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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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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洁与原男女
Stats:
Published:
2025-03-24
Words:
8,014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6
Hits:
117

【洁原男】苍白憔悴之歌

Summary:

自小生活在乡村的少年A在一个夏季认识了城里来的孩子洁世一,他们一起渡过了短暂的欢乐时光。洁世一因为意外受伤很快离开了村子,少年A的人生轨迹,却从此被他彻底改写。

Notes:

*全年龄向,有较为直白的性科普
*强烈的单恋情节
*全文8k

Work Text:

也许男孩在年幼时,就通过很多渠道了解到了性。也许他们的身体在垂体分泌的生长激素和睾丸激素的影响下,第二性征开始凸显,下巴出现青涩的胡茬,喉结开始明显,性器官也会第一次勃起……但这一切,对于少年A来说,都像是一页白纸。

他并非是身体有残缺,或没有男性朋友和父亲的指引,他早就在河边跟朋友一起游泳时被传授了如何自慰,也会觉得同村青梅竹马的女孩很可爱,可他的身体里,并没有出现性冲动。

他既不爱好学习,也并不贪玩。他唯一的乐趣,只是放课后,走在农村粗糙的石子路上,用随手摘的木叶吹响一曲悠扬的自作曲。是的——音乐。音乐才是唯一能激起他的情绪,使他产生澄澈快感的东西。

少年A出生在偏僻的乡下,要说他接触的音乐,不过是山间溅起溪水的潺潺,不过是丛林深处凄婉的鸣啼,就连农忙时,全村人忙着用剪刀采收苹果的咔嚓声,对他都算得上音乐。

可是当那个城里的孩子突然出现,掀开了乡村学校里唯一的一台风琴的盖子,他才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音乐带给他的感受。

跟他一般大的少年,手指在风琴的键盘上轻快地飞舞,双脚有节奏地踩动踏板。这种人造乐器便像是被他差遣的仆人,将空气吸入肺部,震动着金属的喉舌,再控制着自己的气息唱出音乐。学校里的风琴是受人捐赠所得,并没有人会弹。少年A只在教堂做礼拜时听过它发出的声音,但那技艺粗陋的乡村牧师,甚至连圣歌都会弹走调,更别提他务实的父母并没那么相信宗教,所以很少带他前往。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能如此熟练、如此婉转、如此激昂地演奏这种乐器,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性冲动。

少年A在那个夏季和洁世一成为了朋友。他抛弃了自己的所有朋友,每天都跟洁世一相约在村口的公交站牌下。村里只有那一个站,公共汽车每天也只会来一趟,甚至时间都不太稳定。但洁世一却在每个清晨如约而至。

他们跟村里的其他孩子一样,背着包走过乡间小道,点缀着些许泥点子的裤腿,擦过还沾着露水的明黄野花,林间的晨雾还未散去,他们就一起到村口的石桌上写那几页潦草的假期作业,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就跑到广阔地青草地上玩球。

洁世一告诉少年A,这是他最喜欢的游戏,可惜两个人并不能组成一支球队,所以他们只能互相奔跑着传球。洁世一总能把球踢到他脚下,也能跳起来接到他踢飞老远的球,那个球当然也是洁世一背来的,少年A从未见过黑白相间的球,他平时玩的球,要么是枯草团成的,要么就是个皮革包着一团棉花,可洁世一带给他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只要跟他在一起,每天都是那么有趣,他们玩到中午,就跑到溪流里游泳,晚上吃过饭,再偷偷溜进学校,让洁世一教他如何弹奏那台神奇的乐器。

夜空中的星河溢满了璀璨,如同侍奉神子的女仆不小心打翻了整盘钻石,洋洋洒洒流了满地。少年A这样想着——如果要将这夜空用音乐来描述,那就是洁世一所弹奏的音乐。

他盘腿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洁世一弹奏的样子。他的身体随着肢体动作一起律动,十指就像精灵,欢快而轻盈,他那沉醉的表情,隐隐含着如同星夜的深蓝色的双眸,他的一切都散发着神秘优美的气质。

少年A几乎都要沉醉在夜晚的美景与音乐声中了,洁世一却突然开口叫他过去。

“不是说要学弹琴吗?不摸琴怎么行。”

好吧,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天听他弹奏了,自己完全只是在欣赏,真的该上场了,他却觉得异常紧张。

