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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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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3-25
Completed:
2025-03-29
Words:
16,196
Chapters:
4/4
Comments:
12
Kudos:
45
Bookmarks:
3
Hits:
1,402

【展新/佳得乐】李香兰

Summary:

“像花虽未红,如冰虽不冻”

单性转,千禧年前的一个又封建又进步的小短打

Chapter Text

欣姐?
本以为我又要在论文暂无寸进的焦虑中结束一天,却没料到在大学城附近这家熟悉的小吃店里,迎来了意外的故人重逢之喜。
季欣婕穿着简单朴素的的确良衬衣,规规矩矩地将衬衣纽子扣得严实,浆洗的柔软的布料仍然勾勒出她秾丽丰腴的曲线。她似乎早已在我未意识到的时候便认出了我,当我叫出欣姐时,她有一瞬的错愕,立刻又化作带着几分羞涩的欣喜,小声叫了我一句孙老师。
欣姐,真的是你呀!我开心地放下手中的书包跟她寒暄起来,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孙佳就好啦,你怎么在这儿工作呀?什么时候来的?
季欣婕笑了笑,也没多久,过年后才来的。
你真是的,怎么来了城里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亲热地挽着她的手,是不是把我忘了?
季欣婕拍了拍我的手,哪能呢?我实在是忙得昏头了,没空呢。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领神会地笑笑,哎呀,我都忘了,还有展硕弟弟呢,他是不是跟你一块来了?等你们有空,咱们一起去看电影逛街玩儿。
当我一说出展硕的名字,季欣婕的笑容缓缓在脸上消融。
潘展乐骑着自行车捎我回宿舍的路上,察觉我有些沉默,问我是不是心情不好。
吹着四月温柔的晚风,我轻轻把头靠在他背上,问他如果毕业之后我们会分开,他会怎么样。
潘展乐立刻刹住了车,回头一脸严肃看着我,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看着他皱起眉头的表情,不由笑了笑,没什么,今天碰到了前年去田野调查时认识的姐姐,她跟我说了一些事,总让我觉得,缘分是好脆弱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季欣婕有些惆怅的神色和陡然失去神采的眼睛,耳畔回响起她颤抖的声音:
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来没来。
我们……没有在一块儿。

