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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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诺亚独自走在去车站的路上。
天空被刚刚再次结朵的梅花点缀，先开放的花瓣被中午的雨打落到地面，稀疏散落着，因为踩踏泥泞泛黄。
他感觉现在自己就像这地上的花瓣一样。
为什么心里堵得慌？明明只是南艺俊没法和自己一起回家了而已。
明明只是他不在旁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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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南艺俊相互认识，是在去年相同的春天。
以温柔善良平和著称的新任学生会长，常年待在年级前十荣誉榜的人尽皆知模范帅哥——这是韩诺亚对南艺俊的初印象。
而他对这种“风云人物”从来不多给一个眼神。只是出名罢了，谁知道会不会摆网上常见的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架子？温柔说不定都是装的。
高二新学期开学，分科分班。韩诺亚并不是自来熟的类型，被迫进入一个抬眼全是陌生人的空间，讲真情绪十分低落，眼下唯一祈祷的，就是同桌好相处，至少让自己刚开学这几个月过得没那么难受。
紧接着，左手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风来得很巧，带着梅花花瓣横冲直撞地洒进教室。
清爽柔顺的深蓝色发丝因阳光镶上白边——秀气标致的脸蛋，利落板正穿好的校服，最后配上那双水灵又柔美的眼睛……
“你好，我是南艺俊。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桌了吧？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随着声音同时出现的，还有和春日一样温暖的微笑。
“……你好，我是韩诺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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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南艺俊的相处，完全没有想象中那样令人担忧。
不过打心底里韩诺亚完全不排斥和他接触交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竟然发现他们相似的点那么多——尤其是喜爱音乐这点，完全勾起韩诺亚这个现任音乐社社长的兴趣。
从开学第二天开始，两人毫无疑问成了双方每天说话最多的对象——无论如何，进入新环境，最先熟络的人一定是离自己物理距离最近的那个。偏偏两个人还意外的合得来，熟络速度更是加倍。没过多久，学校里就总是出现这一个黄毛一个蓝毛并肩的场景。
多亏南艺俊，韩诺亚和他同行，感受到了出生十几年来自陌生人最频繁的注视。倒没有觉得不自在，毕竟自己凭借姣好的容貌，回头率不低，只是这种随时随地都始终被他人在意的感觉非常新奇。
那些眼神无一例外都含满喜爱、崇拜甚至于敬佩，清澈又单纯。
他到底是有多温柔善良体贴大方啊？
韩诺亚瞥了眼身旁正认真望着黑板的同桌，这个念头不知怎的，突然在脑海里闪现，还没停留热乎，讲课的声音无情混进脑子，将其搅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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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要处理部分新生工作，时间紧任务多担子重，成员们只能放学后留校处理。南艺俊作为学生会长，更是去得最早走得最晚。所以这天放学铃响完，他还在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韩诺亚自然是觉得疑惑。
“艺俊xi？”
“怎么了？”南艺俊没有抬头，认真整理好需要的作业和书本，一起整齐地塞进书包。
“你今天不去学生会吗？还没走。”