只是因为坐在洁世一身边。

他们并肩坐在一起。洁世一伸出一只手放在琴键上,按响了几个音符,见他毫无动作,拉过了他的手放在自己刚弹过的地方。

“你依次按下这几个键,我们先从基础的音阶学起。”

少年A收紧了内心的羞怯,学着洁世一的样子,按下那些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琴键。乐器像收到了他的指令,立刻给出反应,少年A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做得很好。这几个键的音调是依次抬高的,不同的音调组合在一起,再加上节奏,就形成了曲子。”

洁世一将一只手穿过他的手臂下方,绕到了他的两只手间的琴键上,转头看着他微笑,然后轻声对他说,“跟着我做。”

两人重复着简单的音调组合,音乐声像两个性格各异的人牵起手、互相拥抱,如同在跳一支交谊舞。他们的手指越跳越快,甚至没有章法,可音乐从来也没有章法可言,只有愉快的感情萦绕其间。

少年A的大脑皮层止不住地发麻,他不禁感慨,音乐真是神奇啊。它能牵动我的心,它让我觉得好快乐,让我觉得好自由,让我感叹又留恋……让我好想拥抱它,让我好想亲吻它,让我好想将这难以言喻的感情宣泄!……

少年A突然停了下来。

他飞快地跳下凳子,黑夜之中他的脸也模糊不清。

“洁!……今天,就到这里吧。”

“怎么了?突然停了下来,今天太累了吗?”

“嗯……太晚回去会被我妈骂的,今天我很开心!明天见!”

少年A匆匆丢下几句话拔腿就跑,他一口气跑到了家门口,额头上滴下豆大的汗,心脏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他伸手抓着自己的胸口,羞愧和气恼让他抬不起头。

他早就知道,自己双腿间那火热又有点发疼的感受,意味着什么。

 

洁世一在每个清晨,依然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少年A的心情,变得如果未成熟的苹果。嫩绿色的果皮,过量的果酸,咬一口让他的牙都快倒了。他依然跟洁世一重复着充满了新奇的日常,听他跟自己讲那些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可他的心绪却如同跌宕起伏的音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晌午间,他们跑到经常去玩的溪流里游泳。溪水清可见底,如同树叶投影的鱼苗穿行在石缝间,洁世一全神贯注地盯着它看。少年A将脑袋泡进清凉的水中,周围的声音被隔绝,阳光却穿透进来,水下的世界全都被点亮,而这之中还有洁世一的下半身和他踩在石头上的光脚。

“咚!”

一阵溅起的水花打破了宁静的世界,洁世一突然闯了进来。他想去扑水底的鱼,这灵巧的野生动物却甩着尾巴迅速游走了,他猛地栽到水底,旁边尖锐的石子划破了他的裤子,甚至划伤了他的血肉。

少年A猛地站起来向他游过去,抬着他的手臂帮他浮起来,然后着急地问,“洁!你没事吧?”

“咳咳!……没事,就是大腿有点疼。”

“到岸上去,让我看看怎么了!”

两个少年匆忙游到岸边,洁世一的短裤被撕开了一条裂缝,鲜红的血液贴着皮肤流了下来。少年A焦急地让他脱下裤子观察伤口,外翻的皮肉看起来触目惊心,他从破损的裤子上撕下布条想给他包扎伤口,但他颤抖着的手有些使不上劲。鲜血还是从湿淋淋的布条渗了出来,少年A彻底慌了神,情急之下跪在了他面前,对着他的伤口凑了上去。感受到对方湿润的嘴唇触碰到伤口,洁世一也吓了一跳,他猛地往后一缩,跟着追问道,“你在干嘛?!”

“因为……因为……”少年A抬起头,焦虑又慌张的脸庞,急得快哭了。

“因为妈妈说口水可以消毒!”

“这不对吧?!”

“我之前被虫子咬了,妈妈就是这样给我治好的!”

“不是!口水应该不行吧?你妈妈只是想给你个心理安慰罢了!”

“那怎么办?!你流了好多血,都止不住了!”

“冷静点、冷静点,只是出点血而已,又不会死人。”

“这不是一点!这是很多血啊!”

