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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ome咖啡店的墙上有一张大大的树干贴纸。上面零星的贴着一些绿色叶子状的便利签。
何家树说那颗树上的叶子贴满了就会和他在一起。
一杯咖啡才能贴一张,一天可以点一百杯吗?何家树不让,说做不过来。
一天一杯呢?何家树又说小孩儿不能天天喝咖啡。
那几天才能贴一张?何家树说他高兴的时候,就会赏他一张。
陈麦冬侧过脸切了一声。
他又不是幼儿园需要盖小红花的小朋友,还得表现好才能有奖励。
所以春天到来之前能贴满吗。
1.
陈麦冬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这棵树,上面仅有几片可怜的叶子。
那晚他打了那个嘴贱的同学,没想到对方找了社会上的人放学堵他。他用尽了力气从那群人的脚底爬起,甩开了。
一头扎进拐角的咖啡店。正赶上要关店。何家树看到浑身是伤的他愣了愣,指了指后面的杂物间。
陈麦冬躲进去,倒也不是躲,想找个趁手的武器拼了算了。
外面声音嘈杂,那几个混混没找到他,一个寸头进来问。
“老板!有没有看到一个高中生,挺高的挺瘦的。”
何家树摇摇头。
直到嘈杂的声音远去,何家树才转身进去看那小孩儿怎么样了。
他手里攥了把扫帚靠坐在墙角,看到何家树进来,费力的抬抬眼皮。
何家树摸了摸他的头,发烧了。
“给你家长打电话。”
“没人管我。”
何家树想说没人管你也别躺我这儿啊,出点啥事他可担不起责。但看见他那张有些熟悉的脸,话又咽了回去。何家树自认为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只是这个受伤的小孩儿长得太像他那西樵的弟弟,不过要更冷峻,清瘦了些。
“那...诶你先别动。”陈麦冬撑着胳膊就要起来,头晕晕的又被何家树按了回去。“去医院吧你发烧了。”
“不用。”
何家树只当他是怕被爸妈训的叛逆小孩儿,不再说什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碘伏,蹲在地上拧开。
“嘶...”棉球按到伤口上的瞬间,陈麦冬倒吸了口冷气。
“忍着点。”
陈麦冬痛的四处张望想分散点注意力。最后瞟到何家树贴在锁骨上的蛇骨链。
像一条蛇一样盘在他的脖子上,随着他的呼吸,光点在灯光下的映射下来回游动。陈麦冬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你叫啥?”
“哈?”
“不说算了。”
“何家树,你呢。”
“干嘛告诉你。”
陈麦冬缓过劲儿,硬撑起身走了。
没礼貌的小孩儿。何家树把棉签一丢。
2.
第二天再见到那小孩儿,脸上的伤似乎更重了。
“如果遭受校园暴力,可以寻求法律援助。”
“我打赢了。”他的手指在菜单上上下划了划,最后指到第一行。“美式热的。”
“随便坐。”
咖啡店只有何家树一个人,陈麦冬在这个不大的小地儿转了一圈儿。
空调开了适宜的温度,外面寒风刺骨,室内里只有何家树打发奶泡的声音。
以前没注意过这家咖啡店。家的方向不在这边,陈麦冬很少从这边走。
陈麦冬坐到那棵贴着叶子的树下。零零散散的几张便利签。没几张,估计也刚开不久。
上面的内容大多都是一些,小情侣的告白,交友,夸赞咖啡好喝,以及...咖啡店老板好帅...
陈麦冬偷偷瞄了眼何家树,他正认真做着咖啡,把咖啡放进盘子里,感受到注视抬起头。
陈麦冬又心虚的把目光移到墙上。
嗯,是挺帅的。
“咖啡好了。”
“谢谢。”陈麦冬尝了一口,苦的直皱眉。没忍住喷了出来。“怪不得没人。”
“小孩儿喝不惯正常。”
“那你还开学校门口。”
“我乐意。”
陈麦冬坐在那里发了很久呆。有时候盯着何家树在那儿翻账本,咖啡到底是没喝几口。
门上挂着营业到八点半的牌子,他坐到八点二十背着包走了。
何家树去收杯子,墙上多了一张便利签。
写着他的名字:陈麦冬。
3.