“啊，学生会的开学工作昨天结束了，今天可以正常放学了！”
“……或许……要一起回家吗？”
仍然是那标志性的温和微笑，配合一个像心血来潮的邀请。
于是，第一次在放学时间，学校里出现了和课间一样的两人同行身影。
非常好运，韩诺亚去补习班，南艺俊回家，不同的目的地，车站却是同一个，连要坐的班车都一样。正是梅花最茂盛的时候，簇拥的粉色花朵占领整个空间，阳光透过花瓣，空气也变成粉嘟嘟的。单朵花香味并不浓，但数量太多，即使微风也能裹挟清香阵阵窜进鼻腔。
从学校到车站要走十几分钟，韩诺亚同往常掏出mp3插好耳机准备听歌，翻找曲目列表时注意到昨天新发现的一首很喜欢的曲子，转头卖上安利。
南艺俊乖乖接过递来的耳机和mp3，刚按下播放没几秒，一声毫无预兆的“哦！”冷不丁吓了韩诺亚一跳。
“这首歌我也很喜欢！我会唱哦。”
“诶？真的吗？”蓝眼睛好奇地盯着这张看起来只会读书的标准学霸脸，神态里镶满怀疑——毕竟自己作为音乐社社长，见过太多又菜又自信的人。
身旁人却似乎没注意到这份审视，只选取那份“唱来听听”的意思，果断跟着耳机里的音乐进度唱了起来。
很遗憾，事实并不如韩诺亚猜测那样。
澄净清冽又温润的嗓音如春风，若有似无地在他的面颊上剐蹭——明明带着凉意，可又那么温暖。或者不如说是暖阳下一望无际的大海，波光粼粼，吸引人靠近，再毫无预兆地拉着人下沉，最后被轻柔地拥裹。
梅花花瓣随风细雪般飘落，层层堆叠在早已染粉的道路上。两只耳机都挂在南艺俊耳朵上，韩诺亚听不见伴奏，纯粹的歌唱声顺着花瓣间隙毫无遗落地流淌进他的耳朵，留下点点积水。
他缓过神来，直视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睛。不知道是被斜阳照亮，还是本身就在发光，明明闪亮着，性质却完全变成了相反的黑洞，灵魂不受控地被吸食。
韩诺亚一时哽住，他知道现在该做些客观评价，或者带着他习惯的打趣活跃气氛，但声音极不乖巧，卡在喉咙就是出不来。
“非常好听……”最后憋出这么句算得上敷衍的话。
南艺俊轻笑，把mp3塞回他手里：“诺亚xi的歌声也很美，我很喜欢。”
“这么会唱歌，要不来我的音乐社吧？绝对当得上我们社团的头牌主唱。”
没想到这种时候开启招人模式，南艺俊略感惊讶。不过最近确实是社团招新阶段，一下没藏住被可爱到的心思，他又笑了笑，爽快地答应下来。
“好啊。下次社团活动的时候就把我带去吧？”
“哇，那么多社团你居然都不选选？真干脆啊？”
“觉得不错马上就可以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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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很快，又一个新的校园八卦传开了。
当初南艺俊被周围人问遍是否有加入社团的意愿，他通通以“专注学习，不在学校参加兴趣爱好活动”的理由委婉拒绝，以至于后来和他关系没那么近的人聊天时有拉他入伙的苗头，直接就被经历拒绝者代替掐灭——他非常坚定地说不参加任何社团。
而现在，这人竟然正式地写好入社申请盖了章，大大方方地进出音乐教室，还总挂着笑，一副“我本来就属于这里”的理所当然模样。
乱七八糟的猜测言论持续萦绕在两人耳边，南艺俊倒是应对自然，可韩诺亚还没习惯站在群众讨论的中心。他也好奇南艺俊加入的原因，甚至产生和其他人一样的猜测，但此人确实对谁都差不多，绕着社员想了一圈，也没得到确切的答案。
对自己？好像也差不多。
都是那个细心温柔的样子，说不好听点，就是个中央空调。
也许是讨论声成了生活背景音的缘故，韩诺亚一发呆，脑子里就不自觉地浮现这个问题。可说到底南艺俊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懒得正经去问，也找不到问的时机，最终选择放弃思考，抛去脑后。
韩诺亚除了爱唱歌，也爱写歌。南艺俊知道，但一直没有机会欣赏这几乎每天被挂在嘴边的工作成品。所以这天社团活动课间休息时，韩诺亚掏出mp3说给他听自己写的新歌，他眼睛都亮了。
面前金色头发的人明显对这首作品喜爱有加，嘴里边嘟囔着什么，边摆手示意他赶快把耳机掏出来。
“啊……我没带耳机。”
南艺俊和韩诺亚一样，上学路上有听歌的习惯。本来放学路上不听歌，但最近在后者的影响下，开始互相分享歌单。他也不会连课间都要听歌，因此mp3和耳机都放置在书包外层。
“哎没事，戴我的吧，我们一起听，要吗？”
单边耳机被主人头都不抬地递到面前。南艺俊接过，挂在耳朵上，随着播放键被按下，轻快的旋律蜂蜜般漫入耳道。
