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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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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3-20
Words:
18,44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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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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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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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388

悉尼永不下雪

Summary:

两年前产物,拖到现在才发,全文2w。

本来不打算发了,算是给两年前的日子一个句号。

Notes:

我是文盲,没有校正,断断续续写的所以剧情可能有断层,接受请下滑。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pippo走下飞机的时候,悉尼冬天依旧热烈的阳光从舷窗射进来——从意大利出发的时候还是冬天,他带上眼罩睡了一觉的双眼还没有适应突然变亮的环境,错误的给大脑表达了过于强烈的电冲动。他强忍着像是喝完汽水后打的第一个嗝的不适把挂在胸口的墨镜戴上,他刚拿出来的。一是为了拯救习惯眼罩下黑暗的双眼,二是为了防止有人指着他就地开始扰乱秩序,很简单粗暴效率高超的方法,他爱用,有点名气的都爱用。

史密斯机场人很多,很多是一个模糊的词,程度需要对比出来,机场里面的人流量比都灵机场多了至少坐满一个安联球场的量。pippo拖着银白色的baggage行李箱走在人群中,大部分人行色匆匆或者低头在手机屏幕上面划着什么,偶尔有一两个会简单的往他脸上看两眼,或许他们之中就有一个AC米兰的忠实粉丝,差点把pippo认出来了,但是出于墨镜的遮挡,还是放弃了在异国他乡指认一个意大利人的冒犯事情。

手机屏突然亮起,显示有一条来自whatsapp的消息在催促他给出回复,pippo拉着行李箱走到巨大玻璃落地窗的下面,单手解锁了锁屏。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条。

到了吗,我在T1等你。

到了,还有五分钟过海关。

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后面的绿色圆圈很快的被打上一个勾,然后他把手机重新塞进单宁牛仔裤的口袋里面,他站在海关排队的人中,有点伶仃地站着。前面一位父亲带着一个孩子,孩子几岁了?pippo在心里悄悄的猜测了一下,看起来不超过四岁,还在紧紧的贴在父亲的裤腿旁边,小心紧张的看着周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人。pippo的职业病不合时宜的冒出来一个头,如果他现在带着这个孩子去参加职业足球的青训,他能否保证孩子能在一线队稳定首发,但是他很快停了下来,因为孩子已经被父亲牵着离开了海关,背影很快就溶解在人群里,再也看不到。

海关的效率不低,他把墨镜摘了下来,然后护照和签证拿出来放在面前的不锈钢台面上,金属还留有上一个人短暂搁置手臂的余温,他看着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似乎在不停地进行核查。

姓名?

Filippo Inzaghi。

你来这里多久。

三天。

你要住在哪。

嗯…朋友的家里。

有需要申报的东西吗。

没有。

好的,祝你在澳大利亚有个美好的体验。

Grazie。

他出国的次数不算少,称得上频繁,护照上面的公章花花绿绿,圆的椭圆的,橄榄枝的鸽子的雄鹰的,各种公章像泡在牛奶里面的谷物圈,有的已经泡软油墨晕染开,而有的还崭新鲜艳。海关把护照合上递给他,示意他可以离开了,而身后的人迫不及待的跟了上来,把自己的护照塞进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中。

然后他又把墨镜戴了回去,进出口的自动玻璃门因为不停有人进出而被迫保持常开,悉尼到了冬天被从太平洋上面吹来的东南风笼罩,比米兰还要湿润温和,好像刚下过雨一样,鼻腔里面因为飞机上干燥冷空气引起的疼痛都被湿润的水汽抚平,就像塞了两团不妨碍空气流通的湿棉花。

 

从来没有到过一个地方的话,人很容易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对这个地方有些极其浓重的文学滤镜,又或者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只停留谷歌地图上鲜亮的宣传照,而pippo恰好,或者说很不幸又很幸运的,属于第二种情况。他直到一只脚跨出自动门后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对这个位于南半球的大陆国家钟情,义无反顾的在这里定居工作,就像以前的生活环境被彻底反转了过来,不再是西伯利亚的冷流,而是南极洲吹来的海风,不再是北大西洋暖流,而是南美的厄尔尼诺,像把地球南北颠倒了过来,洛杉矶在里约热内卢,米兰在刚果金,而悉尼却已经到了白令海峡。

人流量很大——人流量不大才不正常,但是人和人之间就像同极的磁铁,用礼貌不远不近地隔着一两米距离,他远远的就从人群的缝隙中看见一辆巨大的SUV,倒不是说车的外貌有多么吸睛,只是他清楚的知道这辆车的主人对这款车型青睐有加,车的主人几乎每一次被小道报纸拍到都毫无新意的坐在同一辆车的驾驶室里。

靠在车门上的男人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除了自动门以外的任何地方,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对方,也看清了对方的脸。alex的头发相比于他年轻时短了很多,这点他是清楚的,他经常在报纸上或者skysports的推送上面看见对方越来越短的发型,pippo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他就像只是路过一条无人的路一样面对面走向对方。

对方从车门上站直起来,略有点神经质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下摆,又提了一下被腰带固定好的裤腰,在做完了这一串毫无意义的行为之后,对方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alex的眼睛有些局促的看向了pippo的脸,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又快速的垂下眼,用看不出来是否在颤抖的睫毛遮住他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视线,当然这是pippo推测的,带了一些不明显的,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恶意,于是他又开始想,是不是对方根本不愿意看见自己。然后这恶意就像漏了气的足球,在草坪上滚了两圈之后软塌塌的沉下去,没了动静。
来了。

嗯。

行李放后备箱。

嗯。

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尴尬也不是完全正确,或许只是没有句子可以继续拿出来使用的窘迫。pippo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他一直都这样,率先终止了这场失败的默剧,拎着行李往车后走,alex轻轻松了一口气,然后打开驾驶室的门抬脚跨了上去。后备箱的方向传来液压杆释放压力的声音,随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和聚碳酸酯行李箱轻轻砸在车上的闷响,最后是后备箱空间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和橡胶垫碰撞的响声。

pippo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他比alex要高出不少,这也让他更轻松的坐进去,他太高了,以至于副驾驶的空间对于他而言甚至有些逼仄,于是他把座椅向后平移了几十公分,他才反应过来大概是alex偶尔会坐在副驾驶,所以副驾驶的身材数据是按照对方一米七出头的身高来设置。pippo把米白色的真皮座椅向后调出供他双腿舒展的空间,alex侧过眼看着他的一串行为,熟练的把车滑出了停车位。

房子是指纹锁,待会我把你录入进去,你需要出门就开车库里的,不知道路就搜GoogleMap。

好。

我不住这边,这边离球场太远了,不方便。

好。

在sydney和blacktown这两个区的时候小心点,那里很乱,前不久才有人在那里被卷入斗殴,如果你一个人,而且没带武器的话很容易受伤。虽然澳洲禁枪,但是不排除有非法分子偷渡进来土枪,而且这里的公共医疗……嗯,你明白的。

