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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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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3-24
Words:
4,550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489

Notes:

“宿命上说三太子要杀另一个三太子。”

Work Text:

东海市嚣张跋扈的德三公子有个外人不知道的秘密:他背后有条金属脊骨。
那当然不是天生的,听父亲说三千年前他叫人抽去了龙筋,靠着龙珠的温养才撑到现在换上金属替代。
原来,三千年前他在东海已经死过一次。
刚醒来那两年敖丙一直住在海底的龙宫,说是修养实则是为了和李艮学习怎么控制背上那条又硬又冷的脊骨。
三千年前敖丙死的时候还太年轻,没有经历过岁月洗涤,即使再醒来也还是那时的性子:东海被宠坏了的三太子,娇气,怕疼又爱哭。
疼,他每动一下深入骨髓的钉子就会牵扯皮肉,发肿的伤口会裂开,血会涌出。
敖丙痛得不敢动,可怜兮兮地趴着流着眼泪求父亲救他。
他以为父亲会像从前那样纵容他的小性子,却见他皱起眉头嫌恶地骂了一句废物。
父亲说他耗尽功夫不是为了救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德兴集团也不需要一个残废的继承人。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学会控制好背后的金属外骨做个正常人,要么再拔了这新“龙筋”死了一了百了。
他到底是害怕,跌跌撞撞,跪在地上哭求父亲不要抛弃他,他会控制好新的龙筋,会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尽管他痛得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赤红的血流满他的脊背。
但他不能停,只有不停的磨合才能让背上冰冷的死物与他温热的血肉逐渐适应融合。他后背的伤总是好了又裂,裂了又好,地上的血没有一刻干过,饶是龙族天生强大的愈合力也在这反复的拉扯下作用也变得微乎及微。
敖丙不太记得那段时间自己在想什么,痛觉占据他大部分的感受,他除了疼想不到其他事。
等到身体适应了嵌入的外骨骼,伤口逐渐愈合成疤不再流血,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站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两年。
从醒来直到他第一次西装革履踏入德兴集团大厦,敖广才勉强对他有了点勉强欣慰的表情,但还是说:太慢了。
太慢了,父亲费尽心思耗尽神通才复活了他,可他实在难堪大任。
后背那条骨头被藏得很隐秘,只有在敖丙稍稍低头时才能看到他后颈发尾处一小节冷铁,不过在这东海市除了父亲,还没有人能让他心甘情愿低头露出自己的破绽。
敖丙自然是如传闻中那样有些娇纵无礼,他尝试学过敖广的雷厉风行,很可惜他的确没那本事,只学了个纨绔无礼的窝囊样子。
他憋了口气总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次次自告奋勇要替敖广办好事情,但在外招摇行事总免不了惹麻烦,往往闹得东海市鸡飞狗跳。
敖广再怎么恨铁不成钢毕竟也只剩他这么一个儿子,费尽心思替他收拾好烂摊子偶尔怒到极致忍不住将他踹翻出去,看着他缩着身体跪在不远处畏畏缩缩的眼神又忍不住发火训斥:蠢货,废物,将来还怎么把集团交到你手里。
父亲总让他学着点,戒了那一身的坏习惯。
敖丙不敢顶撞,回房路上还是忍不住问李艮他是哪里错了,李艮看他嘴角被敖广打出来的伤忍不住的叹气:少爷还是太小了。
作为几乎永寿的龙活三千多岁也不算小,但减去死了的三千年,敖丙确实还在不懂事的年纪,只是新封神在即,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等敖丙真正的懂事。
敖广对外称三公子留学回来,实则敖丙死了那么多年,醒来后简体字尚且认不全,让他自己反省未必就能想出什么过错来,反倒让他学会了道歉,他会在德老板暴怒之前娴熟的跪下认错,这样能少挨打,虽然很多时候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错在哪里。
他显然没想明白谈生意不是有钱有势就能达成目的,惹了人也不是给钱就能摆平,他能过得随心所欲不过是依仗他父亲敖广以及德兴集团这棵大树,等哪天老龙王不在了,德家这棵树倒了他立马就会变得什么都不是。
他这种人,死了三千年,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又被养得没心也没肺,注定要被人修理了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贫民窟的人穷得叮当响,唯一不错的一辆车给钱不肯卖,给脸不要脸也敢在他面前飙车送尾气。
