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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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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易遇合集】西大洲记事
Stats:
Published:
2025-03-25
Words:
18,665
Chapters:
1/1
Kudos: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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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710

【易遇×你】废墟之春

Summary:

出租屋文学/男高遇×社畜你/千禧年/破镜重圆/
是生贺😾,最近ao3才同步,全文2.1w
“你说你生活的一切都是废墟,你的故事建立在废墟之上,痛苦和阅历将它建的越来越高,你能看到的,是在废墟之上踮起脚尖看到的样子。
从不见春天的影子,废墟之下没有故乡。”

“你还记得我18岁生日那天,你说了什么吗?”

Work Text:

  01.
一个人走,从杂志社出来,走向停在街边的黑色轿车时,不知怎么转个弯朝地铁站走去。
你拿出手机打字,让司机先回去,你还有些事要处理。司机没多问,车窗也没有摇下来一点,看到消息后转个弯消失在了街角,可能是庆幸今天的工作量如此之少。
下午五点,正是下班高峰期,你顺着人群走下去,不用辨别位置,只能朝着命定的方向走去,因为你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沉默地站在站台几米开外看着地铁超负荷地承载乘客,默默地又朝后面退了一退。
抬眼看时间,地铁七分钟一趟,等下一班车的到来还需要七分钟。两首歌的时间,有人已经不耐烦地啧出声,想来回踱步却发现无处可去,只能和你一样站在角落里时不时地看手机。

手机从放在手机包里再到你的手上,你又点亮了屏幕,看见了熟悉的壁纸和空空如也到消息框。熄屏之后又放了回去。
穿着灰色西装外套,包臀裙,踩着高跟鞋,似乎与这个地铁站格格不入。胸前的衣袋里还插着刚刚访谈时顺手插上的笔,金色的笔帽露出来,你低下头正好能看到。
七分钟不长不短,在人声鼎沸的候车口,广播声淹没在了人声里起起伏伏,机械般地重复着早已重复过上万遍的播报,有风从狭小的缝隙里吹出,吹乱了你额前的头发。
你知道,是地铁快要进站了。
被人群包围的你此刻,觉得你又找回了你独处的时刻。

“您在B市发展得还算顺利,据您所属,您在六年前前来到B市过后才一手创建了您的公司,我想您一定对B市怀有特别的情意在吧。”
“其实并不。”
“并不?”
主持人不带任何掩饰的惊讶让尾调转了一个弯,让人想起汽车急刹转弯时在地上留下的划痕。意识到他的失态后,赶忙闭了嘴用眼神向你表达歉意,你摇摇头示意无碍。
“我来B市只是因为当年的机会更多,随着时代大流罢了……工作了这么多年,对这里也是越来越熟悉了,至于情意么,可能谈不上吧。”你笑了笑。

“比起B市,或许更我更想念C市吧。几年前那边并不发达,甚至称得上有些落后……但我在那边念书,毕业后也先是在那边打拼的。”
你的眼睛转了转,视线偏离摄像机,对着主持人露出了得体的微笑。
主持人听到你的话像是get到了什么可以借题发挥的点,语调瞬间高昂了起来,脖子往前面一身,身子更是正了正。

“哦那这么说来,之前也听闻您在毕业之后的生活并不好过,是因为刚毕业的原因吗还是因为C市太偏僻了。”
“很少有公司能接受毫无工作经验的应届毕业生,不是吗?”
“现在回想起来,我小时候家里没钱,学习成绩也不太好,就着本市的大学拿到了毕业证,直到毕业过后才知道找工作的艰辛。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只能靠着离市区里比较偏远的公租房过活,环境也算不上好。”

学校的秋招打破了羽翼尚未丰满的大学生过于闪耀的梦,到了那个时候才发现所谓的梦想,在现实的柴米油盐中不值一提。

“即使这样您依旧觉得怀念C市吗?”
头顶的光晃得你眼睛疼,你不自觉得扶着额头眯了眯眼。
“是的。”
好像这两年来你回忆起那段时光的次数少多了不少,早年为筹资焦头烂额,这两年闲下来了,发呆的时候总需要一点东西拿来怀念。从帆布袋到真皮包,再也不会装更多的东西压着你让你的右肩酸痛,有了能够喘息的时间,才发觉自己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得到了你想要得到的,好像就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或许有些东西,就是用来念想念的。没有得到就会一直惦记,惦记着能够实现的那一天。

“可能那段时光于现在的我而言,易遇不易得吧。”
“一段时光?”
“还有一个人。”
……

02.
有时候你也会感叹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这么苦,尤其是在刚刚交完电费正愁下顿时接到派出所的通知让你过去一趟,你双手沾着油渍随谁往衣服上一擦便赶了过去。

穿过小巷,昨夜下了雨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积水,一不注意踩了上去就溅了一裤腿泥水。
一楼住户的小孩子在巷子里窜,叫声玩闹声透不过狭窄的密不透风的墙。几个女人,带着破木头做的板凳,面前放上一个簸箕就能在门口坐一下午。
你默默走过,踮起了脚尖,在心底埋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看好路。秋天带着凉,洗了衣服就没那么好干了,要是挂在外面太久,湿气累积着就变成了发霉的味道,着实让人作呕。
女人们看见你过来,一致停下来说话的动作,视线随着你从右到左,像是硬要把你给盯出什么来似的。你转过头去礼貌地笑了笑,她们也勾起嘴角向你点头示意,双脚拨了拨散落一地的瓜子壳,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明明才三十出头,头上已经有了几根白发,每天做的事情三点一线,看孩子、做饭、等老公下班、再做饭,或许唯一的娱乐就是在巷子口坐着拉家常。但是那里抬头望去连天空都看不到全貌,只有白白的一条横线。
你没有和他们多说什么,加快了步伐走向小区出口。
自己也是二十一岁的年纪,看到她们你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这样想着,不禁一阵恶寒。

 

生活似乎不会一直这么苦,但是总能苦上加苦。
你看着面前的少年,有些尴尬,不自觉得捏紧了衣服兜里的纸团。你出门走得急,只是在睡衣外披了一件外套,外套上的logo印的attitude印歪了,显然也没什么态度。
你盯着睡裤裤腿上沾着的泥巴印,抿了抿嘴。
你能感受得到对方正在看自己。

“上个月他的父母出车祸去世了,家里没有亲戚愿意接他走,能把他暂时交给你抚养吗?”
警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像是想要甩掉这个烫手山芋,你听闻瞪大眼睛抬起头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在你说话之前先对上了少年的眼睛。
他站在警察身后没有任何动作,静静地看着你们,明明是关乎他将来命运的大事却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独身事外孑然一身。

“不用签什么手续,能找个地方住就行了。”
“说起来也是可怜,他的父母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吧,那边调查也没调查出个什么来头,就这样把烂摊子丢给我们了。”
“妹子,他看起来也挺听话的,要不然你就接他走吧,他还没成年呢。”

你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但是,警官……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我是爸妈的养女,现在他们也不在了…”
“按理来说你还是他的姑姑,这没问题。”
“是吗…”
你罕见地沉默了,想起家里的一片狼藉,尴尬地嘴角抽了抽。让还在上学的孩子跟着你一起遭罪,怎么想都有些不道德…好吧,其实是因为你连供自己吃饭都有些困难了。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合…”
“行吧。”面前的警察大叔摆了摆手,表示他知道了,“那只能送他去福利院了。”
“啊?”
“不然你以为他能去哪。”

