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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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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3-21
Words:
9,41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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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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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

【教勘】梅子软糖

Summary:

年下伪带球跑 ABO

 

我并不是一个道德完善而高尚的人,我的爱就是我的全部。
我爱得强烈,专注,而且恒久。

Notes:

lof:ISLAY
wb:_ISLAY_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不一样了。

卢基诺咬着笔,手烦躁地把iPad壳掀开又啪的一声合上,皱着眉头盯着讲台上照念PPT的老师,仿佛想要从那几个一成不变的英语单词上看出花来。

“别弄了,吵死。”阿尔瓦摁住卢基诺的手,阻止了自己室友虐待电子产品的动作,“坎贝尔不是说他出差了吗?临时代课而已,至于这样吗。”

卢基诺斜了阿尔瓦一眼,拇指食指发力,捏起手机放到桌前,任课老师卡杰洛三个大字明晃晃地显示在屏幕上。

“代课?代课会连老师名字都换掉吗?”

“那你去问坎贝尔不就得了,反正你们俩关系很好,你问他肯定会说的。”

“呵,你以为我没问?”卢基诺扔下手机,把脸埋到手里,深深吐出口气,“第一次说出差,第二次说教学冲突,第三次说出国进修,我要是再问下去,怕是结婚生孩子都能说出来。”

“既然如此,那你就别问了,反正平时也能见面。”说着,阿尔瓦踢了踢卢基诺,“最后一个学期了,你可要加油。别追了人家两年,最后什么成果都没有,孤家寡人的出国了。”

“这句话也同样送给你,理科男的青春就那么点儿,别秃了还没找到对象。”

“多嘴。”

“彼此彼此。”

两个月。卢基诺坐在咖啡厅,手下叉子无意识地戳着早就四分五裂的蛋糕。在冬季漫长D市,两个月的寒假是横跨在他和坎贝尔之间的裂缝,无名无分顶多算一学期学生的他,离了学校根本没有过多的理由去和坎贝尔联络。

点开手机,屏幕上冰冷的数字和窗外橘红色的夕阳都在告诉卢基诺现在是下午六点,下班的好时间。他现在呆的咖啡店,就在坎贝尔家楼下,早在去年的十一月——话剧社聚会后的那晚,坎贝尔把喝得烂醉的他捡回家后,他就牢牢记住了这里的地址。

阳光穿窗而入,斜晖在墙上涂满灿烂的金黄,坎贝尔就是在这样美丽的时刻走进了卢基诺的眼帘,只不过,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三月的D市,空气中还残留着初春的寒意,薄薄的卫衣虽然宽大,可在微风的吹拂下,腹部隆起的曲线毫无预兆的撞进了卢基诺的眼睛里。

怀孕了?诺顿怀孕了?自己的心上人居然怀孕了?!

隔着透明的玻璃,卢基诺不敢置信的死死盯着那个许久未见的身影,腿部因震惊无意识发力,连带着凳子发出阵阵刺耳的摩擦声,引来店里其他客人的侧目。

分明没有多久,卢基诺快速扭过头,颤抖着手点开日历,确认多次自己的寒假只有两月而不是两年。太刺眼了,他像被刺到一样,目光不敢在坎贝尔身上多留,但又抑制不住自己贪婪的想念,频频扭头,最后落荒而逃。

欢喜的人看见了黄昏的优美,苦痛的人看见了黄昏的凄凉,热恋的人在黄昏下许下誓言,失恋的人则在黄昏时看见了光明绝望的沉落。

卢基诺踩着黄昏的尾巴走出咖啡馆,进入黑夜。

 

2、
“诺顿?诺顿。”

“……嗯?”

自从怀孕后,诺顿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所需求的睡眠时长大大增加。开学后,在下午没有研究生来的空隙,趴在桌子上补觉没两天就成为了常态。

下午的暖光将人逐渐唤醒,意识回笼,诺顿头还没抬起来就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学生名单,确认再三没人说要来找他。连消息都不提前发,不会是做出了什么学术炸弹吧!

“诺顿?”

