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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人类是球形的,有四条胳膊、四条腿,一个头、两张脸,朝着相反的方向看。这些球形人类有着非凡的力量和智慧,与诸神战斗,结果被嫉妒的神砍成了两半,以削减他们的力量。阿里斯托芬斯告诉我们,当他们中的一个遇到了另一半时,就会融化在爱、友谊和亲密当中;他们片刻都不能分离:他们要一起度过一生。
但或许一切截然相反。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一个神,索尔超乎寻常地关注他的朋友们,布鲁斯·班纳认为“超乎寻常”是最恰当的形容词。
布鲁斯是个科学家,这意味着他多次阅读过两个物理学家争论量子力学的信件——上帝不掷骰子,当然,爱因斯坦的名句。理智上,班纳博士确信这只是代表着不同学派的学术观点,但在与浩克在同一躯体中撕扯了十余年后,他在解读这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多加入了一些不以物质第一性为根本的哲学因素:大半美国人的认知里上帝是唯一的神,而神从不会明确地偏爱哪一个存在。
索尔是个神,和上帝不同,但他也确实是个神,布鲁斯毫不怀疑若是信仰北欧神话的挪威人向他祈祷降雨,他会毫不犹豫地挥动战斧招来一片阴云,神与人的接触既是如此,以某种纯洁的信仰作为圆心。相比之下,他过分关注托尼和史蒂夫之间的过往,以及打算为那两人和娜塔莎书写类似荷马史诗的神域文学作品的行为,实在是显得不那么神性。
要知道,对于几乎拥有永恒生命的神明来说,历史长河中一闪而过的英雄人物如流星般短暂,以人类历史为尺度,娜塔莎·罗曼诺夫、托尼·斯塔克和史蒂夫·罗杰斯和华盛顿也差不了多少——从来没有神会愿意给美国的国父立传,这绝对可以被算作一种偏爱。
布鲁斯和索尔的关系自起始就无关神明与信众,所以他理解这个,被索尔认定为享有盛誉之战士的英雄都该得到这样的对待,甚至他知道当他与浩克的灵魂消散于中庭的那一天到来,他也会获得一首用他看不懂的语言所铸就的魔法祷文,但他还是惊讶于阿萨神族性格里过于人性化的那一部分。
他们在乎牺牲,更在乎朋友的牺牲。
不过显然,和从宇宙归来的索尔坐在海边聊起复仇者内部的争端这件事并不在布鲁斯的计划范围之内。他始终觉得,他和索尔,在托尼和史蒂夫闹得不可开交的时间段都游荡在地球之外的挂名复仇者,最好不要去点评这件其他人都不愿提及的旧事。有句话怎么说,逝者安息,再度提起恩怨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布鲁斯是个用消极面对解决过麻烦的人,他知道只要没人提起这块才结痂的旧伤口就不会再有疼痛的可能。但索尔不那么觉得,可能是因为洛基给他带来了太多的谎言,他对真相有着越发强烈的追求,好吧,也可能事实并不复杂,他就是想搞清到底是什么才能让他最喜欢的英雄团队生出了裂痕。
布鲁斯本不想开启这场谈话,他感受到了破土而出的躁动不安,这件事一定不会以他喜欢的方式结束。
“霍华德、玛利亚、贾维斯、罗德斯上校、银森、派珀、斯坦,他们让托尼·斯塔克成为了托尼·斯塔克和钢铁侠。莎拉、巴恩斯、厄金斯、咆哮突击队、佩吉·卡特、红骷髅,他们让史蒂夫·罗杰斯成为了史蒂夫·罗杰斯和美国队长。那是他们自己的未来,他们在成为英雄之前就注定要改变世界。”布鲁斯说,尽管他并不想提醒对方,“他们都是好人,广义上的好人,但好人之间也会有嫌隙,这些东西……塑造出了那道一直都存在的裂痕。”
