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太阳升到中天时,
神和人的父亲平衡一架黄金的天平,
在秤盘上放上两个悲伤的死亡命运,
分属驯马的特洛亚人和披铜甲的阿开奥斯人,
他提起秤杆,阿开奥斯人的注定的日子往下沉。
阿开奥斯人的命运降到养育人的大地上,
特洛亚人的命运升到辽阔的天空。
——《伊利亚特》
(一)
Erik鲜少有面对金属束手无策的时刻,但眼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老了。
他的皮卡的引擎舱大敞着,发动机和几排管道赤裸裸地躺在里面,涡轮增压器被小心地拆卸下来,轴承磨损严重,Erik知道他应该换一个,但他没法作校准和调试。没有专业仪器,仅凭他现在退化的金属掌控力,连固定螺栓的力道都不敢保证精准。
Erik从十几年前就一个人在奥得河畔无人打扰的偏僻乡下置办了房产,最近的邻居离他有好几公里远。
今天早晨Erik进厨房给自己煎蛋当早餐的时候,无端想起了Charles。难道是因为油光瓦亮的蛋心长得很像Charles光秃秃的脑袋?Erik走了会儿神,没管自己不自觉翘起来的嘴角和单面焦糊的煎蛋,忽然察觉Charles已经好久好久没在脑子里跟他打过招呼了。
他们年纪随着皱纹渐长之后,不知从哪个时刻开始,Erik就很少戴他那个该死的头盔,也不再排斥有时候Charles的意识温柔拂过他的脑子表面,跨越几大洲只不过为了说一声晚安,而Erik也会没话找话地说波兰晚上的时候西彻斯特才下午,你们晚饭打算吃什么?然后Charles就会念前一天的食材采购清单,Erik的愉悦要溢出来,这种感受也是双向的,他闭上眼睛躺下,拉灭了床头暖黄的灯,讲他今天走了两公里路去钓鱼,结果河对岸有几个小孩一直在大声唱《鳟鱼》,声部乱七八糟,还跑调。Charles低低地笑,说谢谢你提供的灵感,今晚我决定吃柠檬煎鱼。
这样的聊天频率其实并不高,但反应过来时Erik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习惯。
也离不开Charles。
尽管他们住在一起的时间和分离相比要少得可怜。
我想念他。我要去见他。Erik想。
别看Erik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他可远没有到步履蹒跚需要人照顾的地步,他的行动力不输年轻时的自己。离这儿最近的机场位于四五十公里外的什切青市,只能开车去。于是Erik尝试发动了一下他近一个月没挪过的车,然后他就听见了发动机不堪重负的异常噪声。
他还修不好它。
Erik叹了口气,给镇上的维修公司打了个电话,对方问过他的位置后表示今天太晚了,得等到明天,并且帮Erik做了预约。
Erik脱下被机油糊了一身的衬衫,也没有什么做晚饭的心情,洗洗手热了一个三明治垫垫肚子之后,他开始收拾行李。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家”里有多空荡。除去生活必备的家具,他完全没有多少个人物品。其他人又怎么敢给万磁王送礼物。哦,除了Charles。
严格来说也不都是送的。Erik打开一个表面被磨得发亮的铁盒,里面躺着一颗子弹,一本旧书,以及一枚被摔成两半的“后”。Erik发誓他不是故意的,那可是象牙制成的棋子,Charles家里传了好几代的古董,却在他们的争执中被失手摔下棋盘,那之后Charles整整一个礼拜没理过他。
Erik想着这些旧事,却没有往西彻斯特的大宅打一个电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镇上来的维修工宣布Erik这辆车可以正常使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Erik付了钱,再开着车去机场,紧赶慢赶终于上了飞纽约的最后一趟航班。
落日西沉的时候Erik抵达了目的地。小径的荒草无人清理,但路中央有两道明显的车辙,Erik提着行李箱走近了看,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的牌子已经摘了,只留下稀疏的爬山虎丛摇曳着泛黄的枯叶。
Erik轻轻推开锈迹斑斑的栅门,它有气无力地哼出几声哀鸣。
而越接近大宅的正门,Erik的恐惧情绪越强烈,到最后几乎要压垮他整颗心脏。但毫无预警突如其来碾向Erik大脑的凌迟般的疼痛让他的自主意识几乎丧失殆尽,只剩下一个念头是随便找个什么东西狠狠贯穿自己的太阳穴,好从这场绝望的折磨中解脱。
