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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哥哥？”
唤醒他的是泉奈的声音。
眼皮好重。宇智波斑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发生了什么来着……对了，泉奈，是泉奈。
他试图坐起身，顿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意识到弟弟正用担忧的目光望着自己，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泉奈低声说“我去拿些水”，起身消失在了纸门之外。
目送着弟弟离开的背影，斑恍惚想起梦里似乎也有这么一段，他在战场上看见泉奈的背影，弟弟的动作因为承受着巨大的疼痛而变得僵硬，侧腹处绽开的伤口鲜红的刺目。
血。
生命。
死亡。
2.
宇智波斑很快意识到那不是普通的梦，而是被窥见的某种未来的一角。在那个世界里，最后的弟弟死去，剩下的族人背叛，一生的挚友干脆地从背后刺向他的心脏一刀。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睁着眼睛反复咀嚼起理想的模样。飞雷神、雨、红月亮，为之奋斗一生的骗局。那未来太过真实可信，斑想，然后巨大的空洞茫然便压下来，沉重到足够让人心如死灰。
等他终于推开门走出来，本来倚在廊下浅眠的泉奈一下便清醒过来。斑对上那双清冽如泉的眼睛，却一下子忘了该说什么。泉奈快步走到斑面前，抱住他的腰身，靠在斑的胸口处轻轻地蹭蹭。斑亦回抱住他，泉奈就轻声叫了声哥哥，句尾拖长就像在小心翼翼地担忧和问询。
……只是不能再失去这样的珍宝，斑想。
回抱泉奈的手臂变得更紧了一些。
3.
泉奈一向理解他。他体贴地没有追问哥哥这几天的异常和罕见的失态，只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和细节处偷偷打量他，并且表现出一点（只有宇智波斑能看出来的）微妙的不安。斑对弟弟这样谨慎的关心并不反感，他才不会说他的弟弟偷瞄他的样子其实很可爱，只会在心里腹诽想说什么直接说也不是不可以。
斑也是明白他们宇智波一族的脑回路的。让他们有话直说太难为人了。
可能是斑的心里话被上天所听见，那天晚上夜色正好，他亲爱的弟弟就把他堵在门口。泉奈抿着嘴瞪大眼睛，一副有话想说又不知该不该说的纠结姿态。
该摊牌了吗？宇智波斑也在想是从做梦讲起还是从月之眼讲起，然而他突然就听到泉奈说：
“哥哥还在生我的气吗？”
生气？生什么气？宇智波斑心中浮上淡淡的疑惑。
然后宇智波泉奈就在他面前垂下眼睛，一副不想或是不敢看他的表情的姿态，轻轻地说起了宇智波斑听不懂的话。“我知道，这对哥哥来说可能很难接受，但是……”
但是？
“哥哥，正因为察觉到……正因为看重我……才会那样生气，我明白的。”
泉奈抿了抿唇，神色似是纠结又有些痛苦，“即使哥哥厌恶我，我也想要一辈子陪在哥哥身边，永远追随您。我只是……对不起。”
斑已经完全被这个发展弄懵了。
接下来让他更懵的事情发生了。泉奈似乎终于是鼓起勇气，飞快地凑近他，并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只是一触即离甚至没能记住唇瓣相触的柔软感觉，宇智波斑连反应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摆出来，就听见自己的心肝弟弟喃喃的说：
“……这种感觉哥哥也不讨厌，不是吗？”
然后宇智波泉奈就转头仓皇地逃似地离开了，甚至是一路小跑走的。
宇智波斑抬头看看天空，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看起来适合加餐，就是不知道油炸黑绝是个什么滋味——
也许他也需要冷静一下。绝对。
4.
宇智波斑终于想明白了，合着泉奈以为他在屋里生闷气是因为发现了他对哥哥的不伦之情。再加上这几天两人之间气氛的古怪，泉奈会误解也是理所当然。
于是宇智波斑又认真想了一下，自己对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感觉？答案是泉奈要月亮他都可以开须佐去摘，区区亲一口算什么。毕竟自己理想的初衷就是创造一个能把弟弟保护起来的世界，现在弟弟就剩泉奈一个，还可能死在扉间手里，保护泉奈就是保护理想，这是第一步，完全没有问题。
宇智波斑行动力极强，于是他立刻揪住躲着他的黯然神伤版泉奈并二话不说进了幻术世界，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下未来种种。泉奈听得目瞪口呆，脑补到自己哥哥的悲情结局之后瞳孔旋转的万花筒就没停下来过，一边忍耐着掉眼泪一边抱住他哥哥死活就不撒手。
“哥哥，我不会再让您一个人的……”
宇智波斑只是将宇智波泉奈抱在怀里，轻拍他的脊背。他的语调平静，似乎只是强忍着压抑的颤抖和哽咽，太多的苦难已经被他自己给吞咽掉了。
“……现在还来的及。”他说，“那样的未来不会再发生。”
平复完心情，宇智波兄弟决定联合千手，磨刀霍霍向黑绝。
……或者在这之前把这忍界搅个天翻地覆也不错。
5.
“但是柱间想要建立村子。”
听到斑的话，宇智波泉奈从资料堆中抬起头来，轻轻地笑了。
“好啊。”
宇智波斑倒是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反对。”
然后他就被他的弟弟一边笑着一边盯着看了。宇智波泉奈举起手中的一卷族务文书，神态也从微笑变成更完美无瑕的微笑。“我不是说加入千手的忍村，”他说，“我是说，我们宇智波自己建一个。我看雷之国这地方就不错。”
宇智波斑：“……？”
宇智波泉奈笑得更亲切了。
“哥哥，你不会还想着和千手柱间一起吧？”
6.
