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广东话 粵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3-25
Words:
6,874
Chapters:
1/1
Kudos:
13
Bookmarks:
2
Hits:
253

【マレリリ】我的時間、魔法與願望

Summary:

※ 原作背景/想象空間:10/90,半架空的平行世界故事,有一點點逆轉原作的意思。
※ H的部分是有但不多。

「我們彼此的願望和魔法相纏,像森林裡最古老的阿巴庫樹上不能分割的藤蔓和根莖。」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妖精國的國王和王后誕下了小王子,是為龍族的后裔。

 

在祝賀典禮上,三位善良美麗的小仙子前來給予祝福,卻在施法時發現小王子身上被下了詛咒——在很久很久以後,他終會被人類的真理之劍刺死。

 

為了孩子的生命,束手無策的國王和王后只好向黑女巫求助。黑女巫是妖精界至高無尚的存在,她發現解除詛咒會直接破壞小王子的命運,於是便以祝福的名義來改變詛咒,她祝願王子被刺後不會死亡,而是沉睡百年,直到得到真愛之吻才會醒來。

 

傷心難過的國王和王后用荊棘把城堡封鎖起來。由於害怕詛咒,所以除了家族親近信任的人外,王子不得與外界的妖精接觸。在過百年的歲月裡,妖精和人類的衝突化成了戰爭,而王子終於因為充沛的魔力而成為了讓龍族自豪的後裔,成為了所有人類都懼怕的凶星,他等待著那把由人類鍛造的真理之劍,刺穿心臟的一日。

 

 

以上。

 

小王子的名字是Malleus,也是我的名字;剛剛提及的是我的故事,但不是我的全部。

 

 

為了把我藏起來,我年幼時被禁足在遙遠的荊棘城堡,父母住在另一座城堡,久久才秘密地前來探望我,方圓百里只有看守著我的妖精守衛。我生性安靜,聽說不像其他同齡的孩童活潑——我並不知道其他孩童如何調皮如何玩樂,詛咒帶給我的第一個問題是孤獨的生活,我給城堡裡一共四十五個滴水嘴獸都起了名字,一周計劃裡寫好了每天要去跟哪位談心,我認為只要給予足夠的耐心,它們總有一天會開口跟我說話,我為此等了十三年。

 

十三年四個月零六日後,我發現這座城堡並不存在願意與我親近的生物,我崩潰了。

 

我暴走的情緒影響到天氣,掀起了無日無天的風暴,大雨遮天敝日,我坐在城堡的大門下放聲大哭。因為我失控的魔力具有強大的攻擊性,所以守衛都站得很遠很遠,我孤立了整個世界,整個世界也孤立了我,我足足哭了三日三夜,滂沱的大雨不曾停止。

 

但我很感恩,因為在那個時候,一隻很小很小的蝙蝠冒著風雨和雷霆,拍著翅膀來到了我的面前。

 

我對Lilia的第一印象是「這個妖精不怕疼痛」,因為我清晰地看到他被我的雷霆打中了好幾下,直到他從小蝙蝠變回妖精的形態,我才發現他分明是痛得有點嘴角抽搐,依然強行站直了脊樑,站在我面前。

 

Lilia全身上下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長靴踩在光潔得發亮的地板上,很快他髮絲和鎧甲滴下來的水便在地上聚滿了一個小池。他臉上的表情有點不知所措,但仍然堅定地選擇站在我面前,良久後才低聲地問我。

「你在難過嗎?」

 

Lilia的臉沿被一層很薄的水光包裹,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他用力閉上眼睛,又一道水痕劃過他的皮膚,然後他再次睜開眼,不相配的低啞嗓音聽起來有點迷惘。

「吾輩好像聽到你在叫我。」

 

Lilia也許不會知道,他那時看起來狼狽又奇怪,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我擔憂這樣的陪伴和對話皆是曇花一現的幻覺,也許馬上便會從我眼前離去,那麼我將會更加難過,於是我哭得更凶了,搖著頭掩著耳朵,不敢細看對方身上的傷痕。

 

可是Lilia沒有離開,他陪著我沉默地坐了一日,從黃昏到晝夜,再到太陽升起。我睏了便把頭偷偷地倚在他的手臂上,他還是沒有離開。睡醒的時候外面泛濫的大雨終於停了下來,我臉上的眼淚早已乾透,而Lilia仍然坐在我旁邊,比我睡得還要沉,黑眼圈在白皙的臉龐上非常顯眼。