蓝色脑袋悄然偏了偏，发丝偷偷和金色脑袋打上照面。两人并坐在地上，重叠的肩膀间残留微妙的空隙。长腿局促地变换姿势，两分多钟里，数不清几次挨近相擦又远离。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窗户敞着，外面掺着凉意的风包裹嘈杂的嬉笑声飘进来，却无论如何搅不乱里面只能听清呼吸声的沉默。
“哇……诺亚是天才吧？完全是艺术品！”
耳畔低沉的嗓音透过不再传出声音的耳机，显得嗡嗡的。
韩诺亚睁眼，微微扭过头，紧接着视线可及之处毫无防备地被南艺俊全数占领——又是他每天能见到无数次的可爱的微笑，只是这次那双眼睛雾蒙蒙的，他看不太清。
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离得太近，南艺俊又不动声色地往后移了移，无事发生般仍然笑着，看韩诺亚就此曲创作灵感和过程手舞足蹈、侃侃而谈。很快，里面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和笑声完全顺着风混进外面的，直到上课铃打响才被迫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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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的生活三要素——吃饭、睡觉、学习。
很普通，每日如一。
而对韩诺亚来说，有第四个特别的要素——写歌。
实在是太喜欢了，一有灵感就没办法放下，一写写到半夜只是眨个眼的功夫，最过分的时候可能接近通宵。睡不够，睡不醒，是常有的事。
所以，赖床迟了没吃早饭，也是常有的事。
他最后的良心就是上课不睡觉——咖啡能勉强帮他撑过早上的困倦，中午睡一觉下午就精神了。
南艺俊其实十分欣赏他这点——对喜欢的事情固执的态度。但担忧他也是实话，劝过他少熬夜，韩诺亚平常多有锻炼，自信认为自己的身体非常坚实，只要当时没出问题，面对他人的关心就绝对嘴硬。那有事的时候呢？
本来他不想这样的，但旁边坐着南艺俊。
“诺亚啊。”
“你是不是胃痛？”
坐着眼力见强到他甚至有些无法理解的南艺俊。
这么明显？我不是藏得挺好的吗……
韩诺亚在心里嘀咕着，秉持小事不让他人担心的莫名其妙独立原则，本想告诉南艺俊自己没事，一会儿下课去楼下自助贩卖机买个面包吃就行，结果他根本没机会张嘴打断焦急的小蓝毛。
“昨天晚上又熬夜了？然后早上起晚，没吃早饭，不仅迟到，现在还胃痛？”
被压低的、急切的关照声事实上很模糊，可韩诺亚就是听得清清楚楚——到底为什么被他这么轻易地猜出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不敢扭头和对方进行眼神交流，韩诺亚心虚地直了直身子，尝试用这最无力的动作代替回答没关系，紧接着突然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按在胃部的手，触电般瞬间缩到大腿旁边。
“唉……我早就说过了，诺亚呀，你这样下去真的会把身体搞垮的！”
南艺俊低头，灰蓝的眼睛藏进刘海的阴影里。“说教”终于消停下来，韩诺亚鼓起勇气打算好好解释，至少先道个歉。刚转过眼神，一包夹心饼干突兀地出现在座椅间隙中。
“先吃着吧，老师就算看见了也肯定会原谅你的。”
金色发丝的晃动顿了顿。
“好……谢谢你。”
饼干包装袋摩擦拉扯传出的“沙沙”声，轻易盖过身边另一个人微不可查的叹息。
下课铃响，按照原本的计划，韩诺亚现在应该站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面前。可现实是，他被半“强制”地按在座位上，接住南艺俊再次塞进手心的面包和温热的牛奶。
白皙的皮肤似乎因奔跑而沾上点点红晕，胸腔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看得出刻意压制了点幅度。
“知道了嘛……！从今天开始！我会早点休息的！”韩诺亚边嚼面包边附和旁边继续唠叨的人，脑袋始终没转向侧面。
“早饭呢？”
“会吃的！”
——他确实开始理解南艺俊这个和爷爷一样的人为什么总被其他人用那样敬佩炽热的眼神盯着了。
毕竟从那天之后，他要是没吃早饭，南艺俊的书包里绝对至少能摸出一个多余的面包。
只不过……南艺俊，也太在意自己了吧？
明明只是还没认识多久的朋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