烟雾弥漫。花繁似锦的爆缩式紧随其后,同时一枪僵直弹打向用出伏龙翔天还在后摇的战法。
爆缩式的强力冲击波将所有人往后震飞,守护天使被炸下了船,跌落进船下黑色的火焰里。船身剧烈震荡,唐三打欲再攻上时,战法却踏着不稳的船身,如同泰山压顶般冲来——豪龙破军!
太快了,几乎躲不开。爆缩式还在冷却,林暗草惊没有犹豫,一把撞开唐三打,随即设下替身术。于是豪龙破军击中了林暗草惊留下的稻草人,而林暗草惊真身闪现战法背后,背身缚首术!战法又哪里是吃素的,反手圆棍舞,抓取林暗草惊。长棍在半空甩出一道圆弧后,将林暗草惊重重摔在地上。立时,林暗草惊剩余6%的血量清零。
几乎也是同时,守护天使被花繁似锦盯死,露头就挨枪,防止他从水里爬出来,直到守护天使血量彻底归零。
现在场上形式不明朗。最后三个人,决定本场比赛鹿死谁手。唐三打转动视角,对面战法提着战棍,技能蓄势待发。此刻,唐三打血量18%,花繁似锦血量14%,战法血量23%。
对方踏着锁链冲上,长棍翻起大片海浪——怒龙穿心破。
像极了叶修训练时的模拟,也某一瞬间像极了第八赛季百花的并肩作战。训练可以失败,百花的配合不利也已经成了悠久的遗憾。但现在的他们不可以重现过去,比赛结果更不可以。上吧!唐三打将毒针掷出,随即开启钢筋铁骨,同样冲上——霸王连拳。
极致的近战,极致的强攻。花繁似锦的光影掩护立即跟上。双方均已红血,台下众人看着先前基本全是前后脚的减员,屏息凝神。这转瞬的过招好像很漫长,但不过两三招,两位数到个位数的血量昭示着比赛的即将结束。
20%:11%。怒龙穿心破击中了开启钢筋铁骨的唐三打。
13%:8%。街头风暴技能开启,霸王连拳威力进一步提升。
7%:6%。花繁似锦新一轮的光影掩护,冰弹触发冻结。
2%:5%。唐三打,即将反杀。
战法最后的炫纹最终先一步消散在唐三打的拳前。毒针的出血debuff,让唐三打和花繁似锦站到了最后。地图上阴云散去,曙光乍现,像在连锁的战船上绵连起大片大片金色的火焰。
GLORY!
真是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唐昊从小黑屋里出来时激动的心情还没平复,隔壁邹远推门而出。不等他反应,邹远上前来,张开胳膊,紧紧抱住他。
其实拥抱的时间很短。狭长的走廊上,外面掌声雷动,而他可以清晰的听见两颗心的跳动。时间又突然很漫长。
两人松开后下一秒,李华开门,几乎是蹦出来地大喊一声:“赢了!我们赢了!”随后出来的袁柏清出来第一句话则是惨嚎:“我打这么惨徐景熙不会真不请我吧!”
许斌和江波涛跟在他们后面出来,见状忍俊不禁。许斌揉了揉袁柏清脑袋:“不会的,只要你没惹他。”
从选手通道出来时,唐昊抬头,看见场馆座无虚席的人,掌声像海浪一样不真实。灯光有些刺眼,叶修在台下招呼他们过来。
半决赛第一轮,硬是打出来种决赛的感觉。叶修给他们一人扔一瓶水,说:“打得漂亮。”
这回不是调侃,是真情实意。在主场的掌声中中国队在第一轮对决里先下一城。
俄罗斯的主场在第二日。最终第二轮比赛,客场失利,10:11憾败。俄罗斯扳回比分,双方1:1平,于是进入了加时赛。
俄罗斯队的战术风格如同对国人的评价,战斗民族。整整三轮刚劲凶猛的打斗,期间跌宕起伏,看得观众提心吊胆。加时赛同样凶险。最终,过敏消肿的于锋重新参赛,在加时赛里站到最后,带领众人拿下加时赛与半决赛的胜利。
韩国队与瑞典队同样打满了三场,最后韩国队胜出。第三届世邀赛的决赛,将于两日后在北京五棵松体育馆展开。
(十)
傍晚时分,唐昊在楼下碰到准备出去散散心的邹远。半决赛结束第二天,训练依旧。到底是决赛,总归还是有人亢奋有人愁。这次邹远没有邀请,而是唐昊主动问:“一起吗?”