 

我的個性偏向單一固執,喜歡不會變改的事物,例如黑夜,例如魔法,還有第一個願意陪在我身邊的Lilia。

 

在我的強烈要求下,自此Lilia便成為了我的監護人,那年我五十歲,還是一條小龍,數百年後便會成長為巨龍;雖然他已經三百七十二歲,但蝙蝠的身體永遠都不會再長大,這個事實把我逗樂了許多次。

 

要成為我的監護人,元老院的要求非常苛刻,各式各樣的條件使Lilia根本沒能經常留在我身邊。

 

跟最初的印象相反,Lilia其實並不是甚麼很溫柔的妖精,他是一個孤兒,很早便進了妖精的軍隊,在邊境保衛我們的領土不被人類佔領,是一個熱衷用暴力解決問題的妖精。

 

他說他曾經在軍隊裡指揮江山,習慣了身上的鎧甲和魔法珠砰砰作響的碰撞聲,其實我很喜歡他身上那套奇怪的戰鬥裝備,我從來沒見過這種在叢林作戰會露出肩膀和腰部線條的皮革,他穿得好看,我沒由來地喜歡他戴著凶猛的面具,喜歡他從森林回來時身上的植被氣味,喜歡他身上骨頭和荊棘刺青的形狀。

 

可是只要他來城堡陪我,他便要把身上的軍裝換成貴族的黑色絲綢大斗篷,遵守著嚴謹的戒條,陪著我渡過漫長安寧又孤單的歲月。

 

但Lilia還是試圖留下來了,住在城堡的時候他會拆下高高束起的馬尾,穿上刺繡長袍,他知道的童話故事不多,給我講的睡前故事多是以前自己在荒蕪之地野外求生的經歷,他曾經執拗地尋找的寶藏、砍殺的蟒蛇和廣浩的蒼穹,我聽著聽著便在他的懷裡沉沉睡去,然後在夢境裡勾勒出相同的情境,想象著我與他一起冒險的故事。

 

在大部分情況下,我隱忍而乖巧,但我仍有不少發脾氣的時候——例如因為不滿意食物味道而朝他噴火,Lilia被燒掉了瀏海也沒有生氣,他似乎永遠不會嫌棄我,還為我的攻擊力增強而沾沾自喜,又收緊手臂抱了我一下。在懷抱裡,我聽到鏗鏘有力的心跳聲,不知曉是他的還是自己的,但我想把它紀錄下來,收藏在我的夢境裡。

 

時間流逝之快,像沙漏裡的細砂。我長高了一些,Lilia依舊會騙我月亮上的洞是他砸出來的,我會反過來給他說睡前童話故事,直到他陷入夢鄉為止。

 

 

在我九十歲左右的時候,Lilia仍把我當成孩子看待,有一次他以為持續數天的壞天氣來自我的心情,於是莫名其妙地跑來哄我,他在我手心裡劃了一堆奇怪的符號,然後跟我說那是他施的魔法,要我把手心握緊,捂在口袋裡。

 

我知道那根本不是魔法,但我恍惚地意識到,那可能是我一直等待的某種東西,於是我真的如他所說,把魔法捂在口袋。結果過了一會後Lilia又跑回來了,滿臉疑惑地問我為甚麼外面還在下雨,於是我無奈地朝天空施了個小魔法,久違冒出來的陽光終於換到了Lilia一個雀躍的笑容。

 

Lilia一邊避著太陽,一邊笑著說,其實他想要確定的不是陽光,是我的快樂。

 

我攥緊了放在口袋裡的掌心,我相信Lilia確實給我下了奇怪的魔法,我的快樂就是他的願望和祝福,而他的願望也是我的願望。我希望他依舊自由奔放,不會因為我而被拴在這個城堡裡,他也希望我能平安幸福地長大,偶爾依賴他,偶爾惹麻煩,我們彼此的願望和魔法相纏,像森林裡最古老的阿巴庫樹上不能分割的藤蔓和根莖。

 

於是我在那個瞬間便明白了,他正是我的歸宿。

 

預言說我被刺死後,會被真愛之人以吻喚醒,我沒法想象這個對象會是Lilia以外的人。如果我真的因為詛咒而沉睡百年,那麼、請他到時一定一定要找到我,親吻我,讓我從悠長的夢境中醒來。

