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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是气味,房间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纯打电话给慎一郎,最后家政服务上门,完全清洗过后就除去了那股味道。第二天,纯在充满空气清新剂的家中醒来,去洗手间洗漱,他又觉得怪异,家里为什么有两个洗漱台?
对滑冰来说不必要的东西就不需要,如果将这一点贯彻到底,那么多出来的洗漱台不需要,厨房不需要,餐桌不需要,座椅不需要,书柜不需要,书桌不需要,这个家大得不需要。既然已经不再滑冰,那么规律进食也不需要。
他摇摇晃晃地离开家,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按理说,他没有留在名古屋的理由,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还在这里?
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处,现在是几点,纯模糊地感知到天色变暗,有人在靠近,步伐很熟悉,散发出的气味很熟悉,声音更熟悉:“你没事……啊。”
夜鹰纯的男友——说不定会变成前男友——明浦路司俯视着他,伸出的手停在空中,无力地垂下了。
家庭维护中心
“给你毛巾。”
那是与纯会用的毛巾相差甚远的廉价货色,它压在纯的头发上,将两人对视的机会挡得严严实实。
“然后是这个,热水。”
杯子就放在纯的手边,他一伸手就够得到。沉默降临在这小小的房间,厨房客厅卧室合为一体的房间,纯环视一圈,没有异味,他顶着毛巾站起来去厕所看了看,一个干净的洗漱台就立在那里,浴缸边上是便宜的沐浴露,纯若有所思地走出厕所。
“……喂,你还是擦干头发比较好。”
“没有必要。”
司垂下肩膀,他到底在苦恼什么?他苦恼的时候总会放着纯不管,但这一次司伸出手,略带强硬地用毛巾擦拭纯的头发,他嘀咕着什么连下雨了都没发现,还无言地散发着快点把热水喝掉的气息,接收到这信号的纯动都没动手。纯想问的只有一个:“这间房多少钱?”
“呃?我记得月租好像是……”
“买下来要多少钱?”
擦拭着发丝的手停了下来,司犹豫地回答说:“你可以联系房东问这个问题。”
那是那天晚上司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接着他就按着纯去洗澡上床睡了,而他自己在地上打地铺,向纯揭示这房间的另一个优点:要是万不得已,纯可以睡地上。
于是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慎一郎再让他联系房东,电话那边的慎一郎问他是怎么想的,纯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把这栋房子买下来。”他想了几秒,觉得不止如此,又补充说,“告诉对方我可以加钱,只要能把这栋房子里所有东西都保存下来。”
司在地上无声息地躺着,脑袋埋在被子里,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纯说的话。纯等待着世界某个角落正在进行的商业流程结束,大约一小时后,慎一郎给他回电,说收购已经完成了,租客的合约可以保留,纯说知道了,然后出门去看这房间的门牌号,在门外报出门牌号后,他说:“我要搬进这里。”
“要和原来的租客解约吗?”
“嗯,但是,让他把自己的东西都留下,就按他要求的价格给赔偿金。”
房间里有电话声响,司是立马接的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点也不像往日那么大声,纯又等了一会,慎一郎的电话到达了。那边的慎一郎说:“对方同意了,你什么时候过去住?”
纯说:“就现在。”
他走进房间,司似乎刚洗过脸,低垂的睫毛和头发一样是金色的,掩盖住的瞳孔是什么颜色?似乎是奇怪的金绿色,也就是说,在金色中夹杂着不明显的绿色,每次纯看到他的眼睛就会有细微的困惑,动摇,上一次是……
“我答应了中止合同的条件。”司说。
“……”
“你为什么不回东京?”
“……我……”
“做这种事也是必要的吗,你会开心吗?”
上一次还没揭过的迟疑被这一次的问题取代,开心?从来没有过,即使在冰面上,纯也只有过理应如此的心绪,至于冠军更是怎样都无所谓,做出过牺牲后有所收获本就是纯的常识,他很难回答司的问题。
原来如此,他心想,除了滑冰,他没法回答司的大部分问题,所以才有困惑和动摇。别拿这种无聊的,不必要的,我从来没考虑的事问我,留在我身边不就好了吗?开心?那种东西根本不需要考虑啊。除非,要么就是……纯反问他:“你还在纠结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吗?”
“那是我的学生,你对她说的话是不对的,不如说,你对任何一个孩子都不该说那种话,那根本不是你可以说的话。”
“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我只是说出事实。如果换成是十一岁的你在那里,我就不会说你做不到。”
如果在那里的是司,自己大概会说那么你马上就去冰场吧,不要浪费时间在废话上,立马就来追上我,和我较量就好了。可惜,那种机会早就没有了。
“我不想再跟你吵架了。”
“这算吵架?”
司板着脸,什么都没拿就走出房间,他要去哪里住下,要怎么购买新的家居用品,这些事纯一点都没考虑过,他现在做的事只有躺在司的床上,烦躁地想着自己没带来的烟。
他在这里又呆了多久呢?大概呆到房间里又出现异味了,只剩半瓶的沐浴露消耗到只剩四分之一,是时候打电话给慎一郎了吗?时间观念已经完全模糊的纯不想打过去添麻烦,不是怕给慎一郎添麻烦,而是觉得向他解释自己这边的情况很麻烦。
这个房间越呆越不舒服,司留下的东西也无法再安抚他的时候到来——安抚?下意识用了这个字眼的自己恐怕已经不正常了,罪魁祸首怎么想都只有一个。他闷闷地掏出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砸坏了,一直放在手边的它只是废品。跟谁联络都不可能了。
什么事都做不了,在光下一次滑上冰面之前,什么事都做不了。
窗外隐隐传来打雷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忽然从天空释下的大雨,这天气应该会被称为糟糕,但是和纯没有关系。他早就与世界隔离,与世人无缘了。
解放室内空气的声音响起,有人在开门。
晃眼的灯光和金发一同摇曳,纯闭上眼睛,隔离开金绿色的袭击。司半天没说话,塑料袋的声音在窸窣作响,随之而来的米饭味道并未冲淡室内的怪味,但是多少让纯好受了一点。
在他来得及说出话之前,司又一次打开门出去了。
纯睁开眼睛,他不到一秒就坐起来,跳下床时连鞋也没穿,袜子湿掉的那刻他才迟钝地察觉到,他想追着那个人跑起来。可是还没几步路,他甚至还没握上门把手,司就打开了门。
司没有带伞,外面的大雨将他浇得像落汤鸡,金色的头发被淋湿时也会显得恹恹,纯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拖进家门。
“……我只是去扔垃圾。”司低声解释说。
“你还要走吗?”
“……这已经不是我家了。”
“那就不要随意处置这里的东西。”
“可是,垃圾……”
“别管那个。”
纯握紧司的手腕,或许有些太紧了,但是无所谓了,他扯得司低下头来,金绿色也在摇曳,必要的事,终于又一次确定了。他吻了上去。
接吻过后,纯才有办法再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说:“别随便处置我的东西。不要再离开这个房间。”
之后他或许会再加上限定词,在天晴之前,在比赛开始之前,或者别的时间点,但这个时候,夜鹰纯只想着,在世界终结之前,必要的事已经就在他的手中,别的都不需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