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3-22
Words:
9,094
Chapters:
1/1
Comments:
6
Kudos:
20
Bookmarks:
3
Hits:
1,352

【康柏】坏孩子

Summary:

美术生马柏全来集训喜欢上了助教张康乐,乐乐老师为什么对他这么冷淡?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张康乐,年二十三,美院设计毕业,被就业市场敲打一年后毅然决然入职艺考机构,助教听起来前程惨淡,但张康乐并不讨厌教艺考生画画,如果不用兼职高中生的生活老师俗称保姆的话。

本该居家打游戏的周五夜晚,张康乐的猫正爬到他膝盖上准备睡觉,被急匆匆的主人拦腰抱起,灵巧地蹦到地上。杭州夏天堪称炙烤,但张康乐还是拿了件衬衫外套披着,就要出门了还是回头戴了根金属项链,往外走两步,又加了个耳钉。

大学城附近的酒吧街,张康乐上学的时候也来,一回宿舍发现全身上下每件单品都是烟酒味之后平静地崩溃,扔了一套衣服以后再也没去过。进门前他特意把衬衫扣子全扣上了,就怕T恤沾了味儿又得扔,坏处是和酒吧高露肤度的氛围格格不入,但总而言之他只需要把未曾蒙面的机构学生找出来带回去,一切就结束了,美好的周末。

一个个对着卡座找上司发给自己的学生证件照,张康乐很怀疑图中叫马柏全的半寸头眼镜小伙是否会出现在酒吧,几乎想上台拿着麦大喊一声xx画室xx同学现在立马跟我回去,酒吧红来黑往的灯光让他刚做过激光手术没多久的眼睛有点吃不消,但他仍然找到了一个疑似目标。

男生头发漂的很浅,看得出是刚做的发型、没怎么护理,毛躁干枯,被顶光一照显得更惨淡,混在玩酒桌游戏的男男女女里面,不怎么笑,很抽离的样子。张康乐趁机凑过去,拍他肩膀,鼓点在脑颅里响,张康乐听不太见自己的声音,也不确定男生有没有听见。

男生皱着眉回头了。张康乐见他听见了,没多说就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男生给他拉了一会儿,走出去几步才停了,把张康乐手甩开,摇了摇头,要走回卡座。张康乐心想这孩子够不好管的,我还得当知心哥哥劝他回机构是岸?冲上去扒住男生,刚要开口,就被男生制止了。

张康乐困惑地看着男生说话的口型,没看明白,男生抿抿嘴,示意他把耳朵伸过来,张康乐很想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真凑过去。

然后听到了一句:“哥哥,我不喜欢男的,你找别人吧。”

 

把马柏全推进出租车的时候张康乐脸还是黑的,高中生倒是很自得,翘着腿坐在一边玩他的电子烟,张康乐懒得和小孩儿计较,跟师傅报了画室的地址,车开到半路上马柏全突然说,老师,我住哪儿啊?

张康乐眼皮子都没抬:“宿舍。”

“可是我没床单也没被子,生活用品也都没买。”马柏全理所当然、可怜巴巴地说。

“那你平时睡哪儿?”

“酒店和朋友家?”马柏全有脸说张康乐都没脸听。

“…”张康乐迟疑片刻,“…要不你跟我…”

“回你家对吧老师?”马柏全紧跟着接上了,眼睛瞪得亮亮的,看得出很期待,张康乐则是第一次见这么自来熟厚脸皮的人。

遂大义凛然、赴死相道:“师父,去xx小区。”

 

一到家张康乐指挥高中生去洗澡,自己拿着衬衫忍了一忍,丢进了洗衣机,给马柏全拿了自己闲置的家居服,又在客厅支了沙发床,自认为仁至义尽,给猫添了猫粮以后就蹲在边上看猫吃东西、等马柏全出来。

高中生在浴室里喊他,问有没有去黄洗发水,张康乐其实还真有,去年染了头蓝发买的。但张康乐并没有这个耐心给马柏全讲解洗发水的位置,只说了句五分钟再不洗完就回宿舍睡木板去。马柏全倒确实马上洗完出来了,头发湿淋淋的,水滴在木地板上,张康乐深呼吸让他把头发擦干,自己跪着把地板擦干了。