你抬眼打量了一下站在角落里的少年,他也在盯着你看,带着探究的意味。微卷的棕色头发软软地搭在脸颊旁,在脸上覆上了一片阴影,铅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你,嘴角带着微微向上的弧度。
不知道为什么,你想起了刚刚趴在巷口的小猫。

你抿了抿嘴,皱着眉小声骂了一句,真是狗娘养的亲戚,蛇鼠一窝,都是一样的脾性。
“那算了,我…我带他走吧。”

警察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眉头一展,揽着他的肩膀推到了你的身边。
虽说是未成年人,但高了你一小截,你看他的时候需要微微抬起头。
“我们走吧。”
少年点点头没说话,乖巧地跟在你的后面。

于是你又回到了那个巷子口,只不过这一次是两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易遇,遇见的遇。”
你听见他的回答从身后传来,这是你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轻轻的柔和的不带有任何戾气,即使你没回头你也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笑着的。

易遇穿着宽松校服的外套,高挑清瘦的身形硬是将它穿出来朝气蓬勃的模样,里面是白衬衫加黑西裤,踩着一双同龄人中并不常见的白色运动鞋,黑色的书包被他单肩背着。你曾看过那个校服上的校徽,是C市称不上最好但是是最贵的一家私立高中,学费对于这个年代的大部分人们来说都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
你对你的伯母有印象,在你还很小的时候,养父母外出谈生意时偶尔回提到他们,直到后来他们去世,你和亲戚间唯一的纽带也断了,他们也没有和你联系的道理。
因为你也是一个烫手山芋。

你看着箱子里随处可见的垃圾,和墙面上贴满了的小广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担心易遇会不会也沾上泥点,你说道,
“小心点,别踩到水坑了。”
这才发现易遇跟你挨得很近,你突然停住时,易遇猛地一停差点撞到你的背上。像是反应了两秒你在说什么,他迟钝地点了点头,冲你笑了笑,说他会注意的。

大门口的几个女人这个时候又投来了目光,你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没有再给她们笑脸。这次目光直视的不只有你,还有你身后的那位,从未在这片区域见过的少年。
多么稀奇,从她们的不甚友善的目光里看出了审视、疑虑、猜忌、和排斥。
易遇有样学样地和你一起目不斜视地穿过了她们枪林弹雨的视线。

老旧的公租房区设施条件都很差,和旁边的家属院一样,你住的这一带没有电梯。回家只能爬楼梯,但还好,你住的五楼还不算远。
栏杆是生锈的,你缩着身子尽量离它远一点,否则外套上又要粘上难闻的锈迹。

一路上你们没在说话,走在楼梯上的时候你垂着头觉得有些尴尬,四四方方的小楼,生锈的栏杆,楼梯上随处可见的灰尘和垃圾,让你觉得这个地方一无是处,你也一样,融入了这个地方的你也一样一无是处。
易遇肯定不会喜欢这种地方,你想。

你从衣兜里面拿出钥匙,戳了好几次才戳进去,门门开的时候发出来老旧的吱呀一声,和年迈得老人关节发出的声音没什么差别。
茶几上摆着你早上没吃完的午饭,空气中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廉价快餐味,油腻腻的空气让人喘不上来气,门口的地毯是你从地下批发市场淘来的,印的是小猫图案,只是有点地方有些脱线了。
电视机还开着,一日如一日地播放着晨间新闻,出门走的急,地上散落的白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你走过去把它捡了起来。

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你第一次转过头去。
“进来吧,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声音怯生生的,仿佛你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小孩。

03.
你做了个梦,你梦见了自己的十七岁。距离今年的你已经过去了五个年头,记忆模糊地像挂在展览上不远不近的看上去甚是模糊的油画。
画的那头是你趴在桌子上小憩,旁边传来了同桌买的饭团的香气,你饿得扣桌角企图让自己尽快入睡。
没钱,无家可归的十七岁,前几天你的生日在少年人敏感的自卑中悄然度过,没有蛋糕没有祝福,比起生日你更需要考虑的是晚上吃什么,电费又该什么时候交。
养父母走的突然,烂摊子留给你来处理,欠的债没人帮着还,亲戚跟人间蒸发一样对你不管不问……哦,那本来就不是你的亲戚,反正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十七岁,马上升入高三,你还得抽时间兼职养活自己。晚上催债的人砸你的门,一看还是个小孩,也瘪了气,说房子最多留到你上大学,再后面就要被拿去抵债。你暗自庆幸自己遇上了好人,这也算是给你留了条活路。
晚上缩在被子里,疲惫不堪的大脑宕机,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直到委屈地眼角滑落一滴泪。

……
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见的便是易遇的脸,他捏着你的外套凑上来,还没有给你披上你就醒了。
你和他对视一眼,他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铅灰色的眼睛垂下移开视线,仅一顿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衣服搭在了你的身上。
“要再睡一会吗?姑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你小声说着谢谢,把衣服往上拉了拉。
你仰头望他,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体恤,洗完头还没有吹干,毛巾搭在肩膀上,有水珠从发梢滑落,滴进了衣领里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衣服表面深深浅浅的一片。
厕所的门大开着,水汽源源不断地冒出,连带着他的眼睛也变得雾蒙蒙的,看了让人怜惜。

给你披好衣服,他擦了擦头发,又坐回了书桌前,开始写写画画,桌子上叠满了厚厚一叠资料。易遇刚好高三上,正是老师们敲锣打鼓喊着“拼搏”的年纪,现在十点左右,对于他来说睡觉还有些早了。
书桌放在了客厅,因为卧室里除了衣柜和梳妆台后并没有多余的地方放得下它,这个小屋子里只有一间卧室。在易遇来的起初你提议将卧室留给他住,客厅的沙发是折叠型的可以变成一个小床,你说你睡在那里。
易遇听完你的话略显惊讶,
“为什么?”他近似脱口而出。
“什么为什么?”你有些疑惑。
……
“就是,我可以睡沙发的,你不用因为我就把你的床让给我。”
“那怎么行?你现在高三,要是睡不好怎么办?我挤一挤可以,你不行呀。”
“听姑姑的话,好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你显得有些生硬,明显没有习惯将自己带入“姑姑”这个身份里,说出来的话磕磕绊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将面前的年轻女子带入“姑姑”看待。

显然,可能性比较小。
易遇偏过头去笑了笑,像是在嘲笑你演的蹩脚的戏。
最后在他的强烈反对下,你妥协了,按他的提议跟他一块睡,还好卧室的床不算小,双人床,两个人都挺瘦,睡下也不算挤。
他还是小孩,你上下打量他几眼,这样想到,减少了自己的几分心理负担,也不会太别扭。
尤其是在你和他的视线对上,看到他清澈的不带任何污渍的铅灰色眼睛的时候,心颤了颤。

你又眯着眼睛睡了一会,然后掀开衣服坐到了茶几前,开始整理你白天没整理完的简历,收拾在了一边后拿出了另外一叠白纸开始誊抄。
两页a4纸用一个回形针,回形针用掉了半盒,几十分简历杳无音信,为了维持每日开支,你不得不找一些简单的兼职来做,比如替人誊抄文章,就是其中的一种。

