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第一次听说“兆玉瘟”这个名字的时候,佚名正在送镖途中。
这一趟是送银镖,数十人护送的车上载着万两白银,短矛在车前竖起尖锐的一排,有些经验老到的镖师翻身下了马,在路过野地孤坟时格外警惕,喊话的伙计也不吝啬自己的嗓子,层层叠叠的喊声往山野之外排过去,惊跑了远处树枝上的乌鸦。
嘎——嘎——
乌鸦的鸣叫声嘶哑,漆黑的毛羽落几片下来,轻飘飘搭上腐烂的泥地。
佚名——不对,现在应该叫岑驳遥——看过去,看见那地上原来不止是羽毛和脏乱的土,还有隐隐散发出腥味的血痕。
有人凑过去看了一眼,面色铁青地回来。
——那地方半埋着一具小孩的尸骨。
那具尸体被很敷衍地下葬,不知道又被什么动物拖了出来,头颅已经腐烂得只剩一层血肉,白色的细蛆在里面翻涌,其他不知名的虫蚁也啃食着来之不易的血食,密密麻麻爬在上面,才会叫人一眼看去只以为是泥烂了,而想不到居然是具抛尸。
“小孩”是从尸骨的大小与骨骼判断出来的,他身上还套着一层青布,布匹也腐败了,那点湛青从密布的虫子与霉斑下堪堪露出来一点,色泽还未褪尽,但显然也时日不长。
带领他们这一队的镖头“嘶”了一声,压低嗓子骂了一句。
出城不过半日就撞上这么个光景,任谁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头儿,”有人压低声音靠向了镖头,声音里是隐约的胆怯,“你看那小孩的手……”
那小孩尸体的手被啃干净了,露出森森白骨,白骨上覆着一层几乎显不出的暗红色的泥。
经常走这条线的镖师都认得附近的泥土质地,黑土色深,都是叫活不下去的人养起来的。这乱葬坟处也是遍地的黑土,如果撒上别的颜色的泥,会立刻被黑色吞噬,眨眼的功夫就再看不到痕迹。
因此也有人说是这土里压着什么邪祟,邪祟吃人又排外,霸着这一方地儿不肯走,路过的人多少也得留下点东西,不然邪祟就会默认你把自己当作贡品奉给它,即使当时离开了,不出数日也会暴毙而亡。
先不提是不是谣传,这趟镖实在是重要,路上分毫的差误都不能有,先前那喊话的伙计是镖局主人新雇进来,就是专对这类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物的。
那尸骨上的红土虽不显眼,却是真正存在,异色在一片漆黑里,只要能分辨出来,就让人觉得无比的扎眼。
镖师们座下的马儿晃动头颅,不安地跺着蹄子。
那镖师与镖头对话的声音更低了,畏惧更甚,从冷风打过的间隙吹出来“捏泥人”“兆玉瘟”几个字。
岑驳遥无声地注视着他们,漆黑的瞳孔像是一柄记录的笔。
他听力很好,即使没站在他们旁边也能听见他们的话语。最先开口的镖头之前是玉州那块儿的,玉州水汽丰润,红土是他们那儿最常见的种植土壤,因为有些地方色泽渐变,看着甚是漂亮而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不过那地儿红土好看归好看,质地是相当的松散,小时候玩泥巴的小孩都知道这土没什么黏性,沾上水也不牢靠,捏好什么东西都会很快垮塌,不适合拿来捏泥人。
而“兆玉瘟”是当地一个捏泥人的奇才。
他看着很年轻,估摸着不过十七八岁,一侧脸上涂着怪异的红色纹路,常常在路边冲人嬉皮笑脸地一唱喏,说来看看咱这泥人捏得怎么样,就地捞出一团土,很快就把人的样貌捏得七七八八,衣饰暂且不提,那五官可谓是传神中的传神,眼珠子都给人戳一下,深深地陷下去,错觉中仿若正盯着人看。
而经他手的泥人奇迹般地挺立着,原本红土松散的特性就像是被他那一双手捏没了,紧紧黏着在一起,放家里摆着,半月都不会化开。
捏好了泥人,他便会讨要赏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正常交易过了那便罢,而如果有人不愿给钱,他面上便会浮出些怪异的微笑。
害,多大点事儿。他会这么说,然后手中的泥人坠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然而人走出几里地,摸荷包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荷包不见了,藏好的小玩意儿也被一并偷走,活似遭了贼。
人路上能偶遇到的统共就那么几个,而兆玉瘟回回都在里面。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偷到的,但这事儿发生的多了,总会有人怀疑起他,觉得他手脚不干净。
有好几次都有人去报了官,可是那自称“兆玉瘟”的小贼从未被抓到过。也有谣传说他其实不是活人,是一个拘在本地的小邪祟,专做强买强卖的生意。
怎么说是邪祟呢,因为那些不愿给钱的,家里不出数日便会通过各种理由血流成河,有偶然路过的看见,说杀人不是人,而是两副骷髅骨架子。
这种事发生过几回,那“兆玉瘟”便消踪匿迹,不知去向。至少在那镖师离开玉州之前,已经有几年没听过他的名号了。
如今一眼瞧出那小孩手上的泥,才不知为何从回忆里翻出这件旧事,语调里带着明显的畏惧和慌张。