“醒了醒了!怎么了?这么急着过来,是遇到了什么大……”剩下的话随着卢基诺走进的身影卡在诺顿的喉咙,吞进肚子里,像是感冒,嗓子眼里被塞满棉花,不影响呼吸,但让人难受至极,胀痛失声。他下意识拢起外套,脚下轻微使劲,想借助椅子的滑轮离桌子远些,却被速度更快的学生从后抵住椅背,无法移动分毫。

“都怀孕了,就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在办公室里溜来溜去的,很不安全。”

卢基诺弯下腰,看着身前人光滑的后颈,深吸口气。很好,没有,没有一丝味道,没有一丝别的Alpha的味道,只有属于坎贝尔的那股青梅味,甜腻得像毒药,让他永远无法放下。

“迪鲁西……你来做什么?”坎贝尔避开卢基诺在脸侧的气息,转过椅子,和学生面对面,少见地用强硬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问题,“卢基诺,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过来。你来做什么?”

“我?诺顿你别误会?”卢基诺笑着后退两步,主动拉开两人的距离,给浑身紧绷的小猫留出喘息的空间,眼神扫过坎贝尔没带任何首饰的双手,“我听学长说,老师怀孕了,就想着来蹭口喜糖吃,毕竟怎么来说,我和老师,不,抛开师生关系来说,我和你,也算是好朋友吧?”

“……是。”坎贝尔端详了两下卢基诺,似乎想确认对方有没有在撒谎,就这样僵持了两秒后,他放松下来,歉意地笑了笑,“但很抱歉,老…我没有结婚,喜糖你是吃不上了。”

“诶?”卢基诺应景地摆出吃惊的表情,用上扬的,让人分不清是惊讶还是喜悦的语气问道,“是觉得怀孕穿西服不好看吗?也是,老师这么漂亮的人,理应有个完美的婚礼。”

“唔……算是吧。”坎贝尔抚摸着自己略微隆起的小腹,弯腰拉开边上的抽屉,从里面拿出盒巧克力,“这个你拿去吧,虽然没有喜糖,但平替总是有的,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不是?”

“那我可真是太开心了。”卢基诺伸出手,在接过巧克力的同时弯下腰,拉近两人的距离,让坎贝尔无法转身,“只不过……诺顿你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干净了,让我忍不住怀疑,这个让老师怀孕的Alpha,是不是真的有承担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毕竟……”

毕竟,我更想知道你凭什么不爱护自己,凭什么为别人受委屈,凭什么选择那个名不见经传的Alpha,那个甚至连陪伴这种在感情中最廉价的东西都不肯付出的,没胆的烂东西。

不过,没关系,卢基诺看着面色苍白不知如何回答的坎贝尔,心情大好,那个Alpha是死是活都没关系,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父亲是谁也没关系,反正诺顿是孩子的父亲,那既然如此,他来做另一位父亲,也没关系吧?

 

3、
“所以就是这样了。”卢基诺拎着袋子,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缓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超跑,靠在门上,没急着坐进去。

“出于对孕育者的保护,第三次产检只要去正规的医院,都是需要伴侣陪伴的,毕竟在这之后,不管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流|掉孩子对孕育者都会产生不可估量和不可逆转的伤害,所以如果在医院得知这个生命是出于意外或者是出于违背孕育者意愿并会给孕育者未来生活造成压力与困难的情况下,会提供完善的处理方案以及康复流程,费用由政|府承担。”

“嗯?你问我不去会怎样?哈,这个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老师。每三个月一次的常规保护性体检,不论是单位还是社区都会确保每一个Omega都去参加,不然就上报失踪,这可比独身去产检严重多了。”

“一个人去?一个去的话,最开始医生会进行例行询问,就和我刚刚说的一样,然后让孕育者做出选择。”