“你别着急,来,你把我脱掉的裤子拿过来,绑在我的伤口上面,绑紧点。”

“呜呜……好,我马上……”

“没事的,我不会死的,还有你在呢。”

少年A赶紧去捡起那条破损的裤子,绑在了洁世一大腿根上,然后又用自己的衣服替他擦掉了腿上的血迹。他一转头,正对上洁世一只穿了内裤的下半身,立马又把头转了回去,脸变得跟洁世一染血的大腿一样红。

“好了……帮我把上衣拿过来吧,我得这样裸着下半身回去了。”

“你……你能走吗?”

“不能走也得走啊,可能得找医生缝针了……”

那天下午,少年A把洁世一扶回家里,穿着那身还在滴水的衣服跑进跑出,把村里唯一的医生找来。所幸医生说伤口不是很深,但很长,缝针在所难免,但村里没有麻醉药了。

洁世一倒是没有犹豫,同意了不用麻醉药直接缝合伤口,医生给他简单消毒之后就开始缝合,他咬着牙忍耐,却还是忍不住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少年A不敢看那画面,独自站在家门口的大树下,抱着树干痛哭。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为什么没保护好他?为什么没提醒他,靠近岸边的石头有些锋利?明明他是最清楚的,明明不想洁世一受到任何伤害,明明自己……最在意的就是他。

等少年A擦干眼泪进到房间里时,洁世一的手术已经结束了,他的面色惨白,脑门上全是冷汗,整个人也湿漉漉的。少年A的家人照顾了他,替他拿了衣物和毯子,还泡了一壶草药茶,防止他感冒。少年A却一直不敢面对他。

直到天色全都黑透了,他们一起坐在餐桌前吃晚餐时,少年A都没再跟他说一句话。少年A的母亲跟洁世一的亲戚家道歉说了他受伤,今晚就在自己家休息,明天再回去。洁世一坐在少年A旁边,明明受伤了胃口却很好,吃了很多东西。他一下午都没见到少年A,现在才看到他的脸,眼睛透露出哭过的红色痕迹。他抬手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用那令人安心的语气说,“嘿,你怎么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少年A转头想回答,看到他那缠了很多纱布的大腿,一开口,声音又开始走样。

“唉……都是我不好。”

“干嘛这么说?”

“是我带你去游泳,才害得你受伤。”

“是我想跟你一起去玩,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是你的责任。”

“可是、可是,我应该提醒你的……”

“好啦,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被划了个口子,你别这么自责了。”

“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你受伤。”

“而且我现在都不觉得痛了,你的口水很管用哦。”

“你骗人!”

“真的!不然你往我伤口来一拳!”

“怎么可能给你伤口一拳啊?!你才刚缝合好!”

“为了让你相信我真的没事了!”

“你明明说了口水不管用的……”

“看到你这么关心我,就可以让我忘记疼痛了。”

“……”

少年A顿时就语塞了,他还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话,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充满了一样,既开心又难受。他的父母跟着笑了,让他们赶紧吃完了去睡觉,还感慨他们俩感情真好,明明刚认识没多久。

那天晚上,少年A无法入睡。他满脑子都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洁世一血的味道还留在味蕾上,那铁锈的滋味就像涂了蜂蜜的利剑,一种锐利的甜蜜,割破了他的舌头,让他无法言语。

洁世一睡在隔壁的房间,尽管隔着墙壁,他的声音和呼吸却像穿越一切的音乐萦绕在少年A的耳旁,他说过的话,也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回放。少年A的身心都被洁世一牵动着,他第一次对除了音乐以外的人或事物有这么深的感情,只要一想起他受伤,心口就会一阵揪痛,恨不得自己去替他承受疼痛。而他的身体,也同样给予着回应。

他将身体紧紧地贴着墙壁,夏日的夜晚依然炎热,只有冰冷的墙面传递着丝丝凉意。他在房间内悄声地流着泪道歉。

对不起,洁。

我害你受伤了……居然还想跟你做这种事。

 

洁世一第二天就被亲戚家接走了,他的父母知道他受伤后,连夜驱车赶来把他带回城里治疗。他们当然没有责怪少年A,反而很感激他们一家的照顾。少年A在车窗外偷偷盯着他看,语言系统似乎从昨天开始就罢工了,什么道别的话都讲不出口。洁世一把车窗摇下来,把他叫到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担心了,我很快就会痊愈,以后再一起玩吧。”

少年A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在内心暗自窃喜。

“好……希望你尽快好起来。”

