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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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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3-23
Words:
2,91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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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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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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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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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

【GS】Redemption

Summary:

囚徒们望着月亮,却甘心溺死在泥潭。

Notes:

至少4年前的老东西了(。
纯存个档

Work Text:

宫野志保小时候养过一只猫,是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当然是组织的垃圾堆,做了实验的死老鼠和七七八八的残肢断骸都扔在这里,每天有专人铲去火化。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来了一只怀孕的母猫,靠着吃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在犄角旮旯里生了一窝小猫。后来母猫误食有毒的肉,死在尸体堆里,还没断奶的小猫一个接一个也都饿死了。只剩这一只——一只几近全黑的小猫,只有口鼻与尾尖一点白——在墙缝里有出气没进气的时候遇见了她。

 

明美上大学不常回家,她也没有经验,就拿小白鼠的饲料兑温水拌成浆糊,勉勉强强把小猫喂大。

 

可惜它第一次抓到活食,就被琴酒扭断了颈椎。猫到死还咬着那只倒霉的麻雀。

 

她甚至没来得及给它想个名字。

 

尸体当然都扔去火化了,什么也没留下。

 

她只记得那时的琴酒——刚刚成年的黑泽阵——蹲在尸体堆边上,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死猫的后颈,试图让麻雀从它嘴里掉出来。他晃得漫不经心,甚至不想用上右手。

 

结果自然是没有成功。所以他抬起头,望着在门后偷看的她笑。他明明知道她一直都在,却摆出一副大男孩恶作剧掀女生裙子被抓包的表情.

 

她被吓僵在原地,像死人堆里的尸体一样狼狈。

 

或许这种恐惧取悦了黑泽阵,他终于把瘫软的死猫连麻雀一起扔掉,空出手来抖了抖烟灰,起身往回走去。那时他还没有戴帽子的习惯,白发也没有蓄起来,只是松松散散扎成马尾垂在肩上,在夕阳下反射出淡淡的香槟色。

 

她想起纪录片里的流浪雄狮。它们穷尽一生沉溺于暴虐和荣耀,最美无非是在高处俯瞰领地时的慵懒。

 

 

后来宫野志保出国留学,很久没有见过黑泽阵。等她回国,开始以雪莉为名工作的时候,他早就变成了琴酒。别的不说,组织对有能力的人不是一般优待。

 

由于部门不同不常见面,加上她故意躲着他,两个人倒也相安无事。唯一躲不开的只有每个月的活体交接。虽然在是否使用人体试验上她和组织上有过争执,但是后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也不是她亲自做,过手的只有一页一页的实验报告。每次琴酒押送来实验用的活人的

时候,都会把她盯到背后发凉。

 

有一次贝尔摩德也跟着一起来了。银发的神秘主义女星手里夹一根细长的烟,向她借火。她被月季的香味熏得头晕脑胀,随手拿了试验台上的火柴盒丢给她,得到一声“Thanks, my good girl”和疼爱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做作,她那作为奥斯卡影后的母亲居然忍住了没趁早大义灭亲。

 

琴酒冷哼一声,把她吓得心里一紧,转头看见他正径直往外走。

 

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而后轻巧的喷出白色的烟雾,追了上去。

 

第二天苦艾酒又单独过来了。她正在做实验,听见门口传来妩媚的呼声,吓得一哆嗦。酒精喷灯轰一下喷出火焰,她躲闪不及,被燎焦几根头发。烧焦的蛋白质的味道蔓延开来,和玫瑰的香味纠缠在一起,既卑微又恶心。贝尔摩德把火焰关小,又帮她捋顺额前的头发。

 

“Watch out, darling.”

 

她说完就离开了,留下一个满是乱七八糟的气味的实验室和干呕着打开所有抽风机的她。铁架台上的试管里也是一塌糊涂,暗红色的絮状沉淀上冲出一堆白色泡沫,像试验台上剖开的小鼠的肝脏。

 

当天晚上她就没睡好,翻来覆去的梦见那只小黑猫。它看着她,身上的毛突然炸开,变成乌泱泱一片苍蝇。

 

她惊醒过来,看见黑漆漆的天花板依然在静静地蠕动。

 

 

实验室突然换了助手。几天后,雪莉看到了原来的助手的实验报告。女孩比她只大两岁,喜欢每天用红发绳扎一个高马尾;现在因为卧底的罪名被注射新开发的毒药,落了个人身化肉泥。处决是琴酒负责监督的,怕文字解释不清楚真实药用反应,他还很贴心的附上了彩色照片。

 

后来琴酒又送人来,她壮了胆子,红着眼和他对视。他居然有些吃惊,随即叼起一只烟,划了根试验台上的火柴点着。

 

她羞愧地嘲笑自己天真,竟奢望一个职业杀手记住死人。

 

新来的那批人,她全都扣下来,一个也没用去做实验。组织上说不通,就把人都接回去,最后不知道干了什么,总之消息再也没有传到她手上。

 

从此实验室再也不用活人实验,琴酒也不再押人过来。

 

