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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工是从伊修加德出来的,信的是地地道道的伊修加德正教。
这点绝枪从打一开始和他组队的时候就知道,他初遇机工时便是在伊修加德,要说正式成为战友的开始是一同执行一个刁钻的狩猎任务——出发的日子得集天时地利人和三位一体,主要是一个对不上,那个神出鬼没的恶名精英都不肯露面。
他们是临时一拍即合的凑出来的轻锐小队,当时绝枪在忘忧骑士亭和人喝酒呢。库尔札斯的天太冷了,太阳一落山,风就呼啦啦要杀人似的吹,这种寒凉之地的酒一般都烈,度数不高怎么御寒呢?绝枪是打南边格里达尼亚来的,被损友哄着骗着喝了整整一壶,醉得分不清田园郡和旧萨雷安,但牛皮倒是比醒着的时候还吹得天花乱坠。
“知道盖乌斯不?”绝枪把捏着的酒杯用力掼到桌上,发出一声巨响,“盖乌斯也是个玩枪刃的,他的晶壤技艺还是我教的呢,可惜他心术不正,竟然企图统治艾欧泽亚,还好我大义灭亲,一枪刃就将其斩于……”
同桌的武士抱着武士刀已经有点憋不住笑了,正把头埋进宽松的羽织袖子里乐得肩膀都在抖,而另一边的占星术士则用手撑着脸颊,笑得慈爱又和善。
“那这么说……五大蛮神也是你镇压的咯?”
“那必须的。”绝枪说这话时可能根本数不出五大蛮神都是些什么迦罗楼还是萨维奈桑的,只是占星递出个饵便咬住了钩,一边还不忘指着武士大骂“你笑什么!你一直在笑!你都没停过!”
“呵呵……噗……呵呵呵……没,没这回事。”武士已经把头低得快埋进桌子底下了,他左手用了十成的手劲狠力掐自己的大腿才能勉强止住怪笑,右手则盖在脸上用力把上扬的嘴角下拉,但是这份努力反而让他呈现出一个怪异挑衅的鬼脸,“我怎么敢瞧不起盖乌斯……噗……盖乌斯的恩师呢?”
“你不信是吧?”绝枪一拍桌子站起来,倚放在桌边的枪刃因为他突然的动作砰一声砸在地上——等他酒醒了又得心疼了——占星撇了一眼那把平时被绝枪保养得当的爱刃,然后又看着绝枪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不大的酒馆里转了两圈,然后停留在张贴着恶名精英通缉令的兵团告示板前,他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地看了一会后,一把揭下了其中一张,又大步流星地走回来拍在武士和占星面前。
“恶名精英……马拉克……库尔札斯中央高地?”武士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那些字符似乎因为反复粘贴而有些模糊难辨了,“你不会要去打这个吧?”
“正有此意。”绝枪把他的枪刃从地上捡起来,噌一声发力插进了忘忧骑士亭提供的劣质木凳里,形成一个石中剑一般的架势,“就用这个来向你们证明我的实力。”
“可是我们只有三个人。”占星用指尖敲了敲纸面,点着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为了安全考量,请冒险者们最少组成四人队伍前往,“上面要求最少四人呢。”
“就是啊就是啊。”一旁的武士也顺坡下驴地哄着醉鬼,但语气里的调笑让占星面不改色地在桌子底下踩了他穿着足袋的脚“我们知道你很强了,所以……嗷!嘿!”
绝枪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这一点,但也不甘心就此放弃,于是他撑着石中枪刃,像王巡视领土一样巡视着忘忧骑士亭在晚间略显狭隘的室内空间,换班休息的神殿骑士和冒险者们都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似乎没人注意到这里有一个“盖乌斯的恩师”正因为队伍人数不足而苦恼,他们都有自己的朋友和冒险,忙着用烈酒和无意义的谈话消解库尔札斯永不消融的寒意。
但绝枪注意到吧台那坐着一个孤零零的异类,他眯了眯因为酒精而湿润模糊的双眼,努力看清那是否是他想要招募的良驹——那是个穿着笔挺红色制服的背影,似乎正在努力向吧台后的酒保搭话,可惜收效甚微,那个冷酷的酒保对他的态度简直比云廊大桥上的冰棱还伤人,甚至让(喝了酒忆往昔摸爬滚打悲惨岁月而稍微有些感性的)绝枪都不忍了,于是几乎只经过了几星秒的犹豫,他就把顾虑全丢到脑后,整了整衣服后便大跨步走向了吧台。
“你都不知道在最新的模拟战里艾因是怎么……”
机工依旧持之以恒地向酒保输送着对方明显不感兴趣的话题,但身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让他不得不(或许对于酒保来说是万幸终于)停下了单方面的倾诉而转身面向绝枪:“呃……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而绝枪战士只是上下打量了机工一番,那教官一般审视的眼神让机工莫名的心里发毛,心里开始怀疑:这男人不会是今天的模拟战落败的泽梅尔家派来的打手吧,他的手指也警惕地开始滑向别在腰间的沉重扳手,而后面见势不妙的武士和占星连忙赶了过来拉住脑子不清醒得不太明显的同僚:“抱歉抱歉,这家伙喝……”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干票大的?”