他认为“兆玉瘟”就在附近,这小孩也是他杀的。
镖头眉头紧锁,安慰了那镖师几句,让他回了自己的位置,再深吸口气,示意伙计再唱几句。
——这走镖,走的除了人和货,还有响当当的名声跟招牌。没有威信建不起镖局这一庞然大物,镖局主人在官方和道上都能说得上几句话,叫各位给个面子,日后好再相见。
他们家那位也算是有名的一位人物了,一般小贼山匪都不会选择劫他们的镖。
“把合着,河吾——”
拉长的语调含着磅礴的气势,像是雄狮怒吼,看不见的声波层层叠叠向外排开,余韵震得人耳膜都隐隐作痛。
岑驳遥眼珠微微一动,镜面一样古井无波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微的反应。
他看见不远处一个抖了一下的黑影。
那影子藏得是真隐蔽,在这野坟往外的石山旁,紧紧贴着石壁,身上穿的大概也是一片漆黑,不细看,几乎分辨不出来那还站着个人。
事实上,其他人好像也真没看出来——那地方不是他们的必经之地,而更像是地图板块延伸出的一条支线内容。镖头和镖师们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尸体和他们前面的路上,注意力绷紧,肌肉压出流畅的弧度。
……要说吗?
伙计喊完了便退至车后,重新由镖头占据了车头的位置。镖头警惕地四处打量,做了个手势,押运的货车缓慢走动了起来,踩在黄泥地上,车轮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岑驳遥牵着他自己的那匹马,无动于衷地收回视线。
看起来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影响,那就算了。
就算是有贼匪,长年走镖的经验也让他们不能随意杀人。就像现在这样两不相扰、安安分分的,是最好的局面。
这趟镖送得有惊无险,但总归算是完美完成任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泛起一层暗色,岑驳遥去总局领了打赏,捏着手中四两银子,想起被自己搁置在家的、原主养的那只鸡。
几天没回家,存的食物应该也快吃完了,噜噜大概又在院子里满地啄虫子了。
想了一下,他觉得让鸡吃虫子好像没什么问题,走向集市的脚拐了个弯,径直回了家。
岑驳遥走路一向脚步很轻,布鞋踏在土地上,只能激起一层灰土,基本听不到响。这是从路融画时候遗留下来的习惯,路家文雅娴静的大小姐不论做什么都是轻声细语,平静冷漠。
然后他在家门口停下了脚步。
岑驳遥抬起他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自己的家门。
大概原地站了有两三分钟,他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紧闭的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一只缠满青布的手抓了出来,伴着一声调笑般的散漫腔调,怎么听怎么该不正经的话语在此时的情境下扭曲起来,带上一抹阴森的意味。
“诶,小哥,怎么还有人不回自个儿家里呢?进家门啊。”
到底是具镖师的身体,武力值在线,岑驳遥想都不想地侧身躲了过去,冷声道:“你是谁?”
——他家的房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
撬锁的那贼也不收敛,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锁重新挂回去,像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那扇熟悉的门后探出来一张脸,双眼弯起,唇畔带笑,一抹血红从脸的一侧蜿蜒而上,堪堪点到左眼下的一颗痣。
与此同时,因为没抓到人,他手上的劲松了点,掩在门后的那只手上终于被挣脱出一声惨烈的鸡鸣。
“咯——!”
是噜噜。
岑驳遥怔神了一秒,就那一秒的空隙,那贼人扔下鸡闪身出了房门,拽住他的手用力一扭,“咔哒”一声响,猛烈的疼痛从手腕处传来,岑驳遥吃痛地皱眉,抬脚就是一踹,但是那人身形实在是灵活,一脚踹空反而让他钻了空子,一下子就窜到了他背后,把他的手往身后猛得一掰。
背部被用力地往下压,脱臼的手腕又被强行扯着背在身后,刺骨般的疼痛让岑驳遥有些眼前发黑,不由得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他头上戴着的那顶斗笠应激而下,滚到地上沾了一地尘土。
在剧烈的喘息声中,他感觉到那人凑了过来,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哎呀,小哥,冒犯了啊。”
好痛。
岑驳遥长这么大还没被这样压着打过,更遑论那娴熟又狠辣的卸劲技巧,一时半会儿疼得脑袋都发蒙,只能勉强挤出一点神智去控制自己说话:“你……你是、谁?”
