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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会和对方认识一直是阅览无法理解的事，小时候家里人带着他转学，在新学校他遇见了这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人。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刚离婚的妈妈牵着他走向新学校，年纪还小的阅览根本不懂离婚是什么概念，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不用再挨打、挨饿了。女人温柔地把他交给站在门口的老师，随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没有给他丝毫追上去的可能。
好吧，年纪小小的阅览无所谓想到，只要不是抛弃什么都好，毕竟弃养犯法。老师的声音也很温柔，牵着他走到讲台上，也是在这里他遇见了困扰他一辈子的人。
枯木龙吟小时候长得很丑，丑的阅览每次见到他都想避开，可耐不住他的声音实在好听，也就这么别扭的玩了下去。小小的枯木龙吟哪懂对方是个颜控，只觉得这小孩太孤僻了，老师给他任务要带他一起玩，他也就不厌其烦地缠着对方。
缠到他妈都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是不是有点病的程度，人家阅览明晃晃的不想理他，他还上去热脸贴冷屁股，还带着人家回家吃饭。
“别太拘谨小览，枯木可喜欢你了，今晚就留在阿姨家吃饭吧。”
比他妈妈温柔，阅览攥紧枯木龙吟的手心，掌心内全是紧张的汗渍。黏黏腻腻地将两人贴在一块，阅览很懂事地笑着回应道。
“我知道的阿姨，真是麻烦你们了。”
枯木龙吟用另一只手挠挠翘起来的头发，懒洋洋说道。
“你好啰唆啊妈，今晚吃什么。”
“臭小子，你还没人家阅览一半听话。”
“嘶——疼疼疼，我错了妈，错了错了……”
一边耳朵被揪起，枯木龙吟求饶地举起手，也就这么放开了阅览那不安、黏腻的掌心。小小年纪的阅览不知道羡慕是什么，只觉得枯木龙吟一家都很友善，他也就在一旁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很好看，看得枯木龙吟一瞬间都忘记了求饶，他可算知道为什么初见对方第一句话就被骂丑了。要是把两人放在一起对比，那枯木龙吟真是甘拜下风。打闹结束，他重新牵起阅览的手，带着他往洗手间走去，小小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枯木龙吟一副小大人模样地教育着。
“该吃饭了，我们去洗手吧。”
“嗯。”
掌心早已不再黏腻，在他们都没注意的角落，阅览刚把手往身上狠狠擦了擦，在心底蓦然想到。他果然还是最讨厌枯木龙吟了。
2.
怎么又梦到那时候了？阅览从出租屋的床上惊醒，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他拿起床头上的烟盒，点燃香烟。熟悉的味道冲入肺中呛得他咳出眼泪。这是枯木龙吟常抽的烟，也是自从分开后他头一次触碰。
阅览不会抽烟，就像他和枯木龙吟重逢时没认出对方一样。他是个声控，也是个颜控，会去吃互联网这碗饭也是因为走投无路。他不是个能拉得下脸去直播、感谢别人的人，正如当时和枯木龙吟一家分开后说尽恶毒话一般。
但是没办法人总是要吃饭的，再怎么不会、不熟悉也得去学着做。第五人格地出现一开始并没有吸引他的注意，直到角色出到摄影师，也就是约瑟夫时他才彻底定下心准备进入互联网。他不是开服玩家，可关于约瑟夫的皮一个没落全部收集，这是喜爱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需要这样做，他爱这个角色更爱自己。
之后第五人格因为二创视频火起来他也顺风蹭到了一波流量，从而结识了“雨落潇湘”这个人。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是枯木龙吟，只觉得这人很熟悉，说话方式、风格、打趣的模样，本就敏感的人头一次没对对方抱有警惕心，让雨落潇湘很顺利地进入他的生活圈。
他们开始互开玩笑，叫着对方最亲昵的称呼。他会在雨落潇湘四杀后献上庆祝歌曲，说一句
“漂亮宝贝儿真棒。”
“庆祝想想的胜利！”
而雨落潇湘也会对他展露最温柔的一面，喊着只有粉丝会叫的称呼“好哥哥”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调侃道
“我真TM想把你娶回家，兄弟。”
当时的阅览只当这是句玩笑话，直到两人线下第一次面基，阅览的世界崩塌了。那天是常年潮湿的南方第一次阳光明媚，也是回南天后的第一次天晴。比起潮湿阴雨，阅览更喜欢这种天气，他难得起个大早拿上自己直播后买的二手车钥匙准备去车站接和他玩了许久的“雨落潇湘”。
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对面是他从小就讨厌的枯木龙吟，直到见面那刻两人相对无言，无话可说。