前年夏天,我和同组的几位同学一起去往了省里一个偏远的山区。在长达十小时的大巴颠簸之后,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和行李,来到当地学校为我们准备的临时宿舍。
可没想到,因为前几天的一场暴雨,部分校舍的屋顶严重损毁,还没来得及修复。原本分配恰当的宿舍陡然变少,我变成了组中唯一落单的女学生。正当我想咬牙打地铺和同学们将就一晚时,校长一拍脑袋,叫老乡送我去学校附近不远的一个居民家里暂住。
我本有些迟疑,担心深夜叨扰。校长笑着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对我说,没事的,欣婕是个脾气顶好的大姑娘。她有个未婚的丈夫,就是村里考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现在还在城里求学,两人还没结婚。现在家里就她和老娘同住,她为人最是爽利热心不过,我住过去也便宜。
我听校长这样说,也就放下心来,跟着老乡提着行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二十分钟夜路,走到一处整洁安静的小屋前,门口有一棵高大又茂盛的杨树,窗里点着温暖的灯。老乡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欣婕,里头便利落地应了一声,不多时,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眨巴着大眼睛问,昆叔,这么晚怎么来了?
老乡三两句话将我的情况说给季欣婕,她连连点头,热情地走过来要替我提行李,我便被她领了进去。听说我坐了一天的车,季欣婕连忙给我烧热水洗漱,又张罗着去收拾屋子。
我手足无措,跟在她身后想帮忙,倒像个小尾巴似的。等安顿下来已是月上中天,季欣婕站在房间门口笑着让我早点睡觉,又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连摆手说不用特意准备,我早上去学校跟同学一块吃就行。
那怎么行?添双筷子的事儿。季欣婕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语气温暖亲切,让人不忍拒绝。
在季欣婕家住的第一晚,我睡得很好,并没有预想的不适应。或许有奔波了一路劳累的缘故,但更多应当感谢季欣婕给我布置的这个舒适干净的小房间。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在早餐桌上将随包带来的一罐麦乳精送做了礼物,感谢她们的收留和照顾。季欣婕一直推辞不肯要,最后还是姥姥看不得我们推拉磨叽,做主收下,又跟我说,叫我整个夏天都在家里住着,不用回学校了。
我的夏天就这样奇妙地开始了。每天早上我去学校跟同学们会合,根据分工各自完成调查,采访,小组讨论和报告撰写,结束后季欣婕接我一同走回季家吃晚饭休息。
饭后我学着她们的样子,也搬一把小椅子在庭院里坐着纳凉,跟季欣婕或者姥姥聊聊天。有时调查中碰到不大懂的,她们也乐意解答,让我更丰富了资料和灵感。
面对我的夸奖,季欣婕总是有些羞赧,说着这有啥,又十分好奇地问,我们这些城里来的学生,问这些有什么用。
可太有用啦。我尽量用简单的话语跟她解释了民俗学和田野调查,末了对她笑道,其实你们最简单最日常的生活,就是我们需要学习和研究的。
季欣婕还是有些似懂非懂,又问,我还以为你们大学生都是学书上的知识呢。像之前家里给我介绍的那个,他房间里可多书了,也不让人乱翻乱碰的,我跟他就干坐着,也没话说。
我好奇地问,那可不成,没话说的两个人怎么结婚过日子,你为什么要答应这门亲呢?
季欣婕虽然是个爽朗的性格,但说起自己的婚嫁不免也有些害羞,她低着头拨弄着衣角,是他们家来找我娘说的,说找村里的大师算过八字了,我的命是旺他的。
纵然知道农村里总不免如此,听得这样的话我还是生出想要反驳的心思,只是怕说出来冒昧,只能按捺下,问她,欣姐,那你喜不喜欢他呀?
季欣婕懵然地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着衣角,哪有那么多喜欢不喜欢的,我就定亲时候见过他两次,后来他就去城里读书了,我都快不记得他的模样了。
那,你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呀?
没有了。
真没有么?我眨巴着眼睛问她,可是你每次去学校接我回家,路上的都有可多大小伙子盯着你瞧啦!
季欣婕被我说得耳朵尖都红了,小声叫我别胡说,她不想想这些事情。
为什么嘛?我不解,想到了一个夏天都见不到的潘展乐,仰着头看着天上明亮的月亮,我就很想我喜欢的那个人呀,要三个月都见不到他呢。
季欣婕也抬头看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我知道,他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我没有喜欢过谁,我也不在乎别人说我是老姑娘。旁人都说过日子还是要有个男人帮衬,可我不觉得,就这样跟我娘一起把日子过着也挺好。
我回过头看着季欣婕的侧脸,从前我只觉得她热情,善良,又大方,像篱笆架上爬着的花儿一样,迎着朝阳绽放,在月色里收敛花瓣,静待着下一次的花开。
可当她同我说了这番话,我才恍然发觉,独自支撑着这个小家的她,当然不可能只是像攀爬在架子上的花朵一样羸弱,她身上隐忍不发的那股不屈不折的劲头,像极了庭前的这棵杨树。风刮不倒,雨打不坏,静默不语地往上长着。
欣姐,我伸手去牵住她干燥温暖的手,真诚地对她说,你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因为你值得很好很好的人生。