“哦,我就知道老师想把孩子留下来。那这就简单多了,因为产检会检查染色体异常与否,所以医院会在检查的同时进行DNA比对,在出结果后会通知专门的部门先评估父亲,更正式来说是责任方的经济状况。经济状况低下的,部门会派出志愿者负责安抚和保护孕育方;经济好的,会在之前的基础上,通知责任方,让其提前承担绝大部分将来会产生的经济费用,后面的部分会按还款的形式进行,当然,这个全过程孕育方身份是保密的,可以放心。”

“对啊,以老师能接触到的人来说,直接排除了前种情况,所以说到底,那个Alpha怎么样都会知道自己有了个孩子。”

“不通知的办法?有啊,明天找个Alpha一起不就好了。”

“诶,不能这么说了啦,诺顿,这个年头带球跑已经不流行了。”

“嗯?谢我?谢我就不用了,毕竟诺顿你除了我,也找不到人可以问到这么详细的消息了吧?但是可不要往外说哦,不然我会被抓起来的,毕竟算是医疗机密。”

“请我吃饭?真的不用,但我有个办法可以帮到你,就是……,怎么样?诺顿你同意吗。”

“是吧,这样才是最优解。”

“时间?明天吧,正好周一没课。”

“医院我来约就好了,责任总要肩负起来的。早一点也没多大关系。”

“嗯,那明天见,到时候我去接你。”

 

4、
“长话短说,找我干什么。”

休息时间被占用是件让人很不爽的事情,杰克把自己摔到沙发上,没好气地看着大晚上叫人出来的大学生。不用上班就是好啊,可以随便安排时间。

“明天我要带个人去你那,把早上的时间空一部分出来。”

“我?我那里?我可是产科医生,带到我那……不会吧?”杰克坐直身子,满脸认真地正视坐在自己对面的卢基诺,“你才不到二十二吧?人命都搞出来了!完蛋了,伊德海拉肯定要念叨我了,说要好好管住你,结果管成这个样子。”

“那你可做好准备,明天过后结果一出来就要告诉我,特别是那孩子的爹是谁。”

“你做好准备还差不多,到时候被骂得更惨的肯定是……嗯?孩子的爹是谁?你说让我告诉你孩子的爹是谁?”

卢基诺看着杰克脸上快要溢出来的惊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是吧,是个人都会觉得奇怪,在这个发展了多年但还是Alpha至上的社会,在这个Alpha占有欲已经成为常识的社会,喜欢一个Omega不奇怪,可当那个Omega已经被人占有还继续喜欢,就是件很不正常的事情了。

可是他就是不正常啊,卢基诺把脑袋放在桌上,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轻敲膝盖。

在遇见坎贝尔之前,卢基诺以为自己是理性的,生活中的一举一动都是有其目的的,但在遇见坎贝尔之后,他发现,他的绝大多数日常行为,都多了一些自己根本无法了解的隐蔽动机。

他的正常之处,可能就是他自己懂得自己的不正常。

“毕竟诺顿不愿意告诉我,那我就只能指望你了。”

“诺顿?你那个老师?”

“嗯。”

“这件事我会先帮你瞒着家里的。”杰克叹口气,重新瘫回沙发里,不去看卢基诺,“上回你就因为这件事和家里吵架了吧!说什么这么好的老师不应该一直待在学校里,偏要帮人家争取那个公费进修的名额,还说校领导选的亲戚都是草包,可把伊德海拉气得不行。”

“啊,那次是我冲动了。”想起当时吵架的场景,卢基诺就烦躁地想挠头,“我应该先把事办完再通知伊德海拉的。”

“伊德海拉是支持自由恋爱的,她只是觉得你替别人做决定这种行为不妥帖罢了。”杰克给了卢基诺一脚,“老实说,那个孩子,有没有可能是你的?一点儿也行。”

“……明天你就知道了。”

 

5、
“诺顿,早。”

拉开车门,护住脑袋,让人稳稳地坐进宽敞舒适的座椅里,贴心盖好毯子,再拉上安全带,轻轻关上车门,快步走到主驾座下。整套流程下来完美不行,卢基诺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一百分。

“来吧。”

“嗯?”还沉浸在自己刚刚完美流畅中的卢基诺一时间没转过弯来,“来什么?”

