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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V再次回到这个家后，斯巴达全家就多了一个桌宠一般的存在，他不仅有脆弱的生命值，还贴心地附赠了口渴度和饱食点。维吉尔归零的社会化程度让腾空出世的V和写着“青青草坪，脚下留情”的花坛没区别，三个半魔磕红魂也能活，但是吃没煮熟的豆角V搞不好就歇了。他们吃坏事小，人类食物中毒事大，给V配餐成了每天的要紧事。
姬莉叶对这事很上心，踊跃地为V开展了一系列规划。她写了一页以“亲爱的V（维吉尔）先生”为开头、以“请您原谅我太过啰嗦”为结尾的信邮过来，附页先是给出了一整面的饮食建议，具体到他三餐吃什么、一顿应该喝多少果汁，翻过来又写了一面常见食物的常规烹饪方法与要点，附赠可爱的手绘图解，再额外添一页人类城市生存小技巧。V坐在椅子上翻看完了，感谢是打心眼里感谢，但他说不出来话，只好把信放在桌边希望维吉尔主动解决，自己颇为如鲠在喉。维吉尔在他旁边解开尼禄捎过来的布兜，向V展示里面是堂堂正正的一盒示范便当，盒底还压着吃完不必把盒子还回来的字条。两人面面相觑，立刻感受到了互相的推脱逃避与坐立不安，这女孩太热忱，维吉尔也有些尴尬。
总之V的膳食计划就这么开始了。在谁来下厨的问题讨论会议上但丁第一个开溜，尼禄要回佛杜那自然也不在考虑范围内，维吉尔和V仅仅在唾弃但丁这一点上保持了一致，很快便互相甩锅，在桌上一个说着“你从我体内出来就应该自己行动”，一个说着“我从你体内出来就应该由你负责”，仿佛只管生不管养的家长和终极啃老族的撕扯口水剧。当但丁偷摸靠回厨房餐桌偷看时事态已经升级到“哦但是我掉进热水锅里会死”和“要是你肌无力到这种程度还是摔进锅里把自己炖了吧”，但丁心中大喜，天底下哪还有机会能再看到老哥和自己斗蛐蛐，简直死而无憾。对，维吉，再骂凶一点！V，继续阴阳他啊！哎哎哎，怎么不吵了，别打我啊！
“到此为止！我宣布，你们实行轮班制。”尼禄翼手一拍桌子，当即给他们划了一三五、二四六。那星期日呢？
“你们一起做。”尼禄的方法简单粗暴。
V叹气，“最后这句话太糟糕了。”
维吉尔环着手臂，“这个方法失之偏颇。”
“听好了，我才不管你们乐不乐意，反正是你们内部消化又不是给我吃，你们就这么不想做饭吗？”
维吉尔还想说点什么，就看见尼禄后身的但丁岔着腿坐在椅子上，往后靠着像小孩一样翘起凳腿玩，他的弟弟清清嗓，“啧啧，维吉，难道你在等尼禄给你做饭吗？连食物都搞不定了，你是提前步入养老了吗？”
“闭嘴但丁你搞什么……”尼禄额角一跳，转身就要堵住这害人精的嘴，而V已经先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让开，尼禄。”两人都站了起来，维吉尔攥着刀鞘。
“你的提案我们同意了，现在出去吧。”V握着手杖。
“他妈的，别在事务所打架！”尼禄快崩溃了。
事后但丁物理意义地开怀大笑，好不得意地冲尼禄炫耀了一番“跟他说说反话就答应了你看你爸好搞定吧不然你得跟他争到猴年马月去还是你叔聪明小孩学着点”，谈笑间胸口的大洞就像融化的火漆一样自由地愈合了，尼禄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的三观已经崩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所以，他严格按照食谱制作的晚餐——V瞄了眼一旁的维吉尔，他的本源擦干手，给他做完饭后就回去干自己的事了。V扒拉扒拉盘子，烤虾和小鲫鱼、南瓜汤、土豆和芦笋，以及布丁和奶昔。听起来挺像模像样，而且他也不在乎味道如何，所以一切暂时很完美。但V很快发现不如意的地方，虾是整虾，连带着虾壳让他无从下手；他转而去看鱼，叉子刚拨开一截肉后里面支起的小刺就让他望而却步。V当即扔下了这两道菜，转头把剩下的配菜一扫而光，他的耐心在吃完其他的菜后也没能准备充足，V转头去看维吉尔，却发现后者在书本的掩护下盯着他。