张康乐从浴室出来就看见马柏全和朋友打视频,长了个心眼没出声在后面听了会儿。

“我老师今天来逮我了就先走了呗…我高三生当然有老师,不是你那些日本老师好吗…对啊我就住他家…你他妈没完了,男老师,我机构助教…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比我大几岁吧,刚在酒吧我以为找我约炮呢吓一跳…滚,我直男,行了不说了我睡了…”

张康乐咳嗽了两声,佯装刚洗完才出来,什么都没听见,但表情没收好,马柏全一转头看他又黑脸了,嬉皮笑脸地说:“嘿嘿,老师,你洗完啦,我先睡咯,晚安。”

张康乐啪嗒一声把灯按灭回房了。

 

第二天押着马柏全…带着马柏全坐地铁去机构,张康乐周末一向穿得很夸张,今天要去单位还收敛了点,戴着头戴耳机闭目养神,但马柏全盯着他的目光太明显,忍到下地铁前张康乐拽下耳机问他,请问你看什么呢?

马柏全被抓包也不心虚,笑得很轻佻:“老师,你长得不像学美术的。”

张康乐立马又把耳机戴上了。马柏全热脸贴了冷屁股,还不死心,又戳他胳膊。张康乐做了个口型说干什么,马柏全就贴的很近,也做口型说,好吧他说了一长串张康乐一个字也没看懂。张康乐抬头看看也快到站了,收了耳机到包里,让他再说一遍。马柏全哦了一声,说老师我夸你呢,谁让你戴耳机了没听到。

张康乐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就下车了。把马柏全领到机构的行政让他做登记,登记完本来打算走,想起马柏全没地方住又领他去宿舍,隔壁商场就能买床上四件套,十八岁的人了这个总能解决吧?有别人在家里张康乐睡不好,早起正是困的时候,摆摆手就打算回家,被马柏全叫住了。

马柏全看张康乐睡眼惺忪的,本来要说的话也被堵回去了,挠头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看见张康乐勾了勾手指让他过来。

“手机拿来,人别过来了,站着。”张康乐拿他微信扫了自己的好友码就还给他,“我姓张,你跟着他们叫我乐乐老师就行了,有事儿可以找我。”

又补充了一句:“没事别找。”

马柏全低头看刚加上的好友,又抬头看张康乐背影。身后宿舍门打开,出来一个红色寸头的男孩儿,被杵在门口的他吓了下,马柏全回头看他,打了个招呼,径直走进宿舍。

 

过了清净的周末,张康乐做好准备来和高中生斗智斗勇,在画室改了一圈画突然想起来忘了什么,又找了一圈,果然没见着马柏全,连着他们宿舍一个寸头男孩儿也不在。本想问问隔壁宿舍的,又觉得认不认识马柏全都存疑,直接给他打了个微信电话。

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张康乐开门见山问他人在哪儿,半天不响,含糊地说自己在宿舍,张康乐皱眉,你在宿舍怎么不来画室呢?再不来我去宿舍找你。电话那边嗯了一声,张康乐没懂他在嗯什么,但八成不是什么好意思,少不了他跑一趟。

到宿舍一看,黑灯瞎火的,马柏全抱着胳膊站一边儿,寸头躺在床上不动,张康乐把灯打开,寸头立马用被子把头蒙上了,张康乐心里发笑,问他干嘛呢,寸头大喊着让他问马柏全。

张康乐也懒得问,把寸头被子揭了,看见眉尾一道红,不知道怎么弄破的,一看马柏全在旁边百无聊赖,让人产生荒谬的联想:“你给他弄伤了?”

马柏全响亮地啧了一声:“能别污蔑吗?他自己削铅笔削到了。”

张康乐又看寸头,寸头委屈地不行:“他他妈说我这样不对称,在右边上了颜料!洗不掉了!”另一边儿的眉毛确实也红了,看着很诙谐,张康乐憋着没笑:“过几天就掉了,没事儿。”

“没事个屁!!”寸头悲愤地喊,被张康乐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压下来,幽怨地瞪马柏全。