“我明白。”成为神的人大多有一双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双眼,就算没有这样的顿悟,索尔的寿命也是他们几个人加起来的几倍,他的阅历也足以让他读懂他们并不是一个百分百完美的组合,“我只是以为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人会为了另一个人改变。想想洛基——”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对你来说可能就是那么简单,他们得用十天去解决你用一百年去解决的问题呢。”布鲁斯陷在沙滩里,他的手里捏着给绿巨人特制的玻璃杯,那里面装着无酒精的Pina Corada,“性格差异、年龄差异、看待这个世界的差异,还有一点私人恩怨……差不多就这些吧,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了。”
看着索尔仍带有迷惑的眼睛,布鲁斯叹了口气,他生平第一次痛恨在返回地球的三小时内罗德斯上校和派珀就为他补上了他落下的功课和他明显优于普通人的理解力。在过去的几十分钟里,他为索尔分析了那两个人相左的政见和推动矛盾加剧的国际局势,对方一定是卡在了某个部分——他怀疑是前者而非后者,毕竟神域的王位继承人应该对政治相当熟悉,而一位战士更习惯用战斗来解决大多数问题。
他决定用更具体的方式来阐述他的观点,比如一个索尔亲身经历过的故事。
“你还记得我们都还住在复仇者大厦的时候吗?”布鲁斯很少提及那个从他们的生命中裁剪出的独立片段,哪怕是托尼帮他修建实验室的时候也是,他们默契地不去提起那些理应被称之为宝物的安稳时光,“有一天中午,Cap在厨房里煮了通心粉。”
*
纽约总有好天气,复仇者大厦这样的高楼也总是最先享受到春季最为甜蜜的阳光。史蒂夫·罗杰斯就是在这样的一个中午决定使用大厦里几乎没有人用过的厨房,他在离大厦三条街远的杂货店里买了肉酱罐头和一大包干通心粉,从现代化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口汤锅,按照他的臆测加入了水和干面。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直到沸腾的开水裹挟着膨胀起来的通心粉顶开了汤锅的盖子。
“我做了通心粉。”史蒂夫站在实验室的门口,万般窘迫地对托尼和布鲁斯说,“出了点问题……也不算问题,它们的味道还不错,你们愿意吃一点吗?”
“让我猜猜,你把我的厨房搞成了战场的轰炸区?”托尼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侃史蒂夫的机会,“没关系,这栋楼玻璃平均每三天就要换新一次,重新装修厨房并不会打扰到施工队,事实上,他们会很开心的,因为我在付账单,但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把这变成一个让美国队长难堪的小故事。”
“你不告诉他们就不会,天啊,没有技术故障,没有。”美国队长看起来很想把自己藏进他的盾牌里,“我能够使用现代炉灶,实际上是数量出了差错。”