 

 

在我一百四十五歲那年,Lilia終於從一個悠長的任務中回來,他離開的時候跟我一樣高,但回來時已比我矮了一截,因為魔力充沛的關系,我頭上的龍角也長得更強壯豐滿,這是我第一次發現自己已經從孩童轉變為少年的身份——Lilia顯然也沒想到我長得這麼快,他站在我身前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呆呆地舉起手撫摸我的頭髮。

 

Lilia自言自語地喃了幾句。

「長得還……挺帥的,不愧是龍族。」

 

聽到他這樣的反應時,我只感覺到耳朵一熱,頭腦一片空白。我一直毫不懷疑他是愛著我的,但在這一刻,我又發現原來愛有不同的層次,他曾經對著孩童的我無比愛護,我們相伴渡過無數幸福或是失落的晝夜,而他對著少年時期的我又是怎樣的心情?

 

後來我控制不住反復回想著Lilia的反應,思考著他喜歡的伴侶會是哪一個類型,在明天以後,我又會長成甚麼模樣。我對他的思念開始變質,每次他迫不得已離開的時候,我都會感到心臟被掏空的悲傷,於是我把所有時間都放在魔法練習上,龍族的成長跟魔力量相關,只要一旦突破魔力的界限,便能從少年長成青年,然後正式成為獨當一面的龍。

 

我們不能再睡在同一張床了,這意味著我再也不能把自己的腳踝偷偷地放在Lilia的膝蓋上,蹭磨他身上的溫度,期待他像小時候一樣逗弄我的腳掌。也許因為我的目光過份繾綣不捨,Lilia偶爾會與我一起飛到城堡頂部,我們躺在浩瀚的星河下聊天,注視著彼此的眼眸。我們都在長大,我們在對方的陪伴和分離下依然長大了,從骨骼到心臟,從依賴到獨立,又試圖從短暫的相聚裡尋找記憶中深刻的輪廓,一切都溫柔得像夕陽下山時橘紅色的餘暉,是跟城堡相反的顏色。

 

我不想跟Lilia分開,我想跟他一起離開這裡。

 

我第一次跟他提及,不要再把我再當成孩子。我在他熟睡的時候,偷偷用指尖纏繞他挑染的玫紅髮尖,每當我想要親吻他的時候,我都會在心裡對他說「我愛你」,書上總是提及的愛情,是他教會我的數之不盡的事情之一,而我猜那就是真愛之人的意義。

 

 

直到我一百八十歲的時候,Lilia再次離開又回來,此時的我已是龍族青年的模樣,即使他掂起腳尖,頭頂仍不到我的肩膀位置,於是他使用魔法稍微飛起來與我擁抱,我的手臂自然地疊在他的腰間微微收緊,親密且熾熱。也許因為我長大了,我從來沒有發現把Lilia抱起來原來是如此輕鬆的事,那是對我來說非常新鮮的感覺,於是我親暱地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他伸手摟住了我的肩膀。

 

我異常留戀這個擁抱,並且固執地不願放手。Lilia促狹的笑聲在我耳邊響起,他說我看起來是長大了,內心仍像他初次遇見我的時候一樣。我沒有說話,指尖隔著一層透薄的布料觸碰著他的身軀,其實我想撫摸的是他的心跳聲,我想知道他的心跳會不會跟我一樣,每一下都猛烈得像是要衝出胸口。

 

 

時間是模糊不清的海岸,而他是裡頭唯一鮮明的記憶。

 

 

然而噩夢總是來得猝不及防,我從不知道元老院的幽靈一直強迫Lilia進行審訊,日復一日地,一百多年來,以種族和階級身份的問題辱罵著他,原來這是他每一次想要見我的代價。我當時站在門外,那些字眼就像用銳利的冰塊插在我的胸口,我的心臟被刺穿,難受得止不住身體發抖,幾乎要在那一刻停止呼吸。

 

這麼多年來,Lilia瞞著我的這些年來,我以為我知道對方所有重要的事情,終於謊言被揭發的時候,我分不清自己透骨絕望的沮喪是來自心疼,還是失望。Lilia沒有讓我知道他的傷痕,沒有讓我知道他的真相,我第一次嘗到了徹底失敗的潰敗感,終究滿溢的恨意覆蓋了酸楚,我沒有聽清楚Lilia霎那間所說的話,瞬間城堡的一側被我的烈火下化為烏有。