把两个活宝领去画室,寸头戴着帽子在前边儿走,马柏全慢悠悠地落到张康乐边上,也不说话,就挨着。

“跟舍友处得不错。”张康乐点评道。

马柏全尾巴马上翘起来,得意地说自己的人际交往能力不是盖的,谁见了他都能聊上几句,大家也都愿意和他聊。说到一半想起什么,突然低落了,张康乐瞄他一眼,等他继续说。

但他没往下说,调整了一下又乐了,张康乐他找了个位子坐下,倒也老实地开始画,张康乐起初经常看他,没什么动静,也就忽略了。过了几天发现他换了个位子,坐在一个漂亮女生边上,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关系很亲密,再过一周,张康乐去画材室找东西,推开门就撞见他们在接吻。张康乐没说什么,关上门又出去了,这个情景有点尴尬了,他不想再多说话让事情变得更尴尬,只觉得高中生恋爱真的有够简单,马柏全的社交能力比他自己说的还要更好。

半个月后,张康乐一早给他们改画就发现那个女生状态不对,眼睛和鼻子都红肿,大概是哭了一整晚。再看马柏全,神色坦然,专注地割手上一块橡皮,情绪丝毫没被影响到的模样。张康乐不想多管闲事,但女生画着画着就开始哭,身边的朋友来安慰,人越围越多,画室呈旋涡状分布,只有马柏全远远地隔着风暴中心。张康乐把女生带出去,买了杯冰饮料安慰她:“青春期恋爱失恋很正常…”

女生哇地一声嚎出来,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张康乐觉得自己的袖子已经被哭湿了,放空着回忆难道自己高中也这么情绪不稳定吗?等女生哭够了又哄她回宿舍休息一下。这一天的工作量真够拿两倍的工资了,张康乐一下班回家骨头就咯吱咯吱地疲惫作响。倒头在沙发上,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一看是马柏全发的消息。

-乐乐老师,你干嘛呢
-有什么事
-就想找你说说话

张康乐没回,支着眼皮子刷手机,准备拖延一会儿再去洗澡。五分钟后马柏全又发消息来。

-你为什么只对我这么冷淡?

张康乐简直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看这句话,刚打算回个问号,就看见消息已撤回五个字,愈发一头雾水。见对方久久没有别的反应,扔了手机洗澡去了,洗完热水澡一身困倦返上来,没精力看手机就沉沉睡去。没睡多久就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吵醒,张康乐憋着火去开门,看见马柏全在门口站着,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出现幻觉,把双眼皮都瞪出来了,还真是马柏全。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马柏全灵活地从他身边钻进门:“我知道啊。还行吧,一点没到。”

一点没到个屁啊?张康乐感觉要压不住火了,反手拎着他的领子摁在门口,没让他进去:“你最好真有事找我,没事儿赶紧滚回宿舍睡觉。”

乐乐老师很少用这种口气说话。乐乐老师也从来不会掐着学生后颈不让动。马柏全有点害怕了,慢慢低了头,张康乐又开始心软,跟小孩子置什么气啊,松了手让他站好,马柏全站直了一点儿没比他矮,缩在他身前又像孩子了。

张康乐耐心地问:“所以怎么了?”

“我也失恋了,”马柏全作出惹人关心的样子,眼睛微微红着,“你怎么不安慰我?”

我是画室助教不是幼儿园老师吧。张康乐如鲠在喉,难道你很伤心吗?

马柏全竟敢点点头。他看着乐乐老师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他,又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嘴巴,心紧缩了起来,砰砰跳得厉害,突然有些冲动,但被张康乐的手制止了。

张康乐摸了摸他的头。轻柔地抚摸,绕着他的发旋,顺时针揉了一下。张康乐对他说:“这样总算安慰了吧?”

马柏全下意识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张康乐扬起眉毛,大概是“你还想怎样”的意思,马柏全怕他不耐烦了,也不再多想,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

最后张康乐也没把他再送回宿舍,沙发床又支了起来,不过睡沙发床的人换了一个。马柏全睡在张康乐的单人床上,忍不住闻他被子上、枕头上的淡淡香气,轻手轻脚地起身,听客厅里张康乐睡熟的呼吸声,躺回床上,听觉、触觉、嗅觉里全是张康乐,闭上眼则是回抱他、轻拍他背的张康乐。凌晨一点,马柏全失眠了。

 

那一晚之后———张康乐艰难地想形容———马柏全好像疯狂地迷恋上了自己。具体表现为,在他的聊天框发很多日常照片,他一去他身边改画态度就诚恳而积极,午休晚休粘着他说无关紧要的事。