“哦,我吗?”那人装模作样,四处张望,“害,先不说这个。不过小哥你这地儿选的好啊,土也好,泥也好,周边还都没什么人,就是清净,除了平时走镖得多走点路,真是独处的好去处啊!”
“好去处……”那人骤然压低身影,嗓子也压下来,含着一股带笑的冰冷,“也好上路啊。”
岑驳遥胸腔起伏,急促地呼吸了几声,攒了些力气,在那人准备伸手掐住他脖子的时候偏过头,吐出三个字:“兆玉瘟。”
那人身影一顿。
就趁这时,岑驳遥猛得发力,从被钳制住的那半身向后重重一靠,手肘用力向后撞,脱臼的手腕蹿出细密的痛。他没管,在那人踉跄退后的几步中,从另一只手袖中滑出一柄小刀,抬手向后就是狠狠一划!
那人很快反应过来,几个跃步向后跳去,几滴血珠从颈前落下,细小的飞溅弧度给他内衬的白衣领口加了点红花。
脱困了,岑驳遥第一时间接好了自己的手腕,“咔”得一下,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那人——兆玉瘟——摸了摸自己的颈脖,立时用一种看稀罕物种的眼神瞧他:“嚯。”
岑驳遥不理他。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气力被大量地消耗,接连不断的疼痛和动作是吃人的蛇,贪婪地吞食着他的每一点精力。他的手在抖,腿也没完全支起力气,整个人只能算勉强地撑在原地,走一步路就很容易露馅。
他想休息,可是现在还不能放松。
岑驳遥抬起眼,额前疼出的细密汗珠沾湿了他的头发。他的斗笠早就在刚才的打斗中掉了下来,完整地露出了他的脸。
他警戒地看着兆玉瘟。
他这边快要弹尽粮绝了,但是反观对方,还是一派气定神闲。兆玉瘟虽然被肘击创了一下,却什么反应都没有,伸手也只是抚摸脖前落了点血的地方,看上去相当健康,生龙活虎地能徒手揍老虎。
这位徒手揍老虎看着他笑:“功夫不错啊,小哥。”
岑驳遥:“……”
岑驳遥悄悄地往后挪步:“我不管你,你也不来烦我,我们井水不碰河水,如何?”
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来这儿找他麻烦,但是既然兆玉瘟三个字他都猜对了,那多猜一点也没什么。
“那边,”他指了一个方向,条理清晰地说,“是一家屠户的家,没娶媳妇,是独生户,平日性情暴烈、看心情出摊卖肉。因为卖的肉与一般肉不同,所以每次出货都会被很快卖完。
“他人流交际也少,平日也不常出门,十天半月不被发现也不会惹人生疑。”
岑驳遥顿了顿,强调道:“即使十天半月不出门,他也饿不死自己。”
兆玉瘟调笑的眸光一顿,一直上翘的唇角终于缓缓拉平。
十天半月不出门还能吃饱饭,不就证明这人家中即使不算富饶,也很有资产?
不论如何,都要比押着性命走镖的镖师要有钱——谁不知道一般镖师是些都存不住钱的泼落户?
兆玉瘟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这小镖师倒是聪明……也够狠,这么快就看出来自己想要什么,也毫不犹豫就能把别人推进火坑。
虽然真实性还有待查验,不过就凭他这说辞,兆玉瘟确实心动了。
不过……兆玉瘟眯起眼睛,重新又提起唇:“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小哥?”
那位镖师冷冰冰地看着他,手中还握着险些划开他脖子的那柄刀。
“害,放松放松,别那么紧张嘛,”兆玉瘟歪过头,笑眯眯地举起双手,“咱不动手,就来聊聊天,怎样?”
镖师小哥目光带上疑惑,大概是在困惑这人为什么不接他的话。
不能是听不懂吧。
兆玉瘟不管他怎么想,接着说了下去:“你瞧,哥在这地儿也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啊。天儿也掉下来了,唉,野地冷啊,黑了天在外边瞎走,谁知道会不会被什么邪祟吃了,是不是?”