好。

家在悉尼的东边,冬天或许也会下雨,下雨了记得把房间的窗户关上,不然会有那种大蜘蛛爬进来,跟蜘蛛同床共枕不是什么好体验。

pippo没说话,从嗓子里挤了一声鼻音权当回应。

像是把能说的话说尽了,相比一般轿车宽敞不少的车厢瞬间显得狭窄了起来,就像他们之间的空间被折叠了一样,中控台的空间借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精神意义上消失,不知所措的沉默像一台泵机,把车厢内的空气抽出到体感稀薄。alex还是那副平常轻松的神情,但是平常这个命题存疑,pippo甚至已经不知道到底怎么样对于alex来说才算平常。但是一些细小的皮革摩擦声又暴露了他实际上在用修平的指甲神经质的抠着皮革上的纹路,pippo不得不怀疑他的手指会不会感觉到迟来的钝痛,但是他只是把视线移开,在气氛滑向更诡异的地步之前谨慎的闭上了嘴,静静感受着自己手心洇出的冷汗。

 

机场的位置都是大同小异的,被高楼大厦排挤出城市中心,在只有高速公路和国道虬结的城郊泥土中钻出,这是正确的城市规划思路,但是也就代表了如果你很不幸的住在城市的另一边,那么你将会体验一段畅通——拥堵——畅通的横穿城市体验。

悉尼像一个漩涡,把整个澳大利亚的繁华和荣耀都虹吸进来,然后把繁华变成原子,一层层在地面上堆积出钢筋水泥的森林,然后把天空分割成一块一块一片片一条条。和米兰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崭新和跨时代,pippo沉默的看向车窗外飞速划过的街景,金色耀眼的阳光在几乎覆盖城市表层的玻璃上面反射出锋利的空白,像斜斜照射在水面上的波光粼粼。悉尼很新,比他去过的其他世界杯欧洲杯承办城市还要新,就像刚从电镀水里面捞出来的铁模型,在太阳下面刺眼的反着光。

他的眼睛和大脑又开始痛了,这里太受阿波罗的宠爱,太平洋卷席而来的水汽在城市上空形成了一片一片的薄薄云层,却没有挡住太阳任何的光芒。车平稳的开出了市中心,pippo不知道陌生的街道到底通往哪里,但是他却莫名对悉尼有着一种别扭的熟悉感,悉尼的一切都像是从洛杉矶和迪拜里面拓印出来的,你几乎可以在它身上找到任何一个一线城市的影子,同理,你也可以在任何一个一线城市里看见悉尼,但是又拼不出来完整的悉尼。

车道两边从钢筋和玻璃构成的所谓大树逐渐变成了真正的树,建筑之间的间隙变大拉长,终于到了可以毫无压力可以塞下一个游泳池的地步。车平稳的划过一个弯道,在一座有着低调黑白色外墙的别墅前停了下来,相比于附近那些颇有澳洲行为艺术美的建筑中,这座房子确实平平无奇到有点特殊了。

车轮在地面上漂亮的画出了一道弧线,然后稳稳的停在了金属大门前,alex率先解开了安全带然后伸手打开了车门,弯腰钻了出去,pippo没有立刻动身,他把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点亮了屏幕。

手机显示现在是悉尼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五,而比悉尼时区慢八个小时的意大利还在夏日午夜的最高潮,而他已经被悉尼冬天的阳光灼烧了眼睛,这里好像一切都是和米兰翻转的,季节,天气,建筑,时间,历史,每个来到这里的意大利人似乎都进入了一个完全相反的世界。

pippo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太平洋上吹来的冷风顺着车门和空气中倾斜的弧度往他脸上扑,大气压强用风带来一股棕榈树的味道。他把车门不轻不重的合上,然后把行李箱从后备箱取出来,放在地上拉起拉杆。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打量这栋房子跟站在房子面前像是被门锁难住的alex。

alex很明显不经常住在这栋房子,他在尝试了三遍不同的解锁方向,两编不同的插销方向和一遍拿错钥匙之后,终于成功把紧闭的铁制大门推开。pippo跟在alex身后两步的距离,简单的环顾观察了一下这栋房子,布满落叶没有水的游泳池,落雨后颜色斑驳不均的石英石台阶,紧闭的窗户和拉上的厚窗帘。alex说的是实话,这里确实很久没有新的客人来访了,旧的也没有,内部空空的好像有回音回荡,要不是门口地面还算干净,他差点要怀疑是不是买房回来的原因纯粹是俱乐部给这个人开的薪水高到了野心巨大的地步。

你过来一下,把指纹录进去。

alex在门口转过头,于是pippo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对方向后一步退开,给他留出站在指纹锁前面足够的位置。

你把手指——食指吧,你比较顺手。然后听到门锁响了就成了,之后你就把箱子拎进来,我先去把电闸打开。

于是pippo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啪。alex踮起脚把门口橱窗里面的电闸拉开,随后电器启动的声音从近到远,门口,客厅,走廊,客房,室外传来,在空旷的房子里回响。

客房在二楼,你要住主卧也可以,也在二楼,澳大利亚这边可能随时有昆虫从每个角落爬进来,一楼的窗户大门没事就不要常开。

好,洗衣房呢,在哪。

一楼,就在楼梯后面一点。

alex的口袋突然开始振动,他略带抱歉的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背对着pippo走远。这种眼神pippo很熟悉,在都灵的时候他每次把pippo的塞的饼吐掉的时候,他就会这样抬起眼,不说话,但是pippo知道他已经是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沉默,甚至有些尴尬了。

pippo不知道这个情况他是否应该做出什么,毕竟这里不是他的家,就算对面在他来到悉尼之前主动提出可以让他借宿,他也没有跟对方亲密到可以把行李一扔就开始旁若无人的探索对方的房子。或许曾经可以,但是现在不行。

于是他开始环顾四周,房子的每个细节都说明,alex是买的成品房,黑白灰的平板装修不是对方的偏好,他当年是对方都灵住所的常客,休赛期的无聊日子或者无伤大雅的肌肉拉伤扭伤,他都会直接理直气壮的住进对方的房子。

alex喜欢泛着暖色的亚麻布,他在都灵的房子里面亚麻布是随处可见的,沙发是填充着海绵的亚麻布,隔光不是很良好的窗帘是浅咖色的亚麻布。于是pippo走到两层高的落地镜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黑灰拼色的窗帘,像是在摸一块盖在第一排球员座位上的防水布,于是他明白这不是亚麻,应该是聚酯纤维或者其他的什么纯粹工业制品。

不好意思,球队那边有事我需要提前赶回去。

alex的声音伴着他的脚步声随远及近,于是他转过身来,alex在他身前三步的位置停下了,很短暂的抬眼跟pippo对视了一下,然后把眼睛又移开。

pippo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很直白的盯着对方,从对视到移开目光,他瞬间也有一些不自在了,想把视线移开,但是最后也只是从盯着对方脸变成了盯着对方开合的嘴唇。

没事,你先去办你的事吧,谢谢你让我借住。

对方在这句话之后似乎放松了点,他觉得对方从见到他——或者更早就开始维持的紧绷感消失了一些,看起来跟小道报纸上面刚从住所门口出来的他差不了多少。alex向他最后点了点头,转头径直向门口走去,似乎刻意保持了脖子的转动角度不变,pippo就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被关上的门彻底挡住。

很轻很轻的关门声。

 