 

 

當我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天上皎潔雪白的月亮。

 

Lilia躺在我身邊睡著了,他的半邊身軀鮮血淋漓,在我失去的記憶裡,大概是費了一番功夫才能把失控的我帶出來,然後體力不繼,兩個妖精雙雙倒在森林。

 

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城堡,我還來不及感受四周不一樣的空氣,便下意識地先使出魔法治療Lilia身上的傷口,他醒得很快,手臂溫柔地朝我張開,擁抱著我的身體,也擁抱了我的心。我從他濕漉漉的眼眸裡看到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細長的鳳眼,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我的眼眶傳來一陣陣酸澀感,仍感到自己的心臟破碎浴血,我倏然陷入失語期,幸好Lilia很聰明地沒有提及元老院,他說我已經長大了,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和別人,我們一起離開吧。

 

他喃喃自語,帶點破罐子破摔的勇氣,又說反正都會被審判,能逃多久就多久。

 

我們安靜地躺著,我思考了許久,不知道這算是失而復得還是縱容一錯再錯,我想不到答案,只好在心裡又說了一遍我愛你。這句話跨越了數不盡的季節,從他冒著雷雨來到我面前的那天、從他抓著我的掌心落下魔法的那刻、從他每一次等待審判後與我重逢的瞬間,我終究忍不住在他的額頭輕輕地落下一吻。

 

 

從那個吻開始,我們之間的關系變得曖昧不清。

 

Lilia用魔法掩蓋了我頭頂的龍角,實踐我們出逃的計劃。我對Lilia的心思圖窮匕見,我在翠之原化身原形,讓他坐在我巨大的龍身上飛翔,事後才跟他解釋這是龍族向喜歡的對象示愛求偶的其中一個行為。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眼神裡有點欲言又止,似乎想控訴我在欺負他沒有好好唸書,然後搖搖晃晃地走進森林,好幾個小時後才回來。

 

 

我開始做夢,任何生物到了成熟期後都會做的、羞於啟齒的、充滿欲望的夢。

 

夢裡我總是在跟Lilia接吻,我們呼吸交織,吸吮著對方的舌尖,又咽下彼此的津液。我們赤裸的身體纏綿著,他瘦削柔韌的腰肢騎坐在我身上,濕潤柔軟的地方包裹著我,整場交合緩慢又持久。我啃咬他敏感的耳朵,他尖長的犬齒滑落到我的肩膀,破碎的呻吟聲音黏在喉嚨間,我痴迷地撫摸著他身上的骨和肉,不知饜足地埋首在他的身體,烙下屬於自己的標記。脆弱的床板搖晃得像一艘顛簸的小船,半透明的黏液滴落在二人的大腿和小腹上,像稠濃的蜜糖般甜美。

 

在最激烈的時候,我寬大的雙手按進了他腰間小小的凹陷,又像一隻餓極的野獸,喘息著咽下了他接近崩潰的尖叫。

 

我醒來的時候,房間散發著清晨迷糊的橘色,我分不清夢境和真實,Lilia就睡在我身旁,於是我捧著他的臉又吻了下去。顯然我仍陷在那場沸騰的色情幻象之中,但Lilia並沒有像我一樣理智出走,他惺松地揉著眼睛,茫然地看了看我,然後在我身上枕了個舒服位置後又昏睡過去,半點安全意識都沒有。

 

我懵懵懂懂的,後知後覺地發現真實的吻原來還帶著一種讓人融化的甜味,馥郁成熟酸酸甜甜,是Lilia喜愛的蕃茄味道,又被我揉碎成模糊不清的靡紅,成為他眼瞳和嘴唇的顏色。

 

 

龍族世代擁有獨特魔法,我是所有夢境的主人,所以我亦曾經嘗試偷偷給Lilia施下魔法。在福音、初雪和聖誕頌歌一同降臨的平安夜晚,我試圖進入他的夢境,想要暗中改變他決心跟隨潮流準備聖誕大餐的想法。

 

我以生命起誓,我一心只想保護味蕾,並沒有任何想要偷窺他夢境的意思,因此當我在他的夢裡照見自己的模樣時,我第一次體會到心虛的意思,連呼吸也差點停頓。

 

夢境裡浮現出回憶的畫面,大概是我初變成青年的模樣,Lilia剛被煩人的元老院審問過,眉目間還有掩飾不了的委屈和不忿,但在看到我的瞬間,那些孱弱的冒血的地方都被他吞了下去,眼眸中的光芒又一點一點恢複過來。

