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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不真心爱他,我嘴上说我爱他,我心里也想着要爱他,可事实上我并没有爱他。
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个话,是我在他的支持下带领Facebook涉足AI领域一年左右的时候,当时我刚敲了一个多小时代码,就随手把这个问题扔了进去,数据跑不出该回给他什么样的答案,好消息是,这至少在一个方面证明了AI短期内不可能取代人类,未来十年Facebook依旧是一个很酷的存在;坏消息是,这至少在一个方面证明了他的投资眼光依旧不怎么样,也许他就应该放弃Wall Street,直接飞到我的身边,很多年前他就应该这么做了。
我记不清是在Peter Thiel还是谁举办的派对上听说过,有些人说他们不爱某某人,但是,他们要是爱上了别的人,就一定把心思花在这些人身上吗?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类问题。Chris一直说我们俩的关系不对等,他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挂在我身上,而我对他总是做不到回以同等的热忱。我从来没有把这个话放在心上过,这么多年我们都是这样过来,曾经的确发生过一些事,看起来像是要走到山穷水尽的结局,但最后他回到了我的身边。这份不对等的关系,就是我们俩之间平衡运行的机制。至少在他质疑我之前,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可现在,他过来质疑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爱他?在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情发生之后,我实在看不出这个问题有什么提出和回答的意义。不过,说实在的,这些事都是我自己惹的。假如你跟gold digger睡在一起,那么你的身上有那股酸臭味,你就不该抱怨。但他太好了,他比gold digger邪恶一万倍,又纯洁一亿倍。
三个月以来,他一直都使我发狂,每次电话里,他都恨不得穿过手机把我的心剖开,看看我是否真的在认真听他说话。好像只要他不瞪着那双鹿眼瞧我,我就会敲出一个Jarvis一样的人工智能来应付他。我没有对他对我的这份过度自信做出情绪反应——他对我的这种情感持续了很多年,久远到我记不起源头具体是哪一天——反而说:"行了,wardo,我们现在都有点患得患失。"可是他现在提出分手,因为他认定我不爱他。我能跟他说什么?假如我对他大喊大叫,让他不要犯傻,不要老想着广告,他反而会把我这话当做把柄。
"那你就做点什么来证明你对我的爱吧。"他说道。
他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做什么呢?他所要做的就是把他想要我做的事告诉我,可是他又不愿意明说。我是不是真的爱他,我心里很清楚。他所要做的就是要给我一点暗示,或者说出他不想要我做的事。两种做法,可以由我选择。于是,我就让他说说他不想要我做的事。这样,我至少能知道一些情况。我不可能从他提供的线索当中了解到什么情况,这一点是肯定的。
"不想要你做的事儿嘛,"他说道,"是跟你伤害自己有关的一些事儿,比如像自己挖出眼睛或关掉the Facebook什么的,因为那时候,你就是在伤害我所爱的,同时你也是在间接地伤害我。伤害你身边最亲近的人,肯定不能证明你的爱。"实际情况是,即使他不说那种话,我也永远不会伤害自己或是Facebook一根毫毛的。不管怎么说,把眼睛抠出来或者把自己的王国毁掉,跟爱情有什么关系?