房子保守估计有五百多平,但是正如房子主人所说,基本上家电和家具都被一层白色的防尘布盖住了,使得这个房子更像一间巨大的仓库,而不是住所。alex不是喜欢把工资或者奖金兑换成保值物品的人,他很清楚这一点,alex在每一次得到进球奖金之后都会拉着他去酒吧里面痛饮,清吧k吧或者球迷的啤酒屋。pippo不喝酒,他看着alex在每一间包厢每一个吧台把发酵小麦果汁或者多种烈酒混合起来然后灌下去。因为他实在说不上是喝,就像是有些文艺作品,主角在没人的海边公路必定要停下来抽根烟,他也是。不是为了买醉或者爱上酒精,只是顺从这个人人都爱酒精的氛围,然后给自己的肝脏一些不必要的重负,但是他乐此不疲,pippo也从来不会拒绝alex的邀请,哪怕他只是喝着香草气泡水,坐在高脚凳上面不停的拒绝美女或者男人的纸条。

好在二楼的起居房间看起来有雇人提前打扫,干净的有点空白,比都灵要宽敞,所以比都灵要空旷,房间门口的走廊通道上面像商品样板房一样挂着几幅开的刻意的花朵照片,两间房之间挂一幅,郁金香,蝴蝶兰,蓝风铃。他决定推开蝴蝶兰和蓝风铃之间的那一间房,房间里的整体装潢跟客厅差不多,不过客厅只能在棕榈叶之间看见隔壁房子的平整墙壁,说不定还有墙壁上面的涂鸦和绿植,但是二楼已经可以隐隐约约的看见远处的海湾。

不是因为水像ig上面旅游博主们拍的一样蔚蓝什么的,只是因为冬日的阳光依旧无差别的通过水面的反光像四面八方反射出去,就像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的射向镜面,看到的只有一团白色和闭上眼以后视网膜上面残留的黑斑。

窗帘的材质也不是会在阳光下反光的聚酯纤维或者什么现代化工产品,是他最熟悉的亚麻布,温柔的过滤了每一束试图从巨大落地窗投进来的阳光,把阳光从一块块一片片分隔成一丝丝一缕缕,于是他猜测这个房间是主卧,alex喜欢把房子里面采光最好的一间当做主卧,这是都灵就存在的习惯。pippo的眼睛终于不痛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没有套上防水布的床,纯棉布料上面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干净的就好像有人每天都睡在这里。

他并没有多大兴趣在这个板板正正毫无新意的房子里面探索太久,一点都体现不出来房子主人的房子装修是极其失格和及其失败的,于是他没花多久就权衡了一下,把whatsapp的对话框打开,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气泡后面的圆圈在消息发出去的十秒后就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勾,又过了十秒,或者十二秒,pippo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对方把车钥匙的位置通过短信发了过来,他简单回了一句Grazie然后把对话框关上,打开了GoogleMap。

输入centro commerciale之后Google自动跳出来几个联想地名,pippo思索了一下,他并不打算去离房子太远的地方,虽然有了现代科技的帮助,但是他不保证自己在陌生的城市不会因为对交通情况不熟悉而引发一些交通事故——这辆车还是alex名下的财产,如果他一不小心引发什么可能会把身份放在案宗上面全警局流传的事故,那么相信太阳报就会比闻到腐肉味的鬣狗更迅速更恶俗的编排这件事——比如因为两人矛盾加剧pippo把alex车偷出来故意造成事故。

车载导航显示被红色小图钉标记的终点叫Pitt street,就在比它在网络上有名一些的维多利亚女王大厦旁边一公里的位置,从Point Piper过去也就三十分钟的路程。意料之外的,车库里停着的车还是今天alex开着的那款,甚至连颜色都没有变,pippo轻松的跨进驾驶室,空间略微有些拥挤,可能是因为这辆车一直都是alex在使用,所以座椅也按照他的身高来调整,pippo不是那么礼貌的推测。

他不止一次驾驶过这款车,不是因为这款车的车厂举办了什么第二辆半价的活动之类的,只是因为他们之间太多次出现alex喝的醉醺醺仿佛下一秒就要贡献出什么喝醉之后的名言金句,而另一个人因为担心对方无法自行回家而倒在某个不知名草丛中,以至于第二天的训练缺席让太阳报拟出至少五条“尤文明星前锋不参加训练疑似跟酒吧辣模沉浸温柔乡结果抛弃在草丛里”之类的新闻,所以担负起对方醉酒后的驾驶员。

停车场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的红发男人,手机里放着一些更衣室里小年轻会放的歌曲,pippo不是那么爱听,他甚至有些不懂为什么潮流更迭的速度如此之快,不过他还是任由青训生自行抉择,音乐也是一种稳定更衣室的手段,更是好用的社交手段。红发男人大概是感觉到了有辆车缓缓地在闸门前面停了下来,他就像商店门口的自动感应器一样语速平稳的报出一长段话。

一小时十五澳元,支持电子支付和现金,不可以过夜凌晨一点半之前得开走。

然后男人把车闸打开,继续低头刷着手机,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pippo,不过他似乎换了一个视频,音乐也变成pippo没听过的,或许是热门作者最新的作品。

跟几乎所有大城市的CBD一样,城中心的商业街是奢侈品和金融证券的地盘,他在柏林和旧金山见过这样的地方,或者说近乎一模一样,他不打算像其他来悉尼旅游的old money一样在路易威登或者圣罗兰里面把自己的卡刷到银行特地发信息提醒限额那样,奢侈品店哪里都有,带着奢侈品过安检的时候还会被海关狠狠的税上一笔,非常愚蠢的做法。

偶尔会有一两家不在奢侈品范畴的商店,但大概率也是像Adidas或者nike这样的运动用品店,在城市的CBD很难找得到kappa这种已经不再占市场主流的品牌,城市变化的速度就跟球衣上赞助商的更替一样快,甚至追的上夏窗冬窗的人员变化速度。

 

悉尼靠海,海水储存了太多夏日的炎热,然后在冬天反哺给大陆,哪怕正是冬季也可以穿着一件羊毛大衣和白衬衫在路上闲逛。在这里路上行走的人们发色金色黑色棕色交错,几乎是持平的,于是pippo又不合时宜的想起意大利,那里的人头发几乎都是纯正的黑色,像黑色的绸缎和水流,卷曲而柔顺,他是,alex也是,所有人都是。

pitt street走向由东至西,太阳从海面升起到落入地面的每一刻几乎都可以把阳光倾泻在石砖铺设的街道上,橱窗里面妆容精致的模特和明星pippo并不是完全不认得,他在胜利派对或者太阳报上面总是能见到不少,现在他们有的拿着香水和口红,有的穿着衣服鞋子,然后在大洋彼岸的悉尼摆出完美的表情看向橱窗玻璃外的他——带来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他开始思考如果要给alex购买一件物品作为礼物——或者说是愿意借住的感谢,什么东西才能让对方不拒绝的收下,最好是自愿的收下。首先排除掉化妆品,无可争议的;其次,香水对于对方来说也不是必需的,对方在香水上面总有比他更好的品味,他和对方都觉得运动香水是一种胜率几乎为零的豪赌,或者说明知会输的头铁。大部分都很刺鼻并且味道令人失语,然后产生将其扔进垃圾桶的冲动,而且很有可能被队里面其他人嘲笑品味,这是最糟糕的,代表你品味差这件事会因为采访或者队内综艺传出去,然后你就会被球迷不停的调侃,直到所有人都忘了这事,或者出现一个品味比你更差的。他的纠结停止在他走到Adidas门口的那一刻,然后他径直走了进去。

