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cp. 1 Binary Star
麥基將室內燈關掉後,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順利入眠,無法控制期待明天的來臨,他的夥伴明天就回國了。
距離退役已經快兩年,離開賽場和人群的歡呼後,忙碌的生活缺了一塊。回國以來,他一直住在老家附近的小公寓,環境簡單,沒太多裝潢,只有生活必需品和大量零食。但這裡還缺少一樣最重要的東西——擅長布置家的那個人,還沒回來。
夜色靜謐,車流聲從窗外傳來,他瞪著一雙大眼,盯著漆黑的牆面。
還要再多久,才能見到他?
為期十五年的役期,他曾長時間在不同國家奔波。無論走到哪裡,從沒覺得惶恐,他們都說是因為他是無敵的麥基,只有他自己知道,因為身邊一直有那個人龍宮寺堅。
任性的選手只要提出要求:「我想吃鯛魚燒。」、「漢堡上沒有小旗子!」,總有人會為他達成心願。而他的背,則是他最安心的避風港。
趴在龍堅身上時,總讓他想起少年時期自由、瀟灑的大家庭——東卍。
…睡不著。瞪著一雙大眼,盯著漆黑的牆面,窗外車流呼嘯而過的光線,映著牆壁忽明忽滅。
還要再多久,我才能見到他。
無人陪伴的夜裡,麥基數起自己想像的鯛魚燒,一個、兩個、三個……這是龍宮寺堅教他的,幫助他在一個人的夜晚入睡的方法。
那天的記憶浮現——
「你還不睡嗎?」電話那端的龍堅問道,聲音透過電波傳來,遙遠卻溫暖。
「……」
「明天還有工作,該睡了。」龍堅嘆了口氣,知道雖然窗外日頭正盛,但電話另一端卻是深夜。
「......沒關係,其他夥伴會幫我搞定大部分的。」
「不,明天雖然是表演,但依然會有高難度的炫技,你該睡飽的。」
「可是……」
「好了,你就想像有座鯛魚燒的山,要是沒數完就吃不到,來吧,開始數吧!」
「一個鯛魚燒、兩個鯛魚燒、三個鯛魚燒……」
接著,龍宮寺堅自顧自的數起來,要讓麥基聽話,不如讓他自個兒先來吧。
低沉的嗓音柔和如安眠歌,陪伴著遠在地球另一端的麥基。他只覺得胸膛有股暖流流淌,被溫柔哄著,放空大腦,跟著龍宮寺堅的算數想像,越來越多的鯛魚燒......漸漸的被包圍,還有那個人的陪伴。
「......」
不知不覺間,電話那頭已經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龍宮寺堅勾起嘴角,任由電話繼續進行,不只是麥基需要我,他也知道,我也需要他。
鯛魚燒山催眠法十分湊效,當麥基睜眼時,時鐘已經指向 11 點。
但屋內一片寂靜,代表那個人還沒回來。
好慢啊...
龍堅已經遲到快要兩年了。
當麥基從選手身分退役,車隊很快有了新世代的接班人。他除了偶爾給點口頭指導,基本上沒什麼需要做的,很快便回到故鄉。但龍宮寺堅不同,作為車隊最重要的技師,車隊不肯輕易放人,甚至一再慰留他,希望他培養出能接手的技術人才。
就這樣,兩人被迫分隔兩地。對這兩個幾乎是從出生就形影不離的人來說,這是莫大的挑戰。
無所事事的麥基,工作時間極為彈性,大片的空白時間讓他感到異常空虛。反觀龍堅,除了本業技師的工作,還要額外培訓新人,甚至比麥基仍在車隊時還要忙碌。
被哥哥戲稱為「無業遊民兼職大閒人」的麥基,索性騎著愛車,花了一年的時間遊遍日本。與其說是交流,不如說是炫技。無敵的麥基手把手教學?不,他更像是在到處挑戰現役選手,剛好,擁有大滿貫成就的麥基,對現役選手來說,是十分崇拜的偶像,所到之處皆被熱烈歡迎。
然而,龍宮寺堅還是沒回來。
不滿的情緒隨著麥基一通通電話傳遞到龍堅耳裡。終於,龍宮寺堅確定了回國行程——而這一次,他不會再離開了。
麥基被勒令不准去接機。
畢竟上次來接機的人,自己迷路到最後需要廣播找回,讓龍宮寺堅記憶猶新。這次還是別讓類似事件重演比較好。
——真的回國了。
機場內,到處都是熟悉的日語廣播,標示牌上的漢字比過去幾年熟悉的外語更親切幾分。
東卍的總長和副總長,向來都不是讀書的料,在語言方面被打敗得徹底。
在國外離不開隊伍的協助,現在終於回到了故鄉,再也不用擔心語言問題了。
今天是上班日,大夥都有自己的工作,他也沒特別找誰來接機,拉著行李隨意出關,第一站的目的地,理所當然——是麥基的家。