“诶??”
三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疑问语气词,武士和占星的满含难以置信和无奈,而机工的却带了点惊喜。
“你打算干票什么?”
占星和武士看这个陌生人的眼神已经和看绝枪一样了。
“马克拉,如何?”
“你是说马拉克?那个在告示板上挂了两周还没人拿下的a级恶名精英?”
“正是。”
机工啪一声握住绝枪的手,他的手心很烫,烫得不像是伊修加德这极寒之地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绝枪事后想起的时候,又觉得或许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机工从小长在这么寒凉的地方,要是不烫早被冻死了。但是现下,绝枪只是傻傻地被他握着双手,机工的眼睛亮闪闪的,炫目得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在说些什么,只觉得热量从机工握着他的手里顺着胳膊往上窜,脸也烫、手也烫,脑子里的酒气都刺啦啦地一下子从头顶蒸出去了一样,只盯着那家伙的嘴皮子一开一合。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跟你干!”
绝枪听见身后占星和武士泄气的哀嚎声。
虽然很离奇,但是他们的轻锐小队一开始确实就是这么组起来的。
机工是正宗的伊修加德贵族阶级出身大少爷,在砥柱层有房、往上数十代都没穷过的那种正宗。绝枪第二天宿醉醒来发现这家伙已经把各种鸡零狗碎——小到水壶鞋垫,大到以太药魔晶石都置办得整整齐齐了,正坐在绝枪房间里的火炉前的椅子上捣鼓他的宝贝枪刃,见他醒了吓得手一哆嗦,把那柄摸得反光的枪刃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机工颇为心虚地起身,拍了拍一尘不染的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醒了,啊哈哈……帮你保养了下武器。”
绝枪想开口说昨天的事情算是场误会,你就当我放了个屁行不行,结果发现嗓子卡得生疼,发不出一点声音,机工给他递了杯水,绝枪猛灌了一口,温的。
“昨天……”
“啊,昨天的那个凳子我替你赔偿了。”绝枪没来得及说什么,机工便抢着开口说了,还给了他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队友们的酒钱我也结清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队长?”
绝枪把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可真正行动起来,绝枪才发现这家伙完全是个空有热情而缺少经验的愣头青少爷,参与过最接近实战的战斗居然是和圣殿骑士团的演武,战斗常识稀缺得恐怖。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会在要害前停住的剑,而是魔兽渴血的利齿,绝枪对此很不安,也多次叫武士和占星出来谈过偃旗息鼓就此作罢的事。
“那你直接说呗。”占星翻着星牌,发出水流一般的洗牌声,他也出身伊修加德,但好像对自己的故乡很不待见,急匆匆地想走“说我们开玩笑的,然后离开这里不就得了。”
“这有点伤人吧……”绝枪不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小声说,好像很害怕机工从哪个地方钻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你也知道他那个热情的态度……”
“你还考虑上伤不伤人了?”占星惊奇地看了绝枪一眼,绝枪被盯得不自在,调整了一下坐姿。占星术士又看了他一会,慢悠悠地从牌堆里随便抽出一张牌放到桌上,嗤笑一声。
“那就拖着呗。”武士反倒是里面最不担心的人,他和机工混得不错,偶尔会带机工去库尔札斯周边接些清除魔兽的小活,机工很感激他,给他的刀换了个新刀镡,武士挺喜欢的,“反正那个马拉克也神出鬼没的,蹲不到他自然就放弃了,然后我们散伙走人。”
绝枪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是又一时半会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只得拉着眉毛摩挲着枪刃上的扳机把手叹气。但他也没能愁多久,机工便从外面急匆匆的冲进来,带着一身寒气说中央高地好像有几个级别更低些的恶名精英正在出没,让绝枪和他一起去碰碰运气。
武士看着绝枪被拉走的背影,凑到占星旁边看他刚刚抽出来的牌,歪着脑袋横竖看不出门路:“算得什么结果,说说。”
“天风相遇意难收,正是姤卦之相啊……”占星呵呵笑着把牌从桌子上摸起来,“一卦五十金,你也来一卦?”