直到他在店员的感谢中拎着一个袋子走出店门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干了什么,在十分钟之内在店里面完成了挑选一件对方身材尺寸的运动外套,黑白拼色的。他按照记忆里对方跟他进行的肢体接触后得到的触感和见面之后的目测,自顾自的在架子上面翻找到合适的尺码,站在一旁的店员甚至还没有问出他的需要,pippo就已经取出来一件自认为符合的尺码,然后调头走向挂着球衣的架子。

和运动外套一起躺在袋子里的还有一件蓝色的光板球衣,队标说明了它是属于悉尼FC的球衣,pippo将它取下来的那一秒都没有实感,就好像是一个最普通的球迷购买了自己支持队伍的球衣,并且他真的选了自己的尺码,这下想把这件球衣混进alex房间的衣柜里面都不可能了,对方一眼能看出来这尺码绝对不属于自己——也不存在送给球员球衣的球迷。

他又把手机掏了出来,锁屏上面并排列着两个地区的时间,右边的悉尼显示下午四点三十七,而左边的都灵则显示是上午八点三十七,于是他打开了锁屏,点开whatsapp的对话框。
事情处理完了吗,今晚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

这话说的就像他们俩是什么很要好的朋友一样,五秒,十秒,短信后面的气泡还是没有画上勾,对方或许在训练场,又或者在更衣室,总之没有看见手机发过去的消息。pippo也不急,他没有催,随便找了个绿化边缘台阶坐了下来。

被一整个下午阳光照射过的黑色大理石石砖还在散发着热量,手掌摸上去感受到的温度远远高于体温,甚至有些烫手,pippo没有在意,街边的行为艺术家还在扮演有些陈旧的黄铜雕像,偶尔飞过的一群鸽子并没有在广场上停留,它们似乎知道那里没有带着面包的游客,身后的旋转门不停的工作,在波斯绒地毯上刮擦出不大但是持续的声响,再大十几分贝就算得上噪音了。

对方终于回了,看起来还在忙碌,速度相比来说慢了很多。顶部的名字备注跳成正在输入中,随后又变成了姓名,再过了一秒重新出现正在输入中。

球队里还有事,不好意思今晚没法陪你一起吃了,明天我会请你的,没有其他事的话下午我来接你去餐厅好吗。

pippo手指顿了一下。

好,那我自己做饭吧。

对面可能也顿了一下手指,正在输入中的标识跳出来的没有刚开始的快,或许带着一些迟疑的发过来一个定位,pippo瞄了一眼,就在他所在地附近。

这里是一家意大利特产商店,我一般都在这里消费,如果你还是吃切片生火腿和Plasmon饼干的话这里可以买到,蔬菜我已经让人送到家门口了,你记得把它拿进去,吃不完的冻冰箱里面,这个季节放在外面也容易坏的,悉尼没有那么冷。

随后对方头像后面的小绿点变灰,似乎又去忙去了,或者干其他事,总之标志着对话的结束。对方早在十几年前就是这样的性格,当时的他比现在还要风风火火一些,更像一台不停旋转的机器,他们之间也经常是alex因为其他事情而主动结束对话,pippo看了好几年的对方在线显示从绿变灰。所以他只是平静的把导航打开,然后从绿化带上面站起来拍了拍或许不存在的灰尘,拎起袋子离开。

店主是一位留着黑色长发的女性,年龄在五十岁上下,戴了一副金色的圆框眼镜,pippo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整理似乎是摆着橄榄油的柜子,上面满满一排的绿棕色玻璃瓶,让pippo甚至有点担忧一点摇晃是否就会让整个架子上面的瓶子全部砸下来。对方听到门口的感应器响起意大利语的欢迎光临后,转过头问他是否需要买些什么,随后离开货架走回柜台前面拿出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笔记本和一只黑色的圆珠笔。

Buona sera,五百克的切片生火腿和一包标准大小的Plasmon,这里有La bresaola吗,有?请给我来一点,然后再来一块五百克的鳕鱼,要新鲜点的,再来一瓶初榨的橄榄油,对,小瓶一点就够。

对,对,就是这些。

好的谢谢你。

我吃的很健康?因为我是运动员,不过这块鱼肉不是为我自己买的。

装一个袋子就够了,谢谢你。

Salve。

现在他手上有两个袋子了,他用一只手把两个一起拎着,鳕鱼装在放满了冰的袋子里面,贴着他的腿,隔着塑料袋和裤腿传递微弱的冷意,和几乎为零的湿润,玻璃瓶装着的橄榄油随着他的步伐摇晃,跟冰块发出叮叮的碰撞声。冬季的天色暗下去的早,灯光亮起的也早,橱窗里面印着明星模特的画报被暖色的灯光一照,在纯色的背景上更加突出。白天在街上逛的大部分都是来消费的年轻人和中年人,他们是奢侈品和运动商品能在这条街上面开下去的主要原因,但是一到晚上,在街上行走的主要组成就成了伴侣和带着小孩的家庭,或许是出来聚餐,又或者是带着吵着要出来的小孩子满足他的小小无理。

pippo把车开出车库,玻璃瓶和塑料袋碰在一起随着车辆的颠簸互相摩擦,和装着球衣的袋子被一起放在副驾驶座上面,紧紧挨着。车很多,但是导航很聪明的为他选择了一条不是那么拥堵的路线,在城市中间流畅的划出一道折角,远离了拥堵中心。

 

门口放着一个白色的保温箱,不大,看起来跟球场上用来存放水瓶的箱子差不多,最顶上贴了一张清单,似乎是手写的。莳萝,茴香,西兰花,洋蓟,再下面一些的字迹被水浸湿了,糊成了一团不明所以的线条,像奶泡上用来拉花的焦糖酱放久了,但是看得出来数量对于他一个人的饭量来说确实太大了。于是他没有再尝试辨认,弯下腰把箱子抱了起来,然后把箱子抵在墙上,用大腿托住,然后单手把钥匙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alex应该是派人来打扫过,原本盖在每个家具上面的防尘布已经被收了起来,pippo推测应该是放在空的鞋柜里面,对方经常会把一些用不上的家具用品塞在干净的空鞋柜里面,甚至钥匙也是如此。他把箱子和袋子放在大理石餐桌上面,桌面和聚丙烯泡沫箱子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于是他把那张被水浸泡的面目全非的标签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水煮鳕鱼要煮多久?