“临时标记啊。”诺顿笑着探出身子,眼神不加一点掩饰、直晃晃地看向卢基诺,“不是你说的,做戏做全套?”

事实证明,很多东西说起来直白又简单,看似轻松,但轮到实际行动就大不相同了。

卢基诺坐得笔直,身体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紧绷,指骨因用力过猛而咔咔作响,心中开始后悔自己抱着逗弄心思说出的那句做戏做全套。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鼻腔里钻进一股香甜的梅子味儿,那是身边Omega在看出他紧张后坏心思放出的信息素。

好吧,卢基诺收敛的深吸口香气,轻咳一声,也趁着车辆的密闭性,肆无忌惮地释放Alpha信息素,直至苦橙叶味填满整个车厢。

真干净,卢基诺靠过身子,令两人耳鬓厮磨。第二次心想,这个地方白白净净,没有别人肮脏的齿印,就像从未被玷污过一样。

但任谁都知道这不可能,至少他和坎贝尔都知道,这不可能。

“怕了?”

思绪忽然被轧断,卢基诺眨眨眼,唤回自己乱飞的思绪,没有回话,而是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这一口说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赌气,当然,是气他自己。

卢基诺没有咬得很久,而是在完成临时标记并注入信息素后,就克制且冷静地离开了那块儿青梅软糖。

“走吧?”这回是卢基诺问道。

坎贝尔伸手摸着自己发热的后颈,后知后觉发现挑衅完吃亏的是自己,扭过头不去看边上神气十足的帅脸。

“走。”

 

6、
检查的过程很顺利。

“坎贝尔先生,冒昧地问……您的Alpha为什么没有做永久标记?信息素的缺乏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伤害。”杰克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癖好,对着卢基诺那张笑容都快挂不住的脸他也生不起探究的欲望。问这个问题只是出于职业素养,他有必要保证自己的患者健康。

“他不方便。”诺顿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似乎忘记了卢基诺在身边扮演的角色,“我们是自由恋爱,都不想用信息素捆绑住对方。”

“很新颖地回答。”杰克在心里摇了摇头,为自己的好友默念了句好惨,“临时标记会让你缺乏安全感,月份越大越明显,到时候可能连一天都撑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慎重考虑。”说完,他看了眼站得笔直的卢基诺,“年纪轻不是逃避责任的理由。”

“谢谢医生。”诺顿含糊道,“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都写在医嘱上了,照着做就好。”杰克递出刚从打印机里吐出的报告单,“期待与你们的再次见面。”

医嘱上写的都是耳熟能详的常规事项,总的来说还是要及时补充信息素。诺顿坐上车,侧目看卢基诺将大包小包的补品放进后备箱,已经主动带入角色了吗?他想到,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应该还不懂什么叫责任,能做成这样估计单纯是因为新鲜,想见识见识未知的领域。

诺顿不自觉地回忆他的二十岁。那是段充满奔波的时光,贫困补助难以满足日常开销,打两份工已经成为日常。同学口中的情啊爱啊于他而言就是天方夜谭,难以触及。幸好苦难会打磨顽石,金子总会发光,注入心血的文字让他顺利晋升研究生的行列,不用过早汇入茫茫人海,为迷茫的未来发愁。

而卢基诺呢?诺顿听着耳畔的关门声。天赋是无法遮掩的,富足的家世会让一切锦上添花,早在几个月前就有高校递出了丰厚奖学金的offer,这时候追求一个怀孕的Omega,真是算得上胡来。

“诺顿,你真的不准备联系那个Alpha?”卢基诺没有发动车子,他抽出手机,以一种堪称诚恳的姿势转过身,“联系他吧,最后一次。”

也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卢基诺没有笑,面无表情的他有几分苦相,与身上富家少爷的穿搭形成鲜明对比。拿着手机的手像是被冻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却步步紧逼。

“卢基诺,我有能力养活孩子,也有精力照顾好自己,他是谁一点也不重要。”诺顿把手机推回去,食指中指岔开,撑起面前人的嘴角,“这不是你该担心的,如果这次经历让你觉得不快,那下回我可……”