岑驳遥看着他。
那贼人又是装模作样地一抹泪,语调慨然,而等手移开,露出的一双眼眸微微眯起,泄出一丝掩不住的凶光:“小哥是做镖师的,不知能否收留收留我?咱也就是道上混口饭吃,给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嘛。”
他嘴上把自己说得可怜,不肯挪窝的意思却表达得清清楚楚,说着还落寞地低一低头,好像之前那个把岑驳遥按在地上准备杀了抢房的不是他一样。
岑驳遥:“……”
你这燕国地图未免也太短了点。
刚来人世不久的佚名上一个身份是不愁吃穿的春闺大小姐,周边都是文化人,也都讲面子,即使换了这个身份文化人不多了,却也是些讲义气的镖师兄弟,更是看得面子还要比天高。
他从未想过竟有人能不要脸皮到如此地步,上一秒还杀人放火下一秒就能上演哥俩好,脑子里的频道宕机没转过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接什么。
于是他下意识道:“给你留了一线的。”
兆玉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是之前倾情推荐的那家屠户。
兆玉瘟:“……”
兆玉瘟:“小哥,你怎么这么想我呢?我是那种随便就杀人越货的人吗?”
岑驳遥:“…………”
岑驳遥难以言喻地看了他一眼。
难道你不是吗?
当时但凡他反应慢一点,现在都已经魂飞魄散了。
这人当真是病得不轻。
不过兆玉瘟也浑不在意,笑嘻嘻的就要上来勾肩搭背:“不过没事,不打不相识嘛,你说对——”
岑驳遥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毫不犹豫地甩出手中的小刀,刀光尖锐,直直冲着兆玉瘟的眼睛而去。兆玉瘟眼疾手快一偏头,同时伸手捏住了刀柄上光影般模糊的细绳,卸了冲力后扣住红绳甩了甩,平整的刀面顺势挡住了岑驳遥后续砸过来的飞蝗石。
“哐当”两声,石头应声落地,那小刀的刀面也变得坑坑洼洼,一看就用不了了。
“——不对?”
那拖长声调的末尾轻飘飘落了下来,由远及近,一瞬间就到了岑驳遥眼前!
岑驳遥身形一矮,想都不想就腰部发力,猛得甩出一记鞭腿。“砰”得一声,兆玉瘟单手接了,手臂顿时发酸,余震几乎到了骨子里。他那张脸似笑非笑起来,不管震痛的左手,另一只手直接探出来,看上去想直接挖掉岑驳遥的眼珠子!
不行,不能接着再打下去……
岑驳遥感觉自己的喉咙泛着隐约的血气,火辣辣地燃烧起来。先前脱臼后强接上的手腕也依旧酸疼,他的体力本就没恢复多少,现在更是往一个危险的低线奔腾而去。
再打下去,会死。
但是他根本没法信任那人。兆玉瘟就是个疯子,下杀手和翻脸就在一瞬间,谁知道他吐出的鬼话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
要是真让他搭上背,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岑驳遥后仰躲避的同时,大脑也在急速运转,急促的呼吸吐出口鼻间弥漫的一片白雾。
如果他的想法没错,那兆玉瘟不该现在还在纠缠他。而且这人那一瞬的动摇被他看见了,进一步说明了他推论的正确性。
那到底是为什么,他还需要什……
等等。
——“唉,野地冷啊,黑了天在外边瞎走,谁知道会不会被什么邪祟吃了,是不是?”
——“小哥是做镖师的,不知能否收留收留我?”
一抹灵光从他脑海里乍现,飞快地串联起一串前因后果。岑驳遥抬手拦住对面含煞的手,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李卫先!”
——有人压低声音靠向了镖头,声音里是隐约的胆怯。
——“他看着很年轻,估摸着不过十七八岁,一侧脸上涂着怪异的红色纹路。”
——“也有谣传说他其实不是活人,是一个拘在本地的小邪祟,专做强买强卖的生意。”
——“这种事发生过几回,那‘兆玉瘟’便消踪匿迹,不知去向。至少在那镖师离开玉州之前,已经有几年没听过他的名号了。”
——如今一眼瞧出那小孩手上的泥,才不知为何从回忆里翻出这件旧事,语调里带着明显的畏惧和慌张。
——他认为“兆玉瘟”就在附近,这小孩也是他杀的。
一个几年没听过的名号,一个听说中的人,怎么可能几年后了,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模样?
就算记得,按他的说法来看,他也只是个听客。听客,没见着真人,没沾上因果,他怕什么,又慌什么?