德三臭毛病一堆,整个东海没人能敢在他面前出风头,他虽然跋扈倒也循规蹈矩装作普通人,大概因为李云祥是头一个让他撞了车丢了面子的人,他头一次恼羞成怒用了法术。
他无法无天惯了,也确实缺少对生命的敬畏。在他眼中贫民窟的那些贱民的命和路边的猫猫狗狗没什么区别,毕竟没有人出门会特意低头看脚上踩死了几只蚂蚁,能拿钱解决的事在他德三公子眼里都不算事。
当然敖丙也不算没有良知,他只想要那辆车,教训人是次要,对要人命没有兴趣。敖丙算不上一个彻彻底底的恶人,但的确是个被宠得分不清大小王的白痴。
只可惜东海那么大,他那天偏偏招惹错了人。
李云祥不是随便能捏死的蚂蚁,也不是给点钱就能收买的凡夫俗子,他是搅乱命运轨迹的劫数。
这是敖丙重生以来第一次被人重创,他背上的铁脊经常会疼,冰冷的机械像一条寄生兽吸附在他的脊背上啃咬,他痛恨这无限期的疼痛,却又不得不依赖它生存,疼得过于频繁敖丙常常会麻木到忘了什么叫疼。
幸而酒精和冰块能短暂的将他的神经麻痹。
李云祥身上的火焰像是兜头浇下的凉水将他从这种混沌中惊醒,他久违的感受到了那股难以忍受的痛意,被火焰灼烧的伤口龙鳞扭曲,连寒冰也无法安抚作痛的灼烧感。
比起被一个凡人打败让敖丙更介意的是他从父亲口中得知这个人是哪吒转世。
其实三千年前东海之上的死亡他已经想不起来,前世的记忆都好像随着那条龙筋被一同拔去了,只是忽然有一天他却梦见了。
天降暴雨,滔天的海水在乌黑的云层下晦暗无光,通体银白的龙在浪间嘶吼着翻滚试图往水下钻,却叫一条赤红的长绫紧紧缠住躯干硬生生拉出了海面。
它背上站着一个扎双髻浑身火焰的小儿,一手挽着红绫的另一头,另一手握金色的乾坤圈,一副御龙的姿态。那张本该童真的面容却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冷漠,乌黑的瞳仁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高高举起的乾坤圈在闪电照耀下散发夺目的金光,白龙瞳孔印满恐惧,下一刻它哀鸣着下坠,赤红的血自龙身上喷涌而出,染红银白的龙鬃,在海面铺开一片血色。
一段莹白似玉的龙脉被小儿握住从那截断裂的龙颈处抽出,白龙坠海前最后见到的是漫天火焰下哪吒半张染血的脸。
在此之前敖丙重生后唯一怕过的只有父亲敖广,父亲对他寄予太多厚望,奈何他少了一根筋后脑子好像也跟着变得不灵光,他完不成父亲的期盼,那根象征惩罚的龙头杖在很多年里几乎一直是他的梦魇。
但后来他却本能的更害怕哪吒,三昧真火不光烧伤了他的手臂,更灼烧他的魂魄。当年东海之上杀他的明明是那修罗小儿,午夜梦回时的惊惧却让他连带着李云祥那张脸他都觉得畏惧恐怖。
哪吒分明已封神却仍不愿回天上,一缕魂魄辗转重生三千年却次次都要回到这东海之滨,若他世世平庸也罢,又偏偏要在敖丙重生后觉醒。
千年前哪吒拒不认罪,自刎也不过是为保全陈塘关,他一次次的轮回转世更像是要同敖丙将这段纠缠三千年的孽缘了结。
越是恐惧就越漏洞百出,当事态走向无可挽回的局面敖丙只能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他不该在那条巷子里为了一辆车招惹李云祥,不该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该幼稚的派人报复。
哪吒定是来杀他的,李云祥就是哪吒。敖丙将这一切归咎于宿命,和他的愚蠢。
李云祥单枪匹马杀进德兴大楼时前世抽筋的阴影让敖丙在看到他的瞬间本能的害怕后退,直到撞上了敖广的后背,对上那双总是不满的眼睛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仓皇下的举动究竟有多愚蠢。
一旁石矶的弟子嗤笑一声,显然被他这个三太子的窝囊样给逗笑。她一个小小的妖精也敢如此不加掩饰的对他表达嘲笑,没等他反应过来要动怒,父亲恼怒的一句“废物”就让他所有心气在一瞬间都散了。
敖丙下意识的皱着眉露出那副怯怯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这样落在父亲眼里又是一副没用的蠢样。
他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也许不只是父亲,其实东海里的所有妖怪,甚至其他三家都是如此的看不起他。死而复生又怎么样呢,他占着德家三公子的名号,贵为龙族三太子,却是一个没了龙筋只会狐假虎威的废物。
敖丙好像从父亲眼中读懂了昔日那些苛责后的叹惋,严厉后的无可奈何,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争气,是龙族式微被天界看不起,敖广何至于费尽心思要逼他成长,盼他再入封神榜。
可惜,失了龙筋后哪怕再复生,现在的敖丙已经失去三千年前作为龙的天赋,他不是李云祥的对手,更不是哪吒的对手,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哪吒和李云祥他们本是同一个人。
敖丙混混沌沌,无力垂下头,那些不甘心和嘲讽像一把火将他的魂魄都点燃。
在跟着父亲逃回海底龙宫的一个瞬间敖丙突然想凭什么,凭什么他所有的努力,高贵的身份,都只是为了应那灵珠子转世的哪吒杀劫。
前世他的天赋他的高傲甚至性命,都随着龙筋一同失去,这一世呢?他好不容易活过来凭什么还要对那瘟神躲躲藏藏?李云祥家的事又不全是他的错,凭什么他要承担所有责任?