他很清楚,邹远不会拒绝他。
公园能看见夕阳,漆黑的树影像是烙影,枝与叶的罅隙里露出晚霞的色彩。夏天快要过去了,连北京的热都没那么不可忍受。
邹远忽然说:“于队和黄少天复合了。”
这倒是意料之外。于锋过敏打吊水的那一晚,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回来后也绝口不提黄少天的陪同。他人私事不好打听,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不开心?”唐昊问。
“没有,只是在想,爱恨真复杂。”
“……”唐昊停下脚步。黄昏的颜色轻轻笼罩在两人身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说复合,但其实更像维持平衡。和黄少天藕断丝连的是他,断得干脆的也是他。于队其实看得很清楚,只是铁石心肠也难免有心软的时候。他不想放弃自己争来的一切,也不忍心看到这样的黄少天。于是这样僵持了四年。”
个中滋味,大概也只有当事人一清二楚。唐昊说:“不管怎么说,现在结果算好的,不是吗?”
邹远沉默一会儿:“或许吧。我一直认为,比起感情,于队更看重的是属于自己的冠军。只有做到超越或俯瞰的那一刻,他才会停手。可是黄少天本来就不是甘愿被俯瞰的人。”
“……”
“……”
“邹远。”
“什么事?”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一句话,当局者迷。”
“……”邹远笑笑:“有些时候不是当局者迷,而是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心知肚明。这个词怎么听怎么像意有所指。
其实某些角度上,唐昊能从于锋和黄少天上看见他和邹远的影子。只不过邹远不像黄少天会去刨根问底,就像他们分道扬镳前,邹远只是对他说,祝你心想事成。黄少天未必知情于锋的野心,这份隔阂成为了他们感情的隐雷;而邹远对他的野心心知肚明,放手后反而成为了不可回首的遗憾。黄少天和于锋如果是离恨如春草,那么他和邹远则是不如相忘江湖。相呴以湿的日子固然值得回忆,可他们生来适应的水域就不同。
但,遗憾又如何呢?
溃疡好得差不多了,偶尔舌尖扫过的时候,还会有隐隐的刺痛,但已经没有前几天上火厉害时那么疼。心知肚明比起当局者迷,总有点逃避的意味。
过去的遗憾不可避免,那么,不要让现在成为未来的遗憾。是时候直面内心了。
唐昊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七八赛季时潮湿迷蒙的日子,转会时的尽在不言,遗憾与重逢,似乎都在此刻汇聚,化作一个人的名字:“……邹远。”
“嗯?”
“我想通了。你之前给我的问题,我可以给你答复了。”
第二日早上集合开会,叶修叼着棒棒糖进来时,看见喻文州正在专心致志观察众人训练数据。他一路看过来,总觉得先前那种奇怪的氛围似乎彻底消失了。再转头,喻文州坐在讲台边上,视线笑眯眯地往唐昊那边扫去。叶修跟着看过去,但见唐昊邹远两个人坐在一起,顿时了然。
果然,小年轻的事,还是得让他们小年轻自己解决。
叶修打开投屏。屏幕上出现韩国国家队一号选手的照片,连同他的战斗法师账号id。他清了清嗓子:“这是我们的最后决赛的对手,韩国队。明天决赛,我们的目标是——在家门口,拿下第三届世邀赛冠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