对面人的攻击在听到那个名字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收敛了。
岑驳遥眸光闪了闪。
果然。
——“怎么说是邪祟呢,因为那些不愿给钱的,家里不出数日便会通过各种理由血流成河,有偶然路过的看见,说杀人不是人,而是两副骷髅骨架子。”
那“偶然路过”的,恐怕不是别人,正是那人自己。
而他多半也拒绝了给兆玉瘟钱去买泥人,看到后才会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就逃了出来,异地而居。
他在时间上撒了谎。
那个镖师的名字,就叫“李卫先”。
其实岑驳遥也不是很能确定兆玉瘟是不是要找这人灭口,又或是知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就这厮现在表现出来的作风来看,很有可能是知道名字,但是不知道人在哪,然后又懒得挨家挨户去问,不如直接找上他同门杀了挂起来,再随便抹点泥,看谁惊恐到准备收拾包袱跑路,那便就是谁。
说实话,这确实是个好法子,简单快捷又有效,如果应用对象不是岑驳遥自己,他甚至愿意为此鼓个掌。
兆玉瘟收了手。
这回,岑驳遥知道他大概率不会杀自己了。过度的疲惫在松懈下的一瞬间涌了上来,他晃了晃,差点直接跪到地上。
兆玉瘟盯着他半晌,慢慢地笑。
岑驳遥硬撑着看回去。
两双眼眸对在一起,只不过一双狭长,棕里透着不明的黑,而另一双则是纯粹彻底的漆黑,像是会吸光。
“你可真有意思,”兆玉瘟微笑着,把玩着手中报废的小刀,“……我都舍不得让你死了。”
岑驳遥:“……”
岑驳遥不想跟他斗嘴,撑起身子,简短地吐出三个字:“跟着我。”
兆玉瘟:“嘿,我就喜欢你这种直白人。”
他跟在了岑驳遥后面。
其实岑驳遥也不是很想让他走自己背后——总感觉这人会突然就捅他一个措手不及。可是这厮根本认不到方向,他要带路,也不可能让他走自己旁边。
兆玉瘟也晃晃悠悠的,甩了甩手臂,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哼得歪七扭八,十分折磨人的耳膜。
岑驳遥走在前面的步伐加快了,试图拜托那阵鬼喊人。
然后后面那人心有灵犀地加大了声音。
岑驳遥:“……”
打不过,我忍。
这个酷刑一直持续到了他们站在那个镖师的门前。到地方后,兆玉瘟收了神通,挥手让岑驳遥走远点:“好了,你走吧。”
岑驳遥精神一振。
然后他就听见兆玉瘟接着说:“……可走远点,别让血溅着您呐。”
岑驳遥:“…………”
岑驳遥懒得搭理他,掉头就走。
这真真是来的无妄之灾,希望这货早点把那镖师干掉,死的越快越好。
他走得很快。就在几乎要离开这条街道的时候,一阵遥远的、耳语般的声音飘了过来,轻飘飘地落下,像是前不久的那句“对不对”。
“……原来当时发现我的,就是你啊。”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岑驳遥猛得回头,发现兆玉瘟还站在门口没进去,那双狭长的眼睛盯着他笑,手上转着一块桃花芯木做的腰牌。
他的目光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狼。
“下次再见,”兆玉瘟一只手撑在门上,看着他,微笑着,无声地做着口型。
“岑,驳,遥。”
小剧场
佚名:……这身份不能用了
佚名:再也不会做武官
佚名:(换身份)
然后在白苑时期遇到了子车甫昭
子车甫昭(十九岁版):等等,我是不是见过你
白苑:……
白苑(坚定):没有
后续就是十九岁子车和窥灵报社记者白苑
*解释一下,一般镖师走镖遇到贼人也不会杀人,因为那些劫镖的一般都有组织有山头,杀一个很容易惹上一窝,被一直报复下去
*以及岑驳遥猜到兆玉瘟身份除了那个镖师的描述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联想,因为那小孩尸体身上套的是青布衣服,跟兆玉瘟手上缠的布条是同一种颜色。他也是瞎猫撞死耗子,但是其实心里有底,因为不然这晦气怎么早不找晚不找,偏偏等他送完这趟镖才找上来,所以不算是纯猜(
*是兰渃洇和兆玉瘟联合办案,兆玉瘟负责捏泥人兰渃洇负责去杀人全家。当然只是根据刺刺老师wb现有内容造谣,因为我也不知道那两具骨架子能不能真的杀人(
*这人是因为兆玉瘟之前把他忘了,但是他捏的泥人会混一点骷髅架子上磨下来的骨粉,所以兰渃洇发现了这条漏网之鱼,催他去杀人
*全是造谣,请勿当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