說來可笑,龍堅在日本反而沒有自己的住處。
過去幾年,他忙著當空中飛人,每次短暫回國,總是在麥基的「慷慨邀請」下,借住在他的小公寓。年復一年,直到麥基退役,他才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在麥基家住了這麼多年。
兒時的住所經營的聲色場所早已收掉,領養人說有在居所留了一間房給他,但他秉持著自己已經是成年人了,婉拒了這份好意,不願再打擾別人的生活。
但,反而一直打擾麥基的生活呢。
想到這裡,他輕笑出聲,還真是毫不把麥基當外人。
電車外的景色隨著車身快速移動而模糊,標準的日本語廣播播送著下一站的站名。
龍堅跟著人潮下了車,忙碌的車站、匆忙的人們,而他的步伐,卻悠閒輕快。
扛著行李箱走上公寓樓梯,老舊的建築沒有電梯,帶著大件行李上下樓多少有點不方便,但對身材魁武的龍堅來說,倒是沒什麼問題。
掀開地墊,果不其然,備用鑰匙藏在底下。
他將鑰匙插入門鎖,熟練地一轉
喀——
門,開了。
現在是下午三點,室內一片靜謐。只有時鐘殷勤工作的聲音,玄關的鞋子凌亂,看得出屋主是個豪放的人,沒收整齊就進了屋,餐椅上披著沒收拾的外套,桌上擺著吃到一半的點心,然而,看到覆蓋著保鮮罩的食物,龍宮寺堅不禁莞爾,看來多年來自己的耳提面命,還是有顯著的成效。
放輕腳步推開臥室的門,床的中央攏起,是麥基蜷縮成一圈的睡姿。
心理學總說這是缺乏安全感的睡姿,這讓他不懂,麥基在家庭的愛與關懷之下、在朋友的追隨之下,度過恣意的少年時期,又怎麼會缺乏安全感呢?
這是作為佐野萬次郎百科全書的龍宮寺堅唯一無法解開的謎底。
大概人與人之間是有電波或磁場的,明明自己已經放輕腳步,床上的人卻彷彿被喚醒一般,睜開雙眼。
睡昏的人迷離地看著床邊的人,一時分不清楚是現實還是幻想。就在此刻,彈簧床狠狠地震動一下,本能打破理智的圍籬,撲向思念已久的人。
衝擊力道襲來,早有準備的龍宮寺堅輕鬆接住睡昏頭的人,笑著接過人,放任麥基掛在自己身上,才剛將人抱穩了,就發現麥基又沉沉的睡去。
麥基再次醒來時,夜晚已經降臨,昏暗的室內讓睡眼惺忪的人一時分不清方向,下意識地往聲響傳來的方向走去。
推開門——
他本能的瞇上眼,客廳日光燈柔和依然刺激到習慣黑暗的雙眼。
室內飄著飯香,米飯的香味、蛋捲的甜味......還有他的味道。
專心料理的龍宮寺堅只覺得肩膀一沉,就知道麥基醒了。輕鬆應付著麥基成年人的重量,俐落地將蛋捲裝盤。
「準備吃飯了,去洗把臉。」
「好香喔,堅仔~ 再多加些蜂蜜吧。」
「都一把年紀了,別吃太甜了。」
「嗯......。」
「沒~關~系~啦~」一邊用拖沓的語調表達著不滿,一邊又稍加用力地將自己的頭往龍宮寺堅的背後頂著,賴皮的樣子讓人愣是看不出來已經奔三有五年了。
高中畢業參加訓練營,試車取得參加賽事的資格,開始作為正式選手開啟職業生涯。
隨著麥基贏下的獎盃數量增加,他也從邊緣選手成為車隊重點栽培對象。從第一次賽事到獲得晉升最高規格賽事的時間,僅僅才三年,在22歲那年取得最高規格賽事冠軍。
至此展開統治,拿下6次冠軍,身為榮譽化身的獎盃,能裝飾滿客廳的整面牆。
當然,獎盃全都放在老家,只因為屋主嫌棄太占位子了。
追隨著總長佐野萬次郎腳步的副總長,從成為統領天下、開創不良的時代,到馳騁賽場、傲視群雄,龍宮寺堅一直在他身後應援著他。
技術以外的就是家務了。
任性的人走到哪,還是個任性的人。麥基驚人的脾氣,初入隊時就傳出名聲,隨後加入的龍宮寺堅,成了隊上的救星,人人都知道,麥基的問題找他就對了。當然也不只是救星,也是唯一能管住麥基的人。
在蜂蜜的事上,龍宮寺堅沒有妥協,明明吃了一頓美味晚餐,麥基依然鼓起腮幫子,表達自己的不滿。
「你蛀牙了,該克制糖分攝取了。」
「我才不會蛀牙!」
龍宮寺堅聽了這番言論,挑起眉毛,不語的將擠好牙膏的牙刷遞給麥基。
看著遞到眼前的牙刷,麥基的臉色垮了下來,手卻很誠實地將牙刷塞到嘴裡,一絲不苟的執行龍宮寺堅的交代事項。
倚靠門邊監督著人刷牙的龍宮寺堅,輕笑出聲,「咳——。」被麥基怒瞪一眼,又若無其事的看向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