直到pippo把清水倒进锅里准备开火时才想起来这件事,水煮鱼肉在他的食谱里面算不上大头,更别提自己动手。在尤文的时候他的常用食谱就已经固定了:意大利白面,鸡胸肉,饼干,意式风干牛肉或者一份切片生火腿,最大的变化可能就是为白面加上一些番茄酱。这很好的帮他保持了长久的高竞技条件和职业生涯,但是也让他面对食谱之外的食材要打开Google查询烹饪方法。

真正爱吃,或者说经常吃鱼的是alex,pippo对鱼肉的种类不甚清晰,鱼肉水煮之后都是同样的肌肤颜色和差不多的肌肉纹理。怎么区分?pippo试图根据网上常说的肌肉纹理间隔区分,肉质红色的一公分是金枪鱼,粉白半公分的是巴沙鱼,水煮了之后照样是白色的一块肉,并且盯着别人碗里的东西一直看很容易产生误解,每当pippo靠盯着alex餐盘里容物简单的推断出一个不知道是否正确的答案时,一抬头就能看见alex侧过头看向他,带着揶揄和微量疑惑的笑容。然后不由分说的从自己盘子里切下一个大拇指那么长的鱼肉放进pippo盘子里,哪怕他已经试图解释自己不是想吃只是因为好奇,但是最后还是只能安安静静闭嘴吃掉。

冷水,洋葱,一瓣蒜,他犹豫了一两秒,还是决定按照Google里面指导的那样倒一点橄榄油,要放盐吗?他看了一下手机,很遗憾的,菜谱上面写的是每个厨房小白最痛恨的一句话——根据口味适量添加,于是他放弃了。alex吃鱼肉喜欢配上一点香草酱,他说这样有一种在吃香草水牛奶芝士的感觉,pippo没试过,他只是沾着盘子里白面上的番茄酱吃了下去。香草酱就放在头顶的柜子里面,没有开封过,塑料封装上面落了一层灰,品牌还是alex最喜欢买的那一款,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之后包装上面的logo还是没变,pippo一眼就一眼把它认了出来,只是好像容量从五百克缩水到了四百五十克。

鳕鱼煮好之后跟其他的鱼肉没什么区别,至少pippo看不出来,他在辨别鱼肉这方面真的是门外汉,他把鱼肉尽可能保持完整的从飘着油花的汤里面取出来,然后放弃了把煮的不成形的洋葱捞出来当配菜的想法,最后把香草酱打开,对着表面漂着的油谨慎地放了可怜的半勺权当调味。

一顿在健美人士眼中可圈可点,在正常人眼中稍微刻薄的晚餐,pippo把最后一块鱼肉放进被鱼肉汤水稀释过的香草酱里面沾了一圈,对于他来说这个搭配跟正常人看待他的晚餐一样,尊重理解,但是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只能祝福自己。这么说来他可能也不喜欢吃香草水牛奶芝士,而alex几乎餐餐都吃,pippo几乎都有点好奇alex是不是被某个吉普赛人说过香草酱可以为他带来好运保佑他进球——毕竟意大利的吉普赛人绝对不是寥寥无几,而pippo在这时突然卡壳,他沉默了一下,只好放弃去回忆alex是否有信仰这件事。

alex的消息又发了过来,pippo把正在擦头发的手空出来,毛巾滑落在脖子上把发梢准备掉下的水珠全部吸收,alex只发了一句晚上好,pippo知道这是对方在有一长段话要说之前的开场白。很快,大概过了三十秒的样子,对面发过来一串文字,pippo随意的扫了一眼,在意大利语里面还夹杂着几串英语单词,估计是alex在悉尼待久了之后语言习惯的改变。他没第一时间回,把手机放下来回到浴室去吹干头发,手机没锁屏,就放在床上任由它亮着消耗电量。直到他顶着干透的头发走了过来,才把还亮着屏的手机捞了起来。

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有什么事吗。

虽然距离pippo看见发过来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左右,但是对面还是很快的阅读了他的回复,他估计对面一直在等他的回复。

你明天有安排吗。

没有。

是这样的,如果你有兴趣,明天俱乐部U21有比赛,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进去。

对方隔了两秒后,又回复了一句。

毕竟你现在是青训教练。

pippo抚摸下巴的动作停了下来,非常有趣的一个提议,毕竟他大脑一热就决定来到悉尼,甚至连最基本的攻略都没做,再让他去pitt street坐一整天,没意义,还有可能引来一些小道媒体,拜托,这座城市有且只有的跟他有关系的人拉出来和他的名字拼一起,无论前缀后缀链接动词是什么都是一个单一平台浏览量破十万的新闻。他决定来悉尼的行动快速又没有保险,alex,和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具体行程,alex可能想问,可能已经快问出口了,但是他没有听到,对方也可能根本没问。

于是他花了三秒就同意了。

好,那我明天早上九点来门口接你,你早点休息。

好。

随即对话框陷入停滞,对面头像后面的小绿点代表对方还没有离开,但是双方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正在输入中的标志跳出来,好像那种对视比拼不会第一个出声的比赛——但是切尔西的特里和兰帕德确实参加过类似的。

晚安。

最后还是pippo先败下阵来。

对方紧随其后发了另一句晚安之后,小绿点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变灰,中断了两人之间可能继续持续下去的尴尬。手机显示现在是悉尼的晚上十点二十三,而米兰正刚过晌午没多久,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pippo坐飞机来的时候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勉强算是追着悉尼快了八个钟头的时区调了一下,但是长达几十年的生物钟要靠一觉就轻易调整,跟让布冯开一脚远射直接射进对方大门的难度不相上下。

闭上眼后眼皮想要睁开的生理冲动越来越强,直到他感觉到眼珠前瞪前突的钝痛时,算是完成了一个想要尝试入睡的周期,在五个这样的周期过后,pippo沉默的睁开眼看向天花板缓解眼珠的痛感。在飞机上把最后两枚褪黑素吃了之后pippo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入睡辅助手段,他不敢现在call送药软件,地西泮和苯巴比妥是药房最钟情的两款,但是他没法保证明天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点睁开双眼。这种尴尬的,不上不下的感觉他可太熟悉了,无论是翻来覆去床板都要磨出两个大坑的睡前,还是因为浅眠经常被一些小动静吵醒的醒后,都像被踢出了黑甜乡——但是还有一只脚卡在门里那么不上不下。

这种情况,要么是一直拖到自己有入睡的欲望,要么直接打电话买药,但是第一种情况下他可能明天会直接在球场旁边呼呼大睡然后被工作人员拍下来传出去,第二种情况,实在是不可控。在这种情况下pippo竟然催生出了一点淡淡的对都灵的怀念,在安联球场附近就是一堆药店,而且褪黑素的价格比米兰还要便宜上一些,刚刚好能省出两瓶spellecrino的气泡水,玻璃瓶那种。然后他经常在返回安联球场的时候把多出来的钱换成两瓶冰镇的气泡水,无糖的,然后把其中一瓶给还在球场的队友,谁都拿到过,alex拿到的次数最多,因为往往第一个注意到pippo的就是他。其实也不是每次都是同一个牌子,如果alex拿到的易拉罐装的其他牌子,他就会明白pippo大概是在买了药之后去了其他地方,也可能是换了个地方买药。总之他不会问,然后把冰镇过的瓶子放在脖子上,被冰了个激灵。

pippo放弃了自然入睡的可能性,然后从无论气味还是触感都很陌生的大床上爬起来,按照记忆里alex在家里储存药箱的位置摸了过去,他实在是懒得开灯,习惯了眼睛突然碰到光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他从厨房冰箱旁的橱柜里面摸到了医药箱,然后他开始担忧里面是否会有褪黑素,不过很快,当他摸到一个熟悉的大塑料瓶时,他几乎是带着感恩的叹了一口气,拜他所赐让alex养成在每一个定居地方放一瓶褪黑素的习惯最后还是帮了他一把。两粒白色的胶囊就能让他好好睡一晚上,就算是bobo在他耳边唱歌也叫不醒他,再加一个小因扎吉也不行,三个也不行。