托尼从不肯承认自己会有什么理解问题,但布鲁斯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对未知状况的惊慌——他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他在那一刻甚至思考过是不是应该暂时回避,以防止他们还得去解决一个变绿的问题。不过他们的脚步并没有因这些过于丰富的思想动态而迟疑,在布鲁斯提出质疑的前一秒,他们就跟着史蒂夫的脚步走进了餐厅,看到了餐桌旁的克林特、娜塔莎和索尔,还有餐桌正中心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通心粉。
“数量问题?”托尼的话音中难掩笑意,他一定已经想出了几百种嘲笑史蒂夫的方式,他从橱柜中拿了两个空盘子,把其中一个递给了布鲁斯,而后自顾自地从摆在灶台上的深锅里舀了几勺番茄肉酱,就好像他身处某个寄宿学校的自助食堂,“我得说,Cap,你的番茄肉酱绝对不够用,如果你不快一点,你就只能吃白水煮通心粉了。”
“我没想到通心粉会爆炸。”史蒂夫诚实地说,“很难想象,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犯同一个错误了。”
他平静地讲起了他在恢复了基本的生存能力后试图做饭的始末,基本上创造出了一个他们团队里的内部笑话。上帝作证,这是上世纪二十年代前后生人的史蒂夫·罗杰斯第一次过摆脱了配给制的日子,他绝对不是什么烹饪大师,一包通心粉、一罐番茄酱和一点碎牛肉已经是他能掌控的全部食材了。
于是没有任何经验的史蒂夫皱着眉头看着那一包干巴巴的通心粉,他把花里胡哨的包装袋捧在手掌里掂量了一下,最后干脆凭直觉倒了一大把进锅里。起初他以为他作出了正确的判断,但很快,通心粉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似的疯狂膨胀翻腾,直到锅里的水要漫出来。史蒂夫手忙脚乱地拿起锅铲试图拯救这场灾难,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当他终于把面条捞出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恐怕煮了足够五六人食用的分量,即便他有着超级士兵的消化系统,他也没有办法在把它们吃完,尤其是再过一个多小时,他就得离开这里去完成弗瑞的什么任务。
望着满满一锅通心粉,他无奈的叹气。沉默片刻后,不愿浪费粮食的史蒂夫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门口。他敲了敲邻居——大概是某个神盾局的探员——的门,等门打开时,他努力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通心粉递了过去:“呃……你饿吗?”
“我最后驯服了我的锅,至少我之后没有再给我的邻居一碗他们可能并不那么喜欢的通心粉。”史蒂夫如此解释道,“我应该记下具体的数量,而不是用我的锅当标尺……我从来没用过大厦的汤锅,它的尺寸和公寓里的不太一样,我就只能重新估计了。很高兴我不用一个人处理这些。”
史蒂夫收获了几阵和善的笑声,而飞快把餐盘里的通心粉塞进胃里的托尼起身,像在逃离这种太过家庭化的氛围。几乎每个人都以为他就会这样把盘子塞进洗碗机而后走出餐厅,回到他的实验室、车库或者什么其他地方去,但他并没有那么做,他站在灶台之前,忽然像变魔术一样从不知道哪个无痕柜门中取出了几罐未开封的番茄罐头。
“我真没想到我干过一样地荒唐事,Cap,我猜你一定不知道这个有关一盆通心粉和长达一周的食欲不振的故事。”他撬开了番茄罐头的盖子,在所有人惊悚的目光下点燃了炉灶,把酱汁倒进了已经见底的深锅里,“别那么看着我,这儿没有零件,没有辐射,我的母亲喜欢意大利菜,我总能得到点遗产,速食通心粉是我唯一知道该怎么操作的菜品。”