 

夢中的Lilia飛了起來,我們對視時的距離,近得能看到對方像綿花糖一樣白皙的肌膚,以及被光折射得變成蜜糖色的睫毛,連嘴角的弧度都十分真實。我吞咽了一下,害怕呼吸和心跳聲會把對方驚醒,Lilia主動微微傾身抱住了我,收緊手臂的同時又輕呼了一口氣。

 

Lilia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又回復溫柔,嗓音裡的情感接近泛濫,他說。

「吾輩很想你,但好像不能讓你知道。」

 

這次我終於徹底地失去呼吸,心想著,即使今日要被他的聖誕料理毒死,我也甘之如飴。

 

龍和蝙蝠的階層差距之大,單是要求允許Lilia侍奉我身側,已經足以讓元老院的老頭失去理智。我們之間的愛是大逆不道,是離經叛道,也許Lilia永遠不能把感情公開剖析在陽光底下,但所有加諸在我們身上的枷鎖、施加在我們每一節脊骨上的壓力,我都甘願鯨吞嚥下。

 

 

在天氣晴朗的日子裡,我們頂著巨大的帽子,在森林裡漫無目的地閒逛。陽光穿過樹冠,枝椏沙沙作嚮,斑駁的光點落在影子上,我們用妖精語哼唱著歌謠,一句接著一句,然後笨拙幼稚地牽起對方的手,先是虎口貼近虎口,繼而手心貼著手心,最後十指緊扣。

 

掌心裡的脈搏傳來朦朧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用力地證明我們活著、相愛。這就是大自然給予這片大地所有生命的魔法,現在似乎並不需要Lilia再在我掌心裡亂下魔法,我已經擁有足夠幸福。

 

輾轉幾年間,我們去了雷鳴山脈探望不同村落的晝之眷屬,用魔法為他們建好了一些道路,小妖精們拍著翅膀飛來飛去,高興得想要舉辦派對。一起享受飛翔樂趣的Lilia與他們聊了好一會兒,我沒有仔細聆聽他的回應,最後一個回答卻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

 

「是的。」

Lilia平靜地說道,眉宇間有我熟悉的笑意。

「他的存在,是黑夜給予吾輩的祝福。」

 

我呆呆地看著Lilia,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Lilia以夜之祝福來形容自己,我像是明白了,也像是甚麼都不明白,於是我在心裡又一次無聲地說出我愛你。後來當天的天空異常晴朗,也許Lilia沒有察覺,那是源自我的幸福和快樂。

 

 

我沒有具體計算我們離開城堡多少年。跟Lilia相伴的日子,時間並不存在實際意義,我們經歷的一切比數字重要。每一個日出日落,都意味著我們不需要再隔著距離依賴書信交流,不再迷失於不安之中。

 

「——時間。」

Lilia總是以成熟的語氣感嘆道。

「……時間吶……」

 

時間的長度不可觀察,時間不可倒退,時間是世上最不公平的事情,時間——妖精短暫的童年能抵過人類一生的歲月,在不久的將來,這麼脆弱的人類卻會把我殺死。

 

當我的父母找到我們的時候,他們說,我們已經離開城堡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的歲月,代表我與Lilia一起見證了一萬個日出,人類在這短時間裡擴展的領土比以前增加了一倍。在時代的改變下,雖然有部分夜之眷屬正逐漸學習人類的語言,例如Lilia正是其中嘗試與人類互相理解的一員,但人類和妖精的溝通問題依然是絕多爭執衝突的開始,由互相搶奪土地資源、到魔法與熱兵器的敵對關系,氣氛越來越緊張,小戰屢見不鮮,大戰即將一觸即發。

 

在這樣的環境下,卻發生人類與妖精相戀的故事。Lilia曾經的下屬Baul的女兒,不顧一切與一名人類男子相愛,因此他們要從城鎮逃亡到妖精人口更加稠密的北方國度。然而,人類的壽命不足妖精的十分之一,這樣的愛情就如同盛開的玫瑰,耗竭生命短暫綻放光輝,枯萎時沉默無聲,我難以想象屆時她將會承受多少痛苦。

 

我想。詛咒成真的時候,我沉睡百年,Lilia又會有多痛苦。

 