“没有不快。”卢基诺极快地反驳,“我只是认为他总该为这种逃避行为付出代价。”

“不是每个人都想组建家庭。”诺顿微笑,“生活中的琐碎就是一道绳索,会在不断叠加的日子里将人勒得喘不过气,消磨殆尽所有的冲动和新鲜,留下满地狼藉。”

“那不是真正的爱。”大学生嘟囔道,手指将方向盘扣的嘎嘎作响,“勉为其难的结合从来不是爱情。”

“所以你就不要再勉强我了。”诺顿不知道从哪摸出张抑制贴给自己贴上,遮住卢基诺早上留下的咬痕,“我也不会勉强你。”他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怀孕的不是他诺顿·坎贝尔,而是些别的什么人。

卢基诺收回目光,心下了然,对这隐晦的拒绝读了个明白——不要再勉强=不要示好=保持现状。他的老师在抗拒,在维系他们之间那条早就有些模糊的红线。如果现在的拒绝是因为这个孩子,那之前的拒绝呢?因为长相?性别?还是些更多更深,应该等真正在一起后才该思考的东西呢?诺顿总是这样,笑着长出尖刺,将自己保护起来,对扎破皮肉的苦痛闭口不谈。

还是缺乏信任。卢基诺叹气,第一次为自己不加在意的生活习惯产生了懊悔,横在两人间的不止两个月的假期,还有更多的类似金钱、年龄、规划等抽象无法触摸的东西。他应该怎么做?发挥文学生的特长,回去打开博客,写一串令人“咯噔”的文字?例如:其实我并没有认识很久——我们在冬天之前相遇,我在春天的时候离开他——但还是让我觉得自己与他倾盖如故。

未免过于好笑。

车子驶上主路,卢基诺收回心思。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前进总没有错。

 

7、
感谢科技的发展。卢基诺和杰克碰杯,将报告扔进一旁的火堆,对于自己是孩子父亲这件事接受良好。

“我以为你会很激动。”

“没什么可激动的。”卢基诺喝干杯中琥珀色的酒水,“我没有失忆。”

“那我真想骂你渣男。”杰克给两人重新倒满,“觉都睡了还追不到人,”他顿了顿,脸上扬起几分不可思议,“你不会不行吧?”

“我没有失忆不代表别人不会装失忆。”卢基诺没有理会杰克,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莫名的委屈突然在他心里沸腾,他忧伤的情绪找到了另一个出路,转化成了激动的悲愤。“我好像一开始就做错了,我给诺顿看到的,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钱、家世、未来,哪个不是人们想要的。”

“他不一样。”

卢基诺趴下身子,把脸贴到吧台冰冷的桌面上。他和诺顿之间隔了十年的岁月,年长者想要的早就不是他这个年纪所看重的,所谓的车子、鲜花、烛光晚餐,那些明目张胆的爱,只会成为负担。他兴冲冲地跑上前捧起展示的录取通知,眉飞色舞描绘的未来,都是他自己亲手在两人中砌起的围墙。

哦!他终将离开,而我只需等待!在命运之书里,我们仅仅同在一行字之间。

狗屁。卢基诺打飞脑海里饰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小人,重新坐直。砖石的墙垣无法把爱情阻隔,他也不会就此放弃。

“所以你要怎么做?”

“不知道。”卢基诺又遽然泄气了,他没有恋爱经历,也没有朋友能传授经验,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到,更何谈线下实战。

“听我的,陪在他身边就行。”杰克老神在在地拍了拍卢基诺的肩膀,像个教导孩子的前辈,“信息素是个神奇的东西,别和我说什么生物卑劣的本能,能互相吸引就代表命中注定。你就待在他身边,满足他的一切需求,解决他的所有不便,每天晚上扪心自问,‘这种琐碎繁杂的生活是我想要的吗?’,如果回答是‘是’,那你就坚持,胜利总会到来。”

“我明白了。”

发现了症结所在便要去解决,总之先死缠烂打,后面再随机应变吧。

 