托尼·斯塔克总是和花言巧语挂钩,全美的记者对他又爱又恨,爱他总能带来刺激销量的新闻,恨他总是利用操纵性的话语顾左右而言他,他的能言善辩写进了他的档案,但实际上,没人知道他的叙述技巧也有相当糟糕的一面。曾睡着过的布鲁斯作证,托尼能把一些本该带有深厚情感的故事讲得平淡无味,所以他一点也不惊讶对方现在就站在厨房里,用几个最基础的单词完成了一段没溅起什么水花的自我剖白。
十多岁的小托尼·斯塔克在玛利亚的教导下学会了如何制作通心粉,然后某个深夜——别惊讶,他的熬夜史可以从十二岁开始算起——他在所有管家、仆人、保镖都没注意的情况下给自己煮了一锅通心粉。他犯下了和史蒂夫一样的错误,没能精确地计算干面条的分量,煮出了足够全家人食用的分量,而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做了什么,他选择把所有面条都吃光,并拥抱随之而来的胃部疾病。
“那是持续到天亮的呕吐和往后一个星期的食欲不振,管家不得不把我从马桶里捞出来。”托尼关了火,番茄肉酱正散发出刺激味蕾的香气,“我可找不到凌晨四点还愿意吃一盆通心粉的邻居,而且我真的有邻居吗?我很怀疑。”
“你现在有了,为了事物,他们会随时占领你的餐厅。”娜塔莎用餐的姿势堪称优雅,她指了指用汤勺移平通心粉山的索尔,和正在把斯塔克或者卡博内尔——红发女间谍知道他母亲的旧姓氏——出品的番茄肉酱倾倒在餐盘里的克林特,“我怀疑史蒂夫煮的分量远远不够。”
史蒂夫可能有点享受做这些,因为他立刻就放下手中的勺子拿起了还剩下三分之一的家庭装通心粉,军队里的厨师会用尽一切办法喂饱他们的士兵,他要确保没人会在托尼的厨房里饿死。
*
“诚然讲,我在日后品尝过更美味的通心粉,我并不是在说他们的厨艺不受人欢迎。”索尔把半袋子膨化食品一股脑地倒进了嘴里,大口咀嚼着,“但为什么是这件事,布鲁斯,为什么是一次通心粉聚会?这和我们的谈话有什么关系?按你所说……或许那是我们曾经有过最和平的关系也说不定。”
“关键不是聚会,是通心粉。也不是他们两个人做出来的通心粉都该死的平庸,那只能算是能吃的水准。”布鲁斯的焦躁愈演愈烈,他拼劲全力才能保持他说出的每一个句子都通顺且有逻辑,“我是想说,你可以把他们口中爆炸的通心粉想象成他们自愿或非自愿拥有的能力,他们带给这个世界的好与坏,他们的遗产……诸如此类的东西。”
一件日常中的小事本不应该如此有隐喻性,布鲁斯坚持这一点,但他在政府的眼线下逃亡了太久,变得过于善于观察,善于总结。不仅如此,他还会反复咀嚼自己的回忆,唾液淀粉酶会把人口中的通心粉分解出麦芽糖,让人品尝到一丝甜味,而布鲁斯的大脑在分解这些记忆的时候也会沉淀出许多——甚至过多的——无关紧要的感想。有人会将其称之为顿悟,而布鲁斯会说,那只不过是他在事后的某一刻突然从心理学和行为学的角度读懂了他的朋友们。
那太迟了,但即便不算太晚,布鲁斯可能也不会做点什么改变现状,他不是意志坚定的史蒂夫,也不是总想从根本解决问题的托尼。
“集体主义的生存智慧,自我惩罚与道德平衡,要是有心理学博士以他们作为论题,说不定会引用这些专有名词,但那不是我们关注的价值。我们可以从最简单的地方入手,史蒂夫无法容忍浪费,他的把这场意外转化成某种对别人有利的事情。托尼呢,他选择了把所有的东西都自己消化掉,哪怕他知道后果糟糕透顶也宁愿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错误。”布鲁斯停顿了一下,望向索尔的侧脸,“这几乎能概括他们所有的行为模式了,不是吗?”