偷偷倒掉——算了好像不太好——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自己”做的，V很快在两个回合内战胜自己的人性，端起盘子，打算处理掉剩下的东西。
但他万万没想到维吉尔会立刻放下书过来检查。白发男人拦在他跟前，只扫了一眼就问他：“这些怎么没吃？”
“这些是垃圾。”V脸不红心不跳。
维吉尔把眼睛眯起来了。“你在羞辱我？”
“我并无此意。我只是说：它们是‘厨余’垃圾。你想多了。”V很想翻白眼。
维吉尔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把盘子里剩的东西观察了一遍，V不愿再徒生事端，用手盖住了盘子。“好了，我去刷碗。”
“慢着，”维吉尔拽开了他故作神秘的右手，暴露出下面的东西，“鱼和虾。”
“真是惊人的观察力。可喜可贺。”
“你一口没动。”维吉尔抬头盯着V的眼睛。
“我吃得太饱了。拜托你，我今天食欲不佳。”V面不改色。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但丁或者尼禄，那么你已经赢了。可惜你在我面前撒不了谎。”维吉尔抢走了他的盘子重新放回桌上，然后拉开了椅子，回头凝视着V等他主动走过来。
“我讨厌你。”V当机立断。
“你对我赌气毫无意义。你这是在辜负那女孩的心血。”维吉尔在他旁边坐下，V很明显不愿配合，他用叉子扒拉那几只带壳的虾，让它们在瓷盘里咕噜咕噜跑，用油蹭花整个盘子。
半晌，他说：“噢，我讨厌鱼和虾。”
“我没有这个状况。别想蒙骗我。”
“你以前都是怎么吃它们的？”V突然扭头问他。
维吉尔像是很疑惑他为什么问这个，明明V是最知道的。“直接吃进肚子里。”
“感谢你的建议，可我嚼不烂虾皮，鱼刺还会卡死我。”V摊手。
真相大白了，维吉尔“啧”了一声。V就是嫌麻烦，不想挑刺又不想剥皮，宁可倒掉也不愿意花时间解决食物上的细枝末节。“人类真麻烦。”
“我同意。所以你能处理一下再端上来吗大厨师？我会吃完的。”
维吉尔对他的蹬鼻子上脸行为忍无可忍，从他的面前拽过了盘子，开始动手给他剥虾。
“我收回刚才的话，我开始喜欢你了。”V拄着下巴，看他粗暴地拧下虾头，用手指慢吞吞地挨个揭开透明的壳，红白相间的肉逐渐露了出来。
维吉尔无视他的恃宠而骄。“我不记得我有这么阴晴不定。”他把虾尾也掰掉，拿着橘红色的虾肉递过去，V直接从他手上叼走了。
“现在我喜欢吃虾了。”V在旁边等着下一个，得到维吉尔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冷哼，像是在嗤笑他的幼稚。
维吉尔剥虾的手法实在谈不上高明，剥出来的虾不仅浪费还卖相丑陋，虾皮像不好扒的橘子皮一样零碎，虾肉被他抠得一塌糊涂，甚至好几次V都要自己把没剥完的壳呸出来。好不容易把盘子里的几个全都摘干净了，挺起身时恶毒的目光是V都能感受到的火气上涌，诗人咀嚼着虾肉，本来用作增味的酱汁全沾在维吉尔的手指上。他实在想笑，看来维吉尔也没那么喜欢虾，再多来几个他的本源就要爆发了，和煮熟的虾一个颜色。