当然,张康乐很少回复。但马柏全像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无数段对话中的单方面输出,他话密、嘴快,不需要张康乐回复什么也能说很多。张康乐想他愿意这样就这样吧,过几天就消停了。张康乐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大多是三分钟热度,高中生两周就能谈完一段恋爱,大概两周也能结束一段单恋。

张康乐的两周一晃就过去,高中生献的殷勤也是弹指一挥,装作没看见就淡了。开学前马柏全回了一趟学校,张康乐有一阵没见着他,再回来的时候他把金发染成了栗色,看起来很蓬松、也很乖巧,但打了耳洞,银色的钉子不太显眼,张康乐注意到了,但没记太久,一拿起笔又忘了。

马柏全给他发的消息没以前那么多了,看见他走过来也不会殷切地缠着,但还是喜欢和他说话。有一天突然问,老师,我经常找你你会不会很累?张康乐说不会,这是我的工作。

 

就是从这一天之后,马柏全彻底不再黏着他了。张康乐不太习惯,但想当然地觉得迟早会习惯,马柏全的保持距离让他的生活少了点需要应付的东西,空闲的时间多了,好像更容易胡思乱想,上学的时候经常买的烟最近又开始抽,因为不喜欢手指上留下烟的味道,经常洗手洗到发皱。

开学后不久的秋天,画室组织学生们去皖南写生,张康乐怕家里的猫没人照顾,托了朋友来定期喂养,他在南方长大,皖南偏北,要更冷一点,收拾行李的时候带了围巾、帽子一类的,想到可能有学生不适应,又多带了一份做备用。

说是写生,秋游放松的性质更强一些,学生们在皖南村落群里自己找地方坐下画画,张康乐并不一直盯着,没事儿就在村子里闲逛,坐在河边看古建筑的倒影,日落前的天空蓝得很恬静,时间缓慢地流动,人在这样的环境里总不太想得起不好的记忆,张康乐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彻底的平静。

偶尔能看见马柏全和几个朋友聚在一起进行桌游一类的集体活动,看不出情绪不好,张康乐想高中生确实来得快去得快,小孩儿就是小孩儿。

十一月初的皖南预料不到地大降温,张康乐衣服带得足、不畏寒,学生们则一下被冻着了,网购的网购,叫家长寄的寄,几天都乱成一团,把带的衣服全套身上只为保暖,效果则不甚美观。

张康乐和另外的助教一起帮着忙活了几天,准备的帽子围巾还没给出去。一天后去黄山看日出的行程必须要厚衣服保暖,老师们一个一个房间叮嘱过去,怕学生们感冒发烧。

正好是他敲开马柏全的房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进去了,打开门发现房间里只有一个人,马柏全坐在床边背朝着门,身上就一件单薄的卫衣,门开了带进来一阵风,让他打了个寒战。

张康乐赶紧把门关上。马柏全回头看见是他,没说什么又转回去了。

“没有厚衣服吗?这样很容易感冒。”

“嗯。懒得买,家长也没时间寄。”马柏全不冷不热地回答。他看不见背后张康乐在干什么,只听见门打开,有人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然后是一件毛茸茸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张康乐让他把手抬起来,两下穿好了衣服,又从背后给他围上了一条围巾。他闻得出是张康乐的东西,默不作声地把头埋进了围巾。

张康乐叹了口气。他以为张康乐要走了,结果又在房间里乒乒乓乓地,过了几分钟给他拿了一杯热水,塞到他手里。

直到张康乐走了以后的半小时舍友进门马柏全才回过神来,舍友问他想什么呢一动不动,马柏全抱着保温杯猛猛喝了一大口,手轻轻地摸了下头发,张康乐刚才揉过的位置。马柏全想幸好早上起来洗头了。

 

天没亮就起床爬山,张康乐和一众高中生都睡眠不足、没什么精神,只有几个年纪稍大的老师活力满满,兴冲冲地走在前头。张康乐殿后,防止有学生体力不支掉队。

马柏全和舍友寸头在一块儿,寸头神经大条地问他身上的外套和围巾哪儿买的好好看,就是和他平时穿衣服风格不一样,马柏全眯着眼睛想我敢说你不敢听。穿上了乐乐老师特供厚衣服,山上风还是照样地大,马柏全被吹得头生疼,寸头说不好意思了,你比我头发还多点,我要把我帽子给你我铁定比你头更疼,马柏全被他气得不疼了,让他滚去山顶先,自己找了个有遮挡的大石块坐着休息。