直到明美背叛组织被处决的消息传来,她终止APTX-4869的研发作为抗议。琴酒又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像拎那只猫一样揪着衣服后领把她锁在墙上,拖了个板凳过来坐下,面对着她,左手拇指漫不经心地弹着伯莱塔的保险。

 

“有什么想要的死法吗?”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又露出那年黑泽阵的笑。椅子翻倒在地,回声在小房间里彷徨,他向外走去。

 

借着门外的灯光,她看见他已经及腰的白发。

 

“伏特加,开毒气吧。”

 

她偷偷吞下手里的毒药。

 

 

逃离组织一年之后,灰原哀依旧会时不时从噩梦里惊醒。她梦见白色的雪,黑色的乌鸦,琴酒的长风衣和各种各样的尸体。伯劳把所有战利品一丝不苟地挂上干枯的树枝——黑猫,助手,明美,博士,工藤…她是误闯标本馆的蝴蝶。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压制性的强大和绝对的无能。

 

放学之后她依然习惯回家看电视。沙发,自然纪录片,七八岁的身躯里装着伤痕累累的灵魂。

 

电视里的流浪雄狮才结束前任首领的生命,转身就顶着流血的脸开始对幼崽的屠杀。摄影师镜头很有表现力,着重拍了小狮子还未褪尽蓝膜的眼睛,奶声奶气的嚎叫和蹒跚着追上母狮的步伐,又转去拍摄被四五只母狮围攻的雄狮。一只母狮被掀到半空,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画面一度混乱,只听见雄狮的暴吼和母狮的威胁。

 

接着剪辑师放了一个草原落日的空镜转场。三两只秃鹫落在猴面包树上。

 

等画面再转到狮群时,一切重归平静。老雄狮尸体上的秃鹫在争食碎肉残渣。母狮们卧在土丘上,盯着不远处的角马群。流浪雄狮多了几道伤疤,它从草丛里拖出一具幼崽的尸体,撕开松垮的皮毛,吞食内脏。

 

狮群还是狮群。不久之后母狮再度进入发情期,在雄狮面前翻出肚皮,用鼻尖蹭它颈上金色的鬃毛。于是雄狮咬住母狮的后颈,把整个身体都压上去,像捕猎水牛一样,完成交配。

 

新的轮回开始,等待下一只流浪雄狮到来,再次重新洗牌。

 

十年前她只一味嘲讽母狮,明明被剥夺了一切,却在一两周之后浑身解数地讨好曾经恨得不死不休的雄狮。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厌恶丑恶很简单,难的是反抗强权。囚徒们望着月亮,却甘心溺死在泥潭。

 

她无数次质问自己为何没有死,又无数次在琴酒的阴影里奔逃。关于报仇,她根本无暇思考。她比纪录片里的母狮还要卑贱。

 

 

酒店枪响,生命之水燃起烈火。工藤新一救回了宫野志保的人生。年龄相仿的男孩把她从大火里背出来,问她以后的打算。她发现她还有未来,再狠戾的凶兽也会败于银色的子弹。

 

七只乌鸦的歌声响起,红色耧斗花凋谢,楔子嵌进乌鸦的身体。水割威士忌的冰球叮当作响,狙击镜后的人睁开墨绿的眼睛。

 

她把过去在铃木号上引爆,火光和阳光在海面上铺开金色的鳞。

 

就像江户川说的,总不能逃避自己的宿命。

 

那就以恐惧为动力吧,等待时机的成熟,对着狂暴的雄狮扣下扳机,开出名为救赎的致命一枪。

 

 

路边有一只被车撞死的野猫,皮毛已经腐烂得辨认不出颜色。内脏被乌鸦掏空了,可以看见腹腔里密密麻麻的苍蝇和蛆。早上刚下了一点薄雪,把尸体的尾尖染得不灰不白。

 

一只麻雀落下来,又飞走了。

 

 

琴酒救过一只被猫追杀的麻雀。其实他早该不记得这等无聊的事了,无奈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宫野志保就会想起来。那是少数的他还被称为黑泽阵时的残存回忆。

 

那天他去拿新研发的药物样品,一只麻雀没头没脑地飞出来,撞在腿上。他把它捡起来,捧在手上。麻雀严重应激,心跳很快,半闭着眼睛不停颤抖。

 

他抬眼看见一只黑猫躲在墙后,执拗的观望。猫科动物的捕猎往往娱乐——操控生死存亡、绝望希望的乐趣——大于硬性需求。这是属于它的猎物,它不会轻易放弃。

 

于是他把麻雀往空中丢去。无意识的小鸟无法及时展翅逃走,直直摔在地上。黑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叼住,转身就想跑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鱼已经咬住了钩,还想逃吗。

 

现在换作小猫在他手里颤抖了。它后颈的皮毛松松软软,带着生命的温度。这是母猫安抚控制幼崽的地方,也是致猎物于死地之处。自然的宿命就是生在何处,死亦于斯。

 

他很喜欢脊椎断裂的声音。没有挣扎,没有哀嚎,干干脆脆,嘎巴一声,一切就结束了。

 

然后他又看向另一只,躲在门后的,猎物。这一追,就是半辈子。

 

 

琴酒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救起那只必死无疑的麻雀。他不相信命运,但不得不承认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