行李箱滚落一旁,Erik跌倒在地,抱着头毫无形象地痛苦喊叫,脑海里不属于自己的尖锐嘶鸣仿佛永远不会休止。
(二)
再醒来时Erik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窗外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差点被死神亲吻的心有余悸感还萦绕不散,Erik动动手指确认自己尚且活着,于是朝向房间里唯一的光源:“Charles。”
Charles开着老式桌灯正在看书,听见声音便回过头,皱纹丛生的苍老的脸露出一个恍惚与年轻时殊无二致的温和笑容:“欢迎回来,Erik。”
于是Erik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Charles合上书页,慢悠悠地取下老花镜收到一旁,然后转动轮椅在床的另一边停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今晚就睡在这儿?”Charles打了个哈欠,“你的房间还没收拾好。”
“当然,当然。”
Erik翻身下来,赤着脚走到Charles的轮椅边,左掌托住Charles的脊背,右臂穿过他毫无知觉的膝弯,半扶半抱地把Charles移到床上,柔软的法兰绒摩擦掌心,鼻尖窜进一缕旧书独有的浅淡的木质味道。
Charles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我怕弄折了你的腰啊,老朋友。”
Erik哼了一声:“再过十年吧。”
他又想,Charles瘦了好多。
Erik睡得不沉,天刚蒙蒙亮他就惊醒了,窗帘没拉严,外面是刺穿晨雾的山蓝鸲的短促啼鸣,或者还有别的什么鸟,也都栖息在这座古老庄园的附近。
他没吵醒Charles,出去后直接打开了对面的门——那是以前他在这儿的专属房间。光线暗淡如黄昏,所有的陈设还保持着他上一次离开时的模样,家具防尘罩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因Erik的突兀造访而扬起细小的尘埃。
行李箱横在中央,Erik没去收拾,回头看向走廊上的来人。
“Magneto?”
“忘了那个名字吧,Logan。”Erik说。
时光比狼爪还锋利。Wolverine竟然也沧桑了这么多,尽管外貌还是比Charles和自己要年轻。他们原先都以为他的自愈能力加上艾德曼合金本该使他拥有近乎不老不死之身,然而席卷世界的“变种”的退潮并没有疏漏任何一个人。
Erik和Logan向着他记忆中厨房的位置走去,一路上空无一人,安静得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大部分房门都紧闭。
“那么,其他人呢?”Erik问,努力使自己的语气保持正常。
Erik隐隐的猜测不幸成真,因为Logan很快回答:“都死了。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墓园。”
离Charles的卧室已经足够远,Logan点燃了一支雪茄自顾自地吸了一口,又平静地说:“昨天你来得真不是时候,刚好赶上Charles的病发作——癫痫,阿兹海默症,随便什么吧,我不知道,也没医生敢拿机器扫他的脑子来确诊。”
“总之,他需要长期规律服药才可能避免大发作——有个医生是这么说的。你在这里至少可以监督Charles按时吃药,毕竟一个心灵感应者的大脑一旦发病就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样,你不会想再体验一遍的,那种情况下给他喂药真的太他妈折磨人了。”
Logan似乎默认了Erik会留下来,事实上Erik也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Logan扯下冰箱上贴的几张账单,从里面拿了三块蔬菜三明治出来扔进微波炉里加热,又给Erik指了指牛奶和麦片的位置。Logan叼着他的三明治出门后就不知所踪了,Erik把Charles的早餐装进盘子里,端着它回到大宅主人的房间。
Charles已经换好了上衣,正在和他那条棉裤搏斗。Erik托着他的腰帮忙穿上,又整了整他的衣领,动作熟练得像已经这样做过千百次。
“啊,谢谢你。”醒来的第一句话Charles的嗓子还是哑的,他偏过头咳了两声然后说,“你见过Logan了?”
