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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房门开了。
一个女人，熟悉的，但很久没见。
房门关了。
她进入走廊，嘴里哼着小曲，衣着轻简，或许是去健身房。
幸好有一台堆满了工具的保洁车停在电梯的斜前方，樊振东早就两步跨过去，伶俐下蹲，臃肿的大垃圾袋将将挡住他右臂的轮廓。
这个时段不算繁忙，时间又巧得正好，电梯仍然是他上来的那趟，女人玩着手机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视线焦点没离开过身边一米，她直接进入电梯，及时离开，因为酸腐的抹布味刺激得樊振东差点忍不住打喷嚏。
他站起来抹了抹鼻子，刚才低头的时候还不小心蹭到了垃圾袋外侧的新鲜牛奶渍。
八喜的牛奶冰淇淋挺好吃的，而且热量不高。
那个人此刻终于对他的消息作出了回复。
回了一个问号。
问号的前一句是他发出的“李现给你买了一台奥林巴斯的相机”。
身后保洁阿姨手下的吸尘器声音越来越大，樊振东赶紧往走廊深处多走几步，转身用房卡刷开门，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他耐心地给马龙打字解释。
“他喜欢玩相机，说是回礼，奥林巴斯就是Olympus，有奥林匹斯的象征意义。”
顶端的人名备注很快变成正在输入中，然后又切换回备注，反反复复。樊振东轻笑，仿佛有人已经在他眼前微微皱起眉头。他觉得哪天应该教马龙怎么关掉这个显示，但马龙肯定会觉得无所谓。一个人不在乎的东西能取悦另一个人，这简直可以称得上自助的慷慨。
等待消息的功夫，樊振东登上微博小号，随手评论了几条他对自己为什么不参加澳门世界杯的猜想，有理有据，情理兼备。
新消息弹出。
“为什么是你告诉我，你俩在一块呢？”紧跟着的是三个黄脸问号表情。
“我回国了，你不是不喜欢这种惊喜吗，帮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马龙没再回复。樊振东能从沉默里解读出一些属于他的神秘语言，譬如此刻他大概率认为这样做不太合适，当然，也可能是忙着想乒乓球，没空多搭理他。
无所谓，不礼貌的事情已经有而且未来还会有很多，有时候一个人的存在对另一个人而言就足够不礼貌了。樊振东收拾了一会自己的大包小包，打开对话框把房号发了过去，耐心地靠在门口等待。
大约六七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开门声掩盖了快门声，樊振东得意地躲在镜头背后抓拍第一面，马龙激动一挥手差点让他们俩分摊损失几千块钱。
“有病吧你。”马龙的脸上亮起受惊的光彩和不容置疑的微笑，迅速关上门，轻而易举把相机夺走，低头研究着相册怎么打开，他得看看樊振东鼓捣出了什么东西。
“现在还能订上房？”马龙随口问道。
分不清是责怪还是奇怪，樊振东见怪不怪，拽着马龙的胳膊往房间里走，“别管了，有内部人员。”
马龙沉吟，奔三的男人不需要他操心，现在的重点是手里的东西，他东找西翻，终于想办法戳开了相机里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照片。
室内光线昏暗所以成像抖动模糊，他的圆脸被拉得特别长，扯成白白的影子，但仍然能看出惊讶失控的面部表情很丑，鼻孔甚至暴露在画面正中央。
像孤魂野鬼被道士捉了。
他找到删除键。
樊振东“诶诶”两声大力夺走，往后甩的胳膊借着惯性把相机扔到床上。
比起照片内容，马龙更担心相机本身，毕竟他只要露面就有可能生活在镜头之下，该习惯的东西不喜欢也早已接受，但相机是别人送他的，太贵重。
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打量着樊振东，双手后掐腰，“他让你顺路送过来的？”
“挺帅的，多有意义啊。”樊振东没直接回答，笑了笑，朝他张开双臂。
“离我远点儿，你身上有香味。”马龙吸了吸鼻子，下一秒被圈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现在你也有了。”