那个小孩儿又来了。
不记得第几天了,每天六点多就准时坐在角落里,按菜单上的顺序往下点一杯。也喝不了几口,坐到快关店就自己走了。
何家树往下数了数。
热摩卡,第八天了。
今天下了雪,外面白茫茫的。咖啡店离学校不算远,依稀有几个放学的孩子路过,时不时传来打闹的声音。
何家树把做好的咖啡放到盘子上。向现在唯一的顾客走去。
清瘦的身体,嘴角的血印可能是打架留下的痕迹,穿着白色宽松的国中校服,静静的看着窗外。
“小孩子少喝咖啡。”何家树放下杯子。
陈麦冬哼了一声,转过头看他。
“那你这儿还有什么?”
“白开水,免费。”何家树转身回去忙了。
说是忙,其实也只是擦擦桌子。
陈麦冬盯着人看他把吧台的每一个角落擦的仔细。
擦擦杯子,扫扫地,刷一会儿手机。
陈麦冬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
第一天来只是想来还个人情,至于现在,可能是图安静吧,没有嘴贱的讥讽和恶意的眼神。只有喝不惯的咖啡和一个有点帅的何家树。
陈麦冬数了数墙上的叶子,十二片,没变。拧开笔帽,想了想。最后写上一句,昨天那身比较好看。满意的贴上回家了。
4.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倒也不是有多想她,只是觉得自己怪可怜的,原来已经一个人活了这么久了。
何家树撕下那页日历攥到手心里。
外面还在下着雪。沉眠的枯树被麻绳一圈一圈围住抵御寒冷,等待春天的到来。
寒风吹过,几片枯叶轻轻摇曳。
他们等不来了。
外面太冷了。
屋子开了暖风,也冷。
何家树蜷缩在墙角。直到天渐渐暗了,坐的大腿都有些麻,才晃晃悠悠的撑着墙角爬起来。
六点多了,陈麦冬又该来了吧。
不知道老过来干什么,很多时候他都不想开门,但一到那小孩儿放学的点儿,就不自觉下楼去开门。
现在也是。
“等很久了?”
何家树把半截烟叼到嘴里,将门锁打开,铁链撞在一起哗啦哗啦的很刺耳。
陈麦冬坐在地上,看他来了站起身。
“还以为你不来了,真不知道你开这破店怎么赚钱,周日都不开门。”
周日?何家树想到前两周,周日的时候,陈麦冬卡着早上开门的时间来。
“你等一天了?”
“没有,废话怎么那么多,快开门冷死了。”
何家树笑笑,又把门锁上了。
“饿了,带你吃饭去。”
5.
陈麦冬觉得何家树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当初救他是,现在只顾自己喝的开心不让他喝也是。
他说冬天太冷了,太阳也不暖和。
房间太安静了,电视的声音又很吵。
他喋喋不休的讲了很多话,从离开西樵那晚的大雨,高中体育课蹲在地上数蚂蚁,过年时自己看无聊的春晚,到昨晚炒菜放了几勺盐。
“你很孤独吗?”陈麦冬问。
“我以前喜欢热闹。”何家树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蒙了雾气。
过了很久又开口:“嗯...有点。”
何家树喝了太多,费力的把他扶到床上,人已经迷糊的像滩水一样。
矫情死了,哭个没完。
陈麦冬跪在床边嘴唇飞速的在他的眼角轻轻一点,咸咸的。
何家树还闭着眼,胳膊一伸一把搂住陈麦冬的脖子。
突然的近距离接触,湿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畔。陈麦冬吓了一跳,推开人逃似的钻进洗手间。
身下无法忽视的生理反应。
陈麦冬心跳的很快,有些懵了。
简单的解决完,给何家树盖好被子,自己躺倒客厅的沙发上,也许他也该先睡一觉。
6.