“是的,他……”Erik忽然停顿,手垂到肩侧,眼睛仍然直直地注视Charles,“真幸运你还能认出我。”
Charles咧了咧嘴角,这让他那双始终清澈的蓝眼睛快被挤得看不见了:“我忘了谁也不会忘记你的,你可是Erik。”
很高兴至少我们都还活着,苟延残喘。
Erik笑了笑:“现在,告诉我你记服药时间的备忘录在哪?”
下了床,Charles从桌灯底下抽出一张纸片,上面是一大串Erik没见过的医学名词。Charles指着最上面大写的句子说:“地西泮是急性发作时用的,Logan会帮我。虽然我希望永远不要再发生那种情形。”
“这不是你的错,Charles。”
曾经的教授苦笑着摇了摇头,含着水咽下了两片白色的小药片。Erik则拿起药盒,试图记住那几种佶屈聱牙的药物名称。
“好了,想出门走走吗?还是你更喜欢看报纸什么的?”Charles转动轮椅快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懊恼地说,“哦抱歉Erik,我忘了家里已经不订报刊杂志了。”
Erik握住轮椅后面的把手,说:“天气很好,去外面吧。”
(三)
Erik不是没考虑过他们的经济问题,但他刚开始并没意识到这对一个要负担昂贵医药费的家庭来说有多严重,直到某天傍晚他在Charles的书房撞见Logan。
Logan披着湿透了的还在滴水的皮衣,从外套内侧面取出一沓钞票点数,他右手边拉开的抽屉里散落着几张零钱和数枚硬币,而桌面上堆了一塑料袋的药盒。
Erik默然,顿了几秒打开另一个柜门。
“那副象棋不在这儿?”
“事实上,我今天刚把它卖了。”Logan背对着他,手上动作不停,“买家不太容易找。虽然是象牙的,但毕竟棋子缺了一枚,完整的才值钱。”
缺的那枚还在Erik的铁盒里静静躺着,无情地一分两半,肆意嘲弄着如流水般逝去的空空如也的旧日光阴。
当晚,Erik将他位于波兰边境的房子挂在网站上卖,次日又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到曼哈顿,折腾半天把他自己好几个账户里的欧元、英镑、卢布之类的外币全兑成美元,留了一部分零钱之后剩下的都存到Charles名下的银行账户里。
捏着那张脆弱的银行卡,Erik刚发动车子,想起家里的冰箱,又到街角的咖啡店打包了一份樱桃派和太妃布丁。他是这家店今天第一百位顾客,收银台后的金发小姑娘抿嘴笑着,甜点和一束红玫瑰一同递出,花瓣上晶莹剔透的露水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色彩。
前一天刚下过雨,天空蓝得不像话,Erik到家的时候,Charles正自己推着轮椅在草坪上散步。Erik停好车,Charles也跟过来,停在打开的后备箱前。
“家里冰箱里放得下吗?”Charles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食材,伸手去接Erik手里的购物袋,“你一次性搬不完,放在我轮椅上吧。”
Erik没松手:“我多搬几次。”
“嘿,又不重。”Charles抗议。
Erik从副驾驶座上拿出甜点和玫瑰花放到Charles大腿上:“你拿这个。等会儿我去泡茶,茶叶还在原来的地方吗?”
“大概?我带你找找。”其实Charles并不能感受腿上的重量,他摸了摸鲜红的花瓣,早春的寒气似乎也随着露珠一同蒸发不见了。
Erik不知道从哪又翻出来一副木质的国际象棋,称不上古董但也有些年头了,棋子奇迹般地没有受潮发霉,仅仅略有变形,棋盘右下角陈年的咖啡渍晕染成无规则的形状。
Erik伸出两只拳头,Charles点了点其中一只,手掌摊开,一枚白棋躺在掌心。
“我可不会让着你。”Charles一边布子,一边心情颇好地一本正经开着玩笑。
“看在下午茶的份上,手下留情啊。”Erik十分配合。
热气从茶杯里氤氲上升,Charles思考棋路的时候会把右手覆在杯壁上取暖,Erik盯着看了一会儿,本来想把Charles的左手捞过来捂着,但动作难免别扭,于是他起身又找了件毛呢外套给Charles披上。
Charles浑然不觉,移动棋子的时候才长舒一口气:“e4。以及谢谢你,Erik。”
Erik说:“上次你这么早走这一步的时候输得很惨,奥比都斯那次。”
“原谅我吧老朋友,我的脑子没那么好使了。”Charles说着作势就伸手要悔棋。
他倒也不是真的想耍赖,Erik象征性地挡了一下,就挪了一步自己的黑棋。
Charles揉着太阳穴想下一步,莫名有点感慨:“雷霆之神Thor与老妇人Elli比赛角力却告失败,因为她原来是衰老的化身。”
“嗯哼。”Erik随意地点头,“现在是课间故事环节?”