“这是我们远东风水师的说法吧!”
绝枪带着机工接些鸡零狗碎的小活,例如给巨龙首的兵团护送资源、去龙堡内陆高地清理疯长的草木纲魔物,偶尔也会叫上武士,而占星却总是神出鬼没。
绝枪只相信自己的枪刃,但机工迷信得紧,他会在吃饭前快速又熟练地祈祷、会每天去占星院看张贴的今日运势、身上甚至随身带着个圣雷马诺大圣堂分发的十字架,绝枪对此嗤之以鼻:“你明明是机工士,结果还信这些老古董的东西啊。”
“心诚则灵。”机工快速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架,然后趁绝枪不注意把他盘子里的猪肘扒拉到了自己盘子里。
他们结伴去龙堡内陆低地做清除智蛙的危命任务,做完之后机工提议顺路去硕学之路看亚历山大机神城,他俩的武器都与机械相关,自然对此感兴趣。
其实那天绝枪扛着枪刃爬上硕学之路的九千阶长阶后已经不想看什么见鬼的亚历山大了,但是当时时值朝阳初升,机工本来正扶着只剩一半的石柱喘着粗气,看见太阳升起来后也顾不得喘了,一把捧住绝枪战士的脸强硬地把他扭向亚历山大机神城泛着微光的巨大圆形结界。
“快,快许愿!”机工挤过来兴奋地对绝枪说,他的手还是很暖和,隔着半指手套绝枪的脸颊都能感受到那份温度,他的脸颊因为机工挤得太用力而变形,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许甚么怨啊……”
“你不知道吗?”机工松开绝枪的脸颊,用力的拍了两下,“机神的爱情传说。”
“我知道个鬼。”绝枪拍开他的手,但眼前的光景已照进了他的瞳孔——初升的太阳、日光是暖色的,在机神城有着繁复咒文的结界边缘勾出一个亮橙色的光边,里面的巨大机械沉睡着。让绝枪想起小时候在格里达尼亚过星芒节,从乌尔达哈来的小摊贩们贩售的雪花球,里面是小小的机械魔偶,和晃一晃就会扬起的毛绒假雪,上足了发条后,那个机械魔偶会一边唱歌一边跳舞,可惜绝枪小时候家里没钱,他只能天天跑去摊位旁,看着那些小球被递到一个个欢喜的孩子手里。
他出神地看着远方,机工在他旁边讲着回溯时间只为了和爱人重逢的少女的故事:
“据说一开始召唤出机神亚历山大的时候,少女许下的愿望就是:能够一直和爱人在一起。所以要不要试试看,许愿什么的。”
“有用吗?可是我没啥爱情方面的愿望啊……”绝枪和机工的肩膀贴在一起,隔着皮衣和制服,太阳还在往上升起,很快阳光就会变成白色吧,绝枪小时候也会偷偷向星芒老人许愿,可是一次都没有实现过。
“心诚则灵嘛。”机工耸了耸肩,他们俩肩部摩擦时布料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是爱情也行吧。”
那我希望那个见鬼的什么马克拉慢一点再出现。绝枪偷偷用余光看一眼身边机工,那家伙又说回了亚历山大的话题:“据说机神亚历山大掌握着时间和空间的力量……”绝枪战士偷偷想着,如果亚历山大有掌握时间的力量的话,这个愿望应该能实现吧,亚历山大啊,让时间稍微慢一点吧。
不知道是不是亚历山大真的显灵了,还是因为除了机工以外心怀鬼胎的另外三人没一个正儿八经地打算去解决他们钉在战术板正中央的通缉令,总之虽然机工的战斗技巧在绝枪和武士的操练下越来越纯熟,但马拉克却越来越杳无音信了。反正也没人为此着急就是了,除了机工,绝枪叼着截草茎,烦躁得把草根都嚼烂了。武士最近总是把机工拉走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人老是往龙骑士团跑,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些什么,难不成武士这家伙终于良心发现洗心革面不当自嗨要转职龙骑了吗?感觉不太可能。
占星难得没隐现无常,坐在绝枪旁边一边洗着牌一边笑得诡异,他的笑让绝枪感觉钱包凉凉的,颇有些不安。
“少男,我夜观星象,你命格属木星,今日木星逆行,与土星相冲,此乃运势波动之兆,你命宫中天煞星隐隐作动……”
“有事直说。”
“50金,熟人再减10金,来一卦?”
