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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inoë回到命運三叉路時，溫泉水溫剛剛好，霧氣氤氳，像是夜裡未散的夢。她將沾滿灰燼的短裙扯下，隨手丟到一旁，然後跨入水中，靠在池邊，閉上眼睛。冥府的一天總是比地表來得漫長，特別是當她得應付那群站錯隊伍的僕從，還有那些……奧林帕斯山上麻煩親戚間的衝突。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又泡在自己的煩惱裡了， babe？」
語調懶洋洋的，帶著某種習慣性的挖苦。
Melinoë沒有睜眼，光是聽聲音就知道是誰，Eris，混亂的化身，麻煩的本體，到處亂丟垃圾的渾蛋，還是她不知為何沒有把對方一腳踹出自己生活的傢伙。
「撲通。」
水波晃動，意味著Eris已經進入浴池，毫無顧忌地靠過來，帶著一股她特有的氣息──不算惡劣，但總讓人有種麻煩伴隨而來的錯覺。
「讓我猜猜，這次是什麼？」Eris湊近，聲音低柔，卻帶著止不住的笑意。「妳又跑去追殺什麼該死的時間？還是Hecate又給妳派了更無聊的差事？我在地表上沒堵到你呢！」
Melinoë睜開一隻眼，看見那張熟悉的臉──銀灰色的短髮掛著濺起的水珠，紫色的瞳仁閃著愉悅的光，像是期盼著一場還沒開始的災厄。
「妳怎麼在這？」Melinoë語氣懶散，卻帶著警戒。
「很明顯，我在陪妳泡澡。」Eris笑了，貼得更近，熱氣繚繞間，她的眼睛閃爍著某種沒安好心的光。「順便確保妳不會泡到忘記自己還活著。」
「滾。」
「噢，真無情。」Eris慢悠悠地從池子裡爬出，緩步移動到Melinoë身後，雙手毫無預警地按上她的肩膀，力道恰到好處。「妳肩膀這麼緊繃，難怪總是一副苦仇大深的樣子。來，放輕鬆點。」
「不需要。」Melinoë皺眉，卻沒有移開她的手。
Eris輕笑，手指輕輕地搓揉，像是試探，也像是在挑戰對方的耐心。「妳這麼抗拒放鬆，是怕自己一旦習慣了，就再也捨不得了嗎？」
Melinoë沒回應，只是靠在池邊，閉上眼，讓熱氣舒緩她的疲憊。而Eris的手仍然按在她的肩上，有節奏地揉捏著這片刻的安寧。
然後，Eris俯身，氣息貼近她的耳側，聲音低柔──
「還是說，妳其實很享受，卻不想讓我知道？」
水波輕輕蕩開，熱氣氤氳，紫色的瞳仁在霧氣中閃爍，映照著Melinoë微微睜開的眼眸。
她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猛地抓住Eris的手腕，一個用力──
「啪──！」
Eris沒料到她會動手，整個人被拽進水裡，濺起大片水花。等她狼狽地浮出水面時，銀灰色的短髮濕透了，紫色的眼閃爍著錯愕，但更多的是驚喜。「哦，babe，妳──」
「現在，」Melinoë的聲音懶散，伸長了腿，點了點Eris的腰肢。「如果妳真的想讓我放鬆，那就安靜地泡在池子裡，就五分鐘。」
Eris眨眨眼，然後，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五分鐘？」她挑眉，慢吞吞地靠近，直到熱氣將兩人的呼吸纏繞在一起。「那麼……五分鐘之後呢？」
Melinoë沒有回答。她只是閉上眼睛，懶得理會這個問題，也懶得理會那抹在水氣中若隱若現的笑意。
Melinoë不相信Eris能安靜那麼久。
所以當對方真的一聲不吭地時候，她反而睜開眼，帶著警戒的目光掃了過去。
Eris懶洋洋地靠在池邊，銀灰色頭髮還滴著水，紫色的眼半闔著，像是無害的貓。但Melinoë知道得太清楚，這傢伙可不是什麼安分的貓，更別提貓哪有多安分，她更像一場蓄勢待發的風暴，一個隨時準備將世界推入混亂的災厄。
「怎麼？怕我守不住約定？」Eris睜開眼，嘴角彎起。「babe，我可是很尊重妳的底線的。」
Melinoë懶得搭理她，閉上眼，把後腦杓靠回池邊。
但下一秒，她感覺到水波輕輕晃動，然後──
Eris滑過來了。
這次沒有大動作，沒有戲謔的語調，也沒有多餘的話。她只是慢慢地，貼近，讓水溫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妳真的累壞了。」Eris的聲音輕得像是霧氣，帶著一點輕歎，像是在哄誰睡覺一樣。「Mel，妳總是這樣，拚命、拚命，像是全世界的麻煩都得妳一個人來解決。」
Melinoë沒有睜眼，卻感受到指尖劃過她的手臂，然後緩緩攀上她的鎖骨。
「Eris。」她低聲警告。
「我知道，我知道。」Eris笑了一下，但沒有停下。「妳不喜歡麻煩。但……妳知道嗎，TROUBLE，妳是我最喜歡的麻煩。」
話音未落，她已經湊得更近了，額頭輕輕蹭過Melinoë的臉頰，濕潤的髮絲貼著她的頸側，帶著不知道是水汽還是什麼的溫度。
Melinoë終於睜開眼，看見那雙紫色的瞳仁就在自己面前，帶著笑意，帶著狡黠，帶著一種她無法分辨清楚的情緒。
「五分鐘到了。」Eris低聲說。
「……妳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吧？」Melinoë沒有後退，甚至沒有移開視線。
「當然。」Eris笑得像是終於製造了一場完美的混亂。「所以，妳的選擇是？」
Melinoë看著她，沒有說話。
然後，她伸出手，扣住Eris的後頸，拉近──
水波輕輕蕩開，霧氣翻湧，時間像是被拉長了一瞬，然後，她吻了下去。
Eris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Melinoë會這麼乾脆。但很快地，她便回應了，嘴角的笑意轉化成某種更深層的滿足，手指沿著Melinoë的鎖骨下滑，最後貼在了她的腹部，像是某種帶著暗示的承諾。
水聲，呼吸聲，霧氣繚繞。
五分鐘之後，選擇已經不言而喻。
Melinoë抬眼看著Eris，像是在衡量這雙覆滿戰火與災厄的手到底有多少誠意，又或者只是在感受快要比池子熱度還奔騰的體溫，然後，她抬起手，輕輕覆在Eris的指尖上，順著縫隙，直到十指交扣。
Eris的嘴角揚起，像是瞥見了某個無法預測的混亂結果，但卻是她最喜歡的那種。「Well, well, trouble. 這是答應了，還是準備要給我一拳？」
Melinoë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收緊了指尖的力道，然後低頭靠近她的肩窩，輕輕地靠住。
Eris吞了口口水，臉上的笑容蕩漾開來，笑聲像火焰舔舐戰場殘骸的聲音，在空間劈啪作響。「你呀……」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對自己的選擇感到糾結，卻又心甘情願。「Fine, babe. 但別忘了，下一次我們在地表碰面時，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我知道。」Melinoë抬起頭，額前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她的眼神銳利，目光已經投向了不久的未來。「但你也別忘了，回來以後……我們還可以再五分鐘。」
Eris看著她，然後大笑了起來，笑得像是全世界的混亂都隨她起舞。她低下頭，嘴唇擦過Melinoë的眉角，然後湊近她的耳邊，輕咬了一下，用令人牙癢的語氣說：「Oh, baby, whatever you say.」
「So mote it be.」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