天花板上的灯泡发出微弱的黄光,照得房间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温吞。墻皮被粉刷了很多遍依旧难抵斑驳,像是旧布衣,洗得发白,却始终洗不净那些年累积的风尘。
你听着易遇那边传来的笔尖沙沙声,不由得感到安心,抬头就是他的背影,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眩晕。
这个深夜还有一个人的陪伴,不至于太孤独。

 

04.
回到你在B市临时落脚的屋子,坐落于市中心的大平层,客厅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天色暗了就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是极好的地段,寸土寸金、价格不菲,近十万一平米的价格带动了周围的商业区。
你很少回来这边住,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公司里。少了些人的烟火气,这间房子不免显得冷冰冰的,即使你打开了客厅里最大的那盏吊灯,光是暖黄色的,站在客厅中间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许冷。

擦去了附在茶几表面薄薄的一层灰尘后,你躺在了沙发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十二点过,已经很晚了,明天还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你不能缺席。笔记本电脑摆在了桌子上,还在等待着你的开机。
你转头望向窗外,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突然间觉得有些冷,起身去翻出来了一条毯子盖上。
然后,想起了今天下午的那场采访。其实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你应该还可以说更多,最后因为时间缘故草草结尾。本来你不想参与这次的活动,但公司名下的杂志社负责人硬说第一期的名人访谈应该留给你,好说歹说你最终还是应下了,到了现场也是意外地没有排斥。

剩下的没有说出口的回忆堵在你的喉哽,等带着你自己慢慢消化。
坐在采访现场的沙发上,你分享自己的创业心得,袒露刚毕业时候的不容易,创业初期的艰辛和刚来这座城市的无助。讲到了自己在大学毕业后住在家属院旁便宜的公租房里没日没夜地兼职,讲到自己的迷茫无措和对时代、对未来的向往……
把自己剖得干干净净展现他们看。假的啦,其实都是狗屁。
近两小时的采访里,你已经在心底把那个人的名字念了千千万万遍,回忆你的过往时又何尝不是在回忆,那段对于这次的采访来说可有可无的时光。
或许吧。

收回视线,你揉了揉一直盯着某处有些干涩的眼,将电脑开机准备处理今天剩下来的一点工作。
跟着“滴滴滴。”的连续几声轻响,一串邮件弹了出来,你耐心地点开挨着挨着回复。
除了常见的汇报公务的文件外,还有一封邀请函。
“至…小姐:”写的是你的名字。
中规中矩的邀请措辞,内容是希望你参加一家上市公司举办的晚宴。公司的名字你有印象,在前几天收到过某位来宾送的伴手礼,里面的名片logo和这封邮件上的一模一样。
外企,在你的记忆中知名度在国外很高,这两年才开始进军国内市场,势头很足,不容小觑。

你礼貌地回复了对方,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等处理完工作后,已经是凌晨两点整。卧室的灯关着,床也好久没用过了,从你的视角还能看见我是黑着的灯。
懒得起来,你窝在沙发里裹着毯子,顺手打开了很久没用的电视机,五十五寸的液晶电视,挂在墙上,平时也只当是个摆设,很少有用的到它的地方。
听着电视里传来的杂音,你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一个小时之后也没能睡着。

好像自从你来B市工作的这几年开始,失眠成了你的常态。

 

05.
出租屋里的电视是房东留下的,说是专门留给你的,带走的话他也觉得麻烦。
你记得那会电视要安装天线的,有时风一吹,屏幕就满是雪花,很多时候甚至看带着雪花,夹杂着“沙沙沙”噪音的电视节目,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你内心的满足感。那会没有遥控器,电视机调台是按键,冬天的时候太冷,不乐意钻出被窝去换台,你窝在沙发上裹着被子盯着屏幕看,灯关了。
只有电视机的光照在你的脸上,五颜六色的,在发梢上打转。
“让我们一起倒数!”
“十!九!八!……”
跨年节目在喜迎新世纪的到来,千禧年的时代浪潮像一阵风,吹得人东倒西歪,你也懵懵懂懂的想抓住风的衣角。

在易遇轻轻踏入你的生活过后,你才猛然惊醒,自己一个人待在这个出租屋里已经有足足五年了。
他来的时候正是初秋,他将他从旧居里拿来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卧室里仅有的一个木质衣柜中,你看了看,又帮他添置了几件过冬的大衣,将衣柜塞地满满当当的。
原来的家已然变卖,填补了易父易母生意上的窟窿后就是操办丧事,留给他的钱并不多,但足够他继续交上学费。
易遇提出过想将钱交由你来保管,被你一口拒绝了。你说他的钱就是他的,你是不会拿走他分毫的,现在收养他算是尽一个义务。
易遇拿着存折的手递到你的面前,有些倔强地没有收回去。你坦然一笑从他手里抽过,从他身旁离开时又将他塞回了他的衣兜。

白天易遇去上学,你去做兼职。
早上的时候顺路,你在蒸锅里将包子热好塞进他的手里,给了他一块钱嘱咐他到学校后再买杯豆浆。
从家里走到学校用时17分钟,穿过一片混乱的公租房和家属院属实是有些难走。你有时候会提早起来和他一起慢悠悠地绕过去,七点多钟,冬天的时候太阳升起得慢,街上还是黑的,只有零星几个路灯早起工作,鹅黄色的光照在水泥地,和街旁没有任何作物的小土堆上。
和易遇挥手告别后,你走向另一条通往房地产公司的路。
你在那里做前台,负责登记和带领客人参观。
钱少,活多,和你的专业并不对口。但这是你在这里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几份工作之一。
每月458元,还达不到平均收入水平,交了房租过后剩下的得每天数着日子过,水电费交多少,柴米油盐又是多少。在超市买临期食品,廉价大米,你拧着袋子去结账,从掉了一层皮的钱包里掏出零零散散的零钱,这个时候总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愤怒,凭什么你要过这样的生活。
当然,在你日复一日过了五年这样的生活过后,还加上了易遇的学杂费。

你有时会跑去给易遇印卷子,易遇在学校里忙,高三忙着考试,周转不开,放学时再去打印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发信息拜托你帮忙。
那时候流行诺基亚,易遇也有一部,在当时算是比较先进的手机了。他说教室的座位他在靠窗的角落,有时间就会拿出手机给你发短信,找你帮忙也是一样的。
按键难按,记住字母的顺序对你来说有点困难,易遇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每次收到他的信息过后,你站在前台蹬这不太合脚的圆头皮鞋,穿着勒得有些紧的衬衫,拿出用了好几年的翻盖手机悄悄地回他回了老半天,还得提防有没有客人有没有同事看见。在你回复完毕之后,没多久又是下一条消息发来,你又重复上述的动作。
月租25元,短信一毛一条,即使你尽量每一条都回复得尽量长一点,但一个下午话费爆炸让你不得不收手。
但至少这让你在你枯燥乏味的工作中有了些许期待。

印刷店开在一家二手书店旁边,印完卷子后你总会进去逛一逛,那里是你在这座城市里最喜欢的地方。你高中的时候迷上武侠小说,靠卖废纸买了金庸全套小说,上了大学爱上了外国经典文学,偶尔也会去二手书店逛逛,那时候的书现在都在家里压箱底。
印得多了,一来二去印刷店的老板和书店老板都熟悉了你,你去的时候他会打个招呼,说你又来给你侄子打印卷子了啊。
你笑笑点头。