马柏全对日出的兴致不高,但很乐意穿着张康乐的衣服到人前晃悠。坐着就没有要再起来的意思,马柏全准备就在原地等着大部队看完日出下来。张康乐陪着女孩们慢慢爬就看见一团毛茸茸的躲在树背后的马柏全,想喊他,又等女孩们往前走了点才叫马柏全的名字。

马柏全还没从昨天晚上扑通扑通的状态里缓出来,看见张康乐耳根唰地红了,嫌自己丢人,装不在意地往反方向看欣赏风景,不巧对面是公厕,看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只好又转回来,和张康乐对上眼神就心脏狂跳,很紧绷很怀春。

张康乐洁癖犯了不乐意坐下,俯视着问他怎么坐这儿不往上爬了,马柏全老老实实回答,风太大,吹得耳朵和头好痛。张康乐自己戴着黑色毛线帽,像才想起来什么,从包里翻出来一个同款的白色帽子给他戴上了。马柏全说你爬个山还拿两顶帽子干什么?张康乐给他理两边漏出来的头发,说本来就是要给你的,昨天被你凶了一下忘了。

马柏全手抖了一下,起身匆匆往山上走,不清楚自己在急什么,张康乐也不拦他,在后面跟着,天已经微亮了,走得再快也赶不到山顶看日出,但马柏全还是迈着大步走着,脑子乱得像融化的黄油,散发甜蜜的香味,但烫的人手背起泡。

日出进行到一半,大地上的所有生物被暖色的光线辐射,在一天初始的时间,好像一切都美好、一切都能重来。马柏全突然转过身停住,直直地看离他十步远的张康乐,说,乐乐老师,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张康乐回望他,背着光站着,表情在阴影里,但身形挺拔、肩很宽,马柏全咽了口口水,继续说:“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张康乐没说话,还在等他说,但马柏全已经不敢再说什么了,硬撑着和他比谁先出声。张康乐像是终于觉得他紧张得很可怜了,语气很柔和、又很残忍:“你才十八岁,你过十八岁生日了吗?十八岁这样是很正常的。”

高中生后背一凉,真的是要哭的表情:“…要不你别说了吧。”

“我可以帮你搞清楚这件事,”张康乐说,“搞清楚对你好。”

马柏全被他一上一下的话折腾得胃酸上涌,壮着胆子问,什么事?

张康乐看他一眼说,也没什么,就是下次去酒吧逮你,怕你又说哥哥我不喜欢男的。

 

从黄山回宏村的大巴车上马柏全一直神色迷离,寸头说他在山上遇到什么艳鬼吸精气了,马柏全真想让寸头少说两句了,吸他精气的艳鬼就坐在最后排戴着耳机睡觉。

十几岁的高中生、又是学美术的,十个有八个都爱玩儿,像马柏全这样去酒吧厮混到根本不来画室的不多,出来写生找地方喝酒再正常不过了。皖南毕竟是乡村,往外包几公里都是居民房,几个男孩子费劲儿踩了点,说有家选曲挺有氛围的,召集大家一起去。

马柏全上次喝酒还是回家那趟见了朋友,之后打了耳钉怕发炎增生一直没喝,看大家都要去顿时心痒。男男女女一批小孩儿晚饭后背着助教们往外跑,抱着共同的秘密瞒老师对高中生来说似乎比喝酒更有吸引力。

…好难喝的鸡尾酒!马柏全喝了一口酒瘾都没了,去吧台要了杯朝日坐在边儿上小口喝,听大家聊八卦玩酒桌游戏,几乎不参与,大概是前两天着凉了,喝了一杯就全身发热、头晕脑胀,打了声招呼就去门口吹风了。

张康乐坐在去酒吧的车上,数着这群小孩儿的名字挨个儿在心里骂了一遍,来写生非得喝酒、喝酒了还非得发朋友圈、发了朋友圈居然还不记得屏蔽老师,要是没屏蔽他也就得了,年纪大的几个老师看了一口气没上来,派他出来找。张康乐寻思这个场景几个月前刚来过一回,他当保姆也再上岗啊。

一到地方就看见马柏全脖子上挂了个电子烟蹲在门口抽,张康乐想起上次忍着没抽他,径直走到他跟前把电子烟从他嘴里扒出来,马柏全上目线看他、面色潮红,张康乐心想不对劲,一探额头微微的烫,差点要骂人,你发烧还出来喝酒啊?以为多大的酒鬼一看未成年。