那么,一些事是指什么呢?他不想明说,他只是暗示道,就算我对父亲或兄弟姐妹做了那种事,对他来说还是没有什么好处。我没有强求,我告诫自己硬要他明说没有用,不管他说什么,对我都不会有任何好处,或者说,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好处。比方说,Phoenix联谊会上,你硬要给他们讲人人平等,那么你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扒光衣服扔在 John Harvard Statue前的雪地上,你也就不必大惊小怪了。很多年以后,我受邀回到哈佛给毕业生进行演讲,其实他比我更应该收到这份邀请,他才是那个东西海岸来回飞还能兼顾学业的优秀毕业生,我只是一个差点被开除的辍学生。我们都回去了,我作为受邀嘉宾,他作为陪同人员。夏天,东海岸的风很温暖,他不用再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而忍受寒冷。我们一起在中庭漫步,一张张青涩稚气的面孔与我们擦肩而过。我们没有进去Kirkland或者Eliot,它们不在我们这次“Yesterday once more”的计划范围内。一堆校领导围在我身边,好像当年他们有多喜欢我,堆在他们脸上的笑容和当年听证会上的狰狞面孔重合让我忍不住发笑,难以抑制的面部肌肉抽动在他们眼里却变成了我对他们的友好。Chris真的是个天使——如果不是他已经结婚,Dustin不可能在我们未来婚礼best man的位置上稳坐——他把他们都引开了,只留我和他两个人在中庭里,一抬头,就是那个雕像。他转过头对我说,那个雕像下面见证了很多谎言,其中有一句是他为了加入Phoenix,在第二轮考核中说的它很酷,还有一句是我对他吐露的I need you,我对他说那不是谎言,他朝我笑一笑,抬头,又看了眼那个雕像,再没看我。
可是后来,我们谈话时,他一个劲地盯着我的眼睛看——在我们讨论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把眼睛闭上,这样,我就不能把别人放到他面前取代我了——我突然明白过来了。我这是突然之间想到的。"是说Sean吗?"我问道,他不肯回答。"你要是真心爱我,你就能自己算出来。"他俯下身伏在我的肩头,像在柯克兰时一样吐出缠软的甜腻:"不要给我送来耳朵,也不要给我送来手指,也不要送来类似的什么东西。我要的是他的心,你听到了吗?要他的心。"
在旅途中,我一直拿着电脑,戴着耳机,换乘了两班快车,赶往Palo alto。耳机线路上有噪音,很像飓风中沙沙的风声。我紧紧抓住耳机等待着,以免稍一动弹,就可能把这根历经岁月绷得紧紧的线拉断。那个电脑包重近三千克,我不得不给它买了一张车票。难道我不能为他做点什么,难道我不能为你做点什么?Wardo,为了你,我什么事做不出来?孩童时期,一想到未来可能屈服于生活,籍籍无名,就会产生的那种恐惧已消失殆尽。
命运,将未知的降临。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到了一个空间和时间中的真空地带。突然我听见广播里一个无形的声音重复了三次,“在003号登机门,有人等Mark Zuckerberg。”我顺着机场大厅跑了起来。我不知道他那时什么样子,时间不再重要。我有一种错觉,空气潮湿起来,外面下着大雨,这一次我再也不能迟到。在后来时不时黑航空公司乘客名单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NY和SHC之间每天有 172 个直飞航班,平均每周约有 1,209 个航班起飞,但是你再没有来过。
我身上背着那台电脑,像自杀式炸弹袭击者那样,沿着Sand Hill Road一路走下去,活像一个机器人。身边的一切就像在迷雾里,我期待电压增大,以便看得更清楚,曾经我也是一个有血肉的人类。
Sean知道我要来,特地为我准备了派对,食物里拌上闻着像从地狱带来的调味品,只有他一个人会调味似的。我闷着头喝马天尼,一声不吭,没有说一句难听的话。假如你为了个三明治接受做蠢到爆的哈佛相亲网,一堆垃圾,你就不该抱怨。
"Eduardo怎么样?"Sean问,"他还好吗?现在还会傻乎乎的把你们需要广告挂在嘴边吗?""他还好。"我回答,"他很好。他想要你的心。你知道,这样他就能断定我是不是爱他了。""把Peter的心给他好了,"Sean笑了起来,"我的心和Peter的心,他永远也分不清的。""行了,Sean!"我有点恼火地说,"我们对那类谎言都不感兴趣,我和Wardo关注的是以诚相待。"
"好啊,"Sean叹了口气,"那就把我的心拿去给他好了,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而闹别扭。你这事提醒了我——作为爱你的、你也回以一点儿爱的董事会一员,那么,你也得拿出一点点东西来向我证明自己的成长,怎么样啊?"
我一气之下把Eduardo的心"啪"的一下扔在桌子上。他们凭什么不相信我?他们凭什么老是在考验我?现在,我得带着这台电脑和Sean的心换乘两班快车回去。那个电脑包重近三千克,我不得不给它买了一张车票。他不一定在家,也许又回到Lehman Brothers那里去了。谁我也不怪,我只怪我自己。
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喜欢贴着墙睡,还有一种人喜欢贴着把他们推下床的那些人睡。