“谢谢姑姑。”每当你将卷子递给他时,他会这样笑着说,然后伸手接过。你总能看清他中指处因大量写字而长出的一层薄薄的茧。
你垂眼,心想他的手真好看,又细又白暂,和你粗糙的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像是察觉到了你的眼神,手一顿,
“怎么了吗?”他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的手真好看。”你如实回答道。
听了你的话,他似是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
“最近学习还好吗?”你关切地问道。
问出过后又觉得不太合适,转念一想你又觉得你应当尽到“监护人”该尽的责任。

“还不错,你不用担心。”他还是那样的表情,笑着看向你,衬衫被穿得没有什么褶皱,一副乖巧的模样。
你觉得易遇很会说漂亮话,笑了笑,心想不管是哪个孩子被家长这样问起,都会是一样的回答。
但这种想法在易遇第一次带回成绩单的时候就消失殆尽了,你看着白纸黑字的分数和排名,惊得掉了下巴。

“不算太难。”他思索了一会,给出了这样的答复,“只是发挥得比较好而已。”
这样的回答如果让他成绩不太理想的同学听到的话,简直又是当头一棒,你这样的学渣是无法和他这样的人共情的!你默默收起下巴,在他的成绩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和你在上班时签的字不同,没那么工整。相反,占据了一整个格子,最后的一笔还飞了出去。

06.
你和他关系发生微妙的变化可能是在他看见你哭后。
月底老板拖欠你的工资不发,你理论无果反被他一顿痛骂。看你年轻,还是二十出头的刚毕业的大学生,连眉眼间的稚嫩都没完全褪去,就算遇到的人再无赖又能怎样,不想丢掉工作,还不是只能乖乖受着。
回家时路过了附近卖得很好的一家服装店,玻璃展柜内是这个时间当季的大衣,妥帖地挂在身材高挑的模特身上,你驻足在玻璃前,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天气冷,手放在衣袋里没有伸出来,捏了捏钱包,瘪瘪的,剩的钱能不能撑到下个月月底都还不一定,哪有钱买衣服呢。
你转头,发现店员站在门内抱着双臂上下打量你,穿着合身的毛呢外套,店内暖黄色的灯光衬得她的皮肤白嫩。搁着玻璃,察觉到你的视线,对你翻了个白眼。
你转身加快了脚步走。

回到家后,你放下手里的东西搓搓手准备和往常一样开始工作,但还没写几个字就有几滴泪水打湿了面前的纸,墨水晕染开,黑了一片。
房子小到连哭都不知道去哪哭,隔音不好,你去了厕所,蹲在洗漱台边放声大哭,没有可以扼制自己的声音,哭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委屈和羞辱压得你胸口闷闷地,喘不上气来,耳朵里只能听见你的哭声,纸扯了一张又一张胡乱扔在地上。直到你在恍惚中听见厕所门前有敲门声,才慢慢收了声音。

你磨磨蹭蹭地去开门,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易遇,他肩上的书包还没放下,你突然打开门时他的一只手还悬在空中。看见你后他皱了皱眉。
“…还好吗?怎么哭了。”眼底带着淡淡的忧虑。
他的指腹触碰到你的脸颊,轻轻一抹,抹去了还未掉落的泪珠。感受到他微凉的触感,你身子一僵,向后对了一步。
抱歉,他低下头去轻声说道,往你的手心里塞了几张纸。
你垂眼不愿意看他,心想你现在的模样一定狼狈极了。
哭得太久,你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抽咽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有人欺负你了吗?”面前的少年的声音轻轻的。
听到他的话后好不容易止住哭的你鼻子又一酸,皱着眉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最后非但没能成功,倒是让你显得更“面目狰狞”了几分。嘴角一撇,才止住没多久的泪水又涮涮涮地往外掉。
你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打开了某种情绪地开关,你哭得更凶了。
易遇上前一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抱住了你,你由着他这样做,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抽抽噎噎地和他控诉。眼泪落在了他穿的单薄的衣服上,湿了一片,这个时候你觉得或许女人是水做的有一定的道理,不然为什么你的眼泪好像哭也哭不完。

哭到最后他拉着你坐到了沙发上,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你的背,静静地听着你委屈到不行的诉说,偶尔开口轻声哄你,像是在哄小孩。
你靠在他的肩膀上哭累了,有些困倦,抬眼外向厕所里地面上的一片狼藉,突然有些懊恼这样竟这样的浪费纸。
哭泣消耗了你的大部分精力,你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少年干净的校服外套上有一股阳光晒过的,暖洋洋的味道,你在眼睛彻底闭上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第二天的时候你发烧了,脑袋胀痛得不行,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不得不躺了回去打电话请了假。
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节的前一天,易遇还要上课。冰冰凉凉的触感是易遇将手掌覆在你的额头上,临走前,他给你倒了杯热水,嘱咐你吃退烧药,直到要迟到的时候才快步离开。

你吃完药躺在床上恍惚间记得今天是易遇的生日。
他从未提起过,这是你在他的户口本看见的。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很特别,所以你的记忆格外深刻。

再一次睡醒后已经是下午一点过,出了一身汗,已经过了头痛欲裂的阶段,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乏力。
你强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裹了两层衣服出门去了农贸市场买菜,今天是易遇的十八岁生日,人生总共只有一个十八岁,意义非凡,你想好好给他庆祝一次。

晕着脑袋赶到的时候很多摊贩已经收摊了,剩下的摊位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位中年人,缩在用红蓝相间的塑料布搭起来的棚子下,露出半张脸打瞌睡。
你捏着钱包走了过去,在心底盘算这顿饭需要花多少钱,下个月节衣缩食应该能凑合过一过,敲了敲案板叫醒了老板。
男人眯着眼睛看你,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篮子,示意你自己挑。你拿了两个西红柿递给他,一称,八角六。白色的塑料袋往上一套,一同丢给你的还有那找零的一角钱,硬币在案板上滚啊滚最终顺着裂缝掉了下去。
你蹲下身子去捡,捞起衣角躲开了地上坑坑洼洼的污水,伸长了手臂在角落里够着了那枚硬币。起身的时候撞到了木板的角,晃了晃身子差点没站稳。

“老妹啊你这发着烧还出来买菜啊。”大叔看你差点摔倒吓得眼睛瞪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在你在他伸手捞住你前就站稳了身子。
伸手一抹脸颊,烫烫的,你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脸红成这样了,是发烧了吧。”他向你解释道。
你点头笑了笑,又问他旁边的豆腐怎么卖。
“有点贵了,能稍微便宜一点吗老板。”
“咱家都是小本生意,现在大家赚钱都不容易啊。”大叔面露难色。

你吸了吸鼻子,有些局促地拽紧衣角冲他笑了笑。
“四角怎么样?下次还来你这买。”
最后你以便宜一角钱的价格买上了一块豆腐。
......