对方变了很多，从小时候的丑逼样变成了大帅哥。染了头发有了纹身，烟也不离手。阅览整个人如遭雷劈站在车前对着手机屏幕疯狂打字，质问着对方为什么不告诉他真实身份。枯木龙吟没有回他，而是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圈住惴惴不安地阅览。
“我是故意地阅览，我就是想想。”
“你放屁！我的想想不是你这样的！”
成年后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人头一次失态，就像当初从对方身边逃离那般。枯木龙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注视着他眼角因为激动而涌上的红晕。
“这么久没见就不想和我聊聊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妈去世了，在你离开不久。”
刚打开的车门因为手抖重新关上，阅览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这个一直以来都在欺骗他的男人，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丝毫玩笑的可能。他失败了，枯木龙吟眼底只有化不去的悲伤，他走上前拽住对方的衣领质问道
“你是在逗我吗？阿姨身体那么健康怎么会……”
“就在你离开的一年后，能懂事点吗阅览。”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让他成熟点，阅览宛如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把推开面前禁锢住自己的人，怒喊道。
“你他妈到底有什么资格叫我成熟点？枯木龙吟你是不是贱啊！”
这一举动引来许多人的瞩目，路人们都在好奇地围观着他们这边的一举一动。阅览后知后觉涌上一股心慌，急忙拉开车门就想跑，可他忘了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男孩已经长大，不需要再使劲拽他也能将人揽进怀中。
这到底不是个好谈话的场地，虽然他们都没露过脸可这场争执要是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粉丝通过声音把两人认出来那就麻烦了。枯木龙吟带着人往副驾走去，不顾阅览的反抗便把人塞入其中，过程还贴心地为他垫手防止磕碰到头部。
“你他妈快放开我！枯木龙吟聋子吗？！”
“安分点。”
“我操……”
给人捆在副驾上后，枯木龙吟走向驾驶室，在阅览还没来得及跑时点火启动。这下对方要跑也只能跳车，事到如今阅览也懒得挣扎了，臭着一张脸窝在副驾上，念念叨叨跟个老婆子一样。枯木龙吟熟练地调出导航往他家开去，一路上熟悉的风景让阅览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怒骂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哪里？你他妈盒我？”
枯木龙吟深呼吸单手给自己点了支烟，对这个傻逼有些无话可说，最后还是无奈解释道。
“是你自己给我的，寄快递。”
“？”
阅览脑子有些转不过弯，等回忆起来时已经到了家楼下。这小区太过老旧车位都没几个，兜兜转转了一圈还是找了个缝隙停进去。阅览在停车的一瞬立马解开安全带刚准备去拉车门就被枯木龙吟的一声嗤笑给打住，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驾驶位上看着阅览慌乱，对方也意识到他只是熄火并没有解开车门，现在就是纯纯看他笑话呢，没忍住骂出口。
“你贱人啊？大老远跑来就他妈为了哄我玩是吗？”
“是啊，我就是贱。”
枯木龙吟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呛人的烟雾在狭窄的车厢内蔓延，熏得阅览忍不住咳嗽。那人哪会管他习不习惯，继续吞云吐雾着，就在阅览不耐烦想开口时，枯木龙吟欺身上前掐住他的脖颈平静道
“你该想到雨落潇湘就是我的阅览，和你生活那么多年，只有我能忍受你那傻逼的脾气，你还不懂吗？”
“我们分开那么久，久到你已经忘记我开始了新的生活，你他妈就不会对当初的枯木龙吟有一丝愧疚吗？”
“雨落潇湘从来都是我接近你的手段，是你自己同意我进入你的生活现在又来装，很好玩吗阅览？！”
他话语间的恨意不似作假，原本平静的声音跟着叙述逐渐激动。烟蒂上的火星随着话语震颤落在阅览脸上，成段的烟灰差点掉进他眼里，肺部空气在一点点减少，就在快要窒息那刻求生欲让他直接推开对方并且狠狠甩了枯木龙吟一个巴掌。
“咳咳……疯子……”
“是，我就是疯子，早在你踏进我生活的那一刻我就成了疯子！”
阅览捂住喉咙，汲取着狭小空间内的氧气，面颊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颤抖着吐出这句。枯木龙吟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的腮帮，微长的刘海遮住他阴鸷的眼神，没管自己被打红的脸就这么盯着阅览笑。
那笑声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带着阅览回到当初决裂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