被日本二次元文化熏染了几天，樊振东会把这个时刻单方面称作可爱的重逢，可爱意味着爱抚，重逢意味着惊喜。
惊喜导致他意料之中地被马龙使劲推了一下。
马龙总是和他对着干，马龙不和他对着干的时候就等于在和他对着干，或者背对着。
“精力用不完可以多打会儿球。”马龙整了整起皱的上衣，坐在床上开始研究那台相机，微单价格不至于特别昂贵，造型古典雅致，手感也好，他找不出不喜欢的理由，除了他顶多用手机拍拍照。
“你怎么会觉得我在日本没被李现天天拉着练球？”
樊振东的声音在头顶散开，马龙尴尬地清清嗓子，一是作为歉意的掩饰，二是表示自己喉咙不舒服所以不回答也情有可原，棒球足球乒乓球，其实都不是他本想说的那种打球。
为了缓解气氛，他把镜头对准樊振东，“你这身儿挺好看的，我给你拍一张吧。”
拍照模式十分简单，他虽然不熟悉，却也知道大概操作，按一下快门就行了。他只是得拖延一下时间，让对方感到被重视，毕竟大老远过来一趟。镜头里的人形忽然剧烈放大，他并没有调焦距，很快反应过来是现实中的变化。
“你知道你在录像吗？”樊振东把他上半身压弯在床上，下巴搭在取景器前，捏着他的手指转动了一个小小的拨盘，“现在才是拍照模式。”
马龙觉得明明是樊振东搞错了，但他此刻没法细想这些界面之间的区别，樊振东两条大腿结实地夹着他，像要辅助他做仰卧起坐，短裤遮不住的地方肌肉紧绷，熟络着他同样裸露在外的皮肤。
肉贴肉是一种直接的快感，躺在别人眼下被端详也难免产生刺激，他们双双陷在床垫里，马龙的心跳加快，不自觉把腿蹬在樊振东腰侧。好久没打正式比赛了，激素水平的控制有限，肾上腺素飙升难降，队友对手队服，但不是队友不是对手没穿队服，马龙闭了闭眼，重复无数遍的故事会自动展演，即使要素有差。
他不安地掀起眼皮，逻辑思维下线，瞪着两个眼珠代替左右大脑鉴定异常，“你一个人来的？”
“马龙，这种时候就别忍了。”樊振东把硌着他的相机摆到一旁，双膝微弯，亲那张抢先打开的嘴，温热的手掌伸下去揉紧绷的腰背，赛后肌肉舒缓。
马龙稀里糊涂地开始喘，上半身拱来拱去把不舒服的姿势调整为最好角度，樊振东始终很平静，甚至相对腼腆，彬彬有礼的发泄对象兼职按摩师，而客人逐渐开始急躁，鼻腔里下意识哼起声音，迫切要分开。
指尖从裤腰里缓缓抽出，樊振东意犹未尽舔嘴，声音塞在棉被里由另一对耳朵努力听出“想操你”三个字，鼓起来的东西在马龙腿根处顶了又顶。马龙这个年纪是会硬得慢一点，但是再亲就真有严重反应了，不好解释，更何况明天还有比赛。
“行了，你该回去了。”樊振东直起身来打了个响指，准备把相机收回保护袋里，马龙还维持原样躺在床上，脸色发红，呼吸泛滥，眼神追着他的每一个小动作。
“不想走？谁让你现在参加比赛还带着老婆。”
樊振东踢了踢他垂着的脚，马龙鲤鱼打挺起身，跃龙门之后变回龙身，没说话，表情平淡下来，但非要解释。
“昂……其实她住一晚上就走了，有别的事情。”
“我也在这里住一晚上就走。”
马龙连连点头，“被发现了不好。”
“我是说明天晚上我住你屋里。”
樊振东看着马龙的神情逐渐变得古怪，走上去搂他的肩膀，将他往门口送，“逗你的，不会打扰你比赛，我们队又不打预选。”
马龙“嗯”了一声，指了指相机，“那你先替我保管着。”
“行，明天加油。”
等马龙回到房间，夏露已经躺在床上开始敷面膜，没问他刚才去了哪里，倒是提了一嘴，好像在酒店里看见小胖了。
“他在日本旅游呢吧，你不是之前还把攻略发给他女朋友了。”
夏露点点头，“说起日本，我觉得咱们应该买个专门拍vlog的东西，我看网上现在都流行大疆。”
“好啊，你先看看，我是不太了解。”
马龙抓紧走进卫生间洗漱，心里想着要不要咨询一下樊振东。
樊振东正躺着欣赏相机里的第一段录像视频，他自己的手占据了画面的三分之二，时不时覆盖在耳朵和柔软的头发上，镜头不稳，随某种节奏上下起伏，右上角偶尔会露出一截高挺的鼻子和一条眯起的眼尾，或者脸上的一颗痣。收音倒是不错的，两种声音吻合在一起，早熟的小孩子估计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惜，主要的内容看不清，该认出的人能认个全，不过他本来也没想真的录点什么。
樊振东暂停了视频，掏出手机拍下某一帧，有几根手指盘在腕骨上，半睁的眼睛对镜头似望非望。
然后他按下相机的删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