回到家的时候离易遇放学还早,你吃了药后就钻进了厨房忙碌起来。事实上你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很少一个人做饭,你自己做的味道不太行,连你自己吃久了都受不了。即使从很早开始就没人照顾,你还是更习惯去店里打包,一顿当几顿吃,或者只是自己做些容易做的,比如蛋炒饭。
相反,易遇很有厨艺天分,和你住在一起后,他有时间也会自己动手下厨,你夸他做饭特别好吃的时候他总是笑着给你夹菜,说下次还要给你做。

菜籽油加热后熏的你难受,你打开了厨房的抽风机,老旧的抽风机吱吱呀呀地转,作用聊胜于无。
鸡蛋敲碎打进锅里的时候不小心落进了蛋壳,你用锅铲挑半天挑不上来,索性动手直接去挑,结果当你靠近的时候油炸了起来溅到了你的手背上。在凉水下冲了很久才缓解一些,但还是起了一个水泡。
好不容易做完一道菜后,你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又跑出门去,围裙也忘了脱。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蛋糕。

易遇回来的时候你刚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听到开门声,你回头。门还没有关上,他愣在门口,直直地盯着你,一只脚还在门外。
“回来啦,快来吃饭。”你脱下围裙冲他笑。
“怎么呆在那了。”

听见你的话,他才恍然回过神来,快步走向你,接过你手中的围裙。
“怎么还做起饭来了,你好些了吗?”
“还烧着呢,头还疼吗?”
“你....”
你仰头看向他,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嘴唇上,脸颊红扑扑的,摇头说没事。

你拉着他到椅子上坐下,亲手给他盛好了饭,坐在了他的旁边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说这是今天专门为他准备的。
易遇垂眸,视线落在了你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手背上。注意到他的目光,你下意识地缩回手但是被他一把抓住,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片被烫伤的区域。
他拉着你的手,在你的皮肤上细细地摩挲,惹得你泛起一阵痒意。你感受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地颤抖,你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将筷子塞给了他。

你今天做了西红柿炒鸡蛋、小葱豆腐、还有盐煎肉、一锅紫菜蛋花汤。三菜一汤,看起来卖相一般,但胜在冒着暖呼呼的热气。
中间摆着的是一个四寸的巧克力蛋糕,很小,上面有两颗樱桃。樱桃被红色色素侵染,显得颜色呈现出一股不符合常理的艳丽,小巧的,放在涂满廉价植物奶油的蛋糕胚上。

“易遇,十八岁生日快乐。”

你笑着对他说,抬眼看见了他的眼角闪着泪光。

07.

“您所说的那位曾经在你最艰难的时光中陪伴你的人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你要说是旧情人或许更为恰当。”
“抱歉,有些冒昧了,那您能分享一下,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

回过神来,你猛地一顿,身旁的男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你。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你恍然抬头,眼神逐渐聚焦在面前的男人身上,略带歉意地挥挥手。
“抱歉,刚刚有些走神了,昨晚没有休息好。”
“刚才说到哪了?”

男人理解地笑了笑。
“我说我前几天才看了《栖息地》采访您的报告了,没想到您在采访时也这么健谈。”
“是吗,本身就是聊的我自己都故事,所以才这么顺畅吧。”
你顺着他的话敷衍过去,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抱歉,我先失陪了。”

你朝着宴会厅的角落里走去,束腰的礼服勒的你不舒服,只想找一个地方坐下。今天没有心情和那些人打交道,出席这次宴会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复生集团刚和你的公司达成短期合作关系,收益可观,目光放长远来说,维持良好的关系是一件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

找到角落里的一把椅子坐下,这里是甜品区,面前的餐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和水果。你顺手拿了一块面前的蛋糕,准备当做晚饭解决掉。
蛋糕上放着一颗樱桃,小小的模样很是精致,你吃了一口,不是很甜,味道还不错。
坐了一会后你打了个冷颤,抬头,发现自己坐的位置正对中央空调的出风口。现在是初秋,没有了盛夏令人窒息的炎热,但温度也时高时低,空调被人调到了22℃,低于室内会令人感到舒适的平均温度。刚进来还不会觉得,时间一长就冷的起了鸡皮疙瘩,更何况你还穿着短袖低领的礼裙。

你默默端着蛋糕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还是一个远离大众的位置,靠着墙,你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得到一个略微清闲的时刻。
偶尔也有宾客走向这边,再餐桌前驻足,端着酒杯,拿着蛋糕却不吃。是有些尴尬的距离,你能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但大多都很无聊。

他们讨论着公司下一季度的营业计划,如今职场有多么不容易,或者是这场宴会的主办方在本市又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易先生好像有长期在国内发展的打算…”
“真的吗?这样势必会丢失部分海外市场吧…”
“自有考量吧。”
他们又开始讨论起其他的八卦起来,和公司里那些职员再休息时间里会做的事情一样,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们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好假,你在心底吐槽,实在是有些虚伪。但转念一想,你在社交场合似乎也是这样,便觉得有些好笑。
微笑很有讲究,你在好几年前就已经练习过,如何笑得得体、笑得端庄,和贴在简历上的照片一起都能给面试官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
你曾经把旧照片给易遇看过,照片是你大四时拍的,在学校旁边的打印店里,你扎着马尾,没有化妆没有修图,背景蓝色的底仔细看还泛着褶皱。
易遇看的时候笑了笑,你伸手拿了回去,问他是不是觉得丑,他摇摇头说没有,表情很真诚。
后来你去了照相馆重新拍了一次照片,穿着白衬衫,化了淡妆,成片也让老板修了修,表情没有那么僵硬,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得体的微笑,没有学生时代的那样枝繁叶茂。

旧照片被易遇拿了去,他说他更喜欢这个,要替你好好保管起来。你说他是小孩子的性子,便也由着他去了。

“您能分享一下,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最近总是能想起他。
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
“年轻。”
“性子温和。”
“很聪明。”
你说他是淡淡的,像泡沫,能把你包裹。

你有次提议去夜市的烧烤摊搓一顿,刚发完工资,你又收到了面试邀请,所以想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易遇陪你喝酒喝到凌晨,你说未成年不许饮酒,给他点了豆奶,自己一个人灌了四五瓶。最后意识模糊,是易遇把你背回去的。
喝醉了的你口无遮拦,净拿易遇取笑,他也不恼,迎着你的话,把你哄的心花怒放。
“那你以后发达了养我。”
酒精真美妙,能借此说出自己想说的东西,即使大脑此刻是清醒的,清醒着沉沦。
你拉着他的袖子说,脸颊泛着红,打个嗝,还有酒气。好不好,像是在撒娇。
易遇笑了笑,对你说好,盯着你看的那几秒里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他说他会给你更好的,一切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
最后是他把你背了回去,替你请好了第二天的假。
你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去上学了,桌子上放着醒酒汤,下面压着的纸条贴心地提醒让你再把它热一热。
这张纸条后来被你夹在了你常用的那个文件夹中,一直带到了今天。

 

倏地一下,全场的掌声响起,你不明所以地抬头,发现来宾们都对着看台的方向鼓掌。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复生集团的董事长,易先生……”

 

事实上,他真的有能力做到他向你承诺的一切。
十七八岁的人,意气风发,没有陷在一个个晦涩难懂的题目里,或许他在某一天已经对自己的未来做好了规划。
至少在他亲口向你诉说之前,你都是这样想的。
后来,他考上了B市最好的大学。你想让他走的更高、更远,看到更远处的海和天,你觉得,他本来就该属于那些地方。不应该被束缚在这里。
但你不一样,你说你生活的一切都是废墟,你的故事建立在废墟之上,痛苦和阅历将它建的越来越高,你能看到的,是在废墟之上踮起脚尖看到的样子。
从不见春天的影子,废墟之下没有故乡。

走到如今的位置并不容易,你舍弃了太多东西,曾经那些破烂不堪的日子你从未有一天忘记过。在每一个失眠的晚上,胸腔处空洞的阵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
好像…