占星抽出一张牌反着盖到桌面上,摊开手向绝枪示意,绝枪啧了一声,数出几枚金币放在占星术士的手里,他一反手那几枚金光闪闪的小东西就消失了。
收钱办事,占星掀开那张星牌看了一眼。
“怎样?”
“只能说你烦恼的事,近期内就会有结果了。”占星挑了一下眉毛,随后又恢复的常色,把牌收回牌堆。
绝枪直到晚上也没想明白占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因为说到底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最近几日莫名的烦躁是为了什么,正半梦半醒之间呢,却被一把大力摇醒了。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又被机工像捧猪头一样捧住了脸:“别睡了绝枪,快带上装备,有马拉克出现的消息了。”
绝枪咯噔一下清醒了,身子一扭便滚下了床,机工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叫另外两个队友去了。他拿起立在床边的枪刃,步履沉重地准备着要用的药食。
等到他终于慢悠悠地摸出门,占星和武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武士把手放在武士刀的柄卷上轻轻摩挲着,确认着刀柄有足够的摩擦力,那种重复性的动作让绝枪莫名地感到不安。
“哈罗妮在上……”机工戴上了护目镜,敞开的领口中佩戴着的十字银坠反着寒光,绝枪看不清他的眼睛里现在是何种神色,伊修加德的夜晚比白天更寒冷,雪在漆黑的夜空里比星星还要显眼,他说话时吐出的雾气向上飘了没几厘米就散了。
“保佑我们武德充沛。”
绝枪是第一次来伊修加德,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先前他问过占星为什么伊修加德能活生生打长达千年的龙诗战争,占星当时的神色少见得很冷,以至于具体回答了什么绝枪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占星最后叹出的仿佛带着冰晶一般微凉的叹息。
“因为龙会给人带来狭长又难以愈合的伤疤。”
绝枪现在想说你他妈开什么玩笑,这伤是天灵盖到脚底板那么长吗?他的血流出,一直淌到耳朵里,让武士的刀刃和机工的子弹碰上马拉克坚硬的鳞甲时发出的金铁交鸣之声都变得模糊,那畜生的嘴足有一个成年精灵族男性的身高长,吐出的灼热龙焰光是看到就会让视网膜刺痛了。绝枪把枪刃横过来挡在面前,龙爪击到其上的时候他感觉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尺骨不堪压力时发出的咯咯声。
“不行!鳞甲太硬了!”武士一边吼一边向后跳跃堪堪躲开了一次马拉克的重击,但仍因扩散的余波狼狈地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散力,他的情况比绝枪好一些,但也谈不上有余裕,“绝枪的状况不是很好,占星?”
占星没有回答的余裕,他手上的天球仪快速旋转着,星座的光辉温柔,但也微弱,奥秘卡的图案在其中闪现,绝枪立即感受到身上的伤口愈合的速度加快了,但这样鏖战下去对他们没有好处可言……必须得找到一个突破口才行。
乘着占星提供的喘息,绝枪一口气引爆了枪刃之中剩下的晶壤,以爆发的以太为推力推进刀刃和突进的地龙头部相撞,因为双方的力气太大,相接之处甚至爆出了火花,晶壤炸裂时的碎片反射着这份光芒,像细碎的星星一样散开。该死的我的手臂骨是不是也碎了?绝枪被反作用力向后推出几星米远,感觉自己的手臂变成了一摊软塌塌的玩意勉强粘在发烫的枪刃上。
机会来了,武士伏低身体像子弹一样冲刺靠近因对冲的撞击而重心不稳的马拉克,而机工在燃烧的火焰里快速穿梭着,手中变换组装着不同的枪械,他们的目标是同样的——马拉克的下颈部。冷色的刃光闪过,旋转着的钻头突进皮肉,血珠被甩出来又被火焰蒸发,马拉克发出刺耳的鸣叫,声波让勉强站起来的绝枪几乎又要再次倒下,他们成功了吗?他眯着眼睛想看清眼前的战况。
但马拉克只是又发出了刺耳的尖啸,那巨大浑浊的龙眼渗出泪水,它展开龙翼腾空而起,掀起的风浪像吹开两张纸片一个吹走最近的武士和机工,占星发出的抽气听起来像漏了一拍的心跳声。有坚实的鳞甲、能喷火、最后还会飞?龙族才是被哈罗妮眷顾的造物吧!绝枪用枪刃撑着自己站起来,武士吐出一口鲜血,又随意地擦在和服的肩部,机工似乎想说什么,冲绝枪大吼着,只是绝枪只看得见口型。
世界都变得寂静了,绝枪只看得到面前即将飞走的魔龙,他不甘心,从小时候就这样,为什么只有自己没有星芒节礼物,正是这份不甘心让他一步步咬着牙成为冒险者的,为什么努力要被白费呢,为什么神不让人类也长出双翼呢,这太不公平了。马拉克飞向一道狭长的裂谷,可能是想借助地形来摆脱不会飞的笨蛋人类吧,绝枪一路追赶,冲到在悬崖边时纵身一跃,指尖擦过它的翅膀……
然后他向下落去。
“你疯了吗?!”下落只持续了一瞬,一股巨大的拉力拽住了绝枪的领子,像把他的听觉也拽回了现实世界一样,绝枪听见机工冲他大吼,他半边身子挂在悬崖边上,一只手拎着绝枪,一只手费力的扒住崖边,“武士?武士!救命啊武士我要扒不住了!”