少年A恢复了自己普通的日常生活,他通过洁世一的亲戚家询问过他的情况,知道他的腿伤已经痊愈,但假期也已经结束,他不会再回到这个偏僻的村落了。可洁世一说了还有以后,从那之后,这便是少年A心中唯一向往的事。他还没完全教会他弹琴,甚至乐理知识也没教完,但他已经让少年A知晓了这些东西的存在,他便自己开始了学习。他隐蔽的热情与痴迷的向往,让他开始全身心的投入进了音乐,他的技艺突飞猛进,学校里那台风琴几乎成了他的专属,而每次弹奏他都会想起与洁世一在一起的短暂却欢乐的时光。

随着时间的增长,他认清了自己,也逐渐明白了,他早已不由自主地爱上了洁世一,却再也无法联系到他。少年A的心已经不再属于这个风光美好的偏僻乡村,周围的同学和朋友都让他觉得枯燥无味,他无比地想要离开这里,去往洁世一向他描绘过的地方。他开始在课间自己作曲,再赋予简单的词汇,可每个音符每个字节,都在诉说他思念着一个人。

班上的同学在课间偷偷摸到了他的课桌里,翻开他的草稿本想要探究他成天究竟在沉迷什么,但出乎这些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的意料,那些成堆的纸张上全是少年A炙热的心事。

“你们在干什么?!”

少年A从教室门口看到一堆人围在自己的座位前,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虽然他们看不懂音符,可多少认识些文字,自己写的那些东西,要是被他们发现在说谁……

“哎哟,上帝保佑,我们的大诗人回来了!”

“A你小子,看不出来啊,居然能写这么浪漫的东西!”

“你甚至还做了曲?这曲子我看不懂,这是你准备送给谁的情歌吗?”

“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小B了,之前他俩不是走得最近嘛~”

少年A驱使着自己僵硬的四肢冲了过去,一把抢过同学手里的草稿本,忍不住拔高声音怒吼道,“你们凭什么翻我的东西!”

“还害羞呢,告诉我你喜欢谁,我们可以帮你啊!”

“这跟你们无关。”

“难道不是小B?你不会喜欢小C吧,想跟我当情敌吗?!”

“不是!你们别再乱说了!”

一群原本嘻嘻哈哈的人沉默了下来,都不理解少年A为什么这么愤怒,突然人群中有个人低低地问了一句。

“我说……他不会是……喜欢之前城里来的那个人吧?”

少年A感觉自己的喉咙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掐紧了。

面前的几个男生开始低声交流,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怪异起来。

“怎么会?之前城里来那个不是男的吗?”

“他整个暑假都跟那个男的在一起,都没跟我玩过。”

“而且他写的什么一起弹琴,一起踢球……这些事我可没做过。”

“除了城里来那个男的还有谁?!”

“但是他写自己很爱他……我的神啊,这太变态了!”

“难道他跟城里那个男的……唔!感觉好恶心……”

“够了!别说了!”

少年A背起自己的书包,慌忙地冲开了人群,头也不回的跑了家。他已经无法面对曾经的同学,也无法面对青梅竹马的女孩,他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躲藏起来,仿佛自己最龌龊的心思被挖掘曝光。事情很快传到父母的耳朵里,他们在房门口劝了他整天,都不想怪罪自己的孩子,但同性恋?……这是违背神的旨意,被恶魔所诱惑的人才会做的事,他们一时间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只想要亲耳听到自己孩子的承诺。可少年A,给不了任何答复。

在一个同样美丽的夜晚,星河仿佛仍是洁世一教他弹琴的那个夜晚所有,恒久地闪烁着。少年A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家。他知道,自己不会被村子里的人理解,事实上,他突然觉得,这个世上除了洁世一,再也无法有人理解他,再也无法有人感受他。

少年A进入了城市开始流浪,他从一开始就受人冷落,被人欺骗,遭人抢劫,甚至有好几次差点丢了性命,城市里的生活并不像洁世一描述的那么美好,但他心里的希望从未熄灭,只要他仍然怀揣着纯粹的爱。

经历了几年的流浪生活,少年A的努力终于有所回报。他的生活稍微稳定下来,甚至开始走运。他在城市里一边打零工一边继续学习音乐,城市里的资源让他接触到更多的音乐和乐器,他的作品逐渐成型,开始到处投递自己的作品,最终被一家唱片公司看中,买了他几首曲子。而这之后,一切竟然变得顺风顺水起来。他从替他人作曲,到自己开始发布,还没过去几年,唱片公司就正式跟他签约了。公司公开始给他安排声乐课程,想要把他打造成创作型歌手,超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的第一张专辑,一经发售就出现了现象级的大爆,唱片公司借势将他塑造成音乐的天才。