标准答案是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衰老本就不可战胜。但谁也没说这句话。
Erik当然也听过这个课间故事:“侍从Thialfi与小孩子Hugi赛跑也赢不过他,因为Hugi是思维的化身。”
“现在你是Hugi,我只能是Thialfi啦。”Charles眼角笑纹弯弯,嗓音轻快。
几番交换,象至c5,Erik抬眼笑着:“Check。”
“认输了认输了。”Charles向后放松地靠到椅背上,强迫症似的补完课间故事的最后一个角色,“诡计之神Loki与厨子Logi比赛进食却输了,因为Logi是野火的化身。”
“所以这次你想当Loki还是Logi?”Erik字正腔圆地念出这两个着实相似的神话名字。
“虽然这个逻辑实在奇怪,但——”
“取决于今晚吃什么?”
“Bingo。”
一下年轻了好几十岁。
于是Erik报菜名:“苹果馅饼,羊肋排,罗勒汤。你还想吃什么?”
“给Logan多留点肉,猪排?”Charles还惦记着城里跑出租的Logan。
“哦他大概更喜欢雪茄。”
当然了Erik不会真的只给Logan留雪茄。
(四)
Erik偶尔也会陷入“自己多年为之奋斗的理想究竟有无意义”的沉思中,特别是再度与Charles同居后,类似的念头越来越经常闪烁在他脑海里,但这大概也只能是无谓的空想,他无力改变任何现实。
智人的生态位安如磐石,不同的地方在于当年尼安德特人的角色如今由变种人扮演。
他本不该如此悲观,但是他们已经老了。磁力之主对金属不再如臂使指,心灵感应者的大脑一团糟,艾德曼合金覆盖的尖利狼爪被时代浪潮磨钝。
三人心照不宣地避免提起任何变种人现状的话题,假装对房间里的大象视而不见,诡异但和谐地同住一个屋檐下。
但你永远不知道一头不再受制于人的大象打算什么时候冲出皇帝的新房间。
Erik对自己摔碎了瓷盘这件事全无知觉。最开始是混乱尖锐的噪音在脑子里毫无预兆地爆炸,柔软的脑组织没有任何抵抗力地置身刀俎之下任其鱼肉。而后眼前景象无序扭曲,像打翻了过期的各色油漆桶,只剩下视觉中枢无暇处理的无意义色块。
心灵感应者的爆发不可避免地刺激了磁控者退化的能力,极端痛苦中房间里的一切金属物品都开始剧烈摇晃,直到一把扭曲变形的餐叉狠狠刺入了Erik的掌心。
来自外部的痛感竟然使Erik恢复了一瞬的清明,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东西让它刺得更深。然后他想起Logan还在镇上没回来,能去给Charles喂药的只有他自己。
Erik扶着料理台艰难地站起,手心用来维持清醒的锐器几乎要将他扎穿,鲜血顺着合不拢的指缝淌出来,无声坠下染红了摔落在地的碎瓷片,好像某个准备献身的神祇。
路途漫长地仿佛用尽一生也不能走完,Erik却在脑海里那越来越剧烈的撕裂般的难捱折磨里窥见了司掌过去的命运女神Urd的身影——面目全非的年轻人痛苦哀嚎,不知名的建筑轰然倒塌,腹部流血不止的狰狞伤口,死寂无声中惊雷乍响的墓园——Charles承受或不能承受的一切。
多神奇啊,几颗小小的白色药片就能短暂掩盖刚刚所有生不如死的感受。Erik跪着将跌下轮椅的Charles拉进怀里,用颤抖的语气一遍遍重复“没事了”,Charles无声流着混浊的眼泪,Erik伸手去擦的时候忘了手上血肉模糊,两人都狼狈得像刚从战场下来。
直到血与泪都冰凉。
Erik没有忘记督促Charles吃药,一次都没有。
但那次发作之后Charles的记性越来越差,也不大爱说话了,有时对着窗户能坐一下午,吃饭的时候也常常忽然停住,Erik会在桌子下面拉他的手,然后Charles想起来再往嘴里送一口食物。
Logan请来医生,医生只是怜悯地摇摇头,告诉他们药量不能再加否则毒性太大。
他们该对病情恶化这件事早有预料的,有理智的人都不得不接受它。
Charles没太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家里来了个陌生人,还把自己一个人留在房间,于是高声地喊:“Erik! Erik!”