 

“大家好,我是复生集团的总负责人,易遇。欢迎大家来到…”
你猛地站起身,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原本放在你膝盖上的半碟蛋糕被掀翻在地上,盘子碎了一地,发出来清脆的破碎的声音。
表情僵在脸上,你在角落里的动静不大,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抬头却对上了他的眼睛。男人薄唇微启,在台上侃侃而谈,视线却一直落在你的方向。
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打着墨绿色的领带,栗子色的头发微卷,深邃的五官和高挑的身形让人想起来古希腊的浮雕。
会场里没有风,但你好像又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橙花香。

 

……
但好像…
你们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08.
有时候你也分不清现实和电影究竟谁更魔幻。
“有受伤吗?”他递给你了一张纸巾。
在你愣神的那段时间里,易遇在台上做了结语,下台后礼貌地婉拒了多人的寒暄,径直地走到你的面前。
直到他递过来的纸巾碰到了你手背上的皮肤,你才回过神来,视线逐渐聚焦。

你抬头才能和他对视,少年年轻的身体总是在不断地生长,现在都已经比你高出一个头了。样子和多年前变化不大,褪去了学生时代的稚嫩,变得愈发的温和且凌厉,这两个词在他身上并不矛盾。
“好久不见…”见你没反应,他自顾自地拉住你的手腕,用纸巾轻轻擦去了你指尖上蹭掉的奶油。
你如触电般收回了手。

对你的反应他表现得并不奇怪,他轻笑,又抽了一张干净的纸巾递给你,触碰到你的皮肤,温热的体温相贴,是一个令人想要流泪的温度。
“易遇,你回来了。”
这是一个肯定句而并非疑问,你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纸巾,来回擦拭着早已没有奶油痕迹的指尖,直到那片皮肤开始泛红。
“我以为你…”
你又突然闭了嘴。

“嗯,复生集团在B市的负责人临时出了点变故,我顺便就回来看看。”
他柔声耐心地跟你解释,声音比几年前要低沉些许,但话语里的温柔还是他的底色,连着他鬓角细细的碎发一起揉进了你的胸腔里。

那怪不得,你在签合同的时候完全没有看到易遇这两个字,原来这边的负责人是他手底下的。
这实在是太狗血了,你在心里呐喊。
到底是最近想他想得太多了,还是背地里采访的时候把他学生时代的事情抖出去被他知道了,要回来报复你了。

“那还真是…好久不见。”良久,你再抬起头时扬起了一个笑容,和多年前你贴在简历上的照片那般。
易遇垂眸有些玩味地打量着你的神色,无言地笑笑。
“没事的话我就先…”
“结束后我可以约你一起吃个饭吗?”
说话声同时响起,你还没说完就被他给呛了回去。

你看向他,发现他的神色格外的认真,不像是玩笑话。在心底想了百十来个理由后发现没有一个能合理地拒绝他,你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撇撇嘴说好。
“没耽误你就好。”
“我也想和姑姑叙叙旧。”

你蹬了他一眼,但杀伤力似乎并不大。
好像在这个时候,只有你依旧惦记着你们旧情人的身份,心里有块疙瘩似的硌得你心底发慌,刺挠得难受。凭什么他这么自如像是在什么都尽在掌握一般。
这不公平。
你本以为你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

你站在路边来回踱步,偶尔有刚从宴会厅出来的宾客经过你,看见你的时候会点点头微笑着示意,有的会停下脚步跟你搭话,没说几句就假意有事离开,礼貌的措辞里让人挑不出错处。
有些冷,你将手搭在胳膊上,暮色下有微风吹过,凉飕飕的。你抬头看天,万里无云的天泛着橙色的边,但你在这只能看到由高楼大厦围起来的一小块地方,很少鸟飞过。
习惯了在大城市里的生活,你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今天你突然想起了在C市的那个家属院,和出入口处的小巷。
好像你在很多年前抬头看天的时候,也是这样。

易遇将车开到路边,下车帮你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你坐了进去。
关了门后,他将车窗关上,递给你了一件衣服嘱咐你搭在身上,是他在会场穿的西装外套。
“结束的晚了,天气有些转凉,注意别感冒。”
你确实很冷,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将衣服搭在了身上。
“睡一会吧,一会就到。”

易遇刹车停下时你刚好醒来,迷迷糊糊地看着下车后走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你走下车时想将衣服递给他。易遇看了你一眼,按住你的手腕示意你穿上。
“可能里面没有开暖气呢。”
待你揉了揉眼睛看清楚目的地,终于开口说了这段路程中说的第一句话。
“怎么是这里?”

“怎么了?不喜欢这里吗。”易遇停下脚步,偏过头询问你的意见。
“…没有不喜欢。”
相反,这是你在B市很喜欢的一家餐厅,但来的次数不多,因为离公司和你住的地方都有些远。在前不久你才在社交软件上说想来这家。
好巧不巧,易遇带你来了。
他带着你走进了餐厅的一个角落,靠着落地窗,正好能看见外面的夜景,这也是你很喜欢的几个座位之一。

点好菜后,你盯着桌布没有说话,他也罕见地沉默了一会。
你抚摸着你大拇指的指甲,光滑,修剪得很平整。顺着你的视线向上看,餐桌的中间摆着的花瓶里插着一只玫瑰,开得很艳丽,花瓣上的水珠一颤一颤,像是刚刚才被采摘下来。
鹅黄色的光在易遇的衣服上镶了一层金边,散发着柔软而又温暖的气息,你没去看他的脸。

最后在菜上上来之前,还是他先开口了。
“你有回过C市吗?”
嗯?
你在脑海里模拟过他会问的各种问题,揣摩过他和前女友见面的心思,但没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
很重要吗。
“…前两年回去过几次,怎么了?”你还是如实回答他。
“这样啊。”

你看见他垂眼,碎发扫过他的眉毛,眼里凝结着一层水雾,裹挟了柔软的湿润。好像有股淡淡的失落凝结在他的眼底。
“姑姑这几年当真是没怎么变的。”
他抬眼对你露出了一个微笑,有一瞬间你感觉,这个笑容和你当初练习的,一样假。

“别这么叫我了,易遇,我早就不是你的姑姑了。”

刚好服务员端上来了今天的主菜,上菜时他弯下腰的身影挡住了易遇的脸,你没有看到他此时此刻的表情。

能考上B市最好的大学,他什么实力你最清楚,又能拿奖学金去留学,能走到这个位置你一点都不惊讶。说实在话的,看到他今天出现,比起惊讶,更多的是释然。
就好像你许久之前就想到那样,他本该拥有更好的,去更远的地方。
你不想曾经你在废墟里挣扎的生活拖累他的脚步。

服务员走后,你和他相顾无言。
半晌,他开口道:

“其实我回去过。”
你猛地睁大了眼。
“我回去过,回到家。”

“你不在。”

 

09.