少年A一时风光无两,他呆在那个村落里时,也许从未想到自己的人生会有今天,可他仍然没有与自己的命运之人再会。这一天到底还有多久?他究竟要到哪里才能找到洁世一?他的专辑一张张发售,他的创作热情似乎从不枯竭,因为年少时所有美好的爱与渴望驱动着他,只要他还是那么想要洁世一,就可以有无尽的创作源泉。

彼时的他觉得自己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顾,还不知道命运究竟为他做了怎样的安排。

 

当他多年后再次遇到洁世一的时,是在一间咖啡店。

一个清晨,他刚从录音室通宵出来,业内都称他为了事业不要命了,可他知道,只是自己乐此不疲。他戴着墨镜在前台接过咖啡,旁边男人的风衣衣摆蹭到了他,他只用余光瞟了一眼,对方却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并很有礼貌地转身向他致歉。

“不好意思,没撞到你吧?”

“没事……”

少年A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下一秒却突然愣在原地。自己从事音乐行业多年,对声音的的敏感程度不必多说。尽管中间经历了变声期,经历了岁月对记忆的淡化,可只是听到一句,他就认出来,那是洁世一。

他回头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如同黑夜的头发,如同星河的双眼,时间似乎没对他动手脚,他的面容一如年少时一样朝气蓬勃。

“洁。”他的声音里甚至没有疑惑,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不可能认错。

“呃,你好先生,我们之前见过?” ……但对方却并非如此。

他抬起颤抖的手取下墨镜,眼泪如同他生命的泉水不停地溢出。

“我是A。”

少年A已经不再是少年,洁世一也一样,他如今变得成熟又稳重,听到这个名字,稍微思索了片刻,才回忆起自己曾经在远房亲戚居住的乡村里见过的男孩。虽然,他并不理解对方为什么流泪,但还是体贴地递了纸巾过去。两人有些尴尬地在咖啡店里寒暄了一阵,问了问对方的近况,A才知道原来洁世一现在已经变成了足球运动员,而当对方知道他就是现在炙手可热的歌手时,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原来那是你?!太厉害了,你的歌太好听了!我听到的报道都夸你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呢!”

“洁也听了我的歌吗?这一切还得感谢你,多亏了你教我弹琴,才让我想要走音乐这条路……”

“当然听了,我老婆痴迷得很,成天在家里放!”

……什么?!他结婚了?

A这时才注意到洁世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闪亮的戒指,散发着逼人的寒光。他的视线无法离开那只手,再也没法听进去对方说的任何一个字。直到那只手捏着一张雪白的便签纸递过来,他才恍惚回神,麻木地抬手接过。

“A?你还好吗?这上面有我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我刚刚说想加你的联系方式,你一直没有回应……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家做客,等你有空联系我吧。”

“嗯……我会的。”

“那我先走一步。”

意外的重逢,让A又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少年。他几乎用了半生都在讴歌自己对他的爱,可这份爱,再也无法传达。他的世界仿佛刹那间全都褪色,内心长期以来近乎痴狂的欲望突然干涸,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让他知道,还没来得及向他说一个字,他就早已奔向幸福的彼岸。而A的存在,对他来说,甚至是个早已抛在脑后,无关紧要的人。

A根本承受不了这种打击,很快就病倒了。对洁世一的追寻与渴求是他坚韧精神的基础,否则他早就被同村人厌恶的眼神、被流落街头时他人的欺辱、被孤立无援的绝望所扼杀。而现在,他的创意随着他的心神一同枯萎,他再也写不出那样感人肺腑、那样催人泪下的歌曲,他在病床上躺倒的时间越久,唱片公司越是坐不住了。他们查不出A的病症,只能看出他的精神日渐萎靡,可合约上要求的事,他就是死也得做完。A被逼着进入录音室,被逼着创作让自己绝望的歌曲,高压之下,他几近崩溃。他终于找到借口溜到厕所,缩在肮脏狭窄的隔间里痛哭起来。

早知今日会这样痛苦,还不如从未见过洁世一,从未了解到外面的世界……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A第一次有了想要轻生的念头。