8、
怀孕对Omega来说,是一件极其辛苦的事情。

诺顿最初并不知道自己光荣中奖了。他在上学的时候,每每生理课就逃出去打工,对性知识虽不是匮乏至极,但也只能算得上一知半解。等到而立之年,也仅仅是和抑制剂成了兄弟,别的方便全然没有了解的欲望。

那晚过后,他其实有买药来吃,以为吃完就万事大吉。因此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他发现自己除了腹肌消失以外肚皮还隆了起来时,才意识到出了差错。

老实说,诺顿当时第一反应是自己去告那家药企能不能暴富?后来去医院检查才知道药不是万能,中招自认倒霉。

对于孩子,诺顿根本没打算留着。拜托,没有未来的事情,干嘛要留念想。卢基诺前途无量,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用孩子作为情感的枷锁,和半夜档的狗血电视剧有什么区别。

只可惜好运从不降临在他身边。

“打掉孩子对身体损伤很大,可能会对腺体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医生的警告宛如昨日,诺顿每晚闭眼都会在耳边回响。他到现在也分不清自己听见结果的那一刻是颤抖是震惊、悲伤、纠结,还是暗藏在心底的庆幸。

果然人都是理性和感性组成的动物,贪婪刻在骨子里,尝到了甜头就不想放开。不过大人要顾虑的东西太多,肆无忌惮地追爱太过天方夜谭,离别也太痛,只好这样踌躇蹉跎,小心翼翼的试探,窃喜地享受着这“偷来”的幸福。

“叮咚”。

诺顿陷在沙发凹陷处,四肢像浸了水的棉花枕芯般沉重,恍惚了半天才意识到是有人在摁门铃。

谁会半夜过来?

诺顿路过穿衣镜时瞥见自己的影子——领口歪斜,乱发间还夹着沙发织物的绒毛,仿佛刚从某个褪色的旧电影里走出来。玄关的感应灯迟迟未亮,指纹锁的蓝光在黑暗里幽幽闪烁,像深海鱼类发光的眼睛。透过猫眼看见是熟悉的白色挑染,他松了口气,用力摁下把手,把门拉开。

“卢基诺,你……”诺顿有些迟疑,孕期慢半拍的脑子让他没懂地上的行李为什么会出现在门口,“你离家出走了?”

“差不多。”卢基诺嘴角下垂,露出副可怜的表情,诺顿最受不了他这样,“家里水管爆了,床被泡塌了。”

“哦,所以你来找我借宿?”楼道吹来的冷风让诺顿有些难受,他后退进屋,把卢基诺扯进门,“住客房吧,自己收拾。”

卢基诺站在客厅里的时候还有点愣神,他居然就这么简单地进来了,准备好的话术全没用上。

“愣着干嘛,指望我帮你?”诺顿又躺回沙发,他现在觉得好受多了。卢基诺进门后就开始释放信息素,虽然不多,但这若有若无的苦橙叶味也很好地安抚了缺乏安全感的Omega。本来怎么都睡不暖的被窝重新变得蓬松温暖,四肢也不再沉重,流失的精力重新回归身体。

“不,不,我只是在想住三…四个月会不会太麻烦老师。”卢基诺提起行李,几乎是跑进客房,“家里的地板要重新铺,非常感谢老师的收留。”

“呵,臭小子。”诺顿忽地乐了。想要一次机会吗?他下意识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就给你吧。

反正不顺心,赶出去就好。

 

9、
五个月,是胎动出现的时间。

对于即将毕业的卢基诺来说,四月是非常悠闲的一个月。没有课,论文也写完,这代表着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跟在诺顿边上,死皮赖脸地接手每一件他觉得可以负责的事。帮忙批改论文,暗戳戳地在心里比较,思考自己是不是诺顿教过最优秀的学生;开车接送上下班,每每遇见有陌生导师和诺顿同行,都恨不得冲上去表明身份。

当然,这一切都是卢基诺的心理活动罢了。和诺顿“同居”的这四个周,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出现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要硬说,顶多是从教导过的学生变成了能负起责任的Alpha。睡前的标记,早晨的拥抱,中午的便当,晚霞的漫步,听起来很温馨,实际上确实也很温馨,只不过还是差了些什么。

差了什么?