易遇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对你说出了他的愿望,不大不小,刚好只有你能实现。
他半蹲在你身前,拉着你的手,而后轻轻地抱住你,在你的耳边低语,缱绻缠绵又像是在撒娇。
在蜡烛的火光照耀下,你看见他的眼角亮晶晶的,湿漉漉的让人想要怜惜。
他的指尖顺着你的嘴角向上滑动,擦过你的脸颊。
“我想吻你。”
你没有拒绝他。更早开始心怀不轨的应该是你才对。
在环住他清瘦的肩膀时,你又闻到了若有若无地橙花的香气。闭眼,甘愿沉沦。

……
确定关系后,你们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陪他高三复习的日子似乎过得很快,比起之前,他现在待在家里的时间更多了一些。
午休的时候他放弃了在学校吃午饭,选择步行十几分钟回家,他说他更爱吃你做的,你做的比学校的饭好吃多了。
你在厨房手忙脚乱地用锅铲翻炒又怕油溅到你身上的时候,对此你持保留态度。
但你又乐此不疲。

易遇回来吃饭的时候会讲述学校里最近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吃完饭后他回到书桌前继续做卷子,你坐在茶几边上忙你的工作。
转头你能看见他桌边的书本越堆越高,向上缓慢延伸,带着他缓慢地走出高中时代。
你有些心疼地抚摸过他眼底的乌青,告诉他其实不用这么努力,他本来就已经很棒了。
易遇抓住你的手腕,将你的手贴在他的脸上,侧过脸在你的掌心留下一吻。
“心疼我的话要不姑姑陪我午睡一会?你这几天和我一样都没睡好……”
他抬眼望向你,不等你回答就抱着你向卧室走去。
到最后你不得不向他的老师补请一下午的假,老师表示很理解,毕竟易遇成绩本身就一直稳居第一不下,想要休息她一点都不反对。
你对着电话那头打着哈哈,听他的班主任滔滔不绝地夸着易遇平日里有多么多么优秀。一低头就看见易遇环住你的腰埋在你的肚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狡黠地望着你。
没等你惊呼出声你就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他能够去上B市最好的大学。
查到分的那一刻你用力抱住了他,发自内心地为他的成功感到高兴。头埋在他怀里的感觉闷闷的,你突然有些想掉眼泪,支支吾吾地不肯抬头。
他揉了揉你的头,你觉得他应该都懂。
隔了好一会,你终于起身,他顺势吻了下来,交错的气息间,泪水终于从你的眼角滑落。
填志愿的时候他看了看你,说要不他就留在C市,在C市发展其实也还好。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你说你想他能去更好的地方。
他沉默了半晌,提交了B大的志愿申请。

车程八小时,很远,很麻烦。
开学的前几天你还是放下工作陪他一起过去,帮他拿了不少的行李。
他站在人行道的正中央冲他挥手,他在门内转头看向你,放下手中的行李,跑过来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吻了你。
你说,再见。
回程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你揣着手在火车上自己度过了难熬的八小时。

生活还在继续。

易遇经常会C市来找你,节假日会回来,有时候是周末。你嗔怪他不用回来得这么勤,会很累,但其实你是开心的。
他给你带B市的特产,跟你絮絮叨叨说些平日里发生的趣事,帮你处理一些日常的工作,又或者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你旁边坐着,陪你到深夜。
有时候会在你回家的时候突然出现在门口吓你一跳,在你反应过来之前将你抵在墙角亲吻。
易遇说他在那边找了份兼职,给小孩子做家教,能挣下一笔生活费供他的生活开支,说不用你每次都往他的卡上转钱了。他心疼你的不容易。
你拍了拍他的肩,假装语重心长地说:
“侄子长大了有能耐了,这倒是要和姑姑生分了…”
他盯着你的眼睛晦暗不明。

到了晚他的吻落下时你才反应过来,毫不设防入侵舌尖的侵蚀和麻意更快地蔓延过全身,鼻腔间满是他身上的气息,让你难自抑地哼嘤出声,他轻轻啃咬着你的嘴唇片刻后才在分开的唇间牵出一线银丝。
初夏,没有空调,风扇吱呀呀地转。
乳团被他拢在手心,大拇指在乳尖打转,你哼哼唧唧的想躲,腿心被他的腿分开,你无意识地蹭了上去,流出的水打湿了他的裤子。
在身下被肏得无意识地张着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了额头上,易遇伸手拨开它亲吻你的额头,还不忘身下用力一顶。
你痉挛着喷出的体液彻底将床单打湿。
他就着你汗津津的手与你手指相扣,还不忘坏心思的叫着你。
“姑姑,都打湿了,可怎么办呢。”
他趴在你的颈窝处,温热的气息喷在你的肌肤上,他说爱你,好爱好爱你,你摸了摸他的头发。
最后你的记忆就停在了他抱着你去洗澡,最后意识湮没在了他的臂弯里。

 

这样回想起来,一直都是易遇找你,好像很少有你跑去B市找他的时候。
你有些愧疚地向他提起了这件事,他笑你傻,说你工作都忙不过来怎么能有时间跑这么远去找他呢,大学生有时间有精力,理应他来找你才是。
“况且,我也不觉得累。”他在你的耳边呢喃道。

易遇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他给你带了一串手链,看起来价格不便宜。
你一边说着怎么浪费钱呢,一边把手链戴在了手上。
纤细的手腕上缠绕上细细的银色链子,他拉过你的手放在唇边落下细细的吻。
他说这样你就能记住他一辈子了。你听到他的话笑了笑,你说。
“我不要你爱我一辈子,我要你念我一辈子。”
“那我可能做不到了。”他收了笑容,一双灰色眸子静静地盯着你看
“我爱你。”他说。

……
回家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打电话的时候你曾听到易遇说最近学校的事情很多,忙着上课,忙着考试。
打电话的时间从近一个小时,缩短到十几分钟,你安慰自己说这样话费能节约不少,但还是会在夜晚盯着手机发呆。
没有通话的日子他偶尔也会发来短信。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候的句子。

直到你们的第一次争吵发生。
他最后听了你的话申请了留学的机会,拿到了奖学金,没过多久就去了英国。
……

“你回来过?什么时候…”你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嘴唇微微颤抖,有个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但对你来说实在是有些残忍。

“03年的夏天。”易遇笑了笑,很自然地往你的盘子里夹菜。
你哽住,眨了眨眼。
“那个时候我来B市了。”

“嗯,我知道。”
“已经过去很久了,已经不重要了。”
看着你紧皱的眉头,他想了想,出声安慰你道。
“我后来打听打听也都差不多清楚了。”
曾经的破旧公租房里早已人去楼空,他喘着气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了满屋浮在表面的灰尘,好不容易找到房东的电话,打过去被告知这里已经成了拆迁区域,之前的住户不久之前就搬走了。
搬去哪里了?不知道。打你的电话,无人接听。
好像在告知他,曾经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而现在,梦该醒了。

“对不起,我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你低下头去,“那个时候走的急…我不知道,不知道你还会回来。”

他冲你摇摇头,嘴角带着一惯的笑。
“不重要了,我现在不是也挺好的吗?”
“快吃吧。”

这顿饭再怎么吃也变得食之无味。

10.