 

感谢现代医学和科学,pippo几乎是在手机铃声响起的前一秒就睁开了眼,手机默认的铃声在响起第二次之前就被他迅速的拍掉,然后屏幕快速变暗关闭,pippo没动,褪黑素带来的后果除了安稳的睡眠,还有刚睡醒时的晕眩感,直接爬起来很容易出现两眼一闭又倒回去的局面,或许还有后脑勺和木质床头亲密接触的痛觉和巨大响声。

悉尼时间早上七点五十三分的下方是小小的天气图标,几根简单白色线条组成的多云图标和后面跟着的两个数字和中间分隔的小波浪线,最高十五度的气温还是要穿一件外套,几十年的生活经验让pippo明白一个道理:在夏天体感温度绝对比标出来的高,冬天的体感温度绝对比标出来的低。

于是他把已经拿出来的羊毛大衣又装回了行李箱,停顿了两秒之后又把大衣拿开,把昨天买的球衣塞进了行李箱,再用大衣把球衣盖住,盖的严实,像是做贼,把赃物藏起来。黑色的高领毛衣,浅色的垂坠面料大衣,或许是绒棉混纺,就像Zouzou in Love in the Afternoon里面男主那样,差个帽子就能上演西西里岛黑手党——或者说意大利国籍的伯明翰黑帮。

他没做早饭,嘴里薄荷味的牙膏还遗留着一丝丝生硬的甜味,其实薄荷的存在感反而没有那么重,跟回撤时的支点边锋一样,没什么实力用处,但是有一个凑数的能力。冰箱里能快速下肚的东西还有一盒没有开过的全脂牛奶和一瓶NFC果汁,只不过牛奶余味的酸腥实在令人头疼,他把果汁拿起来看了一下,是橙汁,可能是放了有二十多小时了,果汁的分层已经出现,但是没有分层到上层澄清的地步,这说明只要摇一下,橙汁又能变回那个刚榨出来的状态。

于是当alex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他穿戴整齐的坐在客厅把最后一口橙汁喝完,然后把瓶底剩余的顽固果肉残渣连着瓶子一起扔进垃圾桶,橙汁第一口往往是酸涩和柑橘科特有的苦味混合着涂抹在味蕾上,他有些时候会猜测苦味来源是不是工厂把柑橘皮也一起压榨了,但是质检应该还没有失职到这个地步。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人基本已经习惯了一切甜味和正常阈值以外的酸苦,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橙汁——不管是鲜榨还是冲泡,在英式早餐的桌上还能作威作福的一个原因,人总是会习惯,或者逼迫自己习惯不顺心的事,适应橙汁的酸苦或者英国菜的难以下咽。

alex还是昨天的那辆车,pippo在往下搬行李箱的时候简单的看了两眼车牌,虽然过了二十多小时也就只记得最后三位,他在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能看得出来alex还是那么钟情这款车。

alex没有抹发胶,而且他现在的头发长度大概也不需要,微卷的发梢在后脑勺上面不屈的支楞,如果他现在的头发长度跟pippo一样的话,估计他头向后靠在车座上发梢都会支起来刺挠他的脸颊。alex并没有按照昨天pippo在GoogleMaps上面搜索的到安联球场的路直接驾驶,他熟练的拉动手刹,把车稳稳的停在了车库门口的路边,pippo控制了自己不要露出或许会被解读成催促的疑惑眼神,平静的看着alex的上半身在被安全带禁锢的同时依旧尽力的向后座探去。

然后他听到了牛皮纸袋或者报纸被拨动的声音,然后是物品在纸里面摩擦的声音,最后是坐回原处的alex。他看清了,alex手里是一个薄薄的,甚至有一点点透光的单面覆蜡牛皮纸袋,袋口被折了至少五下,然后alex没有打开,直接把袋子塞进了pippo的手里。pippo感觉到手心那一块的牛皮纸的温度比掌心的体温还要高一些,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袋子里是什么,以往alex像这样给他塞一个牛皮纸袋的时候,他最需要猜的就是今天的三明治是什么夹层,牛油果鸡蛋还是芝麻菜烟熏牛肉。alex没有解释什么,他估计已经看出来pippo的想法,牛皮纸袋有一半的空间空空如也,却依旧撑了起来,看起来之前似乎还有一份三明治,pippo猜测alex也给自己买了一款三明治或者贝果,而且极其有可能是烟熏三文鱼,因为他摸到了那一块的牛皮纸温度远远低于其他地方的牛皮纸,估计也只有三文鱼这种到入口前都需要冷藏储存的食材才会这么冰凉。

事实证明pippo猜错了,芝麻菜烟熏牛肉,去除了鸡蛋令人尴尬的味道和黏黏糊糊或许有可能造成困扰的酱汁在车厢里滴溅,他看了一下,连三明治上的普通面包也换成了黑面包,防止掉渣难以清扫的优势再加一。其实从Point Piper到安联球场的路程不远,甚至对比pitt street还要更近一些,pippo总是对悉尼还有一个安联球场这个事实有一些稀薄的不适应,很稀薄,就像印度最受欢迎的鹰嘴豆汤,路边便宜的那种,橙黄的汤汁清澈到像泥水。

感谢悉尼还算健全的城市道路规划,pippo没有在车上就连着嘴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说明市政的设计师没有消极怠工,把道路规划的像河道一样,还能让他平稳的从住宅来到接近市中心的安联球场。从外形上来说,悉尼安联球场的现代化进程确实没有欧洲的另外两个有名的安联球场那么好——不过安联实际上冠名了八座球场。顶棚跟看台甚至不是全封闭的连接,Google上面的图差点让pippo误以为这是一座网球场,在里面举办的比赛不是澳超而是澳网,不过从某些方面上来说,澳网比澳超还要有名那么一些,就像F1和勒芒一样。

他昨晚在答应了alex的邀约之后看了一下,首尔FC的U21今天在安联球场有一场比赛,跟谁来着,pippo卡壳了,他其实没有仔细看对阵对手,大概是墨尔本胜利或者流浪者。决定下的太仓促,在没有任何人提前知道的情况下,alex不太可能直接带他去sky park,队友们一觉醒来之后大脑还没清醒就看见Filippo Inzaghi和Alessandro del Piero坐在一起,先不说为什么super pippo会在大洋彼岸,南半球的悉尼,或者说去掉坐这个前缀,他们俩待在一起的这个事实就足够吓人了,他们俩谁都不敢保证被队友这么一传,会不会演变成一场公关事故。

 

