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要退休。”王耀在某次意识体聚餐后醉醺醺地对本田菊说。
“您说过三次了。”本田菊正在给掏钱包给一群醉鬼结账，面无表情。
“但这次我是认真的！”王耀将桌子拍得震天响，“我要开一间饭馆！绝对正宗的中华老字号！名字我都想好了——”
“您上次起的名字是‘千年老灶’，再上次是‘王记老字号’。”
“那这次叫‘夕照饭馆’。”王耀得意洋洋地宣布。
本田菊点点头，没再说话。
三天后，王耀睡眼惺忪地被门铃吵醒，开门看到本田菊站在门口，一脸郑重：“您上次提议的饭馆，我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市场调查和选址研究。”
“……啊？”
“您说过，要开店。”
“那只是我喝高了说胡话——”
“我已经预约了房东明天相看铺面。这里是策划案，请您过目。”本田菊选择性无视了王耀的抗议，一本正经地递上装订成册的策划书，脚边的波奇歪头看他。
王耀看了眼封面——《老年限定茶饭屋“夕照饭馆”商业策划初案》。他倒吸一口气：“你居然给咱俩的店起名叫‘夕照饭馆’这么土气的名字？”
“是您起的，如今这个名字被您如此批评真是深感遗憾。不过我确实觉得很有意境，”本田菊面无表情地回答，“而且目标客户群很清晰——五十岁以上孤寡老人。”
夕照饭馆选址在某个老社区边缘，周围住的多是老年人和在附近上班的打工人，往南走三百米就是菜市场。
装修是由本田菊操办的，简约清雅，带点昭和气息。王耀坚持在正门挂上一对红灯笼，说“有烟火气”。本田菊阻拦无果，遂赌气般在灯笼两侧各挂上一串琉璃风铃。
试营业第一天，他们的招牌挂歪了，饭点到了却没人上门。
王耀坐在门口怀疑人生：“是不是名字起得不够潮？改个潮流些的？”
“我们提供的是静态品质，而非流行消费。”
“你别拿这套话术骗自己了，这样下去一个月以内我们就能把裤衩都赔出去。”
“那么为了不至于在这把年纪还沦落到需要裸奔的悲惨境地，还请您努力想想办法。”
“要不我去门口拉客？”王耀卷起袖子跃跃欲试。
“您是东亚最具影响力的意识体之一，不可以站街。”本田菊立刻阻止。
“那你上街发传单？”
“我见光死。”本田菊正色。
最后，为了打响名号，两人决定转战网络宣传。他们用王耀的老账号发了条动态，配图是本田菊穿着围裙在蛋包饭上用番茄酱挤出笑脸图案的照片。评论区一片哗然：
“谁？？开饭店？？？”
“可以线上预约吗！！！”
“为什么你们两个在开饭店？？”
“要王师傅炒！要本田师傅炒！”
两人面面相觑，王耀慢慢笑了出来：“要不咱俩干脆转行去直播？”
“我有社交障碍。”本田菊依旧面无表情。
于是第二天，饭馆爆满。
王耀得意地翘着腿：“我说过我有影响力。”
本田菊在后厨系着围裙抡着锅铲忙到飞起，闻言终于忍无可忍：“是，现在还请您快去招待客人。”
“可是我不会点单。”
“您不是老板吗？”
“我是啊，老板不就是负责躺着赚钱的吗？”
“…请别说这些风凉话了，您又不负责做饭。”
“但我负责营业额。”
即使近年来各国意识体自由选择职业的事迹已经被广泛认可，更是有阿尔弗雷德这种专职YouTuber珠玉在前，两个常给人以历史悠久印象的国家的意识体合伙开饭店仍是轰动一时的新闻，媒体采访自然不在意料之外。
“请问两位最初是为什么想开这家饭馆？”
王耀笑：“当然是因为我手艺好。”
本田菊嘴角抽动：“……因为王耀先生说想开。”
记者眼睛亮了，差点把话筒塞进两人嘴里，身后的长枪短炮照着二人怼脸拍摄：“那两位现在的关系是？”
“合伙人。”
“搭档。”
他们躲避着话筒，异口同声。
回到后厨备菜时，本田菊若有所思：“…说起来，您一开始不是说要开正宗老字号吗，为什么现在菜单上打印的招牌餐品是蛋包饭？顺便麻烦您帮忙去把那边的菜给择了。”
王耀捞起一把菜：“你明明也乐在其中，不然怎么会舍得从被炉里钻出来陪我开店。”
“这绝对是在转移话题吧。以及择好了的话就请去把菜洗了，外面已经等了很久了哦？”
饭馆迅速成为了附近老人的情感栖息地。每周都有不同的熟客来聚餐吃饭，倾诉有关子女的烦恼、吐槽医保报销、并热烈地争论哪个明星更符合主流审美，一坐就是一整天。