头痛的像要炸裂开一般,慢慢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他好像拉着陈麦冬讲了很多不该讲的话。
无所谓了,有人能听也不容易,断断续续的也想不起来到底说了什么,昨晚闹到很晚,不知道人回没回去。
何家树翻过身,陈麦冬的脸放大出现在眼前。
“陈麦冬!”何家树一个激灵坐起来。
陈麦冬被吵醒了皱了皱眉。
“吵死了。”
“你怎么在我床上?”
“不然我睡哪。”
原本他是要在客厅睡的,只是在沙发上辗转了一晚上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他好像喜欢上了何家树。
不是孤独吗,我也孤独,那陪陪你好了。
“那...那也不能两个大男的睡一张床。”
“不是你昨晚搂着我脖子亲的时候了?”
“我?我怎么可能。”何家树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都没穿的上身。慌张的盖上了被。
“你昨晚吐了我一身,我还没嫌恶心。”陈麦冬伸出胳膊把手机丢到他身前。“帮我跟老师请个假,说你是我哥,我再睡会儿。”
何家树猛的一蹬,一脚把刚闭上眼的陈麦冬踹到地上。
“滚去上学。”
“你有病啊何家树?你知道我早上几点睡的吗?”
“关我啥事,出去。”
“行,何家树。”
陈麦冬也精神了,从凳子上捞起校服外套搭在身上,用手胡乱的扒拉两下头发夺门而出。
门重重的摔在门框上,声音震得何家树打了个冷颤。
7.
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吧。
想到自己早上冷漠的态度,何家树也有些后悔。
他是个太别扭的人。
早上不清醒,头太痛了。
他分辨不出陈麦冬那句话的真假。甚是怀疑真的亲了他的可能性更大。
没有资格去应对别人的感情。所以一贯的选择逃避。
看着墙上多出来的那些叶子。是陈麦冬用黑色的碳素笔留下的字迹。
陈麦冬。
昨天那身比较好看。
今天是不是多放糖了。
何家树,所以贴了个树吗?
好烦。
无聊还不过来跟我说话。
多管闲事。
真不疼。
是有点帅。
为什么不让我叫哥,不是挺开心的吗。
偷拍我?
白天一个人会不会想我。
能不能送外卖到学校,你送。
......
何家树笑着叹了口气,还是小孩儿啊。
快六点了。他要放学了。
心理准备还是做的不够充分,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丢人的事。所以溜之大吉。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有用。
8.
只是碰到强硬的人,有时候逃也逃不掉。
“我的咖啡店为什么不开门?”
何家树没有推过他,到底是挤了进来。谁能想到这小子直接找家里来了。
“什么叫你的咖啡店?我想开就开不想开就...”
“不想开就关了,然后就去死是吗。”
何家树心虚的往后退了一步,他昨晚到底毫无保留的交了多少底。
“可惜了,你愿望落空了”陈麦冬晃了晃银行卡支出的手机截图“你的店已经兑给我了,下楼去把我的店开了,一会儿签合同。”
何家树慌乱的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账单。
“你去偷了?还是抢了?”
陈麦冬噗嗤一声笑出来。
“都把自己卖了还在问这种蠢问题。”陈麦冬往前凑近了几分,直到把人抵在冰冷的墙壁。俯到他的耳边。“所以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弟弟?”
何家树的心跳动的很快,很慌吗,说不上来。他们又没什么关系,有什么好心虚的。
“不是...”
没等他说完,陈麦冬直接吻上来。
血腥气是他最常尝到的味道,只是这时已分不清是他的还是何家树的。
“你弟弟也会这样亲你吗。”
何家树费力的推开他,扬手给他了一巴掌。
“滚。”
“你只会说滚吗何家树。”
和前一晚不一样,昨晚的何家树记得一清二楚。
陈麦冬像发疯的野狗一样,无论他怎么骂他打他都不停止身下的动作。
被反手扣在床上,狼狈的把脸埋进床单。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肆意的发烫。
像拿他发泄一样,怎么都躲不了。
惩罚他不许再逃避,不许再把他当他那个弟弟。
更不许再有想离开的想法。
何家树哭着应了。
9.
那棵树快要被陈麦冬贴满了。
一片新的叶子。
我爱你。
何家树尴尬的撕下来揣进兜里。
轻浮的小孩儿。
天气渐暖,枯树抽出新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