跟绝大部分的球场一样的是,悉尼的安联球场附近的绿化称得上一句郁郁葱葱,地图上显示这附近是由各个体育场和绿化拼起来的巨大范围,默认的地图显示方式上,这一块地方都是跟其他白色地块分开的绿色,干脆称为公园也不为过,于是pippo把地图比例尺缩小了一下,这一块确实是叫做运动公园。alex熟练的倒车入库,然后把手伸向pippo膝盖上面的储物格,从里面掏出来一副有pippo半张脸大的墨镜,然后他单手把镜腿甩开递给对方,很明显的示意,pippo从善如流的接过然后戴上,然后把腿上的牛皮纸袋和里面的垃圾打包起来,跟在alex后面下了车。

alex的每辆车都贴了防窥膜,在很好的遮挡了视线的同时也很好的遮挡了大部分的紫外线,而墨镜为习惯了较暗环境的眼睛创造了一个不会被晒的发白的地面攻击的防卫,阳光在地面上反射的到处都是,明晃晃的提示了两个人现在不过上午十点多,而U21的比赛下午三点才开始,他们至少还有五个小时的时间要想办法在外面度过,而且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出来这两个头发乌黑的人是意大利足坛前几年前场最伟大的几个球员之二,非常有挑战性的任务,pippo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个有一天也要在悉尼的街头上演007之伪装大师。

于是alex转过头,pippo戴着眼镜站在他后面三步的距离,于是alex连头都不用抬就能跟pippo面对面,pippo没有特别注意alex到底说了什么,他的视线逆着光藏在黑色的镜片后面,追踪着对方不断开合的嘴唇和刮的干干净净但是不可避免有点泛青的胡茬,直到对方没说话了,平静的抬眼看着pippo,他的大脑有一点迟钝的反应过来对方在邀请他在城市里面用双腿行走,带着他简单逛一下附近。于是他把略微有点冻的泛红的双手塞进口袋,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跟在对方后面,要alex评价,pippo确实很适合这幅墨镜,这让他看起来更像007的男主角便装的样子,但是是意大利裔也是意大利籍的,而007的男主角则是纯血的英格兰人,纯的不能再纯。

你不能指望没有人认识Filippo Inzaghi和Alessandro del Piero,就算他们已经尽力低调了,虽然其中pippo那张颇有好莱坞风格的脸可能起到了不少作用,甚至吸引了一些可能对足球一窍不通的女性,哪怕pippo并没有这样的本意。alex早就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了,早在都灵,尤文九号那张脸就是一件赏心悦目的谈资,alex一点都不想知道到底多少次pippo那张脸进入了别人的美梦,而pippo确实没有浪费他的优势,在场边跟球迷互动时alex总要担心下一秒球迷是不是要直接亲上对方,男女都有,一视同仁,足以看出意大利的民风之开放淳朴。

你昨天去pitt street了吗。

去了,不过只去了那里。

alex挠了挠下巴,他把眼睛抬起来,露出了下半的眼球,一个非常常见的思考神情。

走大概二十五分钟到海边,没问题吧。

pippo摇了摇头,他哽了一下,把想问的话吞了下去。其实他想问alex的膝盖会不会难受,走这么久会不会对膝盖不太好,但是这么问的后果太不可控也不可猜测了,于是pippo还是把嘴闭上,什么都没说。

向北直走,过五六个红绿灯就到,再次感谢悉尼横平竖直的街道规划,几乎做到了只要有指南针就能到海边的壮举,pippo发现alex故意放慢的脚步,保持他们两个的肩膀在同一水平线上,不会出现二十五分钟的路程pippo看他后脑勺二十分钟的情况。pippo对悉尼街道的比喻就只有一句话,大概是把建筑现代化时间轴往后拉二十年的都灵和米兰,把小小的窗台变成巨大落地窗,把裸露的红砖变成混凝土和个别露出用于装饰的砖头,大概就是意大利街道和悉尼街道的区别。其实这么说带有一股浓浓的刻板印象风味,但是很遗憾的,pippo并没有多少建筑学和市政管理学知识储备,刻板印象确实是一个很轻易就能给人带来共感的标签。

alex大概还是想当个称职的导游的,但是他对于街道的历史储备可能还不如看了几分钟Google的小孩多,这是牛排馆,那是银行,一路上要是一直重复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介绍,大概路过他们俩的人都要怀疑一下是不是有一位英俊的,还没有到平均发病年龄的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在重新学习名词。

两个人的沉默终结在等红灯变绿灯的间隙,一个年轻男人在他们俩斜前方站定,揣着手,好像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两个人都没有拿出手机,注意力几乎同时放在了男人和他的臂弯里,过了两三秒,一个吉娃娃的头伸了出来。alex的眼睛睁大了,他条件反射的把头转过去提醒pippo,而pippo几乎就在同时看见了那只小的有点少见的吉娃娃,实话实说,吉娃娃确实是相对来说比较小的品种,这也让它的眼睛像比目鱼那样贴在头的两边,显得眼距长的有些滑稽。

我记得当年有人说bilin像吉娃娃的来着?

pippo确实没有听过这个说法,他像刚才的alex那样思考了两秒。

我只记得有人说Dave像野猪,虽然有些不道德——但是我得说,确实有那么些神似。

alex没憋住笑容,呛出了几声气音,像是记起来不应该在背后偷偷说前队友坏话那样立马把笑容憋了回去,只不过很明显的,他没憋好,表情看起来像是被别人挠了痒痒。

你呢。这话是pippo对alex说的。

pippo很早就在采访中跟记者说过他外号的由来——pippo是意大利语中pluto,就是迪斯尼里那只狗狗的意思,大概算一种赞美,赞美super pippo在球门前有像猎狗那样敏锐的嗅觉。
我?马吧,斑马。

哦。pippo在心里回应了这个回答,确实是非常ale式的回答,尤文图斯对于他来说太重要了,影响也太深了,虽然回答在情理之中,但是还是有那么一些无趣了,就像敷衍记者和主持人的模板一样。他只是耸了耸肩,继续跟在alex后面,过了两分钟,直到alex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之后,pippo突然开了口。

其实我觉得你像鱼。

alex把头转过来,他明显挑起了一边眉毛,一个无声的催促解释。

哦,我总不能说是因为你当年跟我坐一起吃饭总是吃鱼的原因吧。

那我不应该是猫吗。

不不,你比猫要灵活,但是。

但是什么?

刚说出口pippo就后悔了,alex明显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追问,把头转了回去,只是丢下了一句随便你。pippo小小的叹了口气,其实他并没有说错什么,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alex虽然跟他一样,是一个灵活的,嗅觉发达的进球者,但是alex比他在很多地方却不懂得变通,好像认准了就再也不会改变了一样,他没敢说出来,这话明显是超越了他们之间的那条隐形的安全线。

 

二十五分钟只够甜品店烤一批蛋挞,他们走到海边的时候,街道转角甜品店刚好烤好一批,刚出炉,随着风吹过来的甜味还带着炉火味和温度。两个人都选择性无视了这股味道,哪怕这味道确实诱人,但是他们要是现在吃了,过两天就是队内的营养师把alex,或许还有默许alex这么干的pippo打成饼抹上酱塞进锅炉里面烤成玛格丽特披萨,实在不好对着这个威胁顶风作案。这个点也不过十点半前后,太阳烈,但不晒,空有亮度没有温度,只有空间感没有触感,虽然没法传递什么温度,但是照的到处明晃晃的,亮的像是无影灯下。