为了不让自己辛苦经营的饭馆彻底变成广式茶楼异地登陆，王耀发起了一项新活动：蛋包饭征名活动。
于是菜单上出现了——
“孤独患者的深夜味增”
“我有故事，你有蛋包饭吗？”
“QQㄋㄟㄋㄟ好吃到咩噗饭”
诸如此类。本田菊蹲着身子将新增加的三个名字记录到本子上，皱眉：“…先不吐槽第一个名字扑面而来的中二气息以及完全意义不明的味增，后面两个似曾相识的名字是…？”
“那你来起？”王耀乐不可支。
“那麻烦您为我准备一个特别套餐，就叫‘在下会考虑的’。”
“也太无情了吧！”
打烊后的夜晚，两人并肩坐在后厨的小桌旁吃晚饭。
“要不要加个甜品环节？”王耀一边给两人夹菜一边提。
“您会做的甜点里似乎没有工序不繁复的吧。还有请不要再给我夹菜了，最近高血压的毛病格外严重。”
“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王耀从善如流，把本田菊碗里的菜全部夹进自己碗里，只给他留下一碗米饭。
“……那么我的答案会是‘不’。”本田菊用筷子挡了几下，最终放弃，转而将筷子伸向王耀的碗里，“您好歹给我留几块茄子。”
“唔，真抠。”
他们于是继续毫无营养的对话，谁也没真在意对方说了什么，只把这夜晚的温度装进碗里，吃光了。
甜品环节最终还是被打印装订在了菜单的最后两页，而王耀也真的网购了一本甜品烹饪指南学做甜点，并（据他所言）照着书中的教程做了一次改良版本的抹茶蛋糕。
“那个、您确定您做的这不是…比方说，绿豆糕的表亲之类？”本田菊端详着那片有点塌陷的表面陷入沉思。
“哎呀少废话，你给我吃。”
本田菊尝了一口，沉默片刻。
“怎么样？”王耀跃跃欲试。
“……有点像您本人。”本田菊举起袖子挡住嘴。
“…这是你从京都那里学来的新奇的阴阳手法吗？还有你遮脸干什么？”
“外表糊涂，内容扎实，后劲太大，”本田菊把袖子放下，说话时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抹茶粉，“这样慷慨且不予保留的感觉也很熟悉，实在是非常感谢您的款待。”
王耀笑到叉子掉地：“从前没觉得你有这么毒舌，是近些年来被谁带坏了吗？”
“毕竟您抢了我甜点师的职位，我也只能转行去当个不入流的美食评论家了。”
临近饭馆一周年，他们没有采取本田菊的方案大搞宣传，只是在卷帘门上贴了一张纸：“今日本店周年，全场五折。”
“这样就可以了吗？”深谙日本营销策略的本田菊对这种堪称粗陋的布置深感不安。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照着你家的习惯提前一周在外面开始营业，保证周年庆当天营业额创新高。考虑一下？”
“…话又说回来，既是在您家，您提出的方案自是最管用的，不容我置喙。”
饭馆开业一周年当天，王耀一身大红，早早迎在外面，笑着张罗顾客们坐下，与新老顾客聊完一圈后又忙不迭钻回后厨，从本田菊手中接过厨子的活计开始颠勺。
“我们这样子是不是有点太像一家子了？”王耀感叹，随后又迅速否定自己的说法，“不对，不是‘像’。”
“……嗯。”
“我们本来就是。”王耀明知道本田菊听懂了，还是笑着补上这么一句。
本田菊认命似地叹气，唇角却带着笑意。
那天晚上他们送走了最后一桌顾客，关了门，饭馆里只剩他们两个。
“那以后呢？”王耀靠在厨房门边问。
“饭馆还得继续开，按照策划案上的内容，至少开满五年，”本田菊翻看着手机里支●宝到账，头也不抬，“您还得继续学甜点。”
“你就不能浪漫点？”
“浪漫容易让人吃不饱，这还是您三十年前对我说的。”
王耀叹了口气：“那好吧，明天吃什么？”
“您决定就好。”
“那我想吃你做的蛋包饭。”
“……该说并没有感觉意外呢。”
他们又笑了。
饭馆门前的灯笼在晚风里伴着风铃的乐声轻轻晃动，暖光从中洒出来，一如既往地温暖，像从不打烊的日常。
而本田菊在心里暗自想：等哪一天王耀再嚷嚷“我要退休了”，他一定把人拉去干满另一个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