逃?逃有什么用,就算他这次能逃下次还是会在宿命安排下再遇见张云祥王云祥或者什么李哪吒。
前世因今生果,这就是他出生前就被写好的命。
敖丙猛然止住了脚步,下定决心回过身拦在了敖广的面前,他头一次那么符合龙太子的身份,不想就这么认命。
“父亲,您先走,我来拦住他。”
他没有再回头看敖广,自然也看不到敖广那双苍老双眼中的悲凉。
宿命不可更改,就像德家努力了那么多年依旧杀不完哪吒转世,敖丙注定要应哪吒的杀劫。敖广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却依旧对既定的命运束手无策,有时候活得太透彻如何不是一种痛苦。
敖丙不光是他唯一活着也是他最小的儿子,还同样是他三千年间全部精神寄托。他是不喜欢敖丙总畏畏缩缩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所以想尽办法逼他上进对他严厉,可他做那么多不过盼着儿子重登封神榜,三千年前敖丙死在东海的一幕他至今难忘,如今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重蹈当年的覆辙。
平日里严厉不苟言笑的父亲在此刻也垮了挺直了一辈子的腰背,他像个凡人一样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父亲说别让他失望,这好像是敖丙重生后父亲第一次对他寄予厚望,他其实很高兴,也想不辜负这一份期待。
敖丙自认不是个好人,睚眦必报小人得志,怎么恶劣的形容都不为过。相反李云祥是标准的个好人,敖丙调查他的时候听说贫民区的人都喜欢他,大概是他善良大方又嫉恶如仇,但敖丙还是把他归类于他最看不上的那一类烂好人。
李云祥身后三头六臂的火红法相出现时敖丙就知道自己已经败了,时隔千年再遇上杀身仇人,他的元神还在本能的恐惧,哪怕只是哪吒的一缕残魂也足够将他怔在原地。
那双凤眼直勾勾盯着他,他不由怒火中烧。他不甘心,他怎能甘心。
敖丙复生后不太爱变回龙形,虽然脊背上的记忆金属会随着体型变化,但让它替代龙脊总显得不伦不类,再后来在一次家族聚会上被其他三家的堂兄弟取笑羞辱了一番,他便再没变过龙。
但这一次,他已经没有退路。
巨大的白龙冲天而起,龙啸一声冰息冻结空气,它横冲直撞,带着前世今生的仇恨奔向李云祥。
在一瞬间敖丙也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李云祥还是哪吒,他只是本能的去憎恨,他想证明自己是龙族的三太子,他不是废物。
那截他总藏在衣领下的铁脊被李云祥轻而易举抓在手里,螺丝被生生拔出身体的瞬间鲜血像泉水一般喷涌而出,敖丙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失控,断联的脊神经让高高扬起的龙尾像一摊烂泥直直砸下来,白龙哀鸣着坠地,疼痛迟缓的蔓延。
或许这一世的敖丙和李云祥之间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境地,但各自的仇恨和李云祥的无心之举促使他们重蹈了三千年前的覆辙。
在此之前面对敖丙一口一句的哪吒李云祥烦不胜烦的否认,他只是李云祥,不是什么哪吒。
但此刻他手里还握着那截带有鲜血余温的铁脊,这何尝不是他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哪吒屠龙的杀劫,他之前或许不完全是哪吒,但此刻他就是。
李云祥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他眼睑下溅了一滴敖丙的血,像一道蜿蜒的泪痕。凤眼中的戾气杀意逐渐褪去,露出乌黑的瞳仁。丢下枪,李云祥迷茫地握着那截钢铁望着倒地不起的白龙怔怔出神。
这段连绵三千年的孽缘终于随着敖丙第二条龙脊被抽出后斩断,他不甘又无奈的躺倒,自嘲的想起码他再也不用怕哪吒了。
龙瞳开始扩散之际敖丙支持不住变回了人身,白金色的长发混着鲜血铺满地,脱去一身高傲他在李云祥面前竟也变得弱小可欺。
涣散的视线中敖丙看到李云祥走过来蹲在他的面前,掌心凝起的元神之力将那条铁脊重新嵌入他的后背。
“敖丙,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被天道算计了。”李云祥说,他背后三头六臂的哪吒抱着胸望向破洞的天花板,看不清表情的脸似在审视天道。
后背的疼痛开始清晰剧烈,敖丙呻吟着抽动着身体,什么仇恨什么愤怒都被疼痛掩盖。
然后他被人抱起,温暖的体温却让他感觉被灼烧。
“为什么?”他无力喃喃。
“没有为什么,哪吒和我都觉得不能顺天道的意,况且你的罪得活着才能偿还。”
敖丙瞪大眼,他盯着李云祥那双眼睛,似乎要从中窥见那一根名叫命运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