他站到了冷风猎猎的楼顶,眼泪沾湿了发丝,他想要哼歌,想要用音乐引导自己得到解脱,发出的声音却憔悴到难以入耳。怀里一张雪白的便签纸被风吹起,眼看就要飘到了楼外,A一个激灵,脑子里想起那上面有洁世一的联系方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身去抓住。

A的一半身体已经掉到了楼外。他用腿扣着栏杆,在冷风中倒吊着,手中紧紧握着那张便签纸。他的眼泪滴在上面,荡开浅浅的水渍。

……怎么办?还是想见到他,还是想听到他的声音,还是想碰到他的身体。就算他从未爱过我,就算他只当我是最普通的朋友,就算他只是向我表达最简单的善意。他的一举一动却无时无刻不牵动着我的心。

洁世一就是少年A的世界里唯一恒久的太阳。

“是我想要接近你,这不是你的责任。”

“有你的关心,我就不会再感觉到疼痛。”

“以后会再见的……我们终究会再见的,不要再哭了。”

“来见我,好吗?”

洁世一的虚影出现在他眼前,那些曾经的话语被重复了一遍,带着年少时那温柔又坚强的语气。少年A的内心突然萌发求生的意志,他挣扎着从天台的边缘卷起上半身,羸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数天以后,在洁世一家的书房里,A跟他一起坐在沙发上喝着热可可。窗外的暴雪几乎将所见之处都覆盖了一层雪白,街区里安静得连声鸟叫都没有,路灯照亮的黑夜中,飞雪似一块块斑点,不停地将大地的色彩填满。A已经跟洁世一的家人们一起吃过了晚餐,此刻心绪终于平静下来。洁世一将一张厚厚的毛毯递给他,一只手端着马克杯,一只手点亮了手机说,“今晚的暴风雪太大了,你就住我家吧。”

“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怎么会?小时候我受伤了也住在你家,而且还有空余的房间,你不用担心。”

“那谢谢你,洁。”

“别这么客气。”

洁世一收起手机,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旁边坐一点,A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身体,洁世一靠着他的肩头坐了下来,手在毯子下不小心碰到一起。

A紧张得说不出话,洁世一也沉默着。

“要听歌吗?”

“呃、什么?”

A的脸颊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红,被洁世一突然的发问搞得一愣。

“啊!听歌吗?可以啊……”

“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吧。”

“那听你的专辑怎么样……我看看,这首歌我很喜欢。”

A的心跳陡然加快,洁世一选的歌,自然是他描述自己有多爱他的歌,歌词里描述了自己对他浓浓的思念,描述了自己对他做的那些羞于启齿的事,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哀愁。

如此爱你,却不能告诉你。

“你写的歌真感人,你是怎么写出来的呢?”

洁世一看着他的眼,平静的湖泊,荡漾着难以察觉的波澜。

A再也无法承受内心激烈的感情,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有些痛苦地转过头去。洁世一却突然凑了上来,拉过他的手握住安抚。

“告诉我吧。”

A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

“因为……这是送给你的歌,因为我爱你。”

“从年少时就开始,我对你的爱和思念,促使我写出这些歌。”

“直到现在……也未曾改变。”

洁世一并没有被他说出的话吓到,他只是轻轻扬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回答,“我知道。”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许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但上次见面之后,我重新听了你的歌,才想了起来。”

“……小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像察觉到了,你对我的态度很奇怪。”

“对不起,你当然会觉得很奇怪吧,明明我也是男人。”

“这没什么。”

“今天说的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没有任何企图,也不想破坏你的家庭。”

“我知道,小A怎么会有坏心思。”

“所以才问我的吗?”

“对啊……如果我不开口问你,恐怕你一辈子都不会提。但是不说出来,会很难受吧?”

“洁……谢谢。”

谢谢你总是做先开口的那一个,你总是引导着我向前走。无论是对音乐和外面世界的了解,还是离开家和向你告白的勇气,都是你给予我的。

A仿佛又变回了少年。他的心房重新充盈起来,将身体缩进毯子里,只露出自己的鼻梁和眼睛,他终于放松下来,昏昏欲睡的表情仿佛喝可可都醉了。他此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洁世一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帮他阖上眼睛。

“睡吧,好好休息。”

“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的幸福。”

“总有一天,你会创作出属于自己的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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