这远不是他对此事的全部推断——更像是一种预兆、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布鲁斯克制的抿起来嘴角,他还想把他惊为天人的研究成果再保密一分钟。
索尔并不是不能理解这个,冲突是必然的,即便是面对着一锅爆炸的通心粉,他们的选择都能如此不同,更不要提那牵扯到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大事,所以缓缓点了点头,盯着海平面上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沉闷地开口:“我本以为英雄会在战斗中找到共存的方式。”
“也许吧,也许他们已经找到了,灭霸、穿越时空、第二次灭霸,是的,他们应该找到了,你看到在进入量子隧道前他们的眼神了吗?平静了然,好像一切归位,那就是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我们都期待的方式。”
布鲁斯早已习惯不多做点评,但索尔的话像是开关,像是打开了他的触发器,他的嗓音因此而颤抖。他的性格中一定掺入了属于浩克的某个部分,班纳博士不会如此冲动,而一双绿色的手在他的内心不断翻搅,那些被布鲁斯定义为应该深埋的话语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被推出他的喉咙。
“我去过托尼的小屋,摩根两岁的时候他邀请我去给他的小公主过生日。他和派珀准备了足以喂饱一个足球队的家常菜和甜品,然后在派对结束后,他打包了蛋糕和饼干,和我一起开车到了两公里外的一座森林管理站,把那些甜点交给了驻扎在那里的管理员。他说摩根很喜欢来这里玩,她一整天都在要求他把她的生日蛋糕送给这对和善的夫妻。”他明显有些呼吸过度,但没人能阻止他把这些话砸向索尔,既然他要刨根问底,他就得承受这个,“Nat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就一次,她和我说史蒂夫可能需要心理干预——其实她也需要,我知道——因为史蒂夫在基地里煮了一大锅通心粉,而他发誓要一个人把这些东西全都吃下去,因为纽约州的基地周围没有其他民居。”
“你在害怕,我的朋友。”索尔担忧地注视着他,布鲁斯似乎听到了海洋深处传来了隆隆雷声,他知道他看上去一定糟透了,“你为此而恐慌。”
“他们发生了变化,他们更像对方了,他们还有分歧,可以被忽视的分歧,就像你说的,‘共存’,但是电影的Happy ending并没有到来。”玻璃杯在布鲁斯的手中应声碎裂,他说出的每个单词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索尔慌张地拍着布鲁斯的后背,默念着要他深呼吸,“所以没错,我当然在恐慌。这是你向我展示的道理,索尔,你的命运是毁灭阿斯加德,不管你是为了拯救你的子民还是真的引导一次诸神黄昏,这提醒了我——我们为某一时刻而生,就像我必须去打那个响指。”
“史蒂夫和托尼,他们出现在对方的世界里并非巧合。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促使对方变成那个他们永远不会相信自己能成为的人,我不愿意这样说,但从史蒂夫没有出现在时间机器上的那天起,我就开始猜测……他们真正理解了对方的那一刻,也是终局来临的那一刻。”
如果说索尔的理解力是他不愿提起旧事的第一个理由,那此刻他断断续续始终无法完整说出的话语就是他未曾言明的第二个——他们支付了命运的代价,他们看到了故事的结尾。
“他们就是为了那个‘转变’的过程而存在的。”布鲁斯花了几分钟才冷静下来,命运这个宗教性的词语不应该被赋予一个未来主义者,也不该被一个半生都与科学打交道的人视作真理,但一时间他也找不出更好的替代了,“他们的目标与他们的分歧注定了他们必然会在某一刻交汇,所有人都以为交汇应该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但恰恰相反,那是一个时代的落幕。他们完成了使命。”
“他们走在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上。”出乎意料地,索尔反倒对这些玄而又玄的命运有着更强的接受度,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就从布鲁斯磕磕绊绊的描述中提取出了真正重要的部分,“承担起中庭之命运的战士注定要成为一体,这也许是件好事,即便这代表着他们必须走向注定的死亡。他们勇敢地走向命运,理应赢得一手神铸的长诗。”