被呼唤的那个人急匆匆地回来,见Charles没事松了一口气,在他右边脸颊上轻轻印了个吻,握着他的手说:“Everything's gonna be okay, Charles.”
然后Charles点点头,什么也不说了,只是笑着。
谢谢你在这里。
我们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我很抱歉没有早点陪在你身边。
迟暮之人本该觉浅,Charles却嗜睡,为此,天气好的时候Erik一定会推着他的轮椅出门活动。
庄园外已经太久无人打理了,Erik只清理了一下近处,远一些的地方他也无能为力。
说来他与X战警做对手的时间比和他们站在同一边的时间要久多了,但这座老宅即便面目全非,Erik也总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它旧时的模样,也包括那些年轻生动的面庞。
Erik有一句没一句地给Charles讲以前的故事,讲Charles和他的学生们,讲Charles和他的敌人们,讲每个人曾经有什么变种能力,也讲Charles和Erik。
历历在目。
Erik指着湖对岸一劈两半的焦黑的树,说:“嘿,这是谁干的好事?”
他低头看的时候,才发觉Charles又流泪了。
“Scott…”他听见泪水模糊的人低声忏悔般念着一个个名字,“Jean, Raven, Ororo, Hank, Remy, Kitty, Peter, Kurt…”
Erik跪在Charles身前,把他的下巴靠在自己肩头。
“我梦见自己一个人在海上,一艘小船朝着日出的方向航行,但风浪实在太大了,船差点就翻进水里,然后我看见你和Logan站在船尾,远远地向我说再见。”
“别傻了Charles,我们哪儿都不去。”Erik哽咽出声。
“抱紧我,Erik。再抱紧我一次。”
Logan倚在门廊柱旁,沉默地抽着半支雪茄。
再远处,只有一片纯净温暖的蔚蓝,向正在休息的旷野倾泻。
(五)
Charles的离开很平静。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秋日午后,书房的阳光并不刺眼,《永恒之王》翻到了最后一页,里面夹的书签被取出来放到右手边——这通常意味着他读完了整本书。他的头靠在椅背上,永远地阖上了眼睛,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Erik喊Charles的名字,没有应答声。他推门进去,蓦然凝固成一尊雕像。雕像的眼睛黯淡无光,干得要命,什么也流不出来。
The fate of this man or that man was less than a drop, although it was a sparkling one, in the great blue motion of the sunlit sea.
The cannons of his adversary were thundering in the tattered morning when the Majesty of England drew himself up to meet the future with a peaceful heart.
在阳光闪耀的万顷碧波中,个人的命运不过是滴水而已,虽然是滴闪亮的水珠。
叛军的大炮在这破败的早晨响起,英格兰之王起身,以和平的心迎接未来。
——T.H.怀特《永恒之王》
(尾声)
Charles的葬礼过后不久,一名自称Caliban的变种人来访,声称过去二十年都没有变种婴儿出生,但一个月前他却忽然感应到了许多变种人小孩的存在,在深入调查的过程中他差点陷入可怕的阴谋里,于是前来寻求Wolverine的帮助。
Caliban补充,其中有一个叫Laura的小女孩,她的双手也能伸出艾德曼合金的狼爪,也许她和你之间存在某种联系,Wolverine?
第二天,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的大门落了锁,Erik和Logan开着一台旧克莱斯勒,踏上寻找新变种人的路途。
和Charles梦里一样,是朝着日出的方向。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