父母堅持要讓我回到荊棘城堡,一來是為了保護我不會突然暴露於人類的眼前,二來是戰爭一旦開始,黑女巫亦需要我的魔力協助。任誰也不願意活在與愛人分離的世界,可是我背負了龍族的宿命和詛咒,Lilia亦有他需要堅守的職務,於是他許下了承諾,要尋找其他為我解除詛咒的方法。

 

他早就從荊棘城堡拯救過王子,而這次他要成為破解王子詛咒的將士。

 

 

在分離之際,Lilia一如過往,飛起來給我一個依戀的擁抱,不同的是這次他稍作停頓,然後側頭,在我的龍角上落下一枚虔誠的吻。龍角屬於魔力匯聚的地方,也是權威的象徵,允許觸碰和親吻龍角是龍族最原始的求偶行為之一,如同馴服龍不可征服的靈魂。

 

頃刻間我所有離別的思緒和觸覺都被拉到角上,然後這枚被愛充盈且曖昧的吻便融化在我的心上,一陣難以言明的酥麻感覺蔓延全身,在我的骨血裡泛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吾輩查過資料了。」

Lilia無奈地說。

「這才是龍族向喜歡的對象求偶的行為,上次在翠之原飛翔的應該不算吧。」

 

「不。」

我反駁道。

「那是我父母向對方示愛的方法,而且你為甚麼不讓我看看蝙蝠求偶的方法啊?」

 

我們彼此瞪著對方好一會兒,誰也不肯先退一步,之後Lilia便飛走了,沒有回頭再看我一眼,又把那些他還沒能堅強得說出口的情感一併帶走。

 

 

——即使我在你的生命裡離開,我不曾停止愛你,你也不會停止愛我——

 

 

直到我在戰場上被封鎖魔力、被一把利劍刺進胸骨的一刻;直到我開始模糊的視線瞥到Lilia在人群裡奔來的身影、他撕心裂肺的聲音漸漸淡去的一刻;直到我倒在地上、魔力和血鏽味道一同散開的一刻,我仍是這樣想著。

 

冰冷的寒意滲入我的身體,詛咒正在侵蝕我的身體和魂魄,我感受到漫天傾盤而下的大雨,感受到Lilia正抱緊我僵硬的身軀,感受到他的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我的臉上,像我們初遇時潮濕的雨天,是我在夢裡一直不知疲憊地重覆翻看的記憶。

 

 

我漸漸閉上雙眼,一切都變得很黑很黑,從此我的耳邊再也聽不到雨聲,整個世界甯靜又安詳,只餘下Lilia輕輕呼喚我名字的嗓音,陪我一同墜進夢的深淵。

 

 

我會守候等待百年後與他重逢的瞬間,就像小時候坐在滴水嘴獸身旁安靜地等待Lilia回來一樣,他肯定會來的。

 

 

那一定一定、是比任何美夢還要幸福的世界。

 

 

 

End.

 

Notes:

PS1
其實我不曾用過第一身的角度來寫作(因為……本身我想寫H文,最後只餘下一小段,尷尬)本來我仍舊使用第三身來寫這個故事,但後來發現Malleus情感的強烈程度,只有用第一身來表達,集中在他眼睛所及的一切,才能讓人理解到他在原作中對Lilia說的「我愛你」,並不是突如其來的奇怪描寫,那確實是他在那個場景下唯一能說出的話

從外人眼中永遠沒法理解的感情,希望大家可以在他的自述裡找到答案

 

PS2
寫在我還未看CH13之前(雖然看了劇透)看完劇透之後想罵很久了,最後還是決定用故事表達我的立場,我相信在所有角色立場反轉的情況下(例如被詛咒的不是Silver而是Malleus,會沉睡死亡的是Malleus不是Lilia),他們還是會表現出這個角色應有的思想行為,面對各自的困難不能啟齒,質疑自己但仍深愛著對方

愛體現在細節,而非單單為了Happy End而存在

 

PS3
Malleus這種從第一眼見到Lilia便開始陷入深淵的,無疑是愛情
Lilia這種細水長流又模糊不清的感情,曾經堅持逃避可恥但有用,結果又被Malleus的直球導致前功盡廢,也是愛情

純愛戰士Lilia(?)

 

PS4
故事停在這裡,是因為下半部分會是從Silver作為人類的視點去看妖精國的滅亡、Malleus的沉睡和Lilia的逃亡

寫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