“来了!”武士急忙扑上来,抱住机工的腿,占星跟在他后面,风度全无地扯住了武士的腰,最后他们像拔高山萝卜一样把绝枪和机工的半个身子拖了回来。绝枪还未细细品味劫后余生的欣快感,就被一股巨力给掼在地上。
“你疯了吗?追什么?”机工揪着绝枪的领子,骑在他身上,皱着眉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话来,看起来好像要给绝枪两拳来消消气一样,他的脸上也带着灰尘和血迹,手上因为使用枪械产生的硝石反应黑得像刚刨完炭坑,“跑了就跑了,要是掉下去可就真死了,当自己龙骑吗?耍上高跳了?”
绝枪愣愣地,不知道怎么回他,一旁的武士想开口劝架,但被占星一把捂住了嘴。
“……对不起。”绝枪憋红了脸,最后讪讪地冒出三个字,机工从他身上爬起来,但是显然还攒着一口怨气,背过身去在包里翻找恢复药。绝枪只得小心翼翼地揪着机工的衣角晃了晃:“……别生气了呗,诺,你刚刚不小心弄掉了。”
机工转过身,看见绝枪手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挂坠,原来是他被掀飞时挂坠脱落,勾在了龙翼上,机工的眼睛都瞪大了点,他怪异地在挂坠和绝枪的脸反复转移视线,抬头又低头。
“你刚刚就为了拿这个?”机工没有从绝枪手里接过那个挂坠,他的神色看起来像吃了一整筐骑士面包还不让喝水一样别扭,绝枪心想那其实倒也不是,纯碰巧摸到的,但是这么说好像不太符合现在的气氛,于是他憋了回去。
机工被不存在的骑士面包噎了五星秒,然后他叹了绝枪认识他以来的最大的一口气。
“见鬼的哈罗妮的裤衩啊!”机工一把抢过那个十字项链狠狠摔在绝枪怀里,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要是真有那么虔诚,当初我爸要把我送圣恩达利姆神学院里的时候我就犯不着和他闹得差点断绝关系了,哪有人信伊修加德正教还当机工士的啊!我看你比我还虔诚,这个你留着算了!”
“啊?”绝枪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小挂坠,难以置信地大叫,“那你之前是……?”
机工心虚地转了转眼睛,像个说谎被拆穿的小孩一样嚅喏着:“我家往上十代都是神学院的祭司,我总得装装样子吧……不然我爸真不让我回家了……”
绝枪无语了,机工凝噎了,背景占星的窃笑在他俩的沉默中格外刺耳了,这个该死的伊修加德人一定早就知道这点了,而善良的黄金港人武士打着哈哈来圆场了,他把机工手里捏着的恢复药夺过来,扒开盖子塞进绝枪嘴里。
“啊哈哈,绝枪你伤的真重啊,我们赶紧撤退吧。”武士推着绝枪和机工往伊修加德的方向走,太阳已经露出一个小小的尖了,在库尔札斯,只要有一点光都会被苍白的雪地反射的格外炫目,雪又下了起来,一点点盖住因为龙焰烤化积雪露出来的黑色地面,想必过不了多久,这里又是一片白茫茫了。
“那马克拉怎么办?”
“你还惦记那马拉克呢?!”
“就差一点了。”
“那下次呗。”武士打断了他俩的争执,“我们远东的谚语:有仇不报非君子。”
“那必须的,下次一定能宰了它。”占星又在哗啦啦地洗着牌了,他摸出一张,又抬头看了看天边最后残存的几个明星,“星象是这么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