差了对视。

在卢基诺看来,对视是个愿意打开内心的信号,这代表他们可以相拥着躺倒在沙发,窝在羽毛被里触摸对方的心房,聆听其中的声音。

你希望我怎么做?你的顾虑有哪些?你为什么仍然在恐惧。

卢基诺终究是个年轻人,无论他多么天才,创作了多少得奖的诗歌与剧本,文字多么的老练,仍然没法切身实际的领悟年长者的顾虑,即使他内心清楚得很。再等等,再等等。他总是安慰自己,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他总还有机会。

诺顿第一次胎动是个下午,是卢基诺会永生铭记并写在个人自传上的一天。

彼时他们刚走进超市,为晚餐做准备。两人一起逛超市买菜与夫妻生活很类似,卢基诺很享受也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两个小时,他推着购物车跟在诺顿半步之后,目光不自觉追逐着爱人后颈发尾蜷曲的弧度。

熟食区投下暖橘色光影,诺顿忽然停住,牛奶吐司和全麦吐司占据了他的双手,让他没有来得及第一时间去感受小腹内那微弱的动静。

“怎么了?”卢基诺接过诺顿手上的面包,全部放到推车内,他逛超市一向没有比价这个环节,“累了吗?”

“他……他动了!”诺顿的声音在颤抖,空出来的双手托住小腹,感受到手下再次出现的微动,“他真的动了!”

卢基诺的瞳孔猛地收缩,单膝跪在超市抛光地砖上,货架后方传来的奶酪咸香,收银台扫描枪的嘀嗒声变得很远。诺顿毛衣下的弧度正抵着他颤抖的掌心,隔着羊绒与皮肤,某个小生命正用宇宙初生的力度叩击世界。

“哪里?是这里吗?”文学生引以为傲的冷静在颤抖的指尖下失效,他沿着爱人毛衣下摆探进去的掌心潮湿发烫。

“现在又不动了……可能是……”诺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卢基诺的手和他的手重合,放在耻骨上方。体温相触的瞬间,忽然有团温暖的气流擦过两人虎口,如同深海的银鱼摆尾掠过珊瑚礁,有什么在诺顿腹底轻轻游动,让他们同时一震。

“天啊天啊天啊——”卢基诺的喃喃自语撞碎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里,他慌乱掀起的毛衣下露出一小片苍白的肚皮。熟食区飘来烤鸡的焦香,隔壁过道举着棉花糖的小女孩好奇地探头,睁大眼睛,又被母亲笑着拉走。

“需要叫救护车吗?体温计!我的天体温计在车上……”卢基诺手足无措地把诺顿的衣服拉好,慌乱地站起身,手举在半空,脚下的步子将迈不迈,整个人像故障的机器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认识你。”诺顿比卢基诺先冷静下来,轻笑着再次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肚皮上,“他在和你打招呼,他和你说,你好……”

说什么?应该怎么称呼卢基诺?诺顿抑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爸爸”,心里懊悔,觉得自己已经亲手破坏了当下的温馨。

“你好,宝宝,我是迪鲁西叔叔。”卢基诺似乎没有在意对话的中断,自然地接上话头,“非常高兴能和你打招呼。”

肚子又动了两下,这个还睡在水中的孩子仿佛听到了这声问好,努力地做出了回应。“哦,他听懂了听懂了——”他亲爱的迪鲁西“叔叔”激动地找不到北,再次变回故障的机器人,僵硬在原地。

卢基诺很难形容他心里的感受,他很激动,又很焦虑,当然,也为自己只能成为叔叔而有一点点的伤心。胎动给了他诺顿肚子里有一条生命的实感,宛若重重的一拳将他从和爱人相处的云端打下人间,后悔瞬间袭来将他淹没。

诺顿带给世界的是一条崭新的生命,而自己带给诺顿的是什么?

