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這陣子五堅情比較頻繁一起工作,邱鋒澤和陳零九又重新開始坐同一輛車前往髮廊妝髮,工作結束後再一起返程。平時不會特別注意的個人狀況變得不容忽視,陳零九察覺到邱鋒澤一上車就不停的深呼吸。
他們已經習慣車程中各自做自己的事,不常交談。偶爾其他團員一起行動時也直說太安靜了好不習慣,可這偏偏是他們兩人覺得最舒服的相處模式。
也許是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心中的重擔終於放下。邱鋒澤覺得快要撐不下去了,可是真的不行,工作,工作,還有那麼多的工作需要完成。
本來就偏高的體溫,一疲憊溫度更是開始上升,當時間一拉長,邱鋒澤最後總是頭昏腦脹的結束工作。肌肉的舊傷一直存在,好不容易症狀有點舒緩後又開始馬不停蹄的補齊排定的工作,生理的疲憊不斷堆疊。
「感冒了嗎?」陳零九想了想,終於打破寧靜,出聲問了身旁的夥伴。
「不是,只是覺得......」大大的呼出一口氣,邱鋒澤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好累啊!」
旁人總說邱鋒澤溫柔和善,紳士有禮。他不會隨便亂發脾氣,但不合心意時會一個人沉默著像似生悶氣,通常任由他自行消化情緒一陣子就沒事。不瞭解他的人總是會覺得他私下寡言難以接近,其實他最多就是因為人潮太多沒有買到想吃的甜點心情低落而已。
細看他的公開社群貼文,除了工作告知以外就是感謝,有著很明顯想讓關心的人安心的痕跡。但注意他的人又怎麼不會察覺那些照片裡裡的眼神透露出來的情緒呢?
其實沒有透露什麼情緒,就連笑容也很少,整個人清清淡淡的,好像只是存在於這世上的某個角落。
熟人才了解他的真實性格,講好聽是注意細節有自己的堅持,講難聽點是過於偏執敏感,並且執著的點又特別異於常人。
打扮華麗的繁複衣妝總是讓他大汗淋漓,再怎麼調整配合現場總是會有狀況,設備的狀況、人的狀況、天氣的狀況......他只能要求自己力求穩定的反饋,但耳機裡偶發出現的刺耳回音總是讓他頭痛心悸。這一切明明是他想要的,卻又身不由己的覺得疲憊。
不想多提自己的狀況,邱鋒澤用了雙人組合的未來開啟話題,問了陳零九的想法。要繼續還是要停止?
我們、我跟你、一些口頭承諾、甚至是紙本合約。
這是愛情嗎?他們甚至連這也討論過,像是兩個博弈的棋手,在遙遠的虛空中看著自己,還能夠分神討論每一個行為所包含的意義。
如果依照這個品牌的設定,這一定是愛情吧?但是套用到本人身上呢?
邱鋒澤搞不懂,他以為自己可以思考很複雜的問題並且善於找到解決方案,但是這件事卻往一個曖昧不清的方向前進。他不喜歡含糊的進展,但演變到現在自己也開始妥協。
得到的結論是他們都想延續,除了接收到歌迷的期望之外,他們都認為這個品牌還有可以繼續維持的價值.....在商言商,有金主願意投資怎麼不繼續呢?
而個人的意願上,邱鋒澤也想繼續。他太忙了,有時候「想做的事」和「能夠做的事」根本無法對等的實行,如果有一個現有的框架來進行某些天馬行空的idea有何不可? 但邱鋒澤無法確定陳零九是不是也有不僅僅是商業價值的想法。
他總是焦慮的希望一切盡在掌握中,然而這幾年下來他逐漸發現任何事都無法強求,一切的煩惱到頭來竟都源於自己。
好像在哪裡看到這樣的說法,想要掩飾感情是不可能的。因為感情從根本上就是讓人看的,掩飾必然會被察覺。從想要掩飾的那一刻起,就是將‘’自己‘’的內心推向對方,不想讓他知道,但是在某種無法訴諸於口的心態上又想讓他知道。
只要不說出口誰也無法察覺吧?只要口中說著不在意說著相反的話語就無人知曉吧?