米兰和都灵都是意大利北部山区平原的城市,多河,但是距离海洋还有一段A12的距离,阳光照在河上,其实和照在海上不太一样。pippo没把墨镜摘下来过,他就那么注视着海面,河水被阳光一照,是细细的连着天,窄窄一条反着波光,在河里随着波就散了,海水是无边的一片,光哪里都是亮的,哪里都是暗的,一样的,像是一层被揉碎的塑料布。冬天从海面上吹来的风却是暖的,湿湿润润像是开水蒸腾起来的稍微冷却了一些的水汽,这时pippo才对他没看过几次的地理教科书上面的那句海边适宜过冬有了实感,98年踢欧冠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欧冠是在夏天踢的,输给了皇家马德里。但是冬天的时候pippo又去了一次荷兰,应朋友的邀,虽然领土是在海边,但是纬度太高,冬天依旧是细细的寒风钻进骨头,刺的人生疼。

海边的配套是行人,尖叫的海鸥,还有统一漆成白色的船,渔船是白色的,游艇也是白色的,海鸥也是白色的,大部分行人的皮肤在阳光下也泛着白。

悉尼的海岸线没有意大利那么平直,按照地理书上面的知识来说,适合建造港口,也容易诞生天然优良深水港,总之创造了一个适合船只停泊来往的地方,海上时不时传来汽轮的声音,这种出行工具放在现在略显复古了,pippo却不合时宜的想起来泰坦尼克号,年轻的莱昂纳多和美丽的凯特,如果他们安全的离开了泰坦尼克号,估计也会走在海边,最后导演再拍一个远景镜头庆祝两位的存活,然后把爱情这一要素突出,就是一个标准的爱情灾难片,但是拥有了好结局,不知道观众会对其表达什么,是奥斯卡还是金酸梅。不过就算有心翻拍这个结局也不可能了,除非上帝让莱昂纳多重获曾经的容颜,不然应该不会有像华纳那样人傻钱多的巨头对其看好。

alex又转了过来,这次他们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alex得抬头才能看见pippo的全脸,pippo能看清楚对方的每一根毛发,他早就知道alex的睫毛长的不像话,靠近的每一次他都能看到,但是所见和记忆里的形象重合之后,又显得不现实了。

十二点了,你要去吃点什么吗。

不真实的仿真模型说话了,于是又变回了那个alex。

其实这个问题问的好,但是很没必要,两个人的食谱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职业生涯里面早就被定型,然后丧失了绝大部分的选择权,也就是AB还是BC的一个单选题。蔬菜和大部分时间非红肉还有无麸质的主食,无论如何搭配都是1+1=2的效果,不要妄想水煮膳食纤维维生素和蛋白质能有什么味蕾上面的正向化学效果,人们试图用这种饮食习惯减肥也有可能是因为实在是没有多吃的欲望,尽快解决盘内食物也是一种解脱。

所以他们两个并肩坐在长椅上面,中间隔了不远不近的几十公分,多一公分看起来像陌生人,少一公分看起来是好朋友,最后还是没有去特地用木头装修的健康餐厅,两个人跟一大早一样,一人拿了一个刚买的,用报纸包着的热狗。

pippo那份没加黄芥末酱,他不喜欢那种味道,alex多加了一份番茄,他的口味一直都比pippo更怕油腻,哪怕夹着的是鸡肉肠,而且两人盯着老板的手,生怕他多倒下那么十几毫升的油。虽然两个人其中一个已经离开绿茵场,而另一个也没有多高的比赛频率了,但是几十年塑造的习惯还是随时随地的提醒他们控糖少油,就算现在这个年代也照样是。

付款是pippo掏的钱,alex没有阻拦,跟老板沟通也是pippo干的,alex站在一旁抱着手臂,自然的就像每天都会经历一样。两个人都安静的吃着手里的东西,这着实怪的有点突出,在都灵不会有两个人坐在路边吃着东西而不说话的,意大利人的手会自己空出来挥舞做手势,就像竞选总统的两个人在摄像机面前碰上了一样,或许德意志和法兰西也是这样,但是他们并没有一起坐在德意志或者法兰西的街头过,也就无从得知,现在也不可能再得知了。

 

然后呢。

bobo略带激动的催促打断了pippo在回忆里面翻找的行为,于是pippo卡壳了一下。

没有然后了,我们谁也没想到体育场来的人会这么多,我不太可能直接进去看,你明白的。

他倒是没说谎,哪怕是U21也是有不少人关注的,特别是专门赌球的人,这次alex失策了,对面有个小将似乎也是意大利人,而他的家庭在球场门口热热闹闹的站成了黑色的一堆。比观众嗅觉更敏锐的是互动席的摄影师,他们甚至可以在坐满的观众席里面精准的找出前来观赛的澳网选手,不管是否提前通知过。

后来呢?你就直接回来了?你那个外套送了没。

你问的什么问题,我是教练,我不早点回来那叫失职,至于外套。

pippo顿了一下才开口。

我放在他床头了,如果有人打扫的话应该看得到,他一般放东西都是放在左手边的床头。

你们两个甚至没吃个晚饭?

吃了,去的那个他本来说要带我去的,确实是一家还算正宗的意大利菜。

没了?

没了。

飞机于悉尼时间的十点从悉尼起飞,按照机票上面的时间,会在悉尼时间的下午四点到达位于曼谷的素万那普,再经过八个小时二十分钟的候机,于第二天零点四十分从曼谷出发,最后在七点三十五到达位于米兰的马尔彭萨,旅途算是结束。

直到飞机起飞,爬升的时候,pippo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悉尼其实更像一个蜘蛛网,或者说每个城市都是一个蜘蛛网,每只小飞蛾就从这个网挣脱出来,又摇摇晃晃的飞向另一个网,然后被黏住,翅膀颤动的带动蛛网颤抖。

于是他又不可避免的想起站在安检口外的alex,一米七出头的身高让他看起来并不显眼,pippo拿起不多的行李往自己应该去往的那个检票口走,行李箱很轻,对比于他还在绿茵场那些年拿的负重轻的不像话,他没有像什么偶像剧里面的女主一样抛下行李冲回去和眼含热泪的男主抱在一起难舍难分的亲吻。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那个身影,完全是出于对文学作品的敬仰之情,或许。

总之那个身影看起来更模糊了,边缘模糊了,像是跟背景黑百色的幕布融合在了一起,就像alex从来没剪过头发一样,还是那么长的柔顺黑发。

alex看起来完全没有动过,连头都没有转动,似乎,总之pippo走到了几乎看不到他的地方才回了头,加快了脚步走向检票口,哪怕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小时。

 

pippo挥手打发了还兴致勃勃的bobo,他没撒谎,他跟alex都是莫名其妙的人。

莫名其妙的闹矛盾,莫名其妙的重逢,莫名其妙的加上最新的联系方式,再莫名其妙的去到对方的城市旅游。

于是pippo没有再思考这件事,他闭上了眼睛假寐,他在这个点完全睡不着,但是他也不想睁着眼睛。

申请的假期已经结束,从来不告假的pippo教练回来之后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青训的孩子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pippo教练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差别。

pippo站在球场白线旁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正在热身跑圈的孩子们,夏天的太阳很大,孩子们嘻嘻哈哈的,跑圈的时候手还不停歇,在队友身上推推搡搡。

太阳似乎更大了,落到眼里哪里都像过曝。

于是pippo把挂在胸口的墨镜戴上了,墨镜很大,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Notes: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要的不是你的爱,我要的是你因为我弹错的那一个音符,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