马柏全愣愣的,看见他下意识要往酒吧里走,张康乐拉着他说干嘛,马柏全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腕,脸更红了,说我帮你叫他们出来呀。

张康乐审视自己,居然觉得一个全身烟酒味儿的小流氓高中生具有纯真天然美,看一眼马柏全都觉得自己有违师德道德沦丧,马柏全问他怎么半天不说话,他把马柏全拉得更紧了一点,让马柏全在这儿站着别动他去叫人。

把一群高中生分批次送上回写生宿舍的车,寸头本来要拉着马柏全走,看马柏全黏在乐乐老师身边疑窦横生,说这喝了一杯也能醉啊,被张康乐摆摆手赶上车才闭嘴。马柏全用额头撑着张康乐后背,晕乎乎的还在想乐乐老师一抬手背后的肌肉就动得好性感。张康乐送走所有人,就差他和马柏全了,没注意一转身马柏全差点后仰摔倒,被他及时拽住,倒进他怀里。

马柏全仰头看他,嘿嘿笑,乐乐老师,你长得好好看啊。太直白的赞美张康乐有点吃不消,马柏全紧跟着又说,还好我第一次喜欢男生是喜欢你这么帅的,不然好丢脸啊。

张康乐心里发笑,面上不显,小心地撑着他的脸把他扶正,打车要送他回去。马柏全看他不理人,很不满地用胳膊肘捣他:“动不动就不理人,有你这样当老师的吗。”

张康乐云淡风轻:“当老师不就这样吗,你把我当老师我还能哪样。”

“…”马柏全反应了一会儿,眼睛又亮起来,“那当什么呀,当什么呀,当什么呀……”

张康乐不想和生病喝酒的人多见识,马柏全整个人都趴他身上了才一掌拍在马柏全额头上,拍老实了五秒钟,又闹着说自己腿酸站不动了,硬要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支撑点就不动了。

张康乐晃晃他,司机要来了,别睡着。马柏全瓮声翁气地应了,眼皮子还是一直往下翻。网约车到的时候已经半梦半醒,张康乐说什么是什么,全都照做,张康乐趁机把他脖子上的电子烟给取了,打算回去就给扔了不准他抽,马柏全在车上睡得香甜,下车了还迷迷糊糊,张康乐不放心他就这么睡,带回去灌了一杯感冒药和热水才放他回房。

第二天马柏全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寸头在他旁边床还睡得打呼,马柏全轻手轻脚地洗了头洗了澡,刚打算点个外卖,张康乐就给他发微信说买了粥让他去门口拿。

-乐乐老师,爱心粥啊

等了半小时粥都喝完了躺床上消食张康乐才回复。

-喝完了来我房间吃药

马柏全从床上蹦起来,吵醒了寸头,寸头一脸起床气说他酒劲儿还没过啊,马柏全神秘兮兮地晃着手指,你不懂,我喝的这杯酒你喝不到。寸头踹他一脚骂他神经病。

 

从皖南回去联考也快到了,在画室只聊画、微信则是根本不回,马柏全被张康乐逼得从早到晚都泡在画室,换休息时间能说几句话。马柏全来集训原本也就是文化太差、上不了大学了,小时候有点美术底子,家里人把他送来继续学,实在考不上也就出国了,没想着他考多好的学校。马柏全困得差点倒在画架跟前还抬头对张康乐笑,全因为罪魁祸首张康乐之前问他要上什么学校,他说不知道没想过,乐乐老师轻飘飘地甩给他一句:你不想管我叫师哥吗?从混日子到考省内最好的美院,马柏全一天十六个小时都在画画,吃饭都在听英语听力,寸头都看不下去,马柏全视死如归地说,我他妈这是考嫁妆呢,考不上嫁不出去了。

联考前一天晚上马柏全望着天花板睡不着,张康乐发来消息说考完联考给他师兄校考特训,几乎没什么鼓励性质的话,马柏全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平静延续到第二天的考试,马柏全觉得自己发挥的还不错,考完试画室给他们短暂地放了几天假,马柏全回家闷头睡了几天,再来画室的时候精神奕奕,黏着张康乐的频率更高了。之后联考出成绩、十八岁生日、准备校考、回学校学文化,这是一段太紧凑的日子,马柏全无法回忆起每个细节,在记忆里变成模糊的节点。高考完的下午,马柏全想给张康乐打电话,先接到了爸爸打来的视频。再想打给张康乐的时候手抖的厉害,拨了半天也没拨出去,反倒是张康乐打过来了。