但V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伙人，他赶紧向维吉尔示意盘子里还有条鱼。维吉尔正在阴暗地散发怒火，举着沾满了油的十指出去找纸巾，冲他撂下一句“闭嘴，在这等着”，再回来的时候脸上竟然多了一副平时都不怎么舍得戴的方框眼镜，坐回椅子上臭着整张脸替他肢解烤鱼，V这下真的忍俊不禁了。
“噢，这是做什么？授人以鱼？”V实在是忍不住笑，随后便看见维吉尔默不作声地把挑出来的鱼刺插回去了一根。V叫出声。
维吉尔剔鱼肉的手法比剥虾还差劲，因为剥虾虽然麻烦，但至少壳子规整硬实，剥起来有规律可循，而鱼肉松松软软，用力过猛一下就变成蓉了。倘若顺着纹理切开，鱼刺或许还好找一些，可惜谁叫他是维吉尔，他暴力地从中间扯开了整条鱼，为了找出每片肉里的小刺，他不遗余力地拆碎了每块白肉。
精神固然可嘉，但成品惨不忍睹，最终拿给V的，只剩下一坨椰蓉一样的东西。V肉眼可见地蔫了，拿着叉子郁郁寡欢。
维吉尔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你不是说会吃完？”
“但是，好吧，维吉尔，这真的很恶心。”
这句话一脚踩到了维吉尔的雷点，这无疑是在质疑维吉尔的能力，相当于对他力量的挑衅，维吉尔刻薄地回击：“呵，那为了符合你的审美，应该由你自己来做，而不是对着我的成果挑三拣四。”
“你自己做不好的事又要丢给我来做？维吉尔，你越来越无耻了。”
“你又在偷换概念为自己开脱。”
“但你做得令人反胃是事实。”
打住，打住，他们明明是相互理解相互安慰的本源与人性，什么时候突然变成谁也吵不赢谁的冤家了？“如果你觉得难以下咽，我可以倒点热羊奶进去给你泡个婴儿餐。”维吉尔真诚地建议，尽管他也不知道这里面包含了多少讽刺的成分。V闷闷不乐，但显然他也知道争吵毫无意义，便挖了一勺鱼肉塞进嘴里，天啊，细碎的肉就连口感也很恶心。“如果你能一直记得我是个需要照料的婴儿，我也不用费这么多口舌了。”
“这是你说的。”维吉尔起身去灶台，V头也没回，继续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鱼肉碎。“你真觉得但丁这有羊奶之类的东西？”
维吉尔当然没能拿来奶盒子，转而抓了个长颈的玻璃瓶过来，他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瓶。“热红酒泡鱼肉。”
“听起来可不像婴儿餐。你对婴儿就是这个标准？”
“你入戏太深了。”维吉尔拧开木塞，试探性地闻了一下，没坏，应该还能喝。
“好吧。谢谢你。”V叼着叉子，把盘子递过去。维吉尔在锅里随便地煮了一下，酒精和果味的香气弥散在屋中。“如果我睡着了，你要负责把我搬回卧室。”V抱着椅子背说。
“只剩半瓶。我没那么容易醉，你连微醺的机会都没有。”V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而后小声地笑了起来，似乎对他的措辞感到有趣。“给你自己也热一杯吧，维吉尔。”背对着他的白发男人没有搭腔。
半晌，维吉尔端着碗和玻璃杯过来，果香和热气旋在屋子里，让人觉得有点像焦糖烤橙子，一股温暖的甜蜜。维吉尔只用了一点点红酒加热了一下鱼肉，又给V做了个酱汁淋在里面，却给自己弄了满满一杯的饮品。V抢先拿过了他的玻璃杯捂手，他的本源表情虽有不快，但还是默许了他偷喝的行为。维吉尔看他抿了一口，嗯，味道不错，红酒和酸奶广告中故作萌态的小孩一样挂在他的上唇，V用舌尖倏然卷去，小小地咂咂嘴品味一番，低下头再啜第二口，黑色的长发挡住了手捧的杯子。