出了餐厅的门,你才发现这会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易遇问餐厅服务员借了把伞,嘱咐你在门口等他,他送你回家。
你一个人站在门口,肩上披着他的外套,盯着远处路灯在水洼处投影下的光点愣神。
然后起了转头就走的念头,刚迈步走入雨中,又被雨点冰冷的触感给逼了回来。
秋天到了,雨总是下的很频繁。但你没有出门带伞的习惯,每次碰到突如其来的雨都会被淋得很透彻。
回到家时衣服淌着水,你只能耐着性子脱下一同扔进洗衣机。

易遇将车开到你的面前,下了车和上次一样帮你打开了车门。
车内开了暖气,门一关上就隔绝了雨声,显得室内格外的静谧。
“要是今天是晴天就好了。”你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
“嗯?”易遇偏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你。
你摇摇头,表示没事。

他附身给你系好安全带。
“我送你回家吧。你家住在哪里?”
你愣了愣,说,
“不用麻烦你,送我到前面的地铁站就行…”
你侧头看他,易遇抿了抿嘴,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伸手打开了车载音乐。车内没人说话,再次恢复了沉默的氛围。
你知道,他这是不开心了。

你索性闭了嘴,不想再惹他生气。偏过头就这样盯着他看。
侧脸和他十八岁的时候有了些许变化,下颌线变得棱角分明,睫毛长长的随着他的眨眼一颤一颤,将浅灰色的眸子衬得更好看了。
真是长大了啊,沉稳了不少。你想着他当年俯在你的膝盖上撒娇得画面,笑了出声。

易遇睨了你一眼,
“看来姑姑心情还不错。”
于是你的嘴角又沉了下去。

车速开得不快,在雨夜里缓慢行驶,你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的红绿灯,在你的视野里融成模糊的一片杂乱的色彩。
这一刻易遇又在想什么呢?你很想知道。

你仔细回想了一下你过去的几年,记忆犹如一潭死水,泛不起一点涟漪。唯一能记起的时刻没有多少。
只有,你提分手的那一天,你从C市搬家离开的那一天,到达B市找不到地方住的第一天,去了B大参观的那一天,公司成立的那一天…
你很幸运,乘着互联网时代的兴起,抓住了这阵风的衣角,入了计算机的大流。你如今的成功,抛开你努力的成分不谈,运气也占了很大的一部分原因。
很久之前你经常梦见你的十七岁,后来你总能梦见你的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那年,你什么东西都没有,却又好像拥有了你的全部。

在易遇出国留学后,你和他交流的时间愈发的短暂。
在他出国的第二个月,你在C市失了业,断了收入来源,存折内的积蓄不多。那天你又窝在那间卧室的床角,抱着手机发呆,输入了易遇的电话后你又将手机扔回了床上,自己抱着膝盖哭。
国际长途电话3.6元每分钟,你和易遇打电话要掐着时间说话,一般都是他听你碎碎念,你这边晚上九点,他那边还是下午。你心疼钱,又很心疼他,语言无法在有限的时间里诉说情谊。
有时候也会发短信,你缩在被窝里扣字,一个晚上又花了好几块钱的短信费。
但这次你什么都没有做。

你靠着墙回忆这两年你们的过往,你曾经将易遇比做你的春天,但现在你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你的废墟之中,废墟的春天已经走了。
他该拥有更好的未来的。
你留下一句“我们分手吧。”,便去了B市发展,换掉了以前的手机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除了那条手链。

 

现在你28岁,需要揣着遗憾和酸涩过日子。
“我一直觉得我生活在一个废墟中。”
“四周都是破砖碎瓦,我需要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在脚下,我是这样站高的。”
主持人接不下去话,你便自顾自地说。
“但是废墟也是需要春天的不是吗?”
又成了一个人,于是你的世界里只有夏秋冬三个季节。
……
车开到了你的小区门口,你下了车,易遇将伞递给了你。

在你转身准备走的时候,鸣笛声突然响起,回头,你看见易遇降下车窗。
“我很想你。”他叫了你的名字。
你回头定定的看向他,他的神色无异,只是没有笑。你突然又回想起来那晚他说他爱你的那一刻。
“嗯。” 你应了一声,举着伞伫在原地,张了张嘴。
“早点休息。”憋了半天,你终于憋出了这句话。

你看见易遇又笑了。
“再见。”
“再见。”你下意识地挥了挥手。
随后转身离开。

雨下得小了,在你走进大门的那一刻你才突然想起来。
你好像没有告诉过易遇你家的地址。

11.

又一次见面是在公司的年终晚会上,易遇作为公司重要合伙人参与出席。
他还是穿着那身西装,打着墨绿色的领带胸口别着一个胸针,你定睛看了看,依稀记得这是他去上大学时你送给他的礼物。
看来不止你一个人还这么惦念,这下子你要回头嘲笑那个多年前在记忆深处落寞的你了。

发了年终奖后,你靠在桌子旁,听员工们高声说笑,一个人抿着酒。宴会厅里亮堂堂的,灯光打在你的身上,呈现出一种令人发闷的眩晕。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食物混合的气息,你突然有些想吐。你弯着腰转身捂住嘴,直到那股恶心的劲过去后你才重新站直身体。
起身的时候你才发现面前站了个人。

“你喝多了。”他搀着你的手臂,递给你一张纸巾。
你确实不知道已经喝了几杯酒,这段时间没人来找你说话,你也感受不到你的变化,除了脑子有些晕之外。
你抬头看他,看见他的头晃了晃,有四只眼睛。你一愣,伸手想推开他。

面前的人叹了口气气握住了你的手腕。
“我带你去休息一会吧。”

“不用,易遇,放开我。”你拽了拽,没能挣脱。
易遇有些好笑地看着你。
“原来还能认出我来,那还没醉得厉害。”
你一路嘟嘟囔囔地被他拉到了门口,死活不肯再走。
他蹲下身,
“那我背你吧。”他说。
你沉默了一会,还是趴了上去。
“晚宴还没结束,我就这么走了。”

“没事,反正你该做的不是都已经做了吗?”易遇颠了颠你的重量,将你背了起来。“现在你走了他们估计也发现不了。”

“哦,那行吧。”
你的头还是很晕,索性直接靠在了他的肩上。
“你要带我去哪,嗯?”

“易遇,你不会要趁着我喝醉对我图谋不轨吧。”

“趁人之危是不对的。”

在你絮絮叨叨的间隙听见了易遇笑了出来,震得你胸腔生疼。
“我只是想接你去陪我过个生日。”
到了他停车的地方,他放你下来,帮你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你轻车熟路地坐了进去。
“可以吗?”他撑在车门上看着你。

你思索了一会,今天是十二月三十日,你点点头。
于是他带着你回到了他的家。
在路上吹了风,你的酒也醒了不少。

走进门,里面关着灯,在易遇打开灯之前你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橙花香。
你走进去,看见鞋柜上放着一本杂志,是《栖息地》。你拿在手上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现在距离十二点整还有几分钟的时间。

桌子上摆着一个小蛋糕,四寸大小,蛋糕上面放着两颗樱桃,是新鲜的。
“姑姑还记得我的生日吗?”
你回头睨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走过去,开始插蜡烛。

易遇走过来,站到你的身边注视着你的动作。
“生日礼物我放在家里了…明天给你拿过来。”你定了定,看着他说到。
“打火机呢?”你找他伸手。
他打开抽屉,拿出打火机递给你。
你一根一根地给蜡烛点上火,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要许个愿吗?易遇。”
他垂眸思索了片刻,点头说好。
于是他双手合十真的闭上了眼睛。
你也闭上了眼睛。

 

他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晚上,你给他点上蜡烛,催他快些许愿,他听话地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你笑了笑看向他,给他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幸福,祝你健康。”
“有个温暖家庭。”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幸福,祝你健康。”
“祝你未来光明。”

“生日快乐,易遇!”
“生日快乐,易遇。”

你睁开眼睛看向了他,在蜡烛吹灭的一瞬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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