张康乐今天休假,穿着布料软软的居家服、戴着眼镜,头发顺滑地搭下来,放松地对马柏全笑。马柏全笑不太出来,死盯着视频通话里的他,和他说,张康乐,我要出国了。

原来他爸本来就没想过要他在国内读本科。送他集训也只是想他过得别太肆意。张康乐在视频那边听着,眼睛垂下来,表情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等马柏全说完,张康乐说,来我家吧,当面说。

马柏全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当面说的。过去的一年都像塑料泡影,事实上张康乐什么也没给过他,就算走了又有什么值得依恋的?高考结果没出来,他连个师哥都认不了,最后的最后,他居然在为离开一个艺术机构的助教流眼泪。

但马柏全向来很听张康乐的话。到张康乐小区楼下生出点退却的心,远远就看到张康乐在门口等,马柏全很想逃跑,但脚一直往前走,全身上下除了理智都在向张康乐靠近,被张康乐领进家门的时候产生一种困惑,我这是在做什么呢?他会对我做什么呢?

张康乐让他在沙发上坐一会儿,他不肯,张康乐难得地有点束手无策,带着他去厨房倒了杯果汁,他也不肯喝,张康乐没办法了,斜靠在墙边,全身的气儿都散了的样子,马柏全直到现在才看出他心情不好,马柏全就问,张康乐,你难受吗?

张康乐没回答,马柏全也不需要他回答,一股冲动涌到心口,抱着张康乐的脖子就亲了上去。这不是马柏全的初吻,他谈过很多恋爱、也很会接吻,但吻张康乐的时候什么技巧都想不起来,生涩地又咬又啃,把张康乐的下嘴唇咬破了,又莫名地愧疚起来,不敢再动,静静地舔着破的地方,感觉到张康乐又开始摸他的发旋,马柏全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张康乐摸着他的头温柔地亲他,亲得很浅,马柏全却浑身燥热起来,他害怕自己会燃烧,张康乐的手冰凉,顺着头颅摸到脖子,又让他冷静下来。

张康乐说他很难受。马柏全幸存的冷静都因为这句话殆尽了,他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心情,急切地看着张康乐,我们做吧?好吗?…求你了。就当给我留点念想。

赤裸地和张康乐相贴时,马柏全忍不住战栗,张康乐能看出他这种勇敢的恐惧,动作很轻缓,伸到下面的时候马柏全几乎不会呼吸了。张康乐只好命令他:吸气、呼气,马柏全才气息通畅。产生异物感时大脑空白,紧紧地抓着张康乐的肩膀,每一下动作都让他失去五感,注意力里只有张康乐给他的冲撞,这种奇异的空白———好像他只依附于张康乐存在,让他羞愧难当,又获得了巨大的满足。

离别礼物,是张康乐放给他的烟花。马柏全蜷缩在张康乐怀里,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婴幼儿,需要人全心全意的关注。张康乐带他去洗澡、为他穿好衣服,送他下楼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纸袋,让他上了车再看。马柏全很想继续和张康乐呆在一起,张康乐看了看时间,只好又把他带回家,这天晚上他们一起睡在单人床上,其实小床很难容纳两个成年男人,但他们都没提出另外的选择。

至于那个纸袋,马柏全一直没敢打开里面的东西。高考成绩出来之后,他甚至也没去查,因为他爸已经给他订好机票,无论如何都要出去的,没必要再知道没意义的结果。

上飞机前,他在候机室打开了纸袋。是一本素描本,打开以后,每一页画的都是他。金发的他、棕发的他,画画的他、学习的他,无数个他。在本子的最后张康乐写,师弟,一切都好。

———塑料泡影成型了。马柏全望着什么都没有的空气,好像看到个无数个玻璃球,倒映着无数个画面,颅中模拟着张康乐说话的声音,所有的马柏全都被替换成师弟,一切变得郑重,不再是马柏全的自作多情。

他要起飞了。

 

the end

Notes:

微博@ 可以进入攻冰冷的直肠
请找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