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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江冬天的海水能把人的指骨冻脆。谷亮咬紧后槽牙,脚踩在船边撅着屁股往下坠,拼了命地想把水里的人捞上来。终于在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存在之前,把水里黑乎乎的一具人或者说是尸体,给拽到了船板上。
谷亮自认为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出海打渔的船夫们也本就对海面上飘来的尸体避之不及。不是冷漠,只是为了自己的生存。捞上来尸体就得报警吧,报完警,渔船就要被扣留下来,警察里三层外三层地喷一遍试剂,美其名曰查看现场痕迹。一通折腾下来就少打好几天的鱼,浪费的都是钱。
只是这次不一样,这人飘过谷亮船边时,是仰躺着飘来的。白生生的一张脸裹在一身黑色衣服中对比着极为显眼。
谷亮脱力地仰躺到船板上,摇晃的渔船让缺氧的他更觉得眩晕,但一口气都没敢喘匀就忙不迭地坐起来,开始动手扒那人的衣服。
这个故事并不是一些艳尸迷惑出海渔夫的鬼怪故事。
只是要说不是艳尸,谷亮也有些不确定。虽然这人长着一张和他几乎一摸一样的脸,但他就是觉得,这人比自己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感觉。只可惜他上到小学就缀学了,脑子里也实在是蹦不出来什么有效的词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将“艳尸”的衣服剥了个干净后,谷亮摸着他膀子上的肌肉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刚才累了个半死的根本原因。一张脸惨白惨白地看着不显什么,人却长手长脚的一身腱子肉。谷亮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将他打横抱起,只能狼狈地卡着他的腋下将人往温暖的屋子里拖入。至于他那白花花的屁股会不会被船板蹭脏,这就不是救命的时候该考虑的事情了。
溺水的人都需要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只是谷亮从没学过那些。他冻得通红的手摸上这人白花花的奶子感受到了心跳后,便将人奋力抽起来,提起膝盖就顶上了他柔软的腹部,一下没什么反应,谷亮又调整好角度,提起膝盖复又顶了上去。
但凡还有一口气的人类,胃袋遭受这么严重的打击都是要有反应的。商凯终于是在第二下后,哇地一声伏在谷亮的膝头吐了出来。肺泡里倒灌入的海水也因为压迫从鼻腔里一齐涌了出来,吐得商凯眼泪汪汪地看不清东西。胃袋处的疼痛使他下意识地弓起了身子想要捂住腹部,却没反应过来他是浑身光溜溜的伏在别人大腿上,手一抽回便脸朝下秃噜着滑下去。谷亮见状赶紧卡着人脖子按着他屁股往回拽,成功地避免了这张跟他一样的脸栽进火盆毁容的悲剧。
谷亮随手扯过床上的枕巾给人抹了抹脸,又反过来擦了擦他湿透的头发,也不嫌弃他屁股和腿上蹭的脏污,将人拖上床后敞开自己的大衣紧紧抱住,再扯上一旁的被褥将两人包裹起来。火盆就放在床边,时不时地炸出噼啪的声音。
谷亮一开始觉得自己抱着的像是块寒冰,捂了半天也没感觉到一丝回暖,除了刚才吐水时有点动静外,这会又安静地像是死了一样。
他不安地将手从商凯劲瘦的腰部挪上去,小心地按压住商凯的胸脯。软软的一片肉倒是弹性十足,谷亮下意识地抓了抓,听到怀里人骤起的咳嗽声又连忙心虚地挪开手掌。
商凯经历了漫长的失温后,又因为长时间的饥饿而两眼一黑又晕厥了过去。但好在他身体素质很强,被谷亮搂在怀里回暖后,身体的器官又坚强地支撑着他重启了过来。
“Голод.(饿)”商凯虚弱地开口,请求着食物。只是他太虚弱了,谷亮恨不得抻着脑袋将耳朵贴在他嘴唇边才听清楚说了什么。东北与俄罗斯交界的渔民时不时的会碰到一起,谷亮也磕磕绊绊地跟俄罗斯的渔民朋友学会了一些简单的俄罗斯话,听见商凯说饿了,才想起来自己连口热水都没给人喂。他连忙起身,跪坐在床上够过来自己的蓝色保温杯,里面装了半瓶他刚温好的二锅头,拧开杯盖倒了半杯后,小心地往商凯的嘴边递去。
俄罗斯人的话,没吃东西喝点白酒也没事吧? 谷亮苦恼地蹲在床边,看着脸颊飞起两大片红晕的商凯又没了动静,只得将杯盖里剩下的一点白酒自己个闷掉。
好在这趟出海打鱼本就接近尾声,谷亮生怕商凯再被他折腾出什么问题,赶忙开着自己的小渔船往码头赶,终于在天色漆黑时将商凯连同几筐鱼一起装进了冬子的面包车里,偷偷摸摸地拉回了自己的家。
商凯这个名字,是他在家里的炕上醒来时,自己告诉谷亮的。 至于是真名还是假名,谷亮没去在意,只伸出手摸了摸他凌乱的脑袋,问到:“你要把头发推掉吗?我有推子。”
商凯缩在谷亮的被窝里,只探出来一个鸡窝脑袋。他转动着眼珠子,看了看谷亮的脑袋,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放心地点了点头。
推子沉默地嗡嗡响着,两人都没再开口。谷亮没着急着问商凯的来历,商凯也像是对谷亮有着和自己一样的脸不好奇似的,只是在推子的动作下,穿着谷亮毛衣的商凯,越来越像另一个谷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