简而言之：族人有了盼头，满怀干翻千手的雄心壮志；宇智波上下团结一心，在雷之国开始快乐搞事。
宇智波斑也去和千手柱间促膝长谈了一场，谈话时顺便打了一架还捉了一只黑漆漆。多好啊，宇智波斑想，这时候的柱间也还只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忍者之神，没有本末倒置的偏执，也还没有被所谓的火影和村子束缚。他们终于能够重新相互理解彼此，宇智波斑和他笑着道别，祝愿他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多好啊，他自己也是如此。
开辟新的道路的过程总是艰难的，需要更多的磨合、试探和实践。所幸，他们所有人都还有很多的时间，足够让他们走向更好的明天。
顺便一提，宇智波泉奈不愧其宇智波鹰派作风，搬迁到雷之国之后他连着那边的大名一起搞了。从此，忍者的社会地位提升了，福利待遇变好了，孩子们也都能健康的成长了。不再有新的战争，曾经死过一次的人也得以存活。
……比起梦境中灰暗的、残酷的那个未来，现实的一切简直像一场完美的梦境。
宇智波泉奈正站在他的身侧，而宇智波斑转身拥抱住他骨血缠绵的胞弟，他此生温柔挚爱的半身。他们互换了眼睛，彼此的瞳孔中倒映彼此的身影，没有那些血与火的纷争，没有那些恶毒命运对他们失明的诅咒。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哥哥。”
宇智波泉奈拉了拉他的衣袖，希望和快乐在他那张年轻的面孔和闪闪发亮的双眼中。他有几分孩子气地对宇智波斑请求着：
“我想吃甜丸子！”
宇智波斑带着温柔的表情应和着，自然的牵起弟弟的手，向甜品屋走去。
超越兄弟、朋友、夫妻的关系，是只属于他和泉奈的对彼此的深爱，是最好的——
“我记得这家店的豆皮寿司也很好吃。哥哥一定要尝一尝。”宇智波泉奈补充说。
——对孤独者的幸福抚慰。
7.
“这样真的好吗，斑。”
千手柱间说。
他看向面前这个疲惫的人。这个白色的、长着他昔日旧友面孔的怪物，明明他已经发了疯一样大笑着几乎把整个世界拖进死之地狱，现在却露出这样疲惫而空洞的表情。为什么呢，为什么啊，多么可悲。
巨大的血红色的月亮正在天幕上注视着世间的一切，九勾玉在其中旋转着。那是一轮月亮一样的眼睛。
“……所有人都在做梦的世界，这种世界就是你的理想吗？”
他还是不放弃用话语说服眼前这个人的可能。可宇智波斑只是厌倦般地垂下眼睛。
“马上也能对你使用无限月读了，柱间。到时候你就会明白，只有在梦里的世界人与人才能相互理解。”
“可那终究是假的！”
“在真实的世界里，人就会比较幸福吗？”
“……”
“在我所见的未来里，”宇智波斑缓缓地叙述着，“你我的梦想成了一个笑话、一个悲剧。即使有新的英雄站出来，也只能撑起暂时的、和平的假象。永远有追逐权力和利益的鬣狗和躲在尸山血海背后欢庆的懦夫，永远有数不尽的暴力和失去亲友的惨剧。你是想说，在这样的世界里，人就会比较幸福吗？”
“可是和平是由人创造的。”柱间放缓了语气。“斑，你这是本末倒置。”
宇智波斑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注视向天际的月亮。那只是一瞬间的软弱，他短暂地令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悲痛和绵亘的孤独笼罩了他的周身。宇智波斑的目光温柔，尖锐而长远，他又在月亮上看见了什么呢？那是千手柱间无法理解的。
“我没想到……你真这么做了。”柱间斟酌着用词。“……甚至泉奈他也包括在里面。”
他听见斑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在夜色中显得那样不真切。
“我看见泉奈的梦了。”斑说，“他没被扉间斩中，也没有失去眼睛。一直有他最爱的人陪伴在他身边，他想守护的一族也站在他的背后。泉奈很幸福。”
“那你呢？”
“我已经从泉奈那里夺走太多东西了。”斑低声说。
这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发展，也是泉奈主动而强硬地献出了眼睛。等他得到未来的记忆的时候已经晚了。即使柱间延长了泉奈的生命，那些失去的、遗憾的、让他无法忘记他的弟弟空洞的眼眶和“杀了我”一样控诉的哭泣的……那必须要宇智波泉奈苟延残喘着才能被接受的结局。宇智波斑不接受这种结局。
“所有人。”
宇智波斑说，“所有人都在梦里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现在到你了，柱间。”
他的脸上难得带上温柔的神情，神树最终缠绕住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站立着的人。宇智波斑向天空伸出手，也向自己颠沛流离的命运，向那永恒孤独的未来伸出手去。
……接下来他将带着宇智波泉奈的眼睛走遍这世间。
也许那些流离、痛苦和空茫可以在梦中被填满。也许那些猜忌、背叛和分歧可以在梦中释然。也许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意能在梦中被倾诉，那将是属于他们的，幸福的、永恒的互相陪伴。
可那些梦终究只是梦，只会让孤独更加刻骨铭心。他已经给出了他所有残忍的温柔和温柔的残忍，回忆也好、梦也好、未来也好，一切这些全都漂浮在在血色的月光下，在这漆黑的无言的夜晚，飘飘悠悠上升，又倏忽消散。
宇智波斑向着无人的大地轻笑一声。
无人听见这最后的声音。也无人看见他失去归所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