但就像我说的,季欣婕这样的好姑娘,是不可能没有大小伙子偷偷在心里恋慕的。没过几天,就叫我误打误撞发现了一位有些意外的追求者。
村里的学校分出教职工宿舍借给我们住宿,其实也是有条件的交换,我们这些经历过高考的大学生,闲暇时也要帮忙辅导他们高中仅剩下的十来个学生念书做题。
其中有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叫张展硕,总是沉默不愿多说话,性格也并不活泼,但自从某次自习后看到季欣婕来接我回家吃饭之后,总是有事没事在晚饭前的时候,假借问问题往我身边凑。
季欣婕也是认得张展硕的,每次见着他也笑眯眯地叫他名字,感叹着说怎么长这么高啦,这么用功刻苦一定能考上大学。季欣婕每每说这话的时候我都把眼觑着张展硕,看他偷偷高兴又害羞地拧巴着,脸上风云变幻,可每次回答季欣婕的话总是不超过三个字。
这天晚饭时分,不出我所料地,张展硕又默默凑了过来。我看了看窗外乌云密布,故意对着鬼鬼祟祟在磨蹭的张展硕说,快下雨了,你赶紧回家吧。
张展硕也看了一眼窗户,低头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又好气又好笑,我今早跟欣姐说了,要是下雨我就先不回去,等雨停了再走,让她不用来接我了。
她会来的。张展硕忽然开口说道。
不知他从哪里来的笃定,我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时窗外忽然一声惊雷,随后风簌簌起,豆大的雨点就那么密密匝匝地砸了下来。
我被吓了一跳,大风将我桌上摆着的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材料吹得七零八落,我连忙蹲下去收,张展硕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利索地关上了窗户,将风雨挡在了外面。
当我颇为狼狈地抱着我的资料从桌下钻出来时,我看见他平静地回到他方才的位置坐下,一副要在这里等到雨停人来的架势。
我用了几分力,将手中那一沓有点分量的资料往桌上一放。
张展硕,我叫他的大名,你的心思我猜得到,但是你这个年龄考虑这些还是太早了,不要耽误了自己也影响了她。
张展硕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被我的气势镇住,而是很平淡地看着我,开口说,我不会耽误自己,也不会影响她。
我会对她好,就像她对我好一样。我还会对她更好。
我看着张展硕十分认真的神态,有些好笑地点头,反正现下也走不了,不如坐在这里好好给孩子做做思想工作。
那你说,她怎么对你好了?
张展硕抬起眼皮子看了我一眼,嘴一撇,不说话。
小小孩子,还深沉起来了。我故意激将,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就是喜欢欣姐长得漂亮。
才不是!张展硕突然提高了嗓门,耳朵也飞快地红了,解释道。他的父母长年在外打工,小时候他长得又黑又瘦,在学校受人欺负,是季欣婕挺身而出保护了他。她给他擦药,给他缝被扯坏的书包,还在爷爷奶奶面前帮忙瞒着,不叫老人家担心。
张展硕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给他上药时温暖的掌心,怕他疼得厉害轻轻吹气的温柔,坐在他身边低下头给他缝书包时候专注的神情。那股清淡又温暖的皂角香,顺着多年前的春风吹进了他尚且懵懂的心,等到了蓦然长开,知晓风月的年纪,才发现,那颗心再也不会为旁人而悸动了。
我知道她人好,她对谁都好。这没关系的。张展硕慢慢地说着,语气却很坚定,我不贪图她对我的好,我只想要对她好。
窗外的风雨渐息,我却仍然沉浸在这个说来有些老套的故事里。少年人的真心是在可贵,我竟为我先前先入为主的印象感到惭愧。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张展硕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去开了门,不出所料,来人正是季欣婕。
展硕,你也在呀?季欣婕脱下雨衣,将手中的伞立在门口,笑着问,学得这么刻苦,跟我一起回去吃饭吧。
我们一行人一起走在雨后的乡村小路上,我刻意放慢了点脚步,让张展硕和季欣婕走在我一两步前。
身材颀长高挑的少年初生出了几分男人的模样,单手提着季欣婕的雨衣和雨伞,好让更靠近她的那只手空出来,在每次不小心的肌肤相触后,都会有些紧张地攥紧裤缝,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放大摆动的幅度,处心积虑地期待着下一次的相遇。
心大的季欣婕大概是注意不到这些的,她一切如常地问着张展硕家里的事,时不时又回过头看看我是否跟得上。
等到了家里,做好的饭菜在灶上温着,张展硕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洗了手卷了袖子,反客为主地进去端菜盛饭,反倒我个住在这里的人,只能在外面摆开桌子。
隔着窗,我听见季欣婕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也望见张展硕追随在她身后,沉默又深情的凝望。他们在厨房里和谐融洽地相处着,竟真的很像一对新婚燕尔,有商有量的夫妻。
展硕这个孩子真不错,眼里有活儿,以后是个疼媳妇的。姥姥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显然也随着我的视线,看到了厨房里的那一幕,也不知谁家的姑娘有造化哟。
我正想说些什么时,他二人便端着饭菜走了出来,季欣婕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我飞快地瞥了一眼张展硕,故意开玩笑道,姥儿说展硕弟弟眼里有活,以后肯定疼媳妇。
季欣婕听了笑着看了张展硕一眼,点头道,那是,我们展硕哪哪儿都好。
张展硕本就绯红的耳朵尖顿时红得滴血,一整顿饭的功夫都只顾着吃饭,就差把头埋进饭碗里了。
吃完了饭,我自告奋勇去洗碗,张展硕将收好的碗筷放到水槽边却不急着走,看了一眼在庭院里纳凉的季欣婕,压低声音恳求我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我说那是自然,随后又忍不住问,可是,欣姐比我都大了几岁,还有个未婚夫,你还这么小,她要是不接受你,你怎么办?
张展硕看了我一眼,孙老师,书上不是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不管挡在我们之间有多少块金石,我都会一步一步地挪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