是孕期的痛苦,信息素缺乏的煎熬,还有生产的危险。

抬头看着诺顿的脸,卢基诺发现,能够让这张脸充满光彩对他而言竟是那么重要,他发现他愿意付出一切以确保自己不会失去那个力量。

惊喜逐渐退去,购物很快结束。当他们推着满载的购物车走向出口时,卢基诺的笔记本内页夹着一片皱巴巴的购物清单,背面潦草记着“16:19,面包与鳕鱼排之间,他第一次向我们问好。”

 

10、
故事讲到这其实已经差不多接近尾声,毕竟让两个心意相投的人在一起往往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契机来自学校的一封邮件。

五月的阳光已经展现出了它强大的威力,天空湛蓝如一块巨大的宝石,没有一丝云彩的遮挡,光线直直地射向大地,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烤干。诺顿贪凉,在天气刚热起来时就不愿意早上出门,卢基诺也不勉强,只是把客厅的空调打开,好让人可以舒服地窝在被子里晒太阳。

“我们谈谈。”

卢基诺停下走进书房的脚步,拐回沙发,和枕头进行换班,让诺顿躺在他的大腿上。

“怎么了?”

“明知故问。”诺顿嘟囔道,翻身埋进卢基诺的小腹,闻着Alpha身上的苦橘叶味。“为什么拒绝offer?”

“要陪你。”卢基诺摸上诺顿的后腰,轻轻揉着,试图缓解Omega的疲惫。

“以什么身份陪我?”

“迪鲁西叔叔?”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希望是诺顿·坎贝尔的合法爱人。”卢基诺把诺顿从怀里捞出,两人对视,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噼里啪啦地落,“我真的真的很爱你,诺顿。”

卢基诺突如其来的泪水把诺顿吓了一跳,温热的液体洇进掌纹,像熔化的糖浆裹住心脏。“你以为我是需要被护在玻璃罩里的玫瑰?”他撑起身子,鼻尖几乎抵上对方颤抖的喉结。苦橘叶的涩香突然变得浓烈,混杂着Omega信息素里特有的梅子气息,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颤动的网。

“是我需要你。”卢基诺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干脆放任它流着,打湿衣物,“是我离不开你。”

“哦,你离不开我。”诺顿跨坐在卢基诺身上,捧起他的脸,轻轻吻掉上面的泪水,把嘴唇染得咸涩,“可是你还年轻,我们当中隔着十年岁月,我总有一天会先你老去。你要去读书,走出去,看见更多的世界,而我似乎只能做一个老师,当你登上另一层台阶,总会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选择了这样一个伴侣。”

“不会后悔……”

“嘘!”食指抵住嘴唇,诺顿自顾自往下,“爱情的开始是喜悦的,但在这种喜悦之下呢?当然就是苦痛,而惊奇之下是恐惧。这些在一开始都没有出现,直到我们高亢的起点变成舌上苦涩的芦荟,到那时候苦痛和恐惧已经浮在表面,我们在其上失足、滑倒,失去平衡、尊严和自尊。”

“那时你还会爱我吗?”

“会。”卢基诺握住诺顿的手,脸颊来回蹭着,“和你待着的每一天,我都在问自己,‘这种生活是我想要的吗?’,回答永远是肯定的——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他还是在哭,声音也在发抖,“也许若干年后我们又忘了今天说好的,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在这里、我在这里,只要我们还愿意分享彼此的呼吸,那么便总会寻回记忆。”

“好吧,那恭喜你进入试用期。”

卢基诺的指尖陷进诺顿的衣褶,封住对方的双唇。唇瓣相触的刹那,诺顿的瞳孔蓦然收缩,喉间滚落半声呜咽,骨节分明的指节沿着脊柱攀升,双手环绕在卢基诺的腰间,将他更紧密地贴合在自己身上。交缠的呼吸里浮沉着青梅与橙叶的气息,卢基诺的发梢扫过诺顿颈侧,他们跌坐在摇摇欲坠的暮光里,齿列叩响命运交叠的骰子。

“保证转正,亲爱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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