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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泽正在家里抱着电脑加班,突然听见手机响。
他直接接起来:“你好,哪位?”
“…你吃饭没有。”
对面那人似乎正在街上走路,背景音嘈杂得很。李承泽反应了几秒,“必安?”
“抱歉啊,我刚下班,在等公交,说话可能有点吵。你吃饭没有,要不要给你顺路带点什么?”
李承泽看看手边的空碗。今天回来之后不想沾油烟,只下了碗清汤面。要说对付,也能对付一晚上,不过既然可以再来点宵夜,那他自然是却之不恭。
“你晚上要吃什么,给我看着打包点就行。”
谢必安在那头模模糊糊地答应,然后挂断了电话。
三十分钟后,谢必安左手拎着一袋子烧烤,右手拿钥匙打开了家门。李承泽盘腿坐在沙发上,还在看电脑,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出滚动的文字。听见门口有动静,他转头过来看,发现是谢必安后便又转回去了。
“难得你回来这么早,”他伸手点点面前的茶几,“先放这里吧。等我十分钟,马上就弄完了。”
谢必安照做,又把李承泽吃完面剩下的锅和碗筷拿走洗了。从厨房回来时,李承泽已经摘了眼镜,把电脑关了放在一边,依旧盘着腿,正抻着手捞烤串。
谢必安递了两串羊肉过去,李承泽接了,攒劲儿把腿拔出来,蹬在地板上。
“本来还有一个烤猪蹄,”谢必安绕过去挨着李承泽坐下,“楼下那只流浪狗非得跟着我,就扔给它了。”
李承泽瞥他一眼,“随便你,但我们可没有条件养狗。”
这话倒是属实。李承泽在药企工作,下班后不是回家整理文献数据,就是留在实验室里加班。而他作为刑警,日夜倒班还得随叫随到,平时更不着家。自从他们同居之后,这个屋子——尤其是卧室——每天有人气的时间几乎都分布在夜里,而且不超过十个小时。早上睁眼时能遇见彼此已经是幸运,再容不下第三个存在了。
之前谢必安在局里的楼道抽烟,遇见隔壁刑侦二队的范无救,还被八卦了一嘴是否存在夫夫不和。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他们在暧昧期就差不多是这个模式。当年李承泽还在准备博士毕业论文,而他刚被提拔成一队队长,只怕是比现在更忙。这都熬过来了,两个人也早学会如何挤出时间相互陪伴。
话虽如此,但关系到了这一步,不可能不渴求更多。谢必安想,李承泽看着无所谓,实际上未必不比他更急——这人有点怂里装洒脱的意思,而且装得非常自圆其说。好在只要确定了对方的心意,他就会义无反顾地回馈更多。因此确认关系是谢必安表的白,而同居却是李承泽主动提的。现在大概又是一个轮回;谢必安猜不出来,只知道自己该重新敲敲李承泽那个喜欢想七想八的脑袋了。
他把面前吃空的盒子放进垃圾袋,然后拿来远处没吃完的摆到李承泽面前,“没说要养什么。只是它总跟着也不是个事。”
“你反省反省,”李承泽笑,“那条狗遇见谁都躲得老远,怎么偏偏和你这么亲近。”
谁知道呢,谢必安边吃饭边想。他不过前几天在楼下丢垃圾时,不小心掉了半个包子在地上,被那狗叼走。之后它便总是远远地跟在他后头,靠近了又警告似的呜呜直吼。
李承泽天天和实验动物接触,他说人有时候和动物一样,太久得不到什么,也就从此作罢了。实验室里出生的小白鼠,一辈子没见过蓝天白云,你就算把它放出去,它也不晓得逃跑。试药的犬和猴子,习惯了和针筒药剂打交道,你空手去摸,它们照样会轻轻地往后缩。
但人又比动物聪明。动物只知道怕,而人给这种现象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叫作命运。时也命也,无非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求不得的就放手,追不到的就莫要执迷不悟。
这话是他们确认关系那天,李承泽在酒吧里和谢必安说的。谢必安听完,用白开水——他执勤时不能喝酒——碰了一下李承泽的酒杯,说人生在世,倒不用这么悲观。再不济,也还有他陪着。
李承泽看了他半天,举杯抿了一口酒,笑着说好。
后来他送李承泽回出租屋,李承泽把他推到门上吻。他匀出一口气来,问我们现在算是情侣吗。李承泽轻咬他的嘴唇,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是命吧,李承泽答非所问,眉眼弯弯地说道。
人比动物贪心多了。干警察这行的最明白,只要给一个人足够的甜头,即使前面是万丈悬崖他也敢往下跳。
谢必安觉得这其实是个偏中性的品质。往坏处说,多少人贪权势贪钱财,把自己贪进了监狱还不知悔改;而往好处想,像李承泽这种似是而非地活着的人,也许只差这纵身一跃。只有跳下去,他才能看清自己面前的不是悬崖,而是一道小坎,后面连着辽阔平原。
李承泽吃东西向来风卷残云,吃好了就靠在谢必安身上玩手机。
“时候还早。等你吃完,咱们出去散散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