像一只偷吃的猫一样。维吉尔放纵他喝了半杯，随后抓住他的手。纤长枯瘦的手被热酒温得暖人，手心都被烫红，维吉尔好久没有牵过如此灼热的V，不由得把想说的话先存在口里，默默共享了一番V的余热把他们的体温煦暖地均衡。V或许已经满足，绿色的眼睛低垂着笑，身上挂有不明显的酒气，或许维吉尔自己也有。
“你不能再喝了。把这个吃完。”
“你只是想埋怨我喝掉了一半。作为补偿我也可以把鱼分一半给你吃。”
他的狡猾总让维吉尔无法招架。“你就该吃这么多。那是你自己的任务。”V被他拆穿，怏怏不平地没有接话。
“你懂这时候该怎么做才能哄人高兴吗？”
“我不是来哄你高兴的，V。”
V再没抵抗，叹口气把杯子和碗调换了位置。“我讨厌你。”
“你的喜恶毫无意义。”维吉尔把双手覆盖在杯子上，V留下的体温还未消散，状如他把自己的手盖在了V的手上一般。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还是温热的酒，杯沿湿凉，想来是他喝到了V用过的位置。
V拨弄着勺子，像把热粥撩起一般拨弄着只有一点点的鱼肉，好在他还记得不要玩弄食物，勺边搅了半圈，胶水一般凹凸出了一层陷落，很快又平复。黏稠的香气团在他的口中，他端起碗，用勺子舀着碗底刮不上来的酱汁，乐此不疲地舔着勺尖上的一点点。维吉尔突然想和他接吻，他熬好的酱汁会比单纯的热红酒更有风味，但他同时也不合时宜地想到，V真的很像一个小孩，连吃饭都要用稀滑的配料去辅助，像不爱吃大米就不断喝水一样。那半杯酒他没再动一口，却仍然觉得胃被点燃，胸前也被火炉的辐射舒适地炙烤，洇开一大片。
“看够了吗？”V扭头对他笑。
“我在监督你有没有吃完。”维吉尔才不会不打自招地把头扭过去，V轻轻变化的微表情一览无遗。
“谎话连篇。”V撅起嘴，把碗里的东西一扫而光。他端着碗站起来，一只手按在桌布上，压低身体吻维吉尔的唇，只停留了一会就离开，一丝丝红酒的味道残留在上面。V的嘴唇很温热，同时又很柔软弹性，刚刚的热红酒与酱汁像蒸鸡蛋一样把那里虚得健康地发热。维吉尔舔舔自己的嘴唇，有一股烹饪后的香浓，像热热的火石滚过皮肤一样舒服。V背对着他把碗泡进水里，半长的黑发挡住脖颈，看不见上面的纹身。
水声作响半天后停止，维吉尔还抱着杯子，冷不丁地感受到了脖颈上一瞬的冰凉。那温度变化得太快，足够让他的大脑甩掉所有的旖旎。他愠恼地回头，V蜷着发红的手指暗笑，胳膊还悬在他颈侧。维吉尔的心情很快在看到V冻红的十指后解放，指尖的颜色比刚刚还要鲜红。他顺势把V的手夹进自己的手掌之间，逐次抚摸过手指与手背上的纹身。
V的手渐渐恢复了皮肤的颜色。“你不准备喝了吗？”
维吉尔沉默良久，“给你了。”
V的笑带着识破诡计后的轻蔑与得意。“你不必刻意留给我。”
“自作多情。这是对你吃完饭的……奖赏。”
想必维吉尔也编不下去了，两人的手已经握得潮湿，微黏的样子像不坦率的维吉尔的心。V捏他的指甲，对他说：“我想要你把酒再热一次。”
得了便宜还卖乖，维吉尔暗暗地想。他挤挤V的掌骨，捏痛他表达自己的不满，而后拿起杯子走向灶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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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有点突兀的意思是我也编不下去了，感谢看到这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