“是啊。”布鲁斯几乎失去了一切力气,“但我宁愿他们为每一件小事吵架,宁愿托尼总是反驳队长的计划,宁愿史蒂夫固执到让托尼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五年……我甚至开始怀念那些‘压力时刻’里我皮肤上泛起来的那点绿色,那至少让我明白他们都活着。”
“那是一段好时光。”索尔说,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低沉而沙哑,“我是说那些不算好吃的通心粉,还有你做出来的古怪调料。”
在那个温暖的日子里,史蒂夫从汤锅里盛出了第二座通心粉小山,而托尼的厨房里不再有任何可以用来熬制肉酱的番茄罐头,于是布鲁斯贡献出了他的亚洲香料,用姜黄和诸多古怪的树叶制作出了一盘冒着诡异气泡的黄咖喱鸡肉酱。索尔声称这盘酱料浓郁的颜色就像是神域的某种灵药,但他毫无惧色,英勇地第一个将其送入嘴中——从他的表情来看,这至少是可以吃的食物。
他们都尝试了这种将欧亚大陆两端的特色结合起来的吃法,托尼对此反应最为激烈:“这是在玷污通心粉,博洛尼亚肉酱是神圣的,意大利人会把蝴蝶面当飞镖射进我们的眼球。”
“闭嘴吧,就好像你没吃过加了菠萝块的披萨似的。”克林特对此嗤之以鼻,“意餐厅的厨师会把他们得到的米其林星星扣下来当手里剑,而面团饼坯会成为你的裹尸布。”
史蒂夫笑了,夏威夷披萨与意大利人只能算半个流行梗,但他表现的像是在行军途中听到了一个队友讲的冷笑话;然后每个人都被娱乐到了,或是嘴角上翘,或是放声大笑。整个下午属于他们的楼层里弥漫着一股厚重的姜味,托尼不得不到处分发漱口水来遏制楼里的异域风情,他们似乎约定好了下次再一起去践踏意大利人的尊严——下次是什么时候布鲁斯也已经记不太清了,但他们在肯定在不久之后的某个月份履行了这个约定。
可能是一次任务之后,负责点外卖的克林特为他们的每个人选好的口味单独各加了十份糖水菠萝作为Topping。布鲁斯至少能够回想起,那一天在脱离绿巨人的状态后他看到了一个徘徊在暴跳如雷想把鹰眼从大楼丢下去和发现了恶作剧之友想和鹰眼击个掌之中的托尼和板着脸想要说点什么但面部表情已经完全失控的史蒂夫。
“是啊,一段好时光。”布鲁斯抖了抖身上的玻璃,他把那些尖锐的碎片拢在一起。他起身将它们丢进垃圾桶,与此同时,他也努力地驱逐着那些本该成为后日谈却结束在开始之前的画面——以及从画面里弥漫出来的香料味,有点甜,也有辛辣,就像是圣诞节刚出炉的姜饼:“我得有许多年没吃过那么多披萨和通心粉了。”
*
“我仍能感觉到痛苦,隐隐作痛的伤口、时不时精神恍惚的偏头痛,但我从很久以前就不再愤怒了,一点也不。”几年前正在帮布鲁斯修建海边酒吧的托尼一边抡着铁锤把木桩砸进地面,一边说,“这种时候为什么索尔不在呢,他的锤子肯定更好用。”
“你刚刚像个阿尔茨海默症患者一样第五次和我抱怨了同一件事,”布鲁斯那时这样回答,带着半分调侃与半分不在意,毕竟他们都知道这些沦为抱怨的小事根本没有什么对错之分,“你告诉你已经不在乎了。”
“那不一样。”托尼说,“我不想再折磨自己了。”
然后他们手里的工具换成了酒杯,托尼·斯塔克从不吝于贡献出他的好酒。
不过现在布鲁斯或许会给出完全不同的回答,如今他已旁观命运,走入命运,理解命运。
“你们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他会凝视着注定在海平面上东升西落的太阳告诉对方,“在那个瞬间,你读懂了他,他也读懂了你。”
完
“索尔……”布鲁斯拿着一卷羊皮纸,那上面满是他看不懂的神域文字,他忠诚的好友奥丁森先生用一种只会出现在舞台剧中的口吻为他翻译出了这首长诗的每一小节,他的头——自他与浩克融合后再也没疼过的头——在这慷慨激昂的咏叹调中开始阵痛,“我的本意并不是让你在纪念诗里花费大笔墨描写这场复仇者联盟对抗两座通心粉山的战役。”
“瓦尔基里也这么说!她告诉我她没想到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是一团通心粉,她以为至少得是啤酒什么的。但这是英雄史诗的必备要素,”显然索尔对此十分满意,“一个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斗士精神的小故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