然而實際上他的身體動作無法掩飾,他的行為下意識而不受控制。他的渴求被蒼白的敘述形容詞遮蓋,靠著帽子口罩和毫不在意的語氣一一掩飾。
他自以為偽裝的很好,心中卻也明白已經被發覺,但又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擱置一旁。一旦有了這個念頭,最後就演變成向心知肚明的人們費盡心思的表演。
但到最後他們連用言語都無法來交換心中所想。
於是他也開始試著表現不在意,說服自己不在意。需求源於自身,他不喜歡指揮別人該做什麼,也許是因為連自己都已經自顧不暇。
曾經以為他們的想法是在同個軌道上逐步往前,但事實上人怎麼會有完全一樣的思想和行動呢?邱鋒澤無法像專家一樣探索剖析人的行為,也無法控制要求不同的個體,他只能要求自己跟隨本心。但所謂的本心又是構築在喬裝的基底之上,疲於奔命又粉飾太平,邱鋒澤不知道自己還可以扮演到什麼時候,也許下一秒這個努力維持平衡的外殼就會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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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對行程,年末的表演後五堅情難得有空檔可以一起聚會,通常是海外演出才能有這樣湊齊五人的機會。機不可失,在彩排時已經訂好熱炒店,活動結束後他們就快速前往餐廳位置。
賴晏駒和邱鋒澤起鬨著一個個跟經紀人和助理敬酒,開玩笑說這是他們的大喜之日,慶祝年紀最小的團員新婚愉快、慶祝五人好不容易可以一起吃個飯、慶祝大家到年底沒有閒到發慌也沒有累到不成人形。
熱鬧哄哄的氣氛讓最會閃酒的陳零九居然也跟著各種紅酒白酒啤酒兌汽水混著一起喝,但是過沒多久大家就發覺不對勁了。
對邱鋒澤的酒量來說這點混酒還不夠看,所以剛開始沒發現陳零九越來越放鬆的姿態,還在一杯杯的享受工作後的褒獎,等到察覺陳零九直勾勾盯著自己時才發現不對。
陳零九喝醉的樣子不常見,整個人變得比平常更加懶洋洋的攤坐在椅子上,問了什麼都會慢上很多拍才會回答,而且是盯著人一字一字的慢慢回應。
「所以你什麼時候要來我家啊?」看著邱鋒澤很久後陳零九突然冒出這句話,然後一把將站在一旁的邱鋒澤往下一拉,用一個近距離的姿態抓著邱鋒澤的衣服下擺,鼻尖幾乎要貼到邱鋒澤臉頰的距離盯著他。「鋒澤,你......」
邱鋒澤倏地掙脫陳零九的懷抱,裝作要拿啤酒把自己的酒杯倒滿,然後才回頭小心翼翼地問。「零九......你喝醉啦?」
「什麼啦什麼啦!?我也想去你家!」 賴晏駒擠到陳零九旁邊,雙手握著陳零九的手。「來現在是賴桑的談心時間~第一個問題,最近在忙什麼啊?約你都約不出來!」
陳零九的視線這才緩緩的移到賴晏駒身上,一樣一字一句的說,「我.就.不.想.出.門.啊。」
「哎呀你覺得呢峻碩?這是真的醉了嗎?」賴晏駒驚訝的問坐在隔一個位置的婁峻碩,在他另一邊是喝了一杯特調紅酒就暫時休兵趴在桌上的黃偉晉。
「我覺得可以把他帶回家。」婁峻碩看熱鬧不嫌事大,壞心眼的說。「對吧?鋒澤?」
邱鋒澤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隨後說著「都醉成這樣不行啊!總要有人顧一下吧?」的理由,他被兄弟們塞到計程車裡,護送某個醉鬼回家。
陳零九倒也沒有醉到神智不清,至少還可以按下電梯樓層,也可以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門。
跟在身後的邱鋒澤在門打開的那一瞬間還想著要是裡面有人的話他該說些什麼話,好讓自己的出現不要那麼突兀。
門打開,曾經和團員一起來過的進門玄關只有昏黃的頂燈照著門口,屋內一片黑暗。
啪的一聲,陳零九打開大燈,自顧自的往屋內走去。
邱鋒澤站在門口,突然想就這樣回去了。這個房子好陌生,就跟最近的陳零九一樣,做著讓自己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舉動,說著讓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回覆的話。
突然細碎的腳步聲吸引邱鋒澤的注意,低頭一看,一團黑黑的柔軟生物蹭過他的腳邊。
「哇!好久不見呀小黑!」
黑貓抬頭盯著他叫了一聲,身後傳來陳零九帶著笑意的聲音。「人家有名字,叫毛毛啦!」
「零九....還好嗎?第一次看你喝那麼醉。」邱鋒澤不確定陳零九現在到底是真醉還是清醒,這個人總是故意表現得讓人看不出情緒。
很久以前邱鋒澤還會對這樣的陳零九有點發怵,但認識久了倒也逐漸了解彼此的性格。面對陳零九就是直接表達自己的想法就好,不想接受的話對方也會好好的拒絕,雖然陳零九大部分都會接受邱鋒澤提出的各種要求。
「沒事。」陳零九抱起毛毛坐到一旁的沙發,吐了一口氣,皺眉揉了揉太陽穴。
邱鋒澤本來想說要是陳零九沒事的話就要先離開了,但還沒開口的話語被陳零九提前截斷。
「要喝點什麼的話冰箱有水和飲料,要酒的話就真的沒有了。」
「已經喝不下啦......」想說的話被打斷,邱鋒澤索性走到廚房開冰箱拿水,順便幫陳零九也拿一瓶。
他突然想通了,剛剛急著想離開的想法不過是擔心還能不能保持自己強行要求的鎮定,但他到底在擔心什麼呢?眼前的人不是別人,這是陳零九。
跟他一樣,總是試圖想要在他面前演著毫不在意的陳零九。
邱鋒澤呼出一口氣,把礦泉水放在沙發前的矮桌,在陳零九旁邊坐下。
毛毛輕巧的掙脫陳零九的懷抱,從他們兩人中間跳下沙發。坐下後邱鋒澤才發現沙發的角落還有另一隻貓懶洋洋的看著他們。
這裡只有一個不清楚是不是還在暈的醉鬼和兩隻貓,邱鋒澤突然覺得很安心。
也許他不用再那麼累那麼小心翼翼的偽裝,或是試圖隱藏其實自己也心知肚明的隱晦心意。
一轉頭就和陳零九對上視線,邱鋒澤不想再假裝不經意的把視線錯開或是試圖調整焦距看向遠方。他愣愣的和陳零九對視,發現對方有點醉意的眼睛裡帶著笑意。
「就說要早點來我家吧!」
陳零九笑彎了眼,邱鋒澤想著陳零九這句話的意思到底是什麼?但看著他眼角的摺痕讓邱鋒澤不由得也跟著揚起笑容。
「這樣好嗎?」
「我覺得感覺很好,現在這樣是我這幾年來最平靜的時候。」
陳零九有點答非所問,他孩子氣的撇嘴,翹起腳把襪子脫下來隨手丟在一旁,又想起什麼似的笑了一聲。
「如果你明天才要離開,走之前記得把襪子帶走啊。」
「我可以下次來的時候再穿......」邱鋒澤吶吶的說,他像是開關從自動被轉為手動的機器,只能一步步跟著對方動作,已經無法在意什麼是冷靜的思考什麼是情感的包裝。
他放棄了,乾脆孤注一擲,大不了明天再重新回到若無其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日常生活。
陳零九有些訝異邱鋒澤態度的轉變,但這也是他想要的進展。他覺得自己漸漸好了,所以希望他最重要的夥伴也能一樣好。
「我想先洗個澡就睡了,如果不怕打呼太大聲,你......今天要跟我一起睡嗎?」
「我......我應該可以試一試。」 邱鋒澤想了想還是加個但書,「但半夜可能會回沙發這裡。」
「白痴喔,你可以去另一間房間睡床!」陳零九笑著拍了一下邱鋒澤,站起來深了個懶腰,「東西你都知道在哪裡,就自己來吧!」
「啊啊~真的會累啊年紀到了。」他邊打呵欠邊往房間走去。
邱鋒澤覺得喉頭發緊,眼眶發熱。他的心跳變快,想要壓抑些什麼但發現除了手腳微微顫抖以外他什麼也無法動作。
他想說些話,例如問問之前新聞說的那個女孩怎麼了?例如你想知道我現在的感情狀況嗎?但是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懼怕發出聲音讓陳零九輕易的察覺到他無法掩飾的激動。
他的動作表情都可以偽裝,然而聲音無法,也許他的聲帶現在只能發出不成音節的抽氣聲,或是發出過於脆弱無法成為完整字句的單詞。
他想跟著陳零九的腳步衝進房間裡,抓著他的肩膀大聲質問反覆確認這真的是他理解的意思嗎?但是又怯弱的擔心一切只是聚餐酒後的一時興起。
或許剛剛應該就這麼離開了,也好過現在的擔憂與不確定。邱鋒澤努力想著等等要說些什麼好朋友好兄弟間應該要說的玩笑話,他有些厭倦情緒就這樣輕易的被反覆挑動,但他仍然僵坐在沙發上,想著是否就要這樣撒手放棄。
「鋒澤,在幹嘛啊?」
陳零九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理所當然的像是疑惑他怎麼沒跟上腳步。
「快點過來。」
邱鋒澤撲棱折騰的心突然平靜下來了,蔓延全身的發熱酸麻感逐漸平息。他已經不想再掙扎再思考,就算無法冷靜的發聲